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尔加航线
但伊甸卻對此非常滿意。文靜溫柔的美人晃了晃腦袋,再度捧起酒杯。
她花了點力氣纔想起剛剛自己想要說的話:“秋月和你,是來自循環以前,還是循環以後?”
“循環以後。”
“我的成就,會比現在更輝煌嗎?”
林秋月並沒有和希兒提起這方面的話題,她只能搖頭道歉:“對不起,我不太清楚這個問題……”
“好吧,那說說秋月,她的成就,肯定還會更傑出一些吧?”
“……大概會這樣。”
“你究竟來自循環後的什麼時候?”伊甸又一次皺起眉頭:“我和秋月總不可能在未來被全面封殺吧?還是說……在你的時代,已經沒有人傳頌我和秋月的事情了?”
伊甸的敏銳遠超希兒的想象。兩個人對視了許久,最終還是希兒敗下陣來:“是的,我和秋月姐姐……實際上,來自非常,非常久遠的未來。”
“難怪我沒有見過你。”伊甸閉上眼。片刻之後纔再度睜開:“我一定是喝得太多了,纔會相信這種故事……也就是說,秋月一個人,因爲某些原因,出現在了你們的時代?”
“秋月姐姐並沒有和我說太多,但……多半是這樣。”
伊甸悶悶的舉起酒杯放在脣邊,酒液入喉,香醇得令她迷醉。但卻壓抑不住伊甸心底泛起的擔憂。
“沒有我在,誰來照顧秋月呢?”她甚至沒來得及放下酒杯,因爲酒精而變得有些麻木的大腦已經開始思索起了下一個問題:“華也不在?秋月可是會把自己的一切生活都搞得一團糟的人啊……如果有人以她的名義騙錢怎麼辦呢……”
“秋月姐姐應該是有能力照顧自己的。”希兒哭笑不得:“希兒知道的秋月姐姐,不僅能照顧好自己,還有能力照顧希兒呢。”
“那可是秋月啊。”
也不知道是伊甸沒有聽清,還是她並不相信希兒的說法。美麗的歌手用最後的力氣將酒杯放在桌上,向着希兒抬起了手。
“你叫希兒。”她定定地看着希兒:“你會陪在秋月身邊的,對不對?”
希兒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點頭。
“太好了——既然這樣的話,我可以把秋月託付給你嗎?”即便是醉眼矇矓,伊甸眼中依舊帶着化不開的柔情:“我覺得我可以一直幫助她……直到我們兩個人以對等的地位再度攜手……但若是她走到了我跟不上的未來,我就無能爲力了……好孩子,我可以把秋月託付給你嗎?”
“沒人照顧的話,她會很讓人擔心的。”伊甸的聲音一點一點低落下去,像是在求助希兒,又像是在訴說自己的苦悶:“她有什麼事情從來都是藏在自己心底的,要很敏感的人才能摸清楚她在想什麼。明明私生活一團糟,卻還是給別人不切實際的希望……”
還沒等希兒做出回答,伊甸就先一步閉上了眼睛。她側身依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呼吸逐漸變得平穩起來——顯然,酒精和睏意搶先一步戰勝了理智。
希兒看了看伊甸,又看了看林秋月。
“嘿嘿,惹了個不小的麻煩呢。”另一個希兒的聲音從她腦海中浮現:“別管她們兩個了,反正下次循環再次開始的時候,一切都會恢復到最初的樣子。”
希兒沒有理會另一個自己的建議,她站起身,努力地撐起伊甸的身體,用盡全身的力量把她拽到了沙發上,希望用這樣能讓她躺得舒服些。
“伊甸似乎很擔心秋月姐姐的樣子。”希兒回到林秋月的身邊,小心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林秋月的臉:“但秋月姐姐,似乎根本就不需要希兒去擔心呢。”
“你還是離她遠點比較好,說不定這傢伙會藉着酒勁,又像之前那樣對你動手動腳的呢。”另一個希兒不屑地發出嗤笑:“回去睡覺吧,去主臥睡,這種大明星的牀,睡起來絕對會非常舒服。”
“另一個我。”希兒盯着林秋月的睡顏:“剛剛,伊甸說,要把秋月姐姐交給我照顧呢。”
“是啊是啊,你該不會要把一個酒鬼的話當真吧?她只是這個世界泡的虛影而已——她甚至根本就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誰。”
“我能感覺得到,伊甸她是認真的。”希兒站起身,目光一點點變得堅定起來:“雖然不知道現在的我能幫上秋月姐姐什麼忙……但希兒,會加油的!”
