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尔加航线
鳶尾點點頭,從口袋裏取出另一把鑰匙。這把鑰匙和愛莉希雅交給林秋月的一模一樣,都是黃金材質,精巧又華貴。
林秋月把愛莉希雅給她的鑰匙也取出來,讓鳶尾看了看:“所以現在只有你和我能隨意進出這裏了。”
“對。”鳶尾收起那把鑰匙:“怎麼,你難道還在擔心會在往世樂土內出問題?”
“隨口問問而已。”
鳶尾沒把林秋月的話放在心上,只當她是簡單確認一下。她輕聲道別過後便轉身離開,只留下了林秋月一個人在這片空地上。
林秋月眯起眼睛。
這裏的風景真的很好,金黃色的陽光將一切都曬得發亮。當林秋月靜下心來品嚐四周的風景時,她這才發現空氣中還有淡淡的微風吹在身上。她爲自己又倒了杯飲料,在鋼琴椅上坐下,默默地欣賞着這一切。
在仔細的記下面前的風景過後,抓了張靠墊,小心的在樹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
她閉上眼,隨後來到深境螺旋之中。
再次睜眼時,林秋月險些以爲自己並沒有成功進入深境螺旋。相似的金黃色,相似的山坡,甚至是相差不遠的樂器們——倘若不是遠處並沒有那座誇張的金幣之山,恐怕林秋月還難以分辨此時自己所處的位置。
而伊甸則依靠着那架鋼琴,對着林秋月舉起面前的酒杯。
“恭喜。”她向林秋月致意:“恭喜你跨越了許多的不可能,並最終來到這裏。”
“我已經分不清這麼多啦。”林秋月晃晃腦袋,走到伊甸的身邊:“老師,你究竟是這裏的記憶體,還是真正的伊甸?”
伊甸笑着問:“你覺得是哪一個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陪在我身邊的是真正的伊甸老師啦……”林秋月走到伊甸面前,在鋼琴椅坐下:“我已經搞不明白究竟是怎樣的狀況啦。最初的恆沙計劃只是打算跳出世界進行觀測,隨後又由此衍生出了欺騙崩壞的人造世界計劃。這兩個版本都已經被放棄,但卻又被新版本的恆沙計劃用作了參考。愛莉希雅,梅比烏斯還有鳶尾,她們都知道一部分真相,但卻又顯而易見地不願意和我說,我不理解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伊甸走到林秋月的身後,拍了拍她的腦袋算是安慰:“但恆沙計劃畢竟是鳶尾她一直到最後一刻都在不斷修改的計劃,一時半刻搞不清楚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居然被這麼說了啊。”
林秋月嘆了口氣,扭頭看向四周。
仔細看去,這片空間的遠處依舊有些許稀薄的紫氣,眺望遠處時的開闊感也遠不如往世樂土。重重細節證明了林秋月的確身處在深境螺旋之內,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問:“維持現在的模樣要花多少友情點?”
伊甸放下脣邊的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秋月:“還蠻多的,你心疼啦?”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有沒有辦法讓老師去往世樂土裏看一看?”被看穿了想法的林秋月趕忙嘴硬:“畢竟這裏的再真實,也是假的嘛。”
“往世樂土裏的東西也算不得真實。”
“但往世樂土能做到讓我和老師站在一起呀。”
伊甸笑了笑,剛想解釋這兩者之間的差別並不太多。但看着林秋月趴在鋼琴邊眼巴巴期待着自己回覆的模樣,伊甸卻又覺得自己肚子裏的話有些說不出來。
“好吧,也並非做不到。”伊甸換用更委婉的方式來讓林秋月放棄:“如果只是想讓我暫時離開深境螺旋的話也不是不行,軀體的話,你來幫我塑造一具身體臨時使用便好。但若是讓我穩定地將意志投射到軀體之中,就必須用大量的友情點來進行輔助——畢竟我不擅長精神力,如今又被限制在了你的系統之下。”
“大量的友情點?”林秋月抓住了重點。
“對,比我臨時改造這片空間所需的友情點還要多得多。”伊甸點頭:“考慮到你進入往世樂土以後恐怕沒有友情點的補充途徑。這並不值當。”
“全部的友情點加在一起,大概能讓老師堅持多久?”
