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八重櫻埋着頭,不敢直視平平無奇的水缸。
手更加用力的攥緊靈刀,對於八重櫻而言,唯有手持刀刃才能帶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站起身,八重櫻提着刀再次走到水缸邊,鼓起勇氣看去,水缸底部並沒有人臉。
剛纔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回過神,八重櫻方纔注意,自己的左手在一直顫抖,而握住櫻吹雪的手卻始終沒有動搖。
如果真到了祭祀那天……
她該怎麼做?
是繼續像以前一樣,聽從大家的心願殺死妖獸,讓它們成爲祭祀上的祭品嗎?
可是……它們都是活人。
但如果不那麼做,就會有更多人死去……
凜也不希望……被大家拋棄。
也希望自己的姐姐能成爲一名優秀的巫女……
即使是活人……即使是活人……
八重櫻咬緊牙關,一刀切開了水缸。
從斷口出飄舞幾瓣血紅的櫻花。
鋒利的櫻吹雪,輕而易舉的斬開水缸。
是的。
是活人還是妖獸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能讓大家,能讓凜都幸福安寧的生活下去,殺的是人……還是妖獸,根本就沒有關係……
八重櫻下定決心,返回了凜的房間。
另一邊李陌拎着千代的父母來到村外的河邊。
大部分村民通常情況下都不會離開村子。
就白天而言,村外也沒有那麼危險,只要在太陽下山前及時回去就行。
更何況還有一個小木屋作爲保底。
如果真發生了意外,沒有在夜幕降臨前及時回到村內,老老實實待在小木屋等八重櫻救援就好。
當然,如果連十分鐘都撐不住被鬼殺掉就另當別論了。
“嗯?生命力還在消逝?”
李陌注意到千代父母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消逝。
但他不可能再用自己的血肉來餵養他們。
第一是不值得,沒有弄清源頭,無理由提供血肉只會加速自身的污染。
第二是做不到,他能救鬼,不能救人。
李陌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御守,白色,說明附近還沒有出現不可視之鬼,他的認知沒有遭受干擾。
如果千代父母還處於人類狀態,那李陌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生命力消逝。
“以這種速度,恐怕最多一天又會變回妖獸的模樣。”
“我無法估測八重櫻的行動軌跡,但她只是一個小孩,認知系統尚且不成熟,不能將關鍵選擇交由她來。”
“最好的情況,是不管她怎麼選擇我都能揭開真相的帷幕,然後獨自完成儀式。”
李陌迅速分析。
他還沒有魯莽到會相信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女人,更何況八重櫻還不是女人,只是一個自小就被全村人道德CPU的小女孩。
在李陌眼裏,她只能成爲一把鋒利的武器,在必要時刻幫自己處理一些無關緊要但又不得不解決的事。
至於儀式,一個人足矣。
保持必須要冷靜,坦然面對詭異各種光怪陸離的儀式。
不管中途發生什麼,遇到什麼,只要目光永遠聚焦在最終的目標就足夠了。
“千代奶奶說過,千代的父母在年幼時被帶進八重村。”
“也就是說……他們親眼見證過喫人的蕭條年代,戰亂、瘟疫、飢餓、爭鬥。”
瞭解對方的生涯,才能做更多的判斷。
想到這裏,李陌沒有再繼續拖延下去,準備一腳踹醒熟睡中的兩人。
“該醒了。”
說完,李陌一人一腳將他們踹進河裏。
墜落與窒息感瞬間讓兩人清醒,急忙睜開雙眼,划動雙臂來到河岸,雙手緊緊抓住河岸邊上的植被,然後用盡全身氣力爬到岸上。
“呼……呼……我怎麼在這裏?”
“夫君,這裏不是村外的河裏嗎?”
“什麼?!”
千代母親的提醒振聾發聵,瞬間讓千代父親激動地跳起來,連忙拽起千代母親準備回到村子。
“快!趁天還沒黑回去!”
兩人神情慌張攀爬,直到看見李陌平靜的凝視他們。
“你們就沒有其他什麼想要問的?”李陌攔住去路。
千代父親焦急的喊:“哪還管得了其他的!回村纔是當務之急!”
千代母親則是疑惑的問:“是你把我們帶到這裏,還把我們丟進河裏的?”
