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塔的早晨 第234章

作者:因幡老黑兔

而船伕慎師傅雖然僅僅只有蓑衣斗篷和斗笠,說話也十分隨和,但整個人的氣質尤如一杆矗立在船尾的標槍,無論江水如何翻湧,他自巍然不動,怎麼看怎麼都像是隱居江湖市井的高手。

而這條“大艴帯保酋幨蟼商绞聞账睦祥洠硝帲m然長着一條魚尾巴,身上有腮還有鱗片,但實際上他的種族是炎國特有的龍,可能跟某位紅海皇有着相同的淵源。

老鯉這次來到尚蜀是爲了自己曾經的同窗摯友,如今炎國四品尚蜀知府梁洵的一個祕密委託。

雖然梁洵除了讓他親自從龍門咻斠粋�酒盞來到尚蜀之外,什麼具體要求都沒有提,但多年未聯繫的摯友特意派人找上自己鄭重其事地交代委託,而且還是官府中人,這就已經彰顯了它的重要程度。

所以老鯉沒有告訴過其他人,甚至沒向自家的員工們透露這次的委託情況,只是說他要去大炎見一個老同學。

而老鯉之所以現在關不住話茬,當然是因爲這位船伕慎師傅是梁洵指定派來接應他的人,老鯉這纔將一路上獨行的憋悶就此倒入這滔滔江水之中。

“都說理想與現實通常難以交匯,但誰能想到當年那憂國憂民,不苟言笑到幾乎沒有異性緣的小子,如今竟然真的成爲了一方父母官呢?梁洵聽到你這番贊言肯定會很高興的吧。”

“鯉先生有所不知,你去這尚蜀隨便捉起一位路人詢問,對梁大人的評價都不會比我剛纔說得更差,梁大人想必都已經聽膩了。

所以尚蜀的淳樸百姓更在乎的實際行動,如若不信,鯉先生可以在大街上試試說梁大人的壞話,不過得提前自備藥材,因爲保不齊一會連醫師都不肯收治哦。”

一向油腔滑調的老鯉完全沒想到看似一本正經的慎師傅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愣是呆了好幾秒後才大笑起來。

“噗……哈哈哈!慎師傅也是個妙人啊!這種戳脊梁骨的事還是算了吧,我這身子可經不住這樣折騰,待會還請多多關照。”

“那自然是理所應當的,您是梁大人的貴客,那就是這尚蜀的貴客。”

說到這裏,兩人的對話便暫歇了,老鯉望着這座矗立在江水的另一側,集傳統與現代化於一體的山間城市,一時間感慨萬千。

曾經的龍門也猶如尚蜀一般充滿着人文氣息,但卻因爲政治與戰爭的緣故而不得已將其無情的分割開來,人文歸人文,龍門歸龍門,這便是現在貧民窟和主城區的由來。

雖說龍門以此換來了很多優勢,併成爲了大炎最爲強大的移動城市,但僅對於百姓而言,梁洵的確比魏彥吾要做得更好,至少在風評上毋庸置疑。

不過老鯉其實並不想要感慨,否則他就不會選擇悠哉悠哉地成爲一個私家偵探,還是將自家的員工養大後,將雜事全都丟給他們的甩手掌櫃。

因此他也在四處張望着,想要尋找能夠多聊兩句,避開這紛擾思緒的話題。

“慎師傅,這江底是建有水道嗎?”

“嗯?鯉先生您能否再說一遍,我沒太明白是何意。”

“陸有旱道,水下自然就有水道,我的意思是想問,這江底下是建有供人徒步渡江的水道嗎?”

“……???”

即便老鯉解釋得很清楚,慎師傅卻愈發地迷惑起來,這TM的不應該是叫做“橋”嗎?水道是什麼鬼!

老鯉是個十分擅長察言觀色的人,見到慎師傅的神色自然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於是也帶着滿臉不解地用手向小船側後方指去。

“不然那人是走在什麼上面?”

慎師傅順着老鯉指向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身穿深藍色勁裝的漢子健步如飛在江面上奔跑,眼看着就快要超過這艘船了。

但與武俠小說中用內力一葦渡江,蜻蜓點水般的瀟灑輕功不同,這漢子是硬生生用誇張的速度和力量在踩水,因此身後濺起的水花高達數米,就像是無數個斯卡蒂在江面的十米跳臺上下餃子。

也像是兒童動畫裏的人物將雙腿揮舞成車輪於水面上飆馳而過的樣子。

“……臥槽!!!”

曾經駐守大炎北疆多年,號爲“浮萍雨師”的慎樓慎將軍,對此人的功夫發出了十分簡潔易懂的評價。

第642章 老鯉也是龍門人,所以我們是老鄉

慎樓和老鯉正在橫渡的這條江可不是尚蜀的什麼小小護城河,而是發源自謝拉格雪域高山,幾乎橫跨整個炎國的大炎第一長河,也是大炎文明發源的兩條母親河之一。

而除了灌溉農田養育生命之外最重要的功能,當然是用來搞物流,在陸路天災頻發,野獸橫行,盜匪猖獗,海上全是些掉san玩意的年代,內陸的吆油耆Q得上是“黃金航線”。

雖然有利益的地方就一定會有犯罪,江上的水匪肯定也少不了,但炎國朝廷也下了重典進行整治,慎樓慎師傅從北疆前線退下後就在江上當過一段時間的剿匪將軍。

以“指雨爲劍”的高超技藝和武藝殺匪過百,其打鬥的場面充斥武俠大片般優雅與暴力並存的美學,“浮萍雨師”的雅號便以此得來。

退隱後特意回到江邊擺渡,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所以這江面上肯定遠遠不止慎樓這一艘小船上的兩人,各種正在沿江前行的叽系乃衷觞N着也有數百人,全都親眼目睹到了這個正TM跑在江面上渡江的傢伙。

起初理所當然會感到格外震驚,但大多數人轉念一想,這大概又是什麼源石技藝吧?哦不對,在這裏的本地說法應該叫做天師術法。

反正不能理解的東西統統可以用術法來解釋,就像水裏看不真切的玩意統統都叫水猴子。

但還是有極少數內行人能夠看明白這其實並不是源石技藝,就比如說慎樓,可有時候看明白了反而會讓他更加看不明白,你能理解這個意思嗎?