林秋月接下來的問題讓伊甸一愣。
“你就這麼想讓我到往世樂土中?”她苦笑着問:“這只不過是從一個虛幻的空間轉移到了另一個虛幻的空間之,我並不認爲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有啊。”林秋月搖頭:“我會覺得陪在我身邊的老師,比在深境螺旋中的真實一點。”
“就爲了這麼一點點的差距,你就心甘情願地用掉那麼多的友情點?”
林秋月非常用力地點頭:“全部用掉也沒關係哦。”
“你這孩子。”
012 酒不醉人人自醉
即便是已經做過心理準備,但當伊甸真的看到往世樂土所塑造出來的這片空間時,她還是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深境螺旋畢竟只是一處試煉之地,即便再怎麼擴充,再怎麼增添細節,那裏也不是什麼很適合居住的地方。就算擺明身份,並且挪用了林秋月的友情點用來爲自己添置樂器、美酒、寶石,在沒有合適風景的情況下,這些寶物也變得黯然失色。
但這裏是往世樂土。
風吹在伊甸的身上,撩起她的髮絲與裙襬。她怔怔地感受着面前的一切。樹葉摩擦時發出的聲音,酒液倒在杯中濺起水珠時的脆響,以及她身側的林秋月邁動腳步,踩在草坪上時的微聲。以及……
伊甸深吸了一口氣。
“真不錯。”她扶着鋼琴坐下,伸出手在琴鍵上輕柔地依次撫摸:“這架鋼琴,甚至連使用後的些微刮痕也複製了出來。”
“這裏是記憶體伊甸塑造出來的空間。”林秋月清晰的感覺出伊甸正在壓抑自己的感情,於是便也儘可能平淡地說明自己的想法:“恐怕只有往世樂土的空間,纔會用這麼多的能量和數據去還原前紀元的種種細節了吧。”
“你說的沒錯。”伊甸的目光頗有些懷念地看着身邊的一切:“能留給後世的信息每一條都無比珍貴,也只有愛莉,纔會爲幾個記憶體準備這樣的生活空間。”
“所以我覺得,老師也該出來看看。”
“謝謝。”
伊甸拾起林秋月先前用過的那個杯子,在酒櫃中小心地翻找了一下。片刻之後,她從中取出了一個頗有年代感的瓶子。
“真令人懷念啊,這瓶酒,是第一次在其他大洲完成演唱會的時候,當地人送我的酒。”伊甸沒有將其打開,而是高高舉起,對着陽光欣賞瓶內已經略有些粘稠的酒液:“可惜,這種酒的數量非常稀少,我一直沒怎麼捨得喝。不過在往世樂土的話,恐怕再珍貴的酒,也能靠着數據復現出來的口感隨意飲用了吧?”
“老師你不嚐嚐看嗎?”
“不,這種情況當然要喝最有紀念意義的那一瓶。”
伊甸搖了搖頭,再次低頭在酒櫃中翻找起來。片刻過後,她取出來的是一瓶連標籤都已經褪色到幾乎看不清內容的酒。
“這一瓶……是秋月送我的酒。”
伊甸的目光劃過濃稠的思念,緊接着又爲自己此刻暴露出的些許脆弱而感到好笑。她拔出瓶塞,將瓶口湊到鼻前聞了聞。
“居然是這種味道。”她笑起來:“美酒就是這樣,在真正入口之前總是在期待着它的味道。但起塞的瞬間,又會爲再也喝不到這樣的酒而感到惆悵——可最終,直到紀元走到終點,我都沒來得及品嚐友人贈與的美酒的味道。”
“這不是剛好有機會嚐嚐嘛。”林秋月在一旁搭話:“味道怎麼樣?”
