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內鬼不死於文抄 第111章

作者:伏尔加航线

腦子是個好東西,能不用就不用——林秋月有的時候的確懶得動腦,但不代表她是個笨蛋。凱文完全可以直接把她扔進往事樂土,林秋月也確信自己有這個資格。可偏偏凱文做的是把她扔到這座設施裏,給她自由,還派渡鴉來任她差遣。那麼答案呼之欲出:需求答案的不僅是林秋月,同樣也是凱文。

那麼想一想吧,自從凱文見到她林秋月以來,最大的疑問是什麼呢?

——恆沙計劃。

顯然,凱文認爲林秋月參與到了這個計劃中,並且掌握着最後的答案。而若是林秋月貿然在這裏採取了什麼舉動,舉動就會成爲答案,匯聚到凱文的手中。

而沒有任何原因,林秋月不希望凱文知道那個答案。

所以她現在必須繼續裝傻,和那個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梅比烏斯的聲音浪費時間。同時……裝作沒有看到那個明顯的,通往地下的入口。

以及旁邊那塊幾乎已經腐朽的木牌子上的【ElysianRealm】。

設施內遍佈着各種各樣的攝像頭,廣角的,可動的,紅外攝像頭的,熱成像的。曾經情報系女武神的課堂知識讓林秋月輕易地認出了這些東西。她從一開始也不認爲自己跑去浴室復活希兒的行爲能瞞得過梅比烏斯——看不到難道還不會用排除法嗎?更別說她脖子上的項圈不可能沒有錄音功能。

但林秋月有一個很長很長時間沒使用過的,能完美避開這一切的技能。

她在攝像頭下找到了走廊上的某個長椅,隨後把自己順路撿來的書本墊在腦下。

隨後,林秋月閉上了眼睛。

——自從當初發覺了系統貓身上的端倪以後,林秋月就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主動進入深境螺旋了。律者的力量讓她擁有了選擇權,再加上這段時間裏她有意無意的中斷了自己的文抄路線,只靠現實時間進行創作以後,林秋月更是連進入深境螺旋的理由都沒了。

但現在,她要久違地再次回到那裏。

紫色的霧氣憑空出現在漆黑的視野中,下一秒,她的雙腳踩在了凝實的石板地面上。

林秋月看着和自己記憶中沒有任何差距的石質廣場,低下頭抓起自己的頭髮看了一眼。

黑色的。

“這裏的宿主當然是原本的模樣。”不遠處趴在石碑上的黑貓懶洋洋地趴在那裏,似乎早就料到了林秋月會出現:“這裏是您意志的化身,而您的意志則來源於您認同的本源——您並不認同鳶尾和秋月是您本人,那出現的自然是您認同中的自己。”

林秋月伸出手,習慣了鳶尾的短胳膊短腿,她居然還有點不適。

無視掉系統貓的話語,她快速的查看了深境螺旋內的情況。那間留給西琳的房間依然存在,通往高處的平臺,雷螢術士仍舊哼着古怪的曲調,而在系統貓身下,那匯聚着十三顆空洞的石板,如今已經有一半多的空洞都在閃耀着不同顏色的光芒。

理之律者的藍色,空之律者的粉紫色,雷之律者的亮紫色,風之律者的藍色,冰之律者的青色,死之律者的黑色,炎之律者的赤色,識之律者的灰色。

“我幾乎和所有的律者都見過面,甚至結成了友誼……”她的目光自然地向上,看到了正在悶頭喫貓飯的系統貓:“而你說過,這是命之座?”

系統貓嚥下口中香甜的貓飯,愉快地伸了個懶腰:“是的,按照最開始的設定,這個系統可以爲您提供寶貴的生命,讓您從女武神手術的負作用中解脫出來。”

“但我現在已經是律者了。”林秋月伸出手在石碑上撫摸:“既然如此,這塊石碑積蓄的祝福,又究竟用在哪裏?”

“這是您的力量,您想將其用在壽命上,那就改造您的身體。”系統貓彷彿聽不懂林秋月的問題一樣:“您想用在哪裏,就用在哪裏。”

林秋月盯着系統貓的眼睛:“那如果說,我想用這份力量來恢復我前世的記憶呢?”

