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尔加航线
手提箱載着梅比烏斯沿着海岸邊行走。若是能從更高的角度觀察,就能看出這是一座建設在海岸邊緣的巨大展廳。即便展廳的主體已經破爛不堪,還冒着火焰,但其繁雜的設計和頑強屹立着的主體結構不難看出,這座展廳在化作廢墟之前,絕對是一座地表級別的建築。
但梅比烏斯的目標並不是展廳,而是展廳外圍那片冰冷的海。
她命令手提箱將自己放下,兩隻赤足就這樣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手提箱則繼續向前,在稍遠處的海水裏將鳶尾輕輕放下。在落入海水中的瞬間,水面下彷彿有什麼力量將鳶尾輕輕托起,讓她保持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狀態。
手提箱安靜地飄回,停留在它尊貴的女主人身旁。
“我不會道歉的,畢竟你本來就是我的小白鼠。”梅比烏斯對着海水裏的鳶尾嘀咕:“我想對我的小白鼠做什麼纔不需要和你事先打招呼。我憑什麼要提前告訴你,還要獲得別人的原諒?你是我的,未來的你也是我的!”
鳶尾閉着眼,自然是沒聽見梅比烏斯的怨言,也沒有回答她的能力。
涼意順着腳心彷彿一直在往梅比烏斯的雙腿裏鑽。冰冷的感覺讓梅比烏斯也感到陣陣不適。但梅比烏斯沒有重新坐上自己的手提箱離開地面,而是繼續站在岸邊怒視着鳶尾。
她不明白爲什麼鳶尾會把自己的空間佈置成這副模樣。但她知道,這裏可能是往世樂土中愛莉希雅最不願意主動靠近的地方。因爲這裏是秋月的垂死之地,是愛莉希雅的遺憾,是對友人遺願的違背,也是“鳶尾”的冰冷子宮。
梅比烏斯張了張嘴又想說什麼,但她身側的工具箱忽然亮起一道光幕。梅比烏斯迅速地閱讀了光幕上的內容,隨即眉頭緊鎖起來。
“奇怪,她是怎麼找到那份文件的?”
梅比烏斯招招手,工具箱立刻降低高度,再次承載起女主人的身體。梅比烏斯看向遠處的鳶尾,心底的疑惑更甚。
“難道是你告訴了她我的習慣?你們兩個人故意打了這樣一份時間差只爲了把我引出實驗室?這不可能,如果是你的話,我直接讓你們兩個人看也不是不行……難道是蘇?不,我不認爲他對我有這種程度的瞭解,就算有,他也做不出幫助‘外人’窺察我祕密的事情。”
即便不在實驗室內,梅比烏斯也有能力保持對實驗室的把控。這裏是往世樂土,而她是往世樂土的建設者,而林秋月又身處往世樂土中屬於梅比烏斯的那一方天地。只要梅比烏斯想,她隨時都可以遠程關閉終端,讓林秋月的所有嘗試都前功盡棄。
“她在看什麼?”梅比烏斯忽然又問。
工具箱立刻忙活起來,新的光幕打開,這一次光幕上直接出現了實驗室終端屏幕上的內容。
“鳶尾的調查報告?她看這種東西做什麼。”梅比烏斯只覺得更加疑惑:“她不是來調查恆沙計劃的嗎?她怎麼不去看恆沙計劃?”
“肯定是覺得你會很快就回去吧。”鳶尾的聲音忽然響起,嚇得梅比烏斯一個激靈:“所以肯定會挑短的那份看。”
梅比烏斯看着鳶尾從水中坐起,隨後以一個不太雅觀的姿勢被海浪推到岸邊:
“……你是什麼時候醒的?”
“剛剛。建議你也下來遊一遊,很提神。”鳶尾伸長手臂,攀上堤岸:“扎針這件事,我會記住的。”
“都怪你自顧自進來還什麼都不解釋。”看起來鳶尾沒聽見之前的那一長串嘀咕,梅比烏斯便果斷把黑鍋扣在了鳶尾的身上:“平時嘴皮子那麼利索,怎麼這種關鍵時候就說不出話來了?”