“聞一聞就知道了,劣質得很。”伊甸笑着將那瓶酒倒在杯中,似笑非笑地鑑賞着酒液的顏色:“這杯酒,是秋月偷偷買下來送我的禮物。她哪裏知道買酒的門道,恐怕稀裏糊塗被人騙了都不知道吧。我想想……對,在我的演藝生涯穩定下來之後,我就會在演唱會上留一個位置,並且把門票郵給她。秋月起初還會來,後來覺得沒有新歌,路途又麻煩,便不願再來。最初的她還有點愧疚,便買了這瓶酒當做賠禮。”
林秋月聽了直搖頭:“真可惜。”
“她肯定花了不少錢。”
伊甸把酒杯放到脣邊,糾結了一下才抬起手,送了些許酒液入口。在酒液落入脣齒的瞬間,伊甸的眉頭便控制不住地皺緊,緊接着又像是花了不少力氣纔將其撫平。
“看得出來這酒確實難喝。”林秋月點評。
“嗯……但考慮到是秋月買的,也許能買到這種級別的酒,已經該誇獎她了纔對。”
即便是有友人以及回憶的幫助,伊甸還是放棄了繼續品嚐下去的想法。她倒掉剩餘的酒液,重新在酒櫃中翻找起來。緊接着,她又取出了一瓶嶄新的,光是看瓶身就能猜到其贈與者的酒。
“這是愛莉希雅送的?”
“對,也只有她纔會在酒瓶上綁一根格格不入的粉色綢帶。”伊甸也笑起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瓶酒是愛莉知道我的愛好以後,跑去親手製作的一瓶酒。雖然不是完全由她製作,但這份心意還是讓人很感動。”
林秋月聽着伊甸如數家珍般介紹着,心底不由地覺得自己剛剛的決定是正確的。
“不嚐嚐嗎?”
“不,這瓶酒的味道我知道,愛莉後來送過幾瓶類似的,很甜,根本喝不出來是酒的味道。”伊甸笑起來:“只是想介紹給你看看。”
“老師真的很喜歡酒呢。”
“是啊,比起那些價值不菲的酒,我還是覺得這些朋友們送我的酒更有價值。”伊甸說着,又取出一瓶綠色的,瓶身沒有任何標記的酒:“這瓶,梅比烏斯送的。”
“梅比烏斯也會送你酒嗎?”
“梅比烏斯其實也是個很溫柔的人啊。”伊甸笑着說道:“這瓶酒……我記得,當時我告訴梅比烏斯,這是我最喜歡的一瓶酒。於是她就提取了那瓶酒的內容物,隨後‘完全複製’出了許多瓶一模一樣的——可惜,對酒而言,我的喜好變得實在是有些快,而這些酒雖然喝起來醇厚,但沒有經年累月地發酵,味道上始終還是差了些。”
“梅比烏斯是因爲什麼纔想送老師酒的?”
“也許只是想證明自己?也許是覺得拿了她的禮物,我就不會和愛莉一起捉弄她了吧?”伊甸越說笑得越開心:“就像留下英桀們記憶這件事一樣,梅比烏斯總會說那是愛莉的建議,但實際上,她本人也是計劃的推動者之一。”
“嗯嗯。”林秋月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只該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梅比烏斯口是心非得厲害呢。”
伊甸在杯中倒入些許酒液,這一次,她利索的仰頭,將其一飲而盡。
“回憶……可比酒要更醉人呢。”
013 伊甸抱起來的感覺是……
林秋月伸長手臂,努力地從伊甸手中搶走杯子,將杯子放到稍遠的,伊甸碰不到的位置去。在完成了這最後一項努力之後,她便完全癱倒,任由伊甸把自己當做枕頭,整個人以一副看起來很狼狽的模樣躺在這片空間的草地上。
——伊甸大概是喝醉了。
林秋月不清楚伊甸的酒量,但她覺得不管是誰,以一口半杯的驚人速度將酒液往嘴裏灌,最後的下場恐怕都是喝醉。只不過對於此刻的伊甸而言,令她沉醉的更多的是無數酒類所承載的回憶。那是本該隨着前紀元消亡而一同被徹底湮滅於歷史之中的痕跡,而今天,卻在往世樂土之中得到了復原……
考慮到那絕無可能作假的真情實感,林秋月非常確信:跟在自己身邊的伊甸,毫無疑問是真實的,是從上個紀元活到這個紀元的伊甸,而並不是在幾百年前離開往世樂土的“記憶體伊甸”。
但既然是這樣的話,那位“記憶體伊甸”又究竟是因爲什麼才離開往世樂土的呢?
林秋月覺得自己的腦袋瓜越來越不夠用了。
——腦子,空空的!
如果本來就沒有腦子,也不知道死之律者的能力能不能幫忙補上一個?