貓飯憑空消失,而系統貓則端坐起來。

“您的記憶沒有任何問題。”系統貓回答得很認真:“在本系統的功能範疇內,不存在可以爲您恢復的記憶。”

一人一貓對視許久,最後林秋月輕聲嘆息。

“好吧,你贏了。”她伸出手,按住系統貓的頭頂輕輕揉了揉:“不管怎麼樣,沒有你也就沒有現在的我。在我搞清楚一切事實和你的由來以前,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哪怕你光明正大地用秋月養的寵物的形象來見我,我也不打算深問太多——反正我大概已經有個猜想了。”

系統貓輕輕蹭了蹭林秋月的手,發出乖巧的喵嗚聲。

“來看看系統吧,我可是很久沒見過這些東西了。”她揮手打開光幕,好奇地看向友情點的位置:“都這麼久了,我應該存下不少……臥槽這一堆9999就什麼意思?”

“很簡單。”系統貓非常人性化地做了個攤手的動作:“您的友情點儲備到上限了。”

“……這玩意還有上限的?”林秋月傻眼。

“不然呢?宿主您身邊什麼時候缺過女武神,又什麼時候中斷過親密接觸呢?”系統貓看林秋月的眼神中似乎多了點鄙夷:“如果不設置一個上限,光幕的寬度可能都放不下那串數字。”

“你就不會用科學計數法嗎?好啦別那麼看我,搞得好像我真的是什麼渣女一樣。”林秋月有點心虛地錯開眼神:“不過現在我確實還有一點東西想要驗證。總之,先兌換歌唱的課程吧。”

她看向高臺之上,還在悠然自得哼唱着什麼曲調的雷螢術士。

“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會自己探索這裏的祕密的。”

015 五萬年前的證據

在林秋月睜開眼,看見端三份食物和三份衣物的克萊茵時,她就知道壞事了。

她的確繞開了梅比烏斯——就如同她猜想的那樣,梅比烏斯並不可能隨時隨地都把注意力投向這裏,她也只能藉助攝像頭來觀察這裏的情況。林秋月的大部分想法都由交給渡鴉幫忙完成,而實際上,渡鴉也的確效率卓絕。

但問題就出在效率上,“幫我買三套衣服”這個任務,顯然被渡鴉秉承着效率,或者說某種惡趣味的……轉交給了克萊茵。

在注意到林秋月終於醒來的時候,攝像頭與林秋月身上的項圈一同亮了起來。

“三個人。”梅比烏斯話語中的殺氣幾乎化作實質性的怨念:“你幹得不錯啊,來給我講講,你這三個人究竟是哪三個人?”

“我自己穿的,不行麼?”事到臨頭,林秋月也只能選擇死鴨子嘴硬:“我不信你沒調查過我,爲了以後可能的變化,我多要兩套衣服怎麼了?你們世界蛇連套衣服錢都捨不得掏?”

“看來你是真的覺得我不會對你動手……明明當初的你只需要我一句話就可以乖乖躺上手術檯,現在卻需要和你陳明利害嗎?”

“誒?”

“我要你自己乖乖躺上手術檯。”這次梅比烏斯的語氣是直截了當地命令:“而代價,是我允許你保留在浴室裏動的那些小小手腳——死之律者?你看你已經忘記了,在上個紀元我們是怎麼把他打包塞進神之鍵的了吧?”

林秋月人都麻了。

老實說她完全不覺得現在的世界蛇有復現上個紀元文明偉力的能力。但她可以不怕,甚至藉着律者的能力在這座基地裏橫衝直撞。梅比烏斯其實根本沒辦法拿她怎麼樣,起碼這個只能靠攝像頭和音響和林秋月交流的梅比烏斯不行。

但前幾個小時,她剛剛親手製造了自己的弱點。

“……你爲什麼就這麼執着於把我送上手術檯?”林秋月接過克萊茵手中的食物和衣服,在攝像頭的監視下向浴室方向緩慢地走過去:“而且手術的內容又是什麼?還是說,五萬年前的我什麼都不會問?”

“五萬年前的你的確什麼都不會問。”

“有證據嗎。”林秋月反問。

“證據?”梅比烏斯似乎對此頗有些不屑一顧。但沉默了一段時間以後,她還是開口詢問:“你想要一個證據?難道你自己不是很清楚,該去哪找證據的嗎?”

林秋月猛地把臉扭向克萊茵,因爲只有這樣她才能確保自己臉上的表情變化不會被遠處的攝像頭捕捉到。她無法判斷這句話的含義,梅比烏斯是真的認爲她知道,還是又一個引導她採取行動的語言陷阱?

“說服我,我可以上你的手術檯。”林秋月背對着攝像頭停下了腳步:“我要證據,曾經的我會對你言聽計從的證據。”

梅比烏斯似乎覺得奇怪:“比起浴室裏的人,你更在意一份可能被我造假的證據?”