另一個希兒沒有回答,空曠的意識之海內,回答希兒的只有一聲幽幽嘆息。
165 醉酒以後
林秋月這一覺睡得很死。
她很少飲酒,酒量直到昨天夜裏還是個謎——但現在這個答案已經知曉:高度酒精僅限一口。
等到她眯着眼睛爬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
她身上蓋着一條薄毯子,身下的是客廳的沙發。儘管沙發本身質地柔軟,但她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她咂了咂嘴,想要換個姿勢再睡一會——但這個時候,她意識到自己的腳似乎正踩在什麼柔嫩的東西上。
林秋月費力的撐起身子,看向自己身下。
——春光四溢。
伊甸睡在沙發的另一側,兩人的腳趾和小腿交叉着抵在一處。兩個人的身高都不算矮,就算是伊甸家的豪華沙發,想要讓兩人完完整整地躺下也有些困難。因此兩個人的腳難免會有些碰撞。
不過除此之外,兩個人的狀態都有些糟糕得厲害。林秋月雖然只穿了一件襯衫,但她身上好歹還蓋着條毯子。但伊甸可能是還穿着一件浴袍的原因,毯子早就被甩到了地上——也因此,大片的香嬌玉嫩在浴袍的開襟旁豪爽的暴露在外,讓林秋月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看好還是不該看好。
她盯着伊甸思索了許久,才放輕動作把自己的腳抽出來,起身拾起毯子,輕輕地蓋在伊甸的身上。讓她面紅耳熱的場面消失不見,林秋月也總算是長長地鬆了口氣。
——然後她就看到,希兒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一直站在她身後,正笑眯眯的看着她手上捏着的,屬於伊甸的毯子。
“咳,我什麼都沒做哦。”林秋月有些心虛的鬆開手:“我只是在幫伊甸蓋被子而已。”
“希兒看到了哦,秋月姐姐幫伊甸姐姐蓋被子了呢,真厲害。”
這話聽得林秋月滿頭問號。但希兒已經笑眯眯的轉過身,走進廚房打開鍋蓋:“我煮了一點白粥,要喫一點嗎?”
“好,我正難受呢。”
林秋月這會頭疼得厲害,手腳也沒什麼力氣。但溫熱的白粥入口之後,她還是立刻覺得身體舒服了不少。她吸溜着白粥,抬起手拾起餐桌上的酒瓶:“不過這酒是不是有點太厲害了?我記得我昨天晚上根本沒喝多少嘛。”
“實際上,秋月姐姐你連第一杯都沒喝完呢。”希兒取出一枚煮好的雞蛋,坐在林秋月身邊慢悠悠地剝殼,隨後把蛋送到林秋月的碗中:“秋月姐姐你如果一個人出門在外,可絕對不能喝酒哦。”
“不喝,我本來就不愛喝。”林秋月一口咬掉一半的雞蛋,細嚼慢嚥喫完之後,飽腹的感覺讓她覺得整個人舒緩不少:“呼,真棒,還好有希兒在,不然我現在肯定會很難受。”
這話希兒聽到了卻格外開心:“嘿嘿,照顧到秋月姐姐了呢。”
“是啊。”
林秋月又抿了幾口白粥,又把剩下的雞蛋喫完才滿意地拍了拍肚皮。但還沒等她緩過神來,希兒就已經伸出手,把她用過的碗和勺子一起送回了廚房。
林秋月愣愣地看着希兒洗乾淨餐具,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偏偏一切都很自然。
這一腳睡得死,但卻算不上舒服。喫了點東西又洗了個澡,換回正常的衣服,林秋月才覺得身上好受了很多。在她換上已經烘乾的衣服,準備清洗那件伊甸借給自己的襯衫時,客廳裏才傳來一陣吱唔,隨後伊甸坐了起來。
雖然狀態糟糕,但披頭散髮的醉態卻讓她的美麗多了些別樣的韻味。美人撐起身子,抬起頭看向水聲的方向:“秋月?現在幾點了?”
