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尔加航线
三個人悄無聲息的喫了一會，阿莉特博士最先喫完。她確認時間，抬起頭看向林秋月：“林小姐是要和溫蒂有事情說，對吧？”
“嗯，但我不介意你旁聽哦。”
“還是算了——時間還很寬裕，我就先回研究組那邊幫忙吧。可以麻煩你幫我照顧溫蒂嗎？”
“我很樂意，有什麼需要我注意的嗎？”
“下午兩點之前帶溫蒂迴風洞實驗室就好，溫蒂應該也很樂意和你多聊一會。”阿莉特博士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盤：“溫蒂？”
“嗯，謝謝你，博士。”
“沒關係，玩的開心點，我很久沒見到你臉上露出這樣可愛的笑容了。”
阿莉特博士離開之後，溫蒂倒是先開口詢問：“極東支部找我打算做什麼？”
“嗯，我的任務是把你帶過去，輔助你的行程。”林秋月嚥下一大口肘子肉，嘴脣上滿是肥油：“不如我們現在就動身？”
溫蒂搖頭：“可惜，我沒有立刻離開大洋洲支部的打算。”
“爲什麼？”林秋月抬起頭，目光掃向食堂內的其他方向：“雖然我只是剛剛來到這裏，但我覺得……這裏不是一個會讓人感到愉快的地方。”
就在她們兩個人喫飯的時候，周遭也不時遞過來些許怨毒的目光。
“極東支部沒有將我的情況告知林小姐嗎？”溫蒂問。
“大概知道一點，但沒想到會這麼糟。”
“是啊，很糟，就算是我也有點樂觀不起來呢——不過沒關係，這幾天實驗就會迎來尾聲。”溫蒂放下叉子，在餐盤上發出脆響：“到時候，很多事情都會迎來轉機。”
“是好的轉機還是壞的轉機？”
“我不知道，但我請求你，林小姐，再等幾天，等實驗結束之後，我會和您一起前往極東。”溫蒂看着林秋月，態度諔骸叭炅耍乙恢痹诘却胚@個最終的結果——無論結果是好還是壞，我都想坦然地去面對它。”
林秋月手中的叉子僵住，片刻之後，她才放下叉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以嚴肅的態度回覆溫蒂。
“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你願意告訴我，你想要面對的結果是關於什麼的嗎？”
“是實驗的結果。”溫蒂低下頭，撫摸着腿上的繃帶：“我有一種預感，我很快就能徹底掌控這股力量——林小姐，對兩個支部來說，都是有益的。”
林秋月皺起眉頭。
“掌控力量，這很好，但代價是什麼呢？”
這次，溫蒂沒有給出她的回答。
014 我什麼都做不到
“說起來，天命的各個支部應該都強調隱蔽對吧?”林秋月推着溫蒂走在大洋洲支部的道路上：“但大洋洲支部卻建設在比較熱鬧的新西蘭呢。”
“你的意思是，大洋洲支部應該建設在澳大利亞的沙漠裏嗎？”
“對，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去找袋鼠打拳擊咯。”
溫蒂被逗得笑個不停：“我看林小姐您這身板，不像是能打得過袋鼠的樣子。”
“哈？區區袋鼠我還是能戰而勝之的，不要瞧不起我啊。”
“好好好，林小姐還是能擊敗袋鼠的。”
“總覺得你這句話不算是在誇我。”
兩個人一路走到支部的海岸附近。帶着海腥味的強風吹在身上，讓不習慣這股味道的林秋月微微皺眉——但溫蒂似乎是注意到了這一點，隨後，兩人身側的風猛地變弱許多。
林秋月看向四周，樹木以及旗幟依舊被狂得顫抖不止，但兩人的衣角卻只是被微微撩起而已。
“真厲害。”她發自內心地感嘆：“你已經能做到這種事情了嗎？”
溫蒂笑了笑，隨後拋出另一個問題：“對於寶石，林小姐知道多少？”
“我是不是應該裝傻？”
“林小姐之前說過自己很諏崱！�
“好吧，極東支部給我的說法是，寶石由你看管着。而基於某些原因，極東支部需要這塊寶石——不過極東支部也沒有說讓我立刻就把你帶回去，而是給了一個很模糊的時間。”