鳶尾冷冰冰地瞪了梅比烏斯一眼,而梅比烏斯的蛇瞳則絲毫沒有退讓。兩人就這樣對視了片刻,而主動放棄的反而是鳶尾。
“算了,打不過你。”鳶尾嘀咕。
“知道就好。”梅比烏斯也沒有太得寸進尺:“喂,小白鼠。我們現在查到的,應該還不是完全的真相吧?”
“畢竟愛莉希雅知道的那一部分,她始終沒有告訴我們。而我們也是一樣。”鳶尾點點頭:“我們的調查結果,加上愛莉希雅知道的。兩者相加起來,才能解答林秋月的疑問。”
梅比烏斯眨眨眼:“你很自然地就說出她的名字了呢。”
“難道你覺得她很像我?”鳶尾反問。
梅比烏斯拍了拍身下的工具箱,新的光幕立刻產生,而畫面則剛好從鳶尾失去意識的那一刻開始:林秋月和蘇一起進入梅比烏斯的實驗室,而林秋月的模樣,則和現在的鳶尾一模一樣。
“是靠着死之律者的權能做到的嗎?也許是靠着靈魂上的相似性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做到的吧。”鳶尾覺得這一幕非常有趣:“去見她的理由倒是多了一個。”
“你不是說,不會離開這裏嗎?”
“偶爾也要活動活動,見見人氣。”鳶尾摸了摸鼻子:“上次隔了幾百年纔出門一次,愛莉希雅差點把我頭髮揉禿了。真不知道她怎麼保持這種有活力的狀態的。”
聽到這話,梅比烏斯的目光中也明顯閃過些許無奈——沒有人能真的討厭愛莉希雅。
梅比烏斯確認了一下林秋月閱讀文檔的進度,同時詢問鳶尾:“現在就讓她接觸恆沙計劃的內容會不會有些早?”
“還早,以及,你還沒有得到她的原諒。”
“……這個過後再說。”
梅比烏斯直接跳過了鳶尾的不滿,操控着工具箱執行了遠程關閉終端的操作。很快,她就得到了命令被執行的確認回執——終端已經被關閉,林秋月的信息獲取也被強行終止。
“你打算怎麼和她解釋伊甸的事情?”梅比烏斯又問。
“伊甸的事情不需要我解釋。”鳶尾抬起頭,看着黯淡的星辰:“伊甸她會自己解釋。”
007 伊甸的鑰匙
蘇忽然聽到林秋月發出了慘叫聲。
他“睜開眼”,這才注意到四周的光不知爲何變得黯淡許多。在梅比烏斯的實驗室中,原本的光亮就和緊急通道的綠色燈光相差不遠,而現在,他更是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
“你還好嗎?”他提高聲音,走向同樣深陷在黑暗中的林秋月:“觸發了警報裝置?”
“我覺得我沒有。”林秋月很絕望:“但你能理解麼,一個故事,眼看着就要到尾聲了,結果她不讓我看……”
“故事?我還以爲你找到了什麼有用的線索。”
“也很有用啦,但也挺有趣的。”林秋月有些苦惱:“我找到了兩份文件,一份太長不看,一份似乎是關於鳶尾的——現在想想梅比烏斯干嘛要調查鳶尾,好像也挺奇怪的。總之我看鳶尾那份比較短,就先看那一份了。”
蘇沉默了數秒:“聽起來對你有幫助,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就不算白來一趟。”
“誒,你不想知道里面的內容嗎?”
“不想,也請不要告訴我。”
蘇抬起手,一片金黃色的菩提葉出現在他的手中。他將菩提葉遞給林秋月,瞬間,葉子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亮,照亮了林秋月腳下的路。而蘇則在毫無燈光輔助的幫助下轉過身,朝着某個方向直挺挺地走去。
“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林秋月快步跟上,她抬高菩提葉,確認此時此刻的蘇依舊處於“閉眼”的狀態。她抬起手,在蘇面前晃了晃——而蘇沒有任何反應。
林秋月再次加快速度走到蘇的面前,拎着菩提葉左晃右晃,甚至還有乾脆表演一下“陰暗的爬行”這種特殊技能的衝動。
“我看得見。”蘇沒忍住。
“所以你到底是怎麼看見的?”林秋月趕忙停止耍寶:“可能不太禮貌,但我還是好奇得厲害,你現在到底是睜着眼睛還是閉着眼睛的?如果你睜着眼,是怎麼看清路的,如果你沒睜眼,那你剛纔到底有沒有睡着?”