“希兒,現在幾點啦?”
“十點半!”
“十點半。”林秋月抖了抖手上的水,把洗乾淨的襯衫取出來扔進烘乾機裏:“終於捨得起牀了?我親愛的睡美人?”
伊甸坐在沙發上,朦朧睡眼盯着林秋月看了好一陣子,然後她伸出手握住林秋月的手腕,把她的手送到自己面前仔細地盯着看了一會。
“怎……怎麼了?”林秋月頓時心虛。
“爲什麼自己洗衣服?”
“就一件衣服,扔洗衣機裏浪費水。”
“這樣啊。”
伊甸問得沒頭沒尾,在得到答案之後便甩開林秋月的手,打着哈欠從沙發上站起來,一個人鑽進浴室梳洗打扮。幾十分鐘後,把自己重新打理整齊的伊甸,再次出現在兩人面前。
“我剛剛推掉了今天所有的計劃。”她晃了晃手機,坐在餐桌旁也喫了點白粥:“稍微休息一會,我預定了你最愛喫的那家餐館的位置。”
“嗯?剛開完演唱會,你應該很忙纔對吧?”林秋月疑惑:“你確定這樣做沒關係嗎?”
“人生總要有些取捨。”伊甸拾起自己的酒杯,在裏面倒了些清水喝下:“呼,以我現在的狀態,如果去錄歌的話,會讓調音師很困擾的。”
“你真的需要調音嗎?你昨天唱的歌,我覺得比CD還要好聽。”
伊甸停下往嘴中送白粥的動作,又一次愣愣地看着林秋月看了好半天。
“我……我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林秋月皺眉。
“只是沒想到會從你這裏聽到誇獎而已。”伊甸恢復了動作,將碗內最後的白粥嚥進肚子:“呼,以前我醉倒的時候,可沒人會幫我做粥——你可找了個好學生啊,秋月。”
“希兒的確是我認識的最聽話的孩子。”
對希兒,林秋月總是不吝於誇獎。而希兒似乎也非常開心這一點,對着伊甸邀功般挺起胸:“希兒會加油的!”
林秋月有些怪異地看着相視一笑的兩人。從今天早上開始,伊甸和希兒就有點奇奇怪怪的——伊甸似乎一直有話藏着不說,而希兒則也有類似的態度
“怎麼感覺我喝多之後,你們兩個人關係變好了很多?”她實在是沒忍住好奇心:“我睡着的時候你們聊了什麼事情嗎?”
伊甸輕笑着解釋:“並沒有,實際上,我也很快就睡着了——如果不是醉得厲害,我可不會委屈自己在沙發上睡。”
“嗯嗯,就是這樣。”希兒用力點頭,表示自己贊同伊甸的說法。
林秋月悶悶地撇嘴:“……果然很怪。”
166 恆沙計劃與凱文
當林秋月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又一次回到了書房的座位上。
窗外的天色黑得透徹,顯然時間已經不早。她愣了許久才站起身,有些迷惘的取出手機。
時間已經回到了三天以前。而就在剛剛,她還在和伊甸希兒一起坐在酒店的露天泳池裏看着星星。只一眨眼的工夫,她就又一次回到了這裏。
“……伊甸,現在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吧。”
她有些悵然。
愛莉希雅也好,伊甸也罷。她們都對“秋月”有着極其深厚的情感。但林秋月也不是傻子。伊甸試探了那麼多次,顯然是已經對她的身份有所察覺。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用最大的熱情來招待自己和希兒……
林秋月不理解伊甸的想法。
她用力晃了晃腦袋,把先前的愁思甩出大腦。無論如何,循環已經結束,伊甸也會回到循環剛剛開始的那一刻。沒有什麼《紅玫瑰》,也不會有演唱會後的縱情飲酒。除了回憶,一切都不復存在。
“睡覺吧。”她對自己說:“希兒循環了那麼多次都沒有放棄,我才經歷兩次,有什麼好喪氣的呢……”
但就在她打算進入臥室的時候,林秋月忽然聽到自己留在書房裏的手機響起了鈴聲。她返身取回手機,卻驚訝地發現,手機上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喂?”
