作者：可爱的小猫
“……別怕，你會沒事的。”千代奶奶安慰道。
顯然，這種撫慰沒有起到作用，只讓小千代的手更加用力的抓住她。
周圍的溫度驟降，兩人行走在血桃林裏，到處都是濃郁的血腥味，分外刺鼻。
一路走去，桃樹發出滲人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爪子不斷抓撓樹幹。
這種聲音近在眼前，此起彼伏，看不清實物。
“吱吱——！”
老鼠的叫聲十分悽慘，比起前幾晚聽到的要慘烈許多，就好像正在遭受酷刑般。
小千代萌生退意，但千代奶奶卻執意帶着她前往小山丘。
緣由也很簡單。
她相信自己丈夫留下的遺物，小千代描述得沒錯，那說明李陌在未來的的確確成功逃離了八重村。
哪怕鏡中顯示的畫面是他下葬的橋段。
但至少不是在八重村裏下葬。
現在已經顧不得山丘上的人影是鬼還是驅鬼師李陌，不管是哪一個都得冒險。
如果他還是人最好，根據鏡中的預知，對方肯定有辦法帶小千代離開纔會大半夜不進庭院站在外面等待。
或許是受到什麼限制，不能出聲，只能站在山丘上眺望，希望引起她們的注意。
如果他是鬼，就說明……
真正的他已經遇害，千代奶奶再也想不出能讓小千代離開的辦法。
沒有時間了。
她也要死了，只能賭。
想到這裏，千代奶奶加快腳步，耳邊的慘叫聲愈發嘹亮，隱隱有人聲的跡象。
從李陌進村開始，她就已經開始火急火燎的試探，然後進行交易。
不止是李陌，在李陌之前還有更多人，可統統都讓她失望了。
那些人甚至還不如她自己警覺。
兩人快速走出血桃林，霎時，渾身發顫，周圍的溫度已經降到零點。
因爲穿着還是夏裝，導致兩人骨骼肌控制不住的戰慄。
“奶奶，我好冷……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回房間裏就不冷了。”
小千代似乎是察覺到什麼，拽着奶奶想要回到血桃林，再回到房子裏。
“咯咯——咯咯——”
關節扭動在身後響起，兩人面前的門檻早已破爛不堪。
千代奶奶忽然停下，就這麼杵在庭院門口與血桃林中間。
蒼老的臉龐上佈滿褶皺，加上緊繃神經使得皺紋更加明顯，身體的每乑一次微弱抖動都讓臉上的死肉更加悚人，彷彿隨時都會從臉上落下一樣。
一隻冰冷的手觸碰到她的背脊，正在一點點挪向心髒位置。
“……”
死亡是什麼感覺？或許沒有人比這位老人更懂。
可怕嗎？固然可怕，在親眼目睹親人被人撕碎，餓殍遍野的國度全是喫人的人，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以悲慘的結局消逝，年輕的她怕極了。
她曾在無數個夜裏夢到過往人喫人的畫面，醒來後仍覺得後怕。
如果當時不是父母愛她，不願拋棄她。那她早就是別人的玩具，遍體鱗傷後成爲口糧。
她一直都很害怕死亡，所以寧願和丈夫來到這個鬼地方也不願意離開。
但好像現在又沒有那麼可怕，因爲死亡還留給她最後的仁慈——一次捨命的機會，像當年父母一樣。
“乖，聽話……千代，走出房門後不要回頭，跑到他身邊去。”
千代奶奶沒有用手阻攔背後已經伸進身體裏的鬼手。
而是輕輕的，雙手抓着小千代的肩膀，將她推向門外。
“奶奶，我不想走了。”
“我們回去好不好？外面太冷了，我們回家吧……”千代轉身，卻被千代奶奶制止。
與此同時，鬼手已經觸碰到心臟，冰涼的感覺瞬間席捲千代奶奶全身。
沒有門檻的庇護，又走出了血桃林，被鬼找到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幸好，這隻鬼並沒有鎖定小千代。
回去？千代奶奶不由得露出苦笑。
如果沒有看見自己的親生兒子變成那副鬼樣子，自己或許真的不願意再回到外面那個兵荒馬亂的世界裏吧。
同樣的錯，不能再犯。
而在自己死前，小千代都是安全的，接下來，就交由自己來吸引它們的注意吧。
“跑起來！”千代奶奶吶喊，反手將大門緊閉。
“等一下！奶奶！放我進去！放我進去啊！”
小千代拼命的敲打大門。
然而大門被千代奶奶死死拽着，最後，在“哐當”一聲中，門鎖闔上，大門被徹底封死。
“……”
千代奶奶一隻手抓住牆邊的凹槽，藉助牆壁來支撐身體，另一隻手高舉火把。
此時，鬼手已經徹底抓住那顆心臟。
千代奶奶深呼一口氣，說出了生前的最後一句話：“我是活人，我在這裏。”
“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驟然停下，身體裏血液流淌的速度急速變緩，直到徹底停下。