“……有類似疑問的人不少,但在我面前直接提出的人倒是不多。”蘇似乎並沒有覺得冒犯:“難道是愛莉讓你這樣問的嗎?”
“大家都很好奇啦。”
“我並不在乎這些,但換做他人,你發言之前就一定要格外小心。”蘇沒有斥責,而是提醒林秋月另外幾個比較危險的名字:“你已經見過梅比烏斯了,很難說她本質如何,但她的手段一定是偏向極端的。除了她以外,還有一位也是你要格外小心的,不過你也見過他,他就是千劫。”
“誒?但千劫他……”
“我知道,但這仍然不是你該覺得他會對你友善的理由。”
說着話,兩人已經離開了梅比烏斯的實驗室,回到了那條怪異的走廊之中。林秋月琢磨着接下來該何去何從,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問題被蘇成功岔開。
“考慮到梅比烏斯的情況,我還是先送你去找愛莉吧。”蘇建議道。
“噢噢,謝謝,剛好我也該去看看班長怎麼樣了。”
“班長?”
“是未來的華。”
蘇這次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過了片刻,蘇才淡淡地開口:“愛莉在大廳,我已經調整了通道。去吧,若是還有什麼疑惑,也隨時歡迎你來找我。”
“謝謝你,蘇。”
“也祝你早日找到你想要的答案,林秋月。”
林秋月獨自向前邁開步子,而蘇的身影也在她身後變得模糊。又是一次記憶片段的閃回,但這次林秋月甚至懶得再去嘗試去觀看那些內容了。待到聲音和片段全部消失以後,林秋月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四周。
她重新回到了那座大廳之中。而大廳側面像是酒吧一樣的小小分區內,一個熟悉的可愛身影,正在遠遠地對她招呼着。
“愛莉……希雅。”
“嗨——”
愛莉希雅站起身,看着緩步走向她的林秋月。等到林秋月和她的距離拉到足夠近,可以看到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時,愛莉希雅才猛地讓自己臉上的笑容變成加大號的,隨後說出了林秋月期待着的那句話。
“怎麼樣,想我了嗎?”
聽到這句話,林秋月不由得有些恍惚。但她很快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你說過,你和外面的她是不一樣的。”
“真讓人傷心呢,不過外面的我也和我一樣可愛,這種事情也在情理之中啦。”
愛莉希雅笑得眯起眼睛,隨後自然地伸出手,握住林秋月,將她帶往身後的軟椅:“好啦,不管怎麼樣,我都期待這一天很久啦。我們有很多可以聊的,不是嗎?”
“等一下,班長呢?”
“你說華?嗯……她的情況比較特殊,也需要點時間來慢慢解釋呢。”
愛莉希雅的腳步輕快,待到林秋月坐下後,愛莉希雅甚至還從一旁的櫃子頂端取出來兩杯粉紅色的冰沙飲料。林秋月接過來嚐了一口,入口是酸甜的草莓味,冰涼的感覺入口,整個人都提神許多。
“怎麼樣,是不是輕鬆了點?”愛莉希雅看着林秋月臉上不自覺露出的笑意,她本人看起來也因此而感到快樂:“你還真是大膽呢,去找蘇就算了,居然還去找梅比烏斯……但看起來,你和梅比烏斯聊得還不錯?”
“你是怎麼看出我們兩個人‘聊得不錯’的?”林秋月有點鬱悶地吸了一大口冷飲:“發生了不少事情,還有點不愉快,我覺得現在整個樂土裏,我相處起來最難受的就是梅比烏斯了。”
“別這樣,梅比烏斯也是很可愛的嘛。”
嘴上這麼說着,但愛莉希雅的心情看起來依舊不錯,她渿熈艘豢诶滹嬰S後將杯子放在身側,緊接着,從口袋裏取出幾個小物件,依次放在了林秋月的面前。
“好啦,爲了方便可愛的林秋月接下來的行動,這些東西先暫時借給你。”愛莉希雅說着,首先將其中一把最耀眼的金黃色鑰匙推到林秋月的身側。
“你進入往世樂土已經半天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我完成了往世樂土和外界的相對時間調整。所以想要休息的話,你只能在樂土內部休息啦。而剛好,有一位英桀的個人空間還閒置着,我想她應該不介意讓你暫住。”
“這個,該不會是……”
“難道連她你也知道嗎?”愛莉希雅笑起來:“如果說我是可愛的化身,那她就是順應着人們對美的追求,並將其臻於極致之人。她是時代的象徵之一,照耀着世界的巨星……誒呀,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向你介紹她啦。”
“這把鑰匙就屬於她,伊甸。”愛莉希雅晃了晃那把金黃色的鑰匙:“要不要去伊甸的房間看看?就現在,你……和我?”