溫蒂點了點頭，看向遠處海洋與天空交匯之處：“也該如此。”
“所以你不打算和我去極東嗎？”
“林小姐一定覺得我很可憐吧。”
“嗯……沒有……”
“沒必要考慮我的自尊心，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再清楚不過。”溫蒂閉上眼，彷彿在傾聽風聲中的閒言碎語：“災星，新西蘭經濟的破壞者，浪費資源的實驗黑洞……調查這些應該不費力氣纔對。”
林秋月一時之間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好，只能支支吾吾地點頭。
“阿莉特博士多半也是這麼想的，因爲我很可憐，所以一直固執地跟在我身邊，希望能安慰我——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吧。”
“這不好嗎？”
“你很好，她不好。”溫蒂端端正正地坐着，恍惚間讓林秋月有一種在狂風之前屹立不倒的堅強感：“林小姐對大洋洲支部的調查還不夠。”
“出現了，謎語人。既然你很清楚，爲什麼不願意直白地告訴我呢？”
“聖芙蕾雅是一個很幼稚的地方。”溫蒂這次直白地表現出不屑的神情：“但是和崩壞作戰不需要溫柔，或者說……那裏只會培養出軟弱的人。”
林秋月忍不住提醒：“我也是聖芙蕾雅的學生。”
“是啊，所以我根本不認爲你能改變什麼。”溫蒂忽然笑起來：“看看你身後的人吧，林小姐。她們真的做錯了什麼嗎？”
“你指哪方面？”
“對於這些人來說，我毀滅了她們家裏的經濟命脈，也間接的害死了她們的戰友。”溫蒂開口道：“自從三年前德麗莎女士推薦我接受實驗之後，澳大拉西亞聯邦的崩壞災害出現率便直線上升。若是出現在澳大利亞的無人區還好，但若是出現在港口和工業區……”
“聯邦經濟就會受到巨大威脅。”林秋月接話：“這三年以來，澳大拉西亞的經濟直線下滑。”
“是的，大洋洲距離亞洲尚且有九千公里的距離。距離歐洲更遠——相反，和美洲倒是很近。”溫蒂側過頭，看向遠處停靠着數艘軍艦的支部港口：“澳大拉西亞聯邦擁有一支龐大的艦隊，你我知道，這裏是天命對抗逆熵的前哨站，這些艦隻都是爲了封鎖逆熵而存在的。”
“大洋洲支部居然還有這樣的任務啊……”
“實際上，極東支部也是一樣。”溫蒂又看向遙遠的北方：“但極東支部背靠神州，可以獲得強而有力的支援。而大西洋方向則是天命總部的所在地——大洋洲支部面臨的壓力和總部相當，但卻如何能與總部和極東支部相比？”
林秋月揉了揉眉心，忽然意識到了溫蒂爲何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是的，林小姐。如果只關心言論的話是得不出正確結果的。”溫蒂的話語像是勸誡：“就算有天命的支援，龐大的海軍依舊是澳大拉西亞聯邦巨大的財政壓力。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引發了新的崩壞，毀滅了新西蘭的工業區，破壞了澳大利亞的港口——而受到影響的女武神們只是對我惡言相向罷了。”
“那麼，林小姐。”
溫蒂扭動扶手上的腰桿，輪椅自動旋轉，讓她可以正對着林秋月。她抬起頭，用微風般和煦的笑容詢問林秋月。
“天命，逆熵，崩壞。被崩壞災難影響的無數家庭，澳大拉西亞聯邦的政客與海軍，無能的我和徒勞的實驗——你覺得，究竟哪一方纔是錯誤的呢？”
風忽然變強，吹得林秋月踉踉蹌蹌的後退幾步。
“我最後得出的答案是，錯誤的是我。”背對着強風，溫蒂一動不動：“三年裏，若是我能掌握寶石中的力量，無論是可以減少崩壞災害的出現，還是得到力量，都能證明這次實驗是必要且有意義的。”
“但事實是，三年過去，除了讓我的家鄉徒增傷口之外，我什麼都做不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秋月的錯覺，被狂風吹得有些睜不開眼睛的她，隱約看到溫蒂的眼底有淡藍色的光芒流轉。