不同的回答,兩個人雖然都想回到村子,但程度卻截然不同。
李陌認爲自己有必要再更深入和兩人交流一下。
觀察觀察“祭品”的精神狀態。
不過千代父親似乎並不想在此停留,直接掠過李陌就要跑回村子。
在經過的瞬間,李陌抓起他的脖子往旁邊的樹上一丟。
“咯吱。”
骨頭錯位的聲音格外清脆。
李陌沒有下死手,這兩人生命力本就不多,要是自己再多造成點傷害,恐怕當場就會化身妖獸。
但必要的威懾是需要的。
李陌右手觸碰到旁邊的一顆櫻花樹,手指猛地嵌進去。
“嘶——”
櫻花樹被連根拔起,李陌再隨手丟到千代父母的面前,旋即冷冰冰的說道:“我問,你們回答。”
“說謊或是沉默,你們的結局不會比這顆樹好到哪裏去。”
享受了幾十年和平的兩人哪見過這種怪物,村裏最強壯的人也只是能扛起一塊半身高的巨石。
而眼前這顆櫻花樹足足有七八個人高。
這傢伙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嗎?
在李陌的威懾下,千代父母老實許多,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這是很不錯的現象,至少能交流。
能交流說明精神污染還不嚴重,當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剛纔餵食了血肉的原因。
“很好,看來你們已經冷靜下來了,那我問第一個問題。”
“你們是八重村的原住民還是外來者。”
千代母親:“外來者。”
千代父親:“原住民!”
李陌:“……”
答案出來後,李陌沉默着朝千代父親走去。
“你,你要幹什麼!?啊啊啊!!”
千代父親癱在地上,右腳九十度彎曲,嗯,向前的。
“的確,規矩是死的,你們可以欺騙我。但需要知道一點,人也可以是死的。在這裏殺了你們,不會有人知道是我殺的。”
“我不想再從任何人的口中聽到謊言。”
李陌拿出一把刀,上面沾染了許多血液,是之前鋪開兩人胸膛導致的,不過現在卻起到莫大的威懾作用。
“我沒說謊!我沒說謊!”千代父親痛苦的嘶吼。
李陌眼神死寂,手中的刀刃與他的咽喉近在咫尺。
千代父親的神情不像是在說謊,但千代奶奶沒有理由說謊,什麼時候來到八重村這件事再怎麼都不可能記錯。
畢竟進來時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區別還是很大的,更何況少的那個人還是自己的兒子。
不可能有正常的母親連自己兒子在哪生出來的都不知道。
哪怕是天崩開局的職校廁所,也應該記得一清二楚纔是。
“嘭!”
碰撞聲響起,黑紅的血液從李陌的頭頂流到鼻尖。
“……”
李陌緩緩轉身,看向雙手捧着石頭的千代母親,在看到李陌安然無恙後,千代母親花容失色,手中的石頭“咕咚”墜地,吞吞吐吐的想要解釋:“我…我…我……”
身體本能在顫抖,尤其是在親眼目睹李陌腦袋上的缺口快速癒合,一股莫名的恐懼自心頭迸發。
他真的是人類嗎?
“……很好。”
“你們錯過了唯一一次被拯救的機會。”
“祝你們好摺!�
李陌平靜的對兩人說道,隨後讓出一條道。
千代母親遲疑一陣後,背起腿被打折的千代父親匆匆逃離。
十分鐘過去,李陌依舊杵在原地,望着猶如一面明鏡的鏡子。
裏面的自己比起活人,更像是一具開始僵化的屍體。
伸出手摸了摸後腦勺的血液,是比詭異更加冰冷的刺骨感。
“可惜,原本還在想辦法拯救他們。”
“似乎已經不需要了。”
黑色的血液滴入河裏,掀起一圈又一圈詭異的漣漪。
倒影變得渾濁,直到再也看不清全貌,空餘殘缺的輪廓。
李陌在想……會不會讓所有人都死在這裏纔是最好的結果?
離開的人只是少數,脫離了詭異的八重村,又要回到飯都喫不上,易子而食的戰亂年代
“饑民充塞道途,沿門乞食,扶老攜幼,氣命如絲,菜色雷腹,行步傾倒,一村一保之間,兒號婦哭,所不忍聞。”
“父賣其子,夫鬻其妻,哭聲震野,有不忍聞。”
“骨肉相食,餓莩滿野。”
“出於恐懼,污染趁虛而入,從而自欺欺人。不想承認自己是外來者的身份,只要忘記了這個身份,就能忘記小時候被人當做食物對待的經歷。”
只要外面的世界悲慘,哪怕八重村再怎麼恐怖都會有人聽到傳說源源不斷的尋找。
爲那汲取生命的東西補充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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