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言語總是蒼白無力的。
爲了提高效率,不需要和別人解釋太多,只需要讓他們做出選擇就夠了。
“……抱歉,陌君。在下難以接受這種觀點,今天的事情在下會當沒看見,這兩頭妖獸你只有半天的時間觀察。晚上我會將情況如實彙報給父親大人。不過並不會提及你的出現。”
八重櫻沒敢看李陌。
李陌前不久才幫她治好了凜,如今她卻要違背李陌的意志,內心感到莫名的愧疚。
“我明白了。”
這種回答也在李陌的意料之內。
“你就好好看着吧,說不定只需要半個時辰就能讓你改變主意。”
李陌拿出準備好的小刀,上面殘留着一絲絲腥味。
清水濯洗只能滌盪上面的血漬,但臟器血液的氣味卻無法徹底消除。
溫度計被拿出,來回測量小千代母親身體各個部位的溫度。
平均溫度低得嚇人,而心臟的溫度是最低的。
與凜的情況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因爲它們變成了妖獸,凜卻沒有,爲什麼?
是因爲八重凜住在神社裏?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不清楚,以後會有機會弄明白的,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讓小千代的父母脫離這種狀態。
辦法很簡單。
從外界強行補充生命力。
李陌先是用小刀剖開小千代母親的肚子,再割開自己手臂上的大動脈,讓漆黑的血液滴落進她的體內。
很快,黑色的血液在小千代母親的體內開始流淌,顏色逐漸變得鮮豔,猶如純度極高的紅瑪瑙磨成粉末倒入清水裏攪拌。
生命力快速恢復,在八重櫻愕然的目光中,小千代母親緩緩站起身,眼神朦朧,似乎還沒有恢復意識。
“陌,陌君…她是千代的母親?”八重櫻捂住嘴,難以置信的看向這一幕。
一頭碩大的妖獸,身軀逐漸萎縮,最終變成衣衫襤褸的女人。
沒有驚訝太久,八重櫻想要關心李陌的傷勢,畢竟她親眼看見李陌沒有留情的割開手臂。
可當八重櫻將視線投到上面時,才發現傷口正在快速癒合。
李陌的皮膚愈發蒼白。
“還有一個。”
李陌又用同樣的方法,趁傷口沒癒合,將血液傾注在小千代父親,也就是千代奶奶口中那名不孝子的胃袋裏。
再兩記手刀,送他們進入夢鄉。
見證這一切的八重櫻非常困惑,她不能理解爲什麼李陌把自己的血灌輸進去後,妖獸就能變成活人。
“一切皆你親眼所見,至於相不相信那都是你的事。”
“我只是提出自以爲是的看法。”
“如果我沒猜錯,村子裏應該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吸食村民們的生命力。生命力被吸收並不會立刻體現在衰老、體力下降等方面,而是實打實的壽命。”
“一旦生命力下降到某種程度,活人就會產生畸變,變成你們眼中的怪物。當身爲活人的生命力完全消失,就是徹底淪爲怪物的時候。”
“這就是我所說的,不是妖獸出現讓村子變得奇怪,而是村子本身就很奇怪,才導致妖獸出現。”
“如果我沒猜錯,每次祭祀過後村子裏是不是都會少人。並且短時間內不會有妖獸出現,對麼?”
李陌握住脖子上的御守,已經由白轉黑,意味着他看到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又或者是抵擋了八重村的認知污染。
這玩意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用,認知污染可遠比一隻鬼要危險許多。
八重櫻思索幾秒,肯定的點了點頭。
每次祭祀前後,村子裏總會傳出有人夜晚未歸的消息。
八重凜還能行動的時候,兩人就相互告訴對方,夜晚的村外很危險,一定不要在外逗留。
她們不理解爲什麼總有人打破規矩,因爲好奇心而死。
此刻,八重櫻看到地上的千代父母,心裏面某個堅信的東西被摧毀了。
“所以祭祀用的從來不是妖獸與動物,而是村子裏的大家……”
“謝謝你,陌君。在下想馬上回去告訴凜這件事!”
李陌心想道,八重櫻迅速從自己這裏明白真相,那麼以後對自己的信任度更高。
可以爲他所用揮舞妖刀。
畢竟目前看來,只有八重櫻使用妖刀沒有代價,換做自己來可能就不一樣了。
憑藉赤染櫻可以斬殺鬼的特性,這一次任務的危險性將大幅下降。
但願如此吧。
“嗯,那暫時先分開,我把小千代的父母帶回去。至於那個吸食生命力的東西……我會想辦法找出來,在那之前,你就按照正常的軌跡行事。”
“好!”