“林小姐。”溫蒂反問：“你覺得我可憐，這三年裏，浪費在我身上的無數資金與崩壞能，因爲我的實驗出現的崩壞而破壞的家庭，死去的人，又有誰去可憐他們呢？”
林秋月忽然發現，自己似乎沒辦法回答溫蒂的問題。
“不必可憐我，林小姐。”狂風忽然消散，從溫蒂身後吹來的風再度變得柔和起來。她臉上得體的微笑依舊：“很快就會有結果的，而在那之後，我自然會和你一起回極東，回聖芙蕾雅。”
015 激進手段
將溫蒂送回風洞實驗室之後，林秋月回到海邊，看着天空思索良久。
“首先，要搞清楚輿論的方向。”她輕聲說着：“爲什麼這些人能把崩壞災難的出現和溫蒂掛鉤。第二就是……爲什麼她認爲自己有能力控制渴望寶石呢？”
19世紀80年代，澳大利亞聯邦邉娱_始興起，澳大利亞希望和新西蘭組建一個聯邦，並且在這個聯邦中佔據主要地位——但在雙方都希望自己佔據主動地位的情況下，澳大拉西亞邉拥臒崆閹锥认纭Ｈ欢@個時候，英國卻在天命的授意下宣佈減少與新西蘭的部分貿易。
由此，新西蘭不得不與澳大利亞合作，組建一個對雙方都有益處的聯邦。
澳大拉西亞聯邦成立之後迅速成爲南太平洋政治影響力最強的國家，而在天命的授意下，聯邦在幾次戰爭與崩壞災難中接收了附近的數座島嶼。而當北美支部宣告獨立組建逆熵的時候，澳大拉西亞也就成爲了與美洲對抗的最前線。
但對內，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矛盾依舊存在。
澳大利亞有70%的土地是沙漠或半沙漠，河流稀少。而新西蘭則氣候溫潤，水量充沛——幾乎是必然的，聯邦內的商業和工業迅速向新西蘭傾斜，兩地的貧富差距逐漸拉大。
而直到三年前實驗開始，新西蘭頻繁出現崩壞災害。
崩壞的出現讓新西蘭的生產和經濟都受到極大的影響，一直以來被壓制的澳大利亞政黨也果斷地趁機奪取聯邦內部的話語權，許多新西蘭的商人都開始將生意轉移到澳大利亞。而這種趁火打劫一般的行爲，也讓新西蘭本就糟糕的經濟雪上加霜。
“所以我才覺得不合理。新西蘭的人口這麼密集，這樣危險的實驗，難道不該放在澳大利亞的荒漠裏更加安全嗎？”
林秋月坐在大洋洲支部的圖書館內，試圖追查關於渴望寶石的一切信息，但顯然，這種保密度極高的東西，不會隨隨便便就被找到。
“看來還是需要拿到更高級別權限的賬號纔行。”
林秋月盯着屏幕上跳出的“禁止訪問”，心底忍不住泛起些許衝動。但黑掉一箇中級賬號已經算是遊走在違反天命規則的邊緣，若是去挑戰更高級別的賬號，說不定沒等自己查明真相，就會先被大洋洲支部發現。
但她覺得，溫蒂的態度，以及整個渴望寶石的計劃都另有隱情。
溫蒂絕對知道些隱藏的更深的東西，甚至她還明確地給了自己暗示。這種暗示究竟是想讓自己知難而退，還是別的什麼意思呢？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目標很明確，靜謐寶石的相關計劃，以及一個權限更高的賬號。林秋月很快便想到了一個合適的突破口——跟在溫蒂身邊的那位阿莉特博士，看起來就相當適合下手嘛。
林秋月迅速從內網翻出一份大洋洲支部的地圖來。
如果說極東支部是非常任性地將聖芙蕾雅學園這種“休閒娛樂場所”建設成主體的奇葩，大洋洲支部則非常有天命戰略橋頭堡的感覺。倉庫、武備、防線、機場等等軍事設施纔是支部的主體，而林秋月所在的非軍事區則要小得多。而就這麼一片非軍事區，試驗區又佔據了相當大的一部分。
“完全和聖芙蕾雅相反啊。”
將地圖拷貝下來存在電腦裏，林秋月心底大概有了點想法：風洞實驗室附近就有研究人員專用的食堂和生活區，只要能混進去的話……
“等一下，研究人員專用的食堂和生活區？”林秋月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她輕敲鼠標，很快就從支部守則中找出了屬於研究人員們的那一份。
