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李陌繞開桃樹林,貼着圍牆走到東邊的閣樓下,一躍而上,從東邊的窗戶進入房屋二樓。
屋內漆黑一片,李陌刻意沒有發出聲音打攪小千代和她奶奶。
悄悄通過樓梯來到一樓。
在一隻腳落到一樓地板的瞬間,精神忽然恍惚,尖銳刺耳的雞叫聲在耳畔響徹,經久不息。
等到李陌回過神,鼻尖與地板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
好在李陌反應迅速,才避免了墜地的風險。
回頭看向桌子上方的桃木公雞,炯炯有神,器宇軒昂,絲毫不懼邪祟之物。
李陌伸出手指,輕輕一彈,威風凜凜的桃木公雞瞬間失去平衡,倒在桌子上。
耳畔縈繞的雞叫聲這才停歇。
震懾心魄的規律消失了。
“對八重村這些擁有部分活人意識的鬼倒是專攻,只可惜,效果差了點。桃木衰敗得很嚴重,用它製造的驅邪之物自然也無法發揮百分百的功效。”
“不過就算是百分百功效的驅邪之物,也只能攔住寥寥一隻鬼而已。”
“說到底,桃木公雞隻是保底,桃樹林、門檻還有房屋的佈局纔是主要的屏障。”
李陌侃侃而談,將桃木公雞放正,自己則是坐到樓梯上開始思考。
桃木公雞隻針對“站立在一樓”的目標,一旦有鬼進入就會讓對方的思緒停滯。
配合李陌的詭異手槍,只要來的鬼不是太離譜都能勉強應對。
既然答應了,好歹還是要做點什麼。
八重村因爲他的到來而變得越來越奇怪,李陌充當千代晚上的保鏢也無可厚非。
不過就算他不來,八重村似乎也會越來越不對勁,不然千代奶奶也不會這麼着急讓他把小千代帶出去。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讓繼續生活在這個村子的外來者會變得奇怪。
“祭祀的三點疑惑:狐神、祭祀的要求、八重凜死前的舉動。”
李陌依照自己的經驗之談對祭祀的本質進行拆分、解析。
任何事物都有着對應的代價,有人歲月靜好,就有人負重前行。
一個凡人想要攫取神明的力量,那麼肉身毀滅、意志崩潰不過代價的其中之一。
這是世間萬物的法則。
存在,即失去。
那麼,在中世紀這個生產力不發達,資源短缺的年代。
能躲避“僞人”的天然避難所,家家戶戶豐衣足食的村子。所要付出的代價恐怕就是所謂的祭祀,向狐神獻上忠铡�
“八重櫻沒有講述更多關於祭祀的內容,但大概率存在‘狐神’,狐神只是一種象徵,可能並不是狐神,而是一種規律、一種扭曲現象。”
“原著裏的祭祀要求是獻上處子,但這個要求是不存在的,不然八重櫻也不會在離開時囑咐我要好好保護自己。”
“因爲我不是處子。”
“……奇怪。”
李陌分析到這點,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嘴角上揚,傻乎乎的笑出來,可現實並沒有。
陰沉的臉龐,在黑暗中就像是厲鬼的輪廓。
“轉換思路,要求不是處子,又是我能達到的條件……”
“外來者。”
李陌迅速得出結論。
“不,太過唤y,信息太少,只有一句話的信息根本不足以支撐蓋棺定論。”
“但如果真的存在所謂祭祀……”
“代價應該是完成了某種特定儀式的‘外來者’。”
“不要像今晚一樣?八重櫻說了這句話,如果今晚她沒有及時趕來,我會變成什麼樣?”
“等等……”
隨着思考的延伸,李陌假設八重櫻沒有出現,那麼自己毫無疑問會成爲羊圈裏的一頭羊,然後那隻鬼羊會取代自己成爲李陌。
祭祀會殺人嗎?如果是那樣的話,在八重村生活這麼多年的千代奶奶肯定會與自己講明。
沒說,就證明祭祀在她眼中是很正常的。
什麼是正常的呢?
對於活人而言。
用豬羊雞鴨作爲祭品是正常的。
但如果那些豬羊雞鴨是人變成的呢?
