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內鬼不死於文抄 第258章

“……凱文居然知道我們來了啊。”林秋月左右看了看：“他人呢？”

“尊主正在親自推行聖痕計劃。”

“哇哦，這種事情真的能隨便告訴我們嗎？”

灰蛇又一次發出含混不清的機械音，但這次，林秋月能依稀從他口中聽出些許笑聲。隨後，灰蛇轉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客人，請走這邊。”

設施內還能依稀見到許多林秋月曾經造成的破壞。但即便如此，設施內還是有不少人正在匆忙工作着。

林秋月忍不住問：“他們的工作內容也都和聖痕計劃有關嗎？”

“是的，但他們還沒有資格知曉‘聖痕計劃’這個詞彙。”灰蛇的腳步略微放慢了些，確保林秋月能看得仔細：“他們堅信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爲了世界蛇的利益，從結果來講也的確如此。”

“真恐怖。”

“恐怖嗎？但比起天命和逆熵的見招拆招，只有世界蛇的計劃纔是真正行之有效，且能得到一個明確結果的，不是嗎？”

即便是死板的機械音，林秋月也能聽得出來灰蛇說得很認真。

“一個立刻執行的壞計劃，和需要時間籌備的好計劃，你會選擇哪一個？”林秋月問。

“當然是立即執行的計劃，如果可以，我也可以同步進行好計劃的時間籌備，畢竟沒有人會嫌自己準備得少。”

“然後就眼睜睜地看着無數人或者財務因爲壞計劃而損失？”

“林小姐，你覺得人類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呢？如果並沒有按照原定計劃完成好計劃的籌備，那人類又該何去何從呢？”

短暫的言語交鋒顯然都無法產生足以說服對方的能量。林秋月嘆息，心底也清楚這樣的爭吵根本就不能解決問題。

——說到底，這只是理念的不同，兩者都談不上對錯，正義與邪惡更是無從談起。

灰蛇也沒有得寸進尺，三人安靜地走過了接下來這一段路程。狹長的石質走廊散發着陰冷的氣息，但在走廊的盡頭，林秋月卻見到了和走廊的氣氛格格不入的金色宮殿。

“二位自行進入便好，在下就不繼續陪同了。”

灰蛇打了聲招呼便扭頭離開。而林秋月則略有些忐忑——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符華伸出手，堅定地握住了林秋月無所適從的手。

“不管出了什麼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符華平淡的話語起到了驚人的安慰效果。林秋月心下一定，頓時覺得從容了許多。

“走吧，我們進去看看。”

林秋月再次邁開步子，堅定地走入了那輝煌的宮殿。

一瞬間，有無數的畫面與聲音在她的面前閃過。林秋月竭力睜開眼，她看到了秋月，也看到了鳶尾，還看到了伊甸。那是對林秋月而言完全陌生的片段，但所有片段都透着讓她發自內心感到共鳴的感覺。

但畫面實在太多，聲音也雜亂地交織在一起。而僅僅數秒過後，這些畫面就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粉紅色的天空。

林秋月眯起眼睛，抬頭看向遠處。

僅有柱子支撐的空中樓閣，以及根莖彷彿在空氣中紮根一般的櫻花樹。無法辨別的天體在天上散發着溫柔的光，將林秋月腳下的石臺照亮的同時，也將她的前路清晰指明。

“嗨。”

甜美聲音響起的瞬間，林秋月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她環視自己身側，卻沒有見到愛莉希雅的聲影——這讓她覺得有點遺憾，但卻又覺得是情理之中。

“嗨，愛莉。”她對着頭頂的天體揮了揮手：“我該說初次見面，還是好久不見？”

“對我來說的話，恐怕兩個都是吧。至於對秋月來說是怎樣……我還真是有些不太敢說呢。”

林秋月重新邁開步子，當她走到石臺的邊緣時，腳下的虛空中便浮現起新的石塊，穩穩地停在林秋月的面前形成新的道路。林秋月沒有任何猶豫的走上去，同時輕聲詢問：“爲什麼？”

愛莉希雅的聲音笑了笑，隨後纔回答。

“我，和外面的我，是不一樣的。秋月，你知道往世樂土是什麼嗎？”