“本支部研究人員，不得隨意向外人透露任何保密事項。研究區有專門設置的生活區供各位人員使用……”林秋月輕聲念出條例：“可那個阿莉特博士是怎麼回事？因爲她要照顧行動不便的溫蒂，所以可以不去管這條規定嗎？但相比之下，直接讓溫蒂去試驗區用餐不是更安全嗎？”
林秋月忽然意識到有什麼事情不對味了。
“難道說……渴望寶石的祕密被泄露了嗎？”她心底隱約有了猜想：“因爲涉及了渴望寶石，所以相關的討論在內網中都被清除。但很多人都因此將溫蒂和三年來頻發的崩壞相關聯，並因此對溫蒂惡言相向……而實驗組並沒有因此選擇保護溫蒂，而是基於某些原因，讓溫蒂繼續承擔這些風言風語？”
“奧托這傢伙，該不會是想複製西琳的遭遇，用痛苦的生活環境硬生生造出來一個律者吧？”林秋月忍不住用從最惡意的角度去揣摩這件事情背後的那位：“用千夫所指的輿論環境讓溫蒂成爲律者，然後再‘解除誤會’讓溫蒂變得可控……”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不對，奧托再怎麼說也不至於用這麼冒險的方案。而且溫蒂看起來也不像是那麼脆弱的人。”林秋月搖了搖頭，壓下心頭這個有些恐怖的猜想：“還是要找更詳細的線索纔行。如果真的有這種可能性……如果溫蒂不願意，那就強行把她帶走，有西琳和我在，肯定能想出辦法拿走渴望寶石的。”
她收起平板電腦離開圖書館，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大洋洲支部內閒逛。
而實際上，現在的林秋月在琢磨進入研究區宿舍的路線。
與其胡思亂想不如主動出擊，林秋月的想法也很簡單——無論有什麼樣的計劃，那都必須有人執行。這位時刻跟在溫蒂身側的阿莉特博士就是最好的選擇，研究員賬號以及是否有製造律者的計劃，這兩種可能性都能在她身上得到驗證。
“呃……不過要是被抓住的話，到時候就只能難爲姬子阿姐了。”
林秋月深吸一口氣。
——等到溫蒂變成律者，就連冒險的機會都沒有咯。
016 她已經是律者了?
探好路之後，林秋月先回到房間裏睡了一會。
但她的目的並不是爲了養精蓄銳，而是爲了去問一問西琳的意見。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誰最瞭解渴望寶石，那無疑是它曾經的主人。如果是她的話，也許會看到林秋月沒考慮到的地方也說不定。
進入深境螺旋中的宿舍房間，果不其然，西琳正兩眼放光地盯着黑貓街機，搖桿和按鈕被拍得噼啪作響。林秋月湊到西琳身後一看，屏幕裏的兩個小人果然激戰正酣。
雖然同樣是格鬥遊戲，但布洛妮婭和琪亞娜玩的版本不僅畫面清晰，音樂也要更加出色。至於更先進的遊戲系統則更不用說，眼前這個簡陋的街機都能讓西琳玩得這麼開心……
林秋月心底默默嘆氣，心想以後一定要對西琳再好一點。
一番鏖戰過後，西琳總算是擊敗了電腦模擬出來的對手。小丫頭興奮的笑起來，然後才扭過頭看着沒說話的林秋月：“我猜你是想問我關於渴望寶石的事情。”
“猜對了，怎麼猜的？”
西琳伸出手指了指一旁靠牆擺放的黑貓電視：“那個，能看到秋月你的視角。”
“……不是吧。”林秋月大駭：“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嗯，之前忽然亮了一會，大概是你和一個陌生女孩聊天時亮的。”
“難道是因爲溫蒂身體裏的渴望寶石嗎……”
“我說啊。”西琳打斷了林秋月的思考：“這裏是人口密集區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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