“如果你真的想欺騙我,你早就那樣做了。”

“那是因爲你是秋月的化身,是鳶尾的未來。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會在乎五萬年前的情誼那可就大錯特錯。”梅比烏斯發出不屑的笑聲:“現在的你只是死之律者,我感興趣的也只是你身上的律者力量而已。活着的律者對我而言也算個新鮮事物,除此之外,林秋月這個個體的過往對我沒有任何價值。”

林秋月沉默地看着克萊茵,而克萊茵沒有做出任何打斷林秋月和她主人之間的對話的行動。

“如果你對身爲陌生人的‘秋月’和‘鳶尾’的故事有興趣,那我不介意給你稍微透露一點,畢竟我選定的小白鼠主動獻出身體也能讓我節省一些時間。”梅比烏斯的聲音像是嘲笑:“去手術室吧,你會找到你想要的證據,至於你在浴室留下的手腳,我會讓克萊茵幫忙處理的。”

在這句話結束很久以後,林秋月才抬起頭確認攝像頭的紅光已經關閉。

“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克萊茵出聲詢問:“如果沒有的話,我要按照博士說的,去處理您在浴室留下的手腳了。”

“去吧,謝謝你,克萊茵。”

林秋月轉過身,緩慢地向手術室的方向前進着。

她現在感覺非常糟糕。

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除了第一次和符華相遇時遭遇了明顯的疏離感以後,她罕少在社交上碰壁。但現在,她再次確認了來自梅比烏斯那鮮明的反感。而這種情感從某種意義上證實了林秋月的猜想:梅比烏斯其實和愛莉希雅一樣,對曾經的自己有着難以割捨的友誼。

而她們兩人之間的區別就在於愛莉希雅願意再次認識自己,接納自己,而梅比烏斯對自己的不滿佔據更多。

但所有人,愛莉希雅,凱文,梅比烏斯,他們所有人都不願意講述太多關於自己的事情。

林秋月忽然有點想念西琳和布洛妮婭她們。

可她的腳步依舊在向着手術室前進。

凱文沒有阻止林秋月離開,梅比烏斯也只是藉着手術的藉口和她繼續試探——也許梅比烏斯是真的想對死之律者的權能研究一番。但真正的證據是直到現在也沒有出現的西琳。林秋月很清楚,只要西琳或者符華想,她們就一定能找到自己。既然她們直到現在還沒出現,那麼理由就是……

這些前紀元文明的傢伙,在針對自己。

林秋月輕輕嘆了口氣。

——就算知道這羣人不會害自己,甚至本意是對她們認識的那個“秋月”好,但自己還是絕對不能輕易地放過這件事。等自己查明真相,把自己和“秋月”之間的關係梳理清楚之後……就先把奧托揍一頓吧。

在最後關頭,林小姐還是決定放過自己打不過的凱文,換個自己能打過的傢伙用來發泄。而蛇蛇嘛……如果找得到她,或者她也真的有一個能供自己瀉火的身體,那她林秋月也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當然,愛莉希雅肯定也會成爲自己小小報復的對象。

林秋月一邊下定決心,一邊走入那間手術室。

而在手術室旁的醫療櫃上,一臺電視機正亮着灰白色的光。

016 再硬的嘴,都是軟的

“梅比烏斯?我進來啦?”

“進來吧。”

鳶尾把門縫推開到她剛好能鑽入的大小,進屋以後又輕巧地關上了門。

房間不大,光是無影燈和手術檯就佔據了絕大多數空間。而爲了不打擾在手術檯邊忙碌的梅比烏斯。鳶尾進門以後也只能站在門邊耐心等待着,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落在了梅比烏斯提前放置在門側櫃子上的遊戲機。

待到梅比烏斯確認所有的手術工具和材料都準備完全時,鳶尾已經抓起遊戲機玩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我希望你選的是可以暫停的那種遊戲。”梅比烏斯的語氣驚人地溫柔:“如果不是的話,我們可能還要再浪費一點時間。”

“也就是說你完全願意等我玩完嘛。”鳶尾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梅比烏斯那名爲指責實爲縱容的話語,而她也沒有客氣,直到手中的這局遊戲結束以後才放下遊戲機,走到了手術檯旁邊。

“我已經提前把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鳶尾爬上手術檯,乖巧地脫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伸出手讓梅比烏斯在她的手臂上注射了某種液體:“沒有緊急事項的話,你今天可以對我爲所欲爲哦。”

梅比烏斯將注射器隨手扔進醫療垃圾桶裏,隨後幫着鳶尾脫掉鞋子和短襪。鳶尾的雙腳不聽話地晃盪着,爲梅比烏斯的工作增添了些許困擾,但梅比烏斯還是很快完成了這項工作,並在起身以後用不怎麼友好的語氣強調:“我一貫如此,你是我的小白鼠,如何擺弄你的身體,當然是我的自由。”