林秋月遲疑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不是很清楚。”

“呀，這樣的話這裏對你來說可就會有趣起來了呢，畢竟對你的求知慾一向很強，不是嗎？”愛莉希雅聲音中的笑意彷彿縈繞在林秋月的耳邊，讓林秋月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許多：“不過還是有一件事很奇怪，爲什麼在你進來的時候，往世樂土會判定有陌生人進入呢？”

“我不是陌生人嗎？”

“嗯……本該不算的，也許是外面的我判斷出了問題吧。畢竟靈魂這種東西，根本就沒辦法講道理嘛。”愛莉希雅似乎也在困擾這個問題：“但你進來以後，往世樂土卻表現出了親近感呢。”

林秋月點了點頭，繼續向前。

“班……符華去哪了？”

“華？嘿嘿，那當然是會給她一個驚喜啦。”愛莉希雅的聲音裏多出了一股子頑皮勁：“我正在想辦法找個理由讓這裏的華找些事情做，然後讓現在的華直接進入往世樂土……嘿嘿，英桀們肯定也會覺得很驚訝吧？”

“班長肯定不會覺得開心。”林秋月無奈：“那我爲什麼不能直接進入往世樂土？”

“我剛剛說過啦，往世樂土不知道爲什麼認爲你是陌生人，而對於陌生人，往世樂土會自動啓動考察機制——我知道你不喜歡戰鬥，所以把這些環節都省略啦，怎麼樣，我是不是很貼心？”

對林秋月來說這倒的確是個好消息。而輕鬆下來，林秋月就有了開玩笑的餘裕：“我覺得你只是想和我說話。”

“誒呀，還真被你猜對啦。畢竟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和往世樂土裏的鳶尾會相差多少嘛。”

“咦？鳶尾也在這裏？”

“呀，你馬上就要到終點啦，我們見面再聊，怎麼樣？”

伴隨着愛莉希雅的話語，道路的盡頭出現了一道淡紫色的光門。這次沒有符華的陪伴，林秋月只能自己壓制內心中的重重不安。深呼吸過後，她穿過了光門。

“歡迎回來，秋月。”

恍惚間，彷彿另一個聲音如此說道。

002 格蕾修的腳

又是先前曾經出現過的恍惚感，秋月、鳶尾、伊甸三個人的回憶交織在一起，但就如同上次那樣，這些片段僅僅是短暫地出現了數秒，便再度消失。當林秋月再次睜開眼時，出現在面前的是一間有兩層樓宇高度的大廳。大廳內的設施緊湊，但同時也留出了寬敞的過道。

這一幕落在林秋月眼裏只覺得疑惑，這到底是空間充足還是不夠用呢？

她環視四周，看到了本該是愛莉坐着的沙發。但此刻沙發上卻空無一人，別說是愛莉，整個大廳里根本就沒有任何……

有什麼東西伸出手拽了拽林秋月的衣角。

林秋月低下頭，這才發現在進門處的邊緣有個小可愛一直在等着自己。嬌小的身體，充滿好奇的眼神，以及那對膚如凝脂的裸足——林秋月只看了一眼就趕忙收回目光，確保自己不會做出什麼怪異的舉動。

然而小丫頭剛一開口，林秋月就覺得她沒那麼可愛了。

“你就是未來的秋月妹妹嗎？”

“……哈？”

林秋月蹲下身子，保持着和小丫頭平視的高度。

“叫我姐姐。”

“愛莉希雅姐姐說，叫你妹妹纔是正確的稱呼，因爲秋月妹妹和鳶尾妹妹，某種意義上是非常相近的人。”

“但我年紀比你大。”

“愛莉希雅姐姐說，如果你強調年紀的話，就告訴你，往世樂土是從上一紀元流傳下來的，所以論年紀，也是格蕾修更年長。”

“好嘛，她倒是想得周全。”

林秋月伸出手抬到格蕾修的腦袋旁，用眼神詢問自己能不能摸摸她的腦袋。格蕾修抬起頭看了一眼林秋月的手心，然後才輕輕點了點頭。

“嗯，乖孩子。”被這種小孩子喊妹妹，林秋月雖然覺得怪異，但還不至於反感：“你是來迎接我的嗎？接下來打算帶我去哪？愛莉在哪？”