008 想不想去躺一下?
這是一座金黃色的庭園。
若僅僅是從顏色上看,這裏似乎和蘇的空間非常相似。但那些價格不菲的樂器,隨意堆放的黃金與寶石以及像落日般更加強調明暗對比的淡金色日光——這裏像是巨龍的藏寶之地,堆金積玉。又像是隱士避世的室外桃園,雍容閒雅。
而在整座空間的最中央,是一個不高的酒櫃。
“只要回到這裏,你就能安靜的進行思考,也不必擔心會被其他人打擾。”愛莉希雅跟在林秋月的背後,看着林秋月欣賞這片空間的每一處美景:“這裏的進入權限是被鎖死的。除了得到伊甸留下的鑰匙之外,就算是英桀們也不能隨意進出這裏。”
“哪怕是梅比烏斯嗎?”
“哪怕是梅比烏斯。”
“只有帶着這個鑰匙的人,才能自由地進出這裏?”
“是的,這把鑰匙給你以後,就算是我也不能主動進來啦。”
林秋月盯着手中那把黃金質地的鑰匙若有所思。放下鑰匙,她先是看了看那彷彿山一樣高高堆砌的金銀珠寶,然後又看向那些樂器,又看向那彷彿山一樣高高堆砌的金銀珠寶,然後又看了看面前的愛莉希雅,又看向那彷彿山一樣高高堆砌的金銀珠寶……
“我……我,我我我……”林秋月說話都在哆嗦:“我能不能去那裏躺一下?”
“噗嗤。”
愛莉希雅這下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她一直在笑,但這次的幅度明顯要更誇張一些。
“雖然我很想說‘沒關係,請吧’,但不好意思,這些畢竟是伊甸的寶藏。就算是我也不能替我的好伊甸做決定。”愛莉希雅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不能給你這個許可。”
林秋月眼巴巴地盯着那彷彿山一樣高高堆砌的金銀珠寶,感覺自己受到了進入往世樂土以來最大的打擊。
“好啦,還有些別的東西要交給你呢,回神啦。”愛莉希雅拍拍手,走到林秋月的面前擋住她的視線:“你來往世樂土應該不是爲了在金幣上躺一下吧?”
林秋月的聲音委屈巴巴的:“但我真的好想……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黃金……”
“……真可憐,但你現在見過啦。”
“難道你就不想上去躺一下嗎?體諒我一下啦。”
“想啊,但我已經躺過啦。”
“可惡!”
“好啦好啦,難道可愛的我不是比金幣更值得你關注嗎?”愛莉希雅再次拍手,努力讓林秋月把注意力重新挪回正規:“回神!難道你不想知道關於華的事情嗎?”
這個名字總算把林秋月從財迷狀態中拽回:“對哦,班長呢?”
“真是的。”愛莉希雅嗔怪着嘀咕了一聲,然後才繼續說道:“華剛來的時候,我原本打算帶她見一見留在這裏的英桀們。但華卻說她來到這裏的本意並不爲此——她認爲自己如今的狀態,再和我們這些英桀相見,對雙方來說都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所以,她認爲自己直接出現在往世樂土內會引發一些不必要的情況,進而影響你的調查。”
林秋月聽完挑了挑眉毛:“說得義正辭嚴,但我怎麼覺得班長只是害羞了呢?”
“別揭穿女孩子的小心思嘛。”顯然愛莉希雅也是這麼認爲的,她取出另一個小物件,小心地放在林秋月的手心裏:“所以,我就把她變成了這副模樣,鐺鐺!”
林秋月低下頭。
這是一個莫約有幾十釐米高的玩偶。白色的短髮點綴着兩根略顯誇張的紅白色羽毛髮飾,穿着一件同樣是紅白色相間的神州傳統服飾,腰間還佩戴着一個略顯誇張的吊墜。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林秋月已經明白爲什麼愛莉希雅會笑的那麼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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