“嘿嘿……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討厭你的哦。”

鳶尾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她腦袋一歪,倒在了在手術檯旁靜靜等待的梅比烏斯懷中。梅比烏斯盯着鳶尾看了好一會,才輕輕伸出手,把她的身體在手術檯上扶正。

“每次都倒在我身上,不知道這樣會浪費時間的嗎。”梅比烏斯一邊說着,一邊把手伸向一旁的工具臺:“明明我強調過那麼多次……”

明明一直在強調不要浪費時間,但她卻在話語落下之後盯着鳶尾的臉呆愣着看了好長一段時間。

在她拾起手術刀的瞬間,錄像戛然而止。

——

林秋月取出標註着“實驗記錄,代號492-0000003-7”的錄像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看完了就老老實實爬到手術檯上去。”梅比烏斯的話語非常適時地從她脖頸上的項圈裏傳出:“還是說錄像帶裏的內容給了你反悔並且忤逆我的勇氣?”

“……不,我只是在想,你的嘴好硬啊。”

梅比烏斯的語氣瞬間又暴躁了些:“你在浪費時間。”

“不不不,浪費時間的明明是你——你完全可以用更有效的交流方式來讓我去執行你迫不及待的手術不是嗎?甚至在我甦醒之前……還是說你已經對我動過手術了?”

“你該上手術檯了。”

“好好好,上手術檯。”

林秋月撇了撇嘴,認命地踩着手術檯邊上的踏板躺在了手術檯上。到了現在,她已經完全不認爲梅比烏斯會害自己了——你看這貨嘴硬得很,但直到現在也沒直接用希兒來脅迫自己,也沒趁自己昏迷的時候直接下手,這不就是最直接的證據了麼?

她沒有去問手術的內容,因爲她確信無論梅比烏斯對自己做什麼,自己的權能都會將其恢復,而其中的信息也會成爲林秋月判斷的線索。律者的力量纔是林秋月最大的底氣,而知曉了手術的內容以後,林秋月確信自己可以做出更多的推測,得到更多的答案。

她放鬆肌肉,任由機械臂將注射器內的液體推入她的身體。她沒有抑制來自藥物對生物體產生的反應,任由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控制,直到大腦不受控制地暫時休息。

手術檯旁的設備自動咝校瑹o數體徵檢測設備開始了對林秋月的監控。腦波,心跳,血壓——無數種數據都清晰地表明瞭“林秋月正在陷入安穩睡眠”的這個事實。

攝像頭上的紅燈熄滅下去。片刻以後,有新的身影走進了手術室。而直到邁入無影燈的照射範圍內,她們的身份才隨着光線的照射暴露出來。

若是林秋月看見了她們,恐怕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自己就這樣睡去。

“真的要這麼做嗎?”符華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羽渡塵漂浮在她的手中,釋放着些微熾紅色的光:“秋月不會喜歡我們這麼做的,說到底,現在的秋月根本就不能等同於過去的秋月。如果她不願意的話,我反對強行把她們兩人畫等號。”

“就這樣做吧。”緊隨其後的人居然是愛莉希雅:“我們的時間緊迫——呀,我指的是凱文的耐心啦。如果再不給他點能讓他繼續等待的理由,說不定他就該把秋月強行扔進樂土啦。”

“如果只是爲了讓秋月找回記憶,我覺得讓她前往樂土是個不錯的選擇。”

“給秋月一點時間嘛,還是說,要像當年一樣,用投票的方式你纔會認同呢?”愛莉希雅抬起手打了個響指,一瞬間,房間內各處亮起了不同顏色的燈。

“只要是我們內部投票,你的提議基本上都能被通過吧?”符華搖了搖頭:“但我還是反對。”

符華身後的藍燈忽然熄滅。但場上仍然有粉色、綠色以及金色的燈光閃耀着。

“好吧,如果事後秋月發火的話,我一定會站在她那一邊的。”

符華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還是走到林秋月的身邊,將那枚羽毛放在了她的耳側。林秋月猛地皺起了眉頭,原本安詳的睡顏忽然變得扭曲痛苦起來。

“事先說好,如果發展得不順利,我會把秋月的這段記憶清理掉。”符華有些心疼地看着林秋月:“我的觀點和以前一樣,我們不該把不屬於她的責任壓到她頭上。”

“我這樣做自然有我的理由。”愛莉希雅伸出手,將林秋月額間的汗水擦去:“相信我,也……相信秋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