四肢變得冰冷，玻璃晶體變得渾濁，大腦停止思考。
但身體沒有倒下，手沒有落下。
無數的鬼從黑暗中走出，無視小千代，穿過大門走向生機逐漸消失的千代奶奶身邊，那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孩子奔赴未來的道路。
“……”
“……”
片刻後，身體四分五裂，血液濺射到門上的圖畫上，默默無聞的死去。
無人知曉她如何死去，或許李陌能猜出，但猜測，終究不是事實。
另一邊，小千代緊握雙拳，快速跑在山路里。
指甲深深嵌進手心，血液從指縫間流出。
眼淚止不住的浮現出眼眶。
山路坎坷崎嶇，小千代摔倒一次又一次。
磕磕絆絆讓原本就脆弱的身軀變得血肉模糊，可顧不得傷痛，甚至都來不及換氣，小千代向前跑去。
牙齒死死咬住嘴脣，仍由悲慟流淌於心。
終於，他在山丘的盡頭看到李陌，內心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一下子撲到李陌懷中大哭了起來。
“嗚哇哇哇……！”
“嗚啊啊啊……！”
第32章 悲嘆之種：玲
沒有規律的哭聲響徹在荒郊野外，比起哭，更像吼，把心中的仇恨與憤怒一股腦的發泄出來。
手指緊緊攥着衍生物李陌的衣襟，小千代像是嬰兒剛出生的啼哭一般，撕心裂肺，涕泗橫流。
衍生物李陌不理解，它的規律被觸發，抱起小千代一步步朝曾經來時路走去。
它的體內只有三條規律，只要沒觸發規律，它不會有任何反應。
庭院裏的火光漸漸消殆，行走在街上的李陌成爲了鬼羣狩獵的唯一目標。
商販手裏的燭火發出陣陣幽藍的光亮，照出一雙雙綠茵的眼珠，逐步逼近李陌。
不遠處傳來陣陣動物的啼鳴，千奇百怪，物種豐富。
每一個拐角，每一個角落，每一扇門前都浮現影影綽綽的鬼影，目光匯聚在衍生物李陌以及它身上的小千代。
只是與以往不同的是，它們身上用以維繫規律的“蟲網”斷開了。
用詭異手槍也可以輕易的壓制鬼羣，前提是子彈足夠的情況下。
衍生物李陌每往前走一步，身後留下的腳印便彌散馥郁血霧，迅速傳播。
鬼在接觸到血霧時身體開裂，並且毫無復原的痕跡。
離開八重村，衍生物李陌來到了記憶裏來時的洞穴，沒有絲毫猶豫的走了進去。
漫長的黑暗，充斥着生澀冰冷的洞穴。
懷中少女的呼吸十分清晰，心跳聲像是擂鼓般，然而，擂鼓聲只有一種。
衍生物李陌沒有心跳。
最終，衍生物李陌在一座墳墓前停下，將小千代從懷中丟出去，轉身朝着金色溪流的河岸邊快速移動。
它要完成第三條規律：自滅。
“……”
摔在地上的小千代不哭不鬧，倔強的站起身，快速跟在衍生物李陌的身後，一聲不吭。
此時，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帶她一起走這種話。
因爲……
她沒有帶走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這樣的自己，已經沒有資格乞求別人帶走自己。
但奶奶說過，要死纏爛打，不管跌倒幾次都要跟上大哥哥的腳步，決不能放棄。
然而此時的李陌並不是本人，壓根不存在任何情感，像是行屍走肉般機械的執行最後一條規律。
鬼及其衍生物是死板且單一的，在小千代跟了一路後，衍生物李陌也沒有跑起來或是甩掉她。
它只知道規律沒有觸發。
它唯一的行動指令便是離開這裏，找到一處無人的地方自滅。
小千代跟在身後使得這條規律無法觸發。
可是鬼的耐力是活人不可比擬的，更何況小千代本就疲憊不堪。
意志的確在很大程度上能夠影響軀殼的行動力，但人類是有極限的，體力不支的小千代倒在泥濘裏。
污泥浸透鮮紅的衣服，稚嫩的臉龐被竹林中的樹枝刮出道道小口。
意識朦朧不清，嘴巴輕抿，不停念着：“對不起……對不起……”
兩隻手緊緊抱住詭鏡，因爲奶奶曾說過，要把這東西交給李陌。
規律觸發，衍生物李陌意識到周圍已無活人可言。
接下來就是自滅。
但李陌並沒有限定自滅的方式，衍生物只能從記憶中抽取關於「自滅」的橋段。
“……”
“……”
衍生物李陌瞳孔收縮，渾濁的瞳孔逐漸恢復對焦能力。
洪流般的記憶幾乎填滿了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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