林秋月胡思亂想着,索性就這樣抱着伊甸在樂土裏稍微眯了會。
不得不說,伊甸抱起來的手感和那幾個豆丁完全不一樣。無論是布洛妮婭還是希兒還是西琳,雖然某些地方可以稍微分個大小號,但說到底還是一羣小姑娘。而伊甸就顯而易見地比這羣丫頭大不止一個尺寸,而這個尺寸還是全方位的大——總之林秋月抱了一會覺得有被舒服到。
但抱了一會,林秋月爲數不多的良心忽然有些隱隱作痛: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她的老師,趁着老師喝醉酒把老師當抱枕這種事說出去好像有點……總之,林秋月有點不捨地放開伊甸,只是讓伊甸繼續靠在自己身上,而她則把符華變成的那個人偶摸了出來,放在懷裏暫時抱着。
“嘖,人偶終究沒有真人抱着舒服啊。”林秋月閉上眼,也不知道在對誰嘀咕:“我到底是怎麼養成不抱個人睡覺就不舒服的習慣的啊……”
——
往世樂土的大廳內。
愛莉希雅正看着天花板發呆,不遠處的傳送通道忽然閃過一道光。愛莉希雅扭頭看去,驚訝地發現出現在傳送通道上的人居然是鳶尾。
“喲。”鳶尾遠遠地打了聲招呼,走下傳送門:“好不容易出來逛逛,我就想過來看你一眼。”
“真是不容易呢,你上出來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啦?”
“還不是你把林秋月騙來了?哦,應該說外面的你。”
鳶尾走到酒吧的位置,自顧自地調了杯飲料。一旁的愛莉希雅看着她的動作,笑着問了一句:“不幫我也調一杯嗎?”
“我只會把糖放到水裏而已,再加一片水果裝裝樣子……別那麼看我,我還記得上次給你調了一杯,你可是一直在嫌棄難喝。”
“說不定你這幾百年泡在水裏能有所長進呢?”
“嘖,我彷彿已經看到你喝完之後嫌棄的模樣了。”
鳶尾低頭先自己嚐了嚐飲料,咂咂嘴之後覺得好像還可以,便按照一模一樣的順序又調製了一杯交到愛莉希雅的手中。
愛莉希雅努努嘴:“吸管呢?”
“你就不能直接喝嗎?”
“纔不要呢,人家今天爲了見秋月特意換了很可愛的口紅,如果不小心蹭掉的話就可惜啦。”
“我讓她在伊甸那邊好好休息了。”
“誒,你倒是很貼心嘛。”
“給你,吸管。”
“結果還是幫我找了嘛。”
愛莉希雅開心的接過,將吸管插進杯子裏吸了一小口——杯子裏的飲料大概是能入口,但絕對算不上有多好喝的級別。而鳶尾則沒有用吸管,就這樣咬着杯子一口乾掉了小半杯。
“爲什麼要讓林秋月來往世樂土?”鳶尾問:“如果只是想告訴她恆沙計劃的真相,你直接說不就好了?”
“我和你說過很多次啦,我也不知道全部的計劃呢。”
“但你是執行者之一,對吧?我和梅比烏斯,可是連恆沙計劃究竟是個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呢。”
“我只是知道我負責執行的那一部分,說不定我知道的還沒你們多哦。”
“我不明白,既然我們各自知道一部分,那爲什麼不能拿出來分享呢?這樣一來,我們所有人都能儘可能地接近真相了,不是嗎?”
“不行哦,我之前和你解釋過的吧?這個計劃的執行過程必然是參與的人越少越好。”
“我和梅比烏斯人都在往世樂土裏,就算知道又能怎麼樣?”鳶尾搖頭:“你甚至不願意解釋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問題存在。”
“哼哼……因爲你和梅比烏斯都絕頂聰明,只要解釋得稍微多一點,你們也會從中找出最終答案來!所以我就只能什麼都不說啦!”
“所以我和梅比烏斯在找到答案之前,也不會輕易原諒你。”鳶尾嘆氣:“也許從最終的結果上講,你的隱瞞是有意義的,但我和梅比烏斯是不會接受被放置在計劃之外無法參與的這個事實的,知道嗎?”
“那就只能指望你大人有大量,願意原諒我啦。”
“聊不下去,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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