李陌微微眯眼,他好像有些明白這個村子的本質了。
如此一來,似乎也能解釋爲什麼今晚遇到的鬼會有活人的行爲規律。
因爲大家都是模仿人的鬼。
只有在晚上纔會顯露真身。
想到這裏,李陌起身來到二樓,憑藉着眼睛的特殊在黑暗中出入無礙。
來到千代的房間,發現她抱着枕頭睡得很香,被子蓋住全身,只有小小的腦袋露出被窩。
然後李陌來到千代奶奶的房間,也沒有發現異常。
與白天沒有區別,都是活人的樣子。
不過想想也是,鬼纔不會在自己的住所搞那麼多驅邪避厄的佈局。
“那麼還剩下最後一點疑惑。”
“爲什麼八重凜在死前要說出那些話。”
李陌開始在腦海裏解剖八重凜這種行爲背後的本質。
另一邊,八重櫻提刀再次進入羊圈,見到了手裏拿着繩索,穿着牧羊人衣服的黑山羊。
第17章 鼠瘟
四下風聲鶴唳,手持赤染櫻,八重櫻的右手掌連帶着手腕一同浮現莫名的詭異花紋。
赤染櫻刀身上的鬼順着刀柄蔓延到八重櫻白皙稚嫩的皮膚上,尖銳的爪牙在上面雕刻詭異而又鮮紅的花紋,是絕望、崩潰、癲狂……
那是許多人死前的表情,混雜在一起呈現扭曲、畸形的面貌。
漸漸的,整條手臂都被污染。
“不會讓你……再有機會靠近他半步。”
八重櫻對着羊圈深處藏身於黑暗中的牧羊人冷聲言道。
牧羊人直直站立,從羊頭人身的怪物模樣變成八重櫻的樣子,並模仿着八重櫻握劍的姿勢。
弓腰,低頭,怒目圓睜,身體好似箭矢般隨時迸射。
手中出現了與赤染櫻一模一樣的妖刀,只可惜上面並沒有鮮血滾滾流淌,只有黯淡的,被黑暗吞沒的一把普通刀刃。
八重櫻瞬步上前,鮮紅的刀光從刀身傾瀉。
牧羊人做出同樣舉動,可在下一秒羊頭“咕咚”落地,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在絕對的完整度碾壓下,只具備單一規律的牧羊人被輕易的斬殺。
鬼不會死亡,在即將重啓的那一刻,它的時空被凍結了。
不,嚴格意義上來講並不是凍結。
重啓仍在生效,只是……鬼卻沒有按照既定的程序更新下去。
牧羊人已經處於重啓的狀態,可無數的鬼抓住它的每一條血管,每一塊肌肉……將其硬生生拽回到死亡的時間節點。
最終,它被拖回了赤染櫻裏,成爲裏面永遠在重啓卻永遠無法重啓的鬼。
在做完這件事後,八重櫻血紅的眸子開始褪去瘋狂,純淨的青藍色重新佔據。
手中的赤染櫻變回了櫻吹雪,一如少女心靈白紙一般的純粹。
“呃——我這是……”
望着地上的森白骸骨與斑駁血跡,八重櫻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保護了陌君。”
“村子又開始出現髒東西了,難怪父親會這麼急迫的舉行祭祀。”
“只有祭祀才能平復亂象,讓妖獸不再闖進村子裏。”
“我得保護好大家的安全才行,今晚繼續巡邏,從村子南邊走到北邊吧。”
八重櫻提刀往北邊行走,被污染的手臂恢復,沒有絲毫不詳的痕跡。
千代奶奶家,李陌坐在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樓梯間,不斷思考八重櫻口中的祭祀與原著中的祭祀差距。
正如桃花源與八重村相似卻不相同的事實,很多李陌熟記於心的故事幾乎是靈異事件爲了過審和貼合大卸膭拥陌姹尽�
原因不明,但顯然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須探究原因。
如果什麼事情都能追溯,那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全知即全能,全能即神。
筆記本算不算全知呢?不清楚……不重要,先思考二者祭祀與祭祀之間的關係。
李陌開始在腦海裏解剖八重凜這種行爲背後的本質。
可思來想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編劇犯病。
僅僅是因爲不想讓自己姐姐感到愧疚?
可這句話分明是在把八重櫻往火坑裏推,想讓她成爲沾滿鮮血的劊子手,變成村民們減輕自我罪惡感的工具。
因爲揮舞刀刃的是八重櫻,不是她們。
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挑選祭品,並在心裏面安慰自己不是他們動的手,他們只是想要換來甘霖拯救更多人。
“八重櫻分明在以前表明了對祭祀的厭惡,心思單純善良,如果不是因爲八重凜最後對她說的那句話,她恐怕也不會像後來那樣催眠自己,成爲麻木的殺人機器。”
李陌嘗試性將自己與熟知的人代入八重姐妹的視角。
如果是自己站在八重櫻的角度,而她們站在八重凜的角度,會對自己說什麼?
芽衣會感到解脫:“如果能讓哥哥好受點的話,即使現在死掉,芽衣也沒有任何怨言。”
華會一臉釋懷:“人到洛陽花似澹襾頃r不逢春……我自傾懷,君且隨意。”
帕朵會大喊大叫,拼命掙扎:“啊啊啊!!!陌哥救我!我不想死啊!”
時雨綺羅會傲嬌,用鄙夷的眼光瞪着,前半句放出狠話,後半句又柔軟下來:“下手果斷點,給個痛快。如果可以,就閉上眼睛吧。我不想死前的慘狀被你記住……”
Mei會在短暫沉默後說:“人們總是注視着除自己之外的,某個重要的事物。我死後這裏還有我曾存在的痕跡,我很好奇你會不會在意這些痕跡,更在意當這些痕跡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你是否還會在某個瞬間記起……這些曾存在過但已然消失的,微不足道卻彌足珍貴的痕跡。”
“在那之後,用毫無邏輯,去創造只屬於你的邏輯。讓所有事物成爲你眼中最喜歡的樣子。”
“所有的過去都是一場夢,而現實,則是夢的延續。”
“如果你真的把一個人放在心裏,並且認可他的想法、尊重他的選擇、承認他的價值。”
“那麼,你應該去實現他的夢想。踐行他的理念,理解他眼中的事物是如何美麗與破敗姿態。”
“我所踐行的正是這條路。”
“歸根結底,這個世界認可的——不是空口無憑的語言,而是實實在在的奮鬥不是麼?”
李陌猛地從幻想中抽離,摸了摸自己的眼球,有些溼潤,瞳孔收縮成豎瞳。
視野範圍驟變,地上的每粒塵埃,牆壁上的每條裂縫都清晰可見。
唯獨沒有見到話語的主人,那常年穿着工作制服,帶着黑色眼眶,輕易洞察他所有想法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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