告別後,八重櫻火急火燎的跑回神社。
從焦急的表情看,應該是要提醒凜這件事。
李陌將溫度計貼到心臟處,顯示已經趨近零度,也就是說他消耗了太多生命力,已經快要進入到三死的身體狀態。
哪怕他在二死狀態並沒有過度使用詭異力量。
“污染的速度太快,如果不抓緊時間,恐怕我會失去所有容錯的機會。”
四死是極限,如今距離三死只有臨門一腳,也就說現在留給李陌的只有一次重啓機會。
隨着時間推移,連這唯一一次的重啓都會被那東西汲取。
與此同時,另一邊,八重櫻匆忙的跑回神社,在即將抵達凜房間的時候,八重神主突然出現,攔在八重櫻的去路。
見到父親,八重櫻不知爲何突然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但常年的習慣依舊讓八重櫻有禮貌的彎腰低頭,恭敬的說着:“父親大人,早安。”
八重神主直勾勾地盯着八重櫻,微眯眼睛,打量着從鬢間滴落的汗珠。
“你似乎很着急。櫻,你是一個諏嵉暮⒆樱嬖V父親,剛纔你去做了什麼?”
八重神主走到八重櫻的面前,高大的身軀擋着普照在櫻身上的陽光,只餘下一片深沉的陰霾。
第24章 尊重他人命撸畔轮饲楣潱�5k)
櫻粉小嘴輕輕抿動,八重櫻抬起頭平靜回覆:“送陌君離開。”
八重神主愣了一下,思考八重櫻口中的陌君是誰。
可思來想去,發現村子裏並沒有這一號人。
不管是以前,還是昨天剛到的外來者,名字裏面都沒有“陌”的來客。
“陌君是誰?”八重神主問。
“是昨天來到村裏的外來者。”
“黑髮?”
“嗯。”
“他的全名叫什麼。”
八重神主意識到了八重櫻口中的陌君是昨晚的那個黑髮少年。
八重櫻搖了搖頭:“不知道,陌君沒有道出他的全名。”
八重神主有些失望,看了一眼下山的路,又問道:“大清早他來神社做什麼?”
八重櫻如實回答:“櫻在清掃神社下面臺階時碰巧遇到了陌君,交談一番後得知陌君略懂醫術,便帶陌君來到神社上爲凜治病。”
“父親大人,陌君說過,凜的病雖然無法根治,但只要一直進行治療就可以維持生命……”
八重神主揮揮手,滿不在乎的說:“他來便是,我不關心這點,只要不做出違反村裏規矩的事就可以。”
“感謝父親大人。”
八重櫻彎腰低頭,諔┑南虬酥厣裰鞅磉_謝意。
允許李陌隨意出入神社,意味着任何時候凜出現問題都可以得到及時治療,再也不用忍受病痛的折磨。
可以正常孩子一樣上學、玩耍。
再一起去村中的櫻花樹林裏賞櫻、野炊。
一想到這裏,八重櫻就忍不住溫柔得笑出來。
可下一秒,八重神主的問題讓八重櫻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對了,最近你沒有看見妖獸進入村裏吧?”
八重神主低頭看着保持鞠躬狀態的八重櫻,若有所思。
“……”
“……”
“沒,沒有。”八重櫻憋了一小會兒,艱難撒謊。
八重神主朝着天守閣的方向走去,離去前叮囑道:“我要去天守閣爲祭祀做準備,祭祀期間會有妖獸來干擾,你這幾日隨身攜帶靈刀,見到妖獸不許猶豫。”
“……是。”
猶豫……
八重櫻陷入彷徨。
從最開始連踩死螞蟻都害怕的小女孩,變成現在已經可以心無旁颉⒈錈o情的宰殺人類之外的任何野獸。
八重櫻時時刻刻告訴自己,她殺的都是妖獸,是怪物,是會傷害朋友家人的敵人。
可如果,所謂的妖獸都是人類呢?
八重櫻想起了李陌的假設,祭祀用的從來不是妖獸與動物,而是村子裏的大家。
那自己一直以來做得是什麼?拿着刀抽取筋脈,切斷四肢,眼睜睜看他們哀嚎痛苦抽搐?
“……”
迷茫、困惑,以及……噁心。
之前還沒有過多思考,深入想了想,將那羣臨死前掙扎的野獸換做村子裏熟悉的人的面孔,才發現自己究竟有多麼殘忍。
天真無邪的小女孩,拿着刀肢解自己昨天還暢談未來的夥伴與給予自己照顧的長輩。
八重櫻立刻用手捂住嘴,腸胃翻滾,強行壓抑纔將那股反胃感收了回去。
如果讓凜知道這件事,如果讓陌君驗證了這件事……
八重櫻立刻逃離現場,來到水缸,將腦袋猛地砸進水裏。
冰涼的感覺席捲頭腦,潮溼的水珠流淌在稚嫩的臉頰上。
心情終於緩和,可當八重櫻睜開眼,卻看見水缸的底部豁然是一張張猙獰的人臉。
“爲什麼?櫻,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好痛……好痛!”
昔日消失的好友面容絕望,隨着漣漪晃動,臉頰自上而下被切成兩半。
猶如那消失之日,櫻高舉妖刀,從顱頂砍斷妖獸的腦袋。
“啊!”
八重櫻立刻將頭從水缸裏收回,失去平衡癱坐在地,顫抖的看着水缸。
“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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