“秋月先生。”電話另一側的聲音略微有些變形,但林秋月還是能分辨出對方的身份:“現在的您……是真正的您嗎?”
“凱文。”林秋月說出了對方的名字:“這個世界泡循環的關鍵點,就是你,對吧。”
“既然您知曉了這件事情,我想我們的計劃多半有了結果。”凱文並沒有理會林秋月的質問,而是自顧自地說起了另一件事情:“秋月先生,既然您帶着完整的記憶出現在這裏,我是否可以判定,‘恆沙計劃’實現了第二階段的目標?”
“……恆沙計劃?”
“您忘記了?”
林秋月皺起眉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覆凱文。只要稍加回憶,關於恆沙計劃的劇情便清晰地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但若是凱文出現在量子之海里,“恆沙計劃”的結果,他應該多半也猜得到結局纔對。
——最關鍵的是,爲什麼凱文會問她這個問題?
“秋月先生。”凱文的聲音極其平靜,讓林秋月無法從他的情緒裏獲得任何信息:“請如實地告訴我答案。”
“……我有事情想要問你。”林秋月決定主動出去,掌握話語權。
凱文的話語依舊沒有任何波動:“請問。”
“你是故意留在這個世界泡裏的嗎?就爲了和Mei一起看伊甸的演唱會?”
“在這個世界裏,我可以盡情地觸碰她——雖然現在的她對我幾乎沒有任何情感。”凱文居然回答了這個問題:“有的時候,我也會和su一起去聽演唱會,有的時候也會拒絕您的好意。直到上一次循環,您沒有出現在學校裏。”
“……我要離開這個世界泡。”
“沒有問題,但想要離開量子之海,卻沒有這麼簡單。理之律者用自己的權能擋在了海淵之眼前。想要回到現實世界,就必須要先解決掉那個律者。”
“不能和他溝通嗎?”
“和律者有什麼好溝通的嗎?”
凱文的話語直到現在才終於出現了些微的情感。但無可爭辯的敵意還是清晰地傳遞給了林秋月。
“我可能認識那位理之律者。”林秋月堅持着自己的意見:“也許,我可以和他達成共識。”
這一次,凱文並沒有立刻給出答覆。電話另一端安靜得可怕,以至於林秋月反覆確認手機是否維持着通話狀態。
“我可以協助您。但前提是您回答我的問題,‘恆沙計劃’的結果究竟是什麼?”他又一次提到了那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問題:“秋月先生,這個問題對你我而言都非常重要。無論是結果詳細還是粗略,我都必須知曉——若是您忘記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忘記’本身,也是我需要的回答。”
“我要離開這個世界泡,回到現實世界。”
“而我會是您最大的助力。”
林秋月眉頭緊鎖,看着窗外的漆黑城市。
也許是轉播,也許是新聞——但她在演唱會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凱文沒有理由不知道。但她並不曾預想過凱文會主動找上門來。但現在更關鍵的是,爲什麼凱文會對自己提起“恆沙計劃”?他又究竟想要從自己這裏得到什麼樣的答案?
“其實在您沒有立刻回答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能猜想到答案了。”最終還是凱文主動打破了沉默:“既然您不願意給我答案,那就先讓計劃暫時擱置吧——秋月先生,我會結束這個世界泡的壽命,送您前往距離那位律者更近的地方。”
“……就這樣?”
“就這樣。既然您認爲可以和那位律者溝通,我就願意給您這樣的機會。”
“我們的關係,很好嗎?”
又是一陣令人心悸的沉默,許久以後,林秋月聽到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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