格蕾修思考了幾秒，然後纔開始回答林秋月的問題：“愛莉希雅姐姐說，你可以隨便逛。所以，秋月妹妹想去哪，我都可以幫秋月妹妹帶路。”

“嘿，她倒是不怕我把你帶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去。”林秋月有些無奈：“既然任何地方都可以去的話……你可以先帶我去找伊甸嗎？”

“伊甸姐姐不在這裏。”

剛要起身的林秋月險些栽了個趔趄，她揉了揉耳朵，有些懷疑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你說什麼？”

“伊甸姐姐並不在這裏。”格蕾修小心的重複了一句，隨着話語，她的表情也開始變得有些失落和委屈：“我不知道爲什麼，愛莉希雅姐姐和阿波尼亞媽媽也沒有告訴我爲什麼。”

“怎麼會？”

林秋月下意識地發出驚呼。

如果是存在兩個不同的愛莉希雅這件事已經讓林秋月有些驚訝，那“往世樂土沒有伊甸”這件事就完完全全地超出林秋月的預料了。

“好吧。”她壓下自己的疑惑，避免影響到格蕾修：“既然這樣，往世樂土內究竟都有誰？”

“凱文、愛莉希雅、阿波尼亞媽媽、維爾薇、千劫、蘇、櫻、科斯魔、梅比烏斯阿姨、華、帕朵……還有一直不願意出來見大家的鳶尾妹妹。”

“……難道是被替換了嗎，還是？”

林秋月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腦子有點亂。她曾經以爲往世樂土是一個能爲她解答諸多困惑的地方，卻不想剛剛來到這裏，心底的疑慮不減反增。

“既然這樣的話，就去找愛莉……不對。”林秋月腦子裏閃過幾個人選，但卻先後被自己否定，猶豫了幾分鐘之後，林秋月纔再次抬頭：“格蕾修姐姐，你可以帶我去找蘇嗎？”

“好，但我每次去找蘇的時候，他都在睡覺，哪怕我在他臉上畫畫也沒有反應……希望他現在沒有在睡覺。”

“呃……沒事，睡着了的話就把他被子掀了。”

格蕾修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朝着大廳的某條走廊離開。林秋月沒有立刻跟上，而是下意識地盯住她的那雙小腳。儘管踩在地面上，但每次抬腳時，林秋月都見不到那細嫩的腳掌上有任何不潔的痕跡。

“到底是往世樂土的地面很乾淨呢，還是格蕾修的腳……”

林秋月嘀咕了一聲，這才快步跟上格蕾修的腳步。

往世樂土內的空間非常特殊，林秋月覺得自己向前走了很遠，又像是纔剛剛啓程。這段路上，林秋月細數着心中的種種疑問：愛莉希雅爲什麼可以有兩個，而伊甸則乾脆“不在往世樂土”？恆沙計劃究竟是什麼，對於這些英桀，對於鳶尾來說，她們存在於此的意義又是……

問題太多，每一個似乎都很重要，每一個似乎都值得立刻探討。但遺憾的是，心急並不能對解答問題起到一絲一毫的幫助。

就在她的腦內瘋狂思考着的時候，格蕾修忽然停下了腳步。

“繼續‘向前’，就能見到蘇了。”

“咦，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愛莉希雅姐姐之前還告訴我，如果今天去找華玩的話，說不定會有有趣的事情發生。”格蕾修的臉上似乎多了幾分躍躍欲試：“所以，想去找華玩。”

“你去吧，謝謝你幫我帶路哦，我晚點回去找你的。”

“不用謝，秋月妹妹。”

林秋月看着格蕾修扭頭朝着另一個方向離開，心底不由得嘀咕“終究是個孩子”，隨後她才靜下心來，按照格蕾修所言繼續“向前”。

邁出一步，就彷彿她進入往世樂土時那般，她身側的空間又一次出現了閃回與片段。但這次，林秋月已經習慣了這種衝擊，而短短數秒過後，她發覺自己已經站在了那片寧靜的空間之中。