“呵,呵呵咳,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我年輕的時候還是以赤身遊渡江面一個來回爲榮呢,沒想到現在已經要用跑的了,呵呵,哈哈哈……”

老鯉甚至從慎樓的語氣和微表情中察覺出了一絲理智崩壞的味道,這番話明顯也有些自我催眠的意思在裏面。

現實都成這樣了,湊合過唄!還能離了咋地?

其實也難怪,就好像你一直以考試考100分爲榮,突然間看到個考500分的怪物……

卷面滿分明明就只有100分啊喂!!你這憑空多出來的400分究竟是怎麼考出來的,數學半圓教的是吧!?

不過老鯉的閱歷雖然肯定及不過戎馬一生的慎樓,但他見過的怪事絕對比慎樓要多,誰叫老鯉偵探事務所跟羅德島簽了合約呢?所以他現在就要淡定得多。

見這位本地人也不知道咋回事,老鯉於是就乾脆自己去仔細觀察這副奇景。

只是隨着水面上奔行男子越來越近,老鯉的表情也逐漸開始僵硬了起來。

那張臉,雖然有些既明顯又微妙的奇特差別,但絕對是自己見過的樣子!而且也是穿着同樣配色的衣物,印象格外深刻的那種!

你特娘……不應該在羅德島跟兔子猞猁一起上班嗎?

也許是在“萬軍叢中”“心有靈犀”地覺察到了這道特別的目光,對方突然轉頭跟他對上了視線,並在一陣同樣的驚愕後,展露出了他鄉遇故知般的燦爛笑容。

跟幾近喝斷江水的大嗓門。

“哎喲!這不是那嘎達誰老鯉嘛!你咋也擱這來了呢?”

順便一說,喬戈胡謅的白虎坡其實是黑龍江,所以烈海王大可能是東北人,就算不是,在東北呆久了就沒有口音不被帶偏的。

因此喬戈只是在忠實還原而已。

不知爲何,原本應該八面玲瓏,油滑無比的偵探老鯉,此時就好似那種社交恐懼症患者跟社交恐怖分子在街道的兩頭相遇,簡直恨不得找個地洞趕緊鑽進去。

然而恐怖分子之所以叫恐怖分子,就是他寧願自爆也不會在乎別人的感受,還沒等老鯉研究一下這烏篷船的船底能不能鑽個洞,喬戈就已經用一個浪頭漂移的瀟灑動作轉彎衝了過來。

這回就確實沒人知道他是怎麼用雙腳在水面上漂移的了,也沒人敢問啊,就連那個被他用腳底板車出的浪頭甩了一臉水,還被一條蹦出江面的野生清流用鰭抽了一巴掌的水手也不敢。

咚~

喬戈毫不客氣地用一個利落的旋轉空翻徑直跳上了船,穩穩地站在了老鯉和慎樓面前。

儘管剛纔在水面上踩得氣勢洶洶,上船時的動靜卻格外地輕,除了一點點聲響外,整艘船甚至沒有晃動一下,連條魚砸上來的動靜都要比這大。

這當然是純度極高的消力!

“喲,老鯉,好久不見了。”

“……呵,呵呵,也沒有多久吧,一個月前我還在你辦公室喝過茶來着,算了,這無關緊要,話說博士爲什麼會在尚蜀?”

喬戈登上船的那一刻,就已經激發了慎樓不由自主的武人本能,時刻都在全身心地防備喬戈,其實到了他這種水平和閒適到退休跑來擺渡的心境,已經沒有幾個人能值得讓他這樣做了。

但當他聽到老鯉對喬戈的稱呼時,還是不可避免地分神了。

“博,博士?”

慎樓一輩子都沒出過大炎,所以對博士二字的理解應當是朝廷親封的學官,專門負責某一方面的教育工作,比如術法博士、律法博士,樂藝博士,醫藥博士、太卜博士等

那這些人當然必先自身都是各個方面裏的人中龍鳳,而拜喬戈剛纔的行爲所賜,慎樓對他武術博士的身份可以說是沒有一丁點兒懷疑。

甚至可以說是好懸爲自己的三觀鬆了一口氣,原來是當今大炎的武博士大人當前,那人家考500分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因爲這考試題目都是他出的。

於是慎樓的眼神逐漸從警惕防備變爲敬意,至於喬戈明顯過於年輕的外表這都不是事,看不出真實年紀的泰拉長壽者也是存在的。

你說是吧,大猞猁?

而喬戈接下來跟老鯉的談話則讓慎樓更加堅信剛纔的猜測。

“哎呀,在這裏就不要叫我博士了,這事還是要低調一點,就叫我喬海王吧!”

“喬……海王?這是真名嗎?”

“當然不是,海王是我準備在這大炎推行的一種武術榮譽,只有用武術可保一方之土的人方可獲得,而我就是要從尚蜀開始,順便帶兩個徒弟過來修行。”

喬戈說的自然是真計劃,只是目前爲止都還沒跟大炎朝廷的任何人溝通過,理論上來說僅僅只是一廂情願而已,要是說給不認識的人聽,他只會覺得你在吹頌批