金黃色的巨大菩提樹無疑是這片空間的主角。一片樹葉飄然而落，在樹枝與飄浮地塊之中，智者主動張口呼喚着迷茫的林秋月。

“很高興，你會先來找我。但這也說明了你內心的疑惑究竟是怎樣的急切。”蘇撐起身子，坐在樹枝之間，遠遠地對着林秋月說着：“你應當已經知曉我的名字，直接稱呼我爲蘇便好。倒是你的名字……”

“林。”林秋月咬着重音：“林秋月。”

“林秋月。”蘇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提醒自己：“初次見面，林秋月。你到這裏來，最大的困惑，想必就是與恆沙計劃相關的一切吧。”

林秋月點頭。

“那便讓我從頭開始給你講起。”蘇的聲音不大，但卻很清晰：“一切的一切，都要從……鳶尾和伊甸一起來找我的那個夜晚開始。”

003 恆沙計劃之改了又改

“在恆沙計劃開始之前，我就已經多次使用第二神之鍵來對平行世界進行觀測。但臨近決戰，時間總是不夠用。所以有些時候，鳶尾和伊甸會挑她們閒暇時過來幫忙——就算希望渺茫，但當時的大家還都不願意輕易放棄。”

“那天晚上，她們兩個在結束工作之後和平常一樣來進行觀測。但這次，鳶尾向我問出了一個很特殊的問題。”蘇的眼睛閉着，但林秋月總有一種他在觀察自己表情的感覺：“她問我，如果‘先行者計劃’真的能成功，那爲什麼我們這一紀元卻沒有找到任何前一紀元的文明殘存呢？”

“對哦。”林秋月拍拍腦袋：“你們爲什麼覺得‘先行者計劃’能避免崩壞的最終清算呢？”

“我們並不知道。”蘇輕輕搖頭：“但我們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既然如此，就爲後來者留下一些東西——也許mei博士是這樣想的，也許不是。也許只是單純的復仇，又或者是飽含憤怒的贈與。這些事情，就算是我可說不清楚。”

林秋月點點頭。

“而鳶尾的問題則是困擾過我們的問題之一。在第二神之鍵的觀測中，絕大多數的世界泡都呈現出與本世界似是而非的情況。這就引出了你現前提到的問題：若是一個文明有辦法將自己的一部分留到下一紀元，那爲什麼我們沒有見到這些事物？”

蘇講到這抬起頭，看向了金黃色的天空。

“如今看來，我們已經得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繼續說着：“無論是愛莉希雅的……她本人也好，往世樂土，以及冷凍倉內的其他融合戰士也罷。種種跡象都表面，‘先行者計劃’起碼有執行空間，而並非在毀滅到來的那一刻便胎死腹中。那麼，新的問題隨之出現。”

“區別。”林秋月還是能跟上蘇的思路的：“上上個紀元不可能‘完全’沒有遺留。但你們卻做到了——是因爲對終焉律者造成的傷害嗎？”

“根據資料。”蘇說完，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根據凱文提供的一部分資料，終焉律者並沒有受到無法逆轉的傷害，我們的諸多攻擊方式僅僅是拖延了終末到來的時間。我不認爲終焉律者會因爲那場戰鬥的傷害而減弱攻勢。”

“又是一個新謎題，但很關鍵。”林秋月苦笑起來：“人或者物件是可以逃過終焉的，但界定的範圍我們尚不知曉。”

“這個猜想也是聖痕計劃的根據之一。”蘇點點頭：“鳶尾很敏銳。”

“你覺得恆沙計劃的改變，也和這個猜想有關嗎？”

“自然是有所關聯，但……在我的記憶中，鳶尾和伊甸和我訴說的‘更改恆沙計劃’的內容要更加冒險一些。”蘇側過頭，重新用那雙讓人無法分辨到底有沒有睜開的雙眼對準林秋月：“她們認爲，在我們的世界裏無法觀測到‘其他世界’和‘已經被崩壞毀滅的紀元’中的平行世界，既然這樣的話，如果能抵達一個能觀測到這些平行世界的世界的話……就有可能找出答案。”

林秋月皺眉，從這個問題中她想到了先前愛莉希雅曾經給自己看到的記憶。

“也許是因爲我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我覺得這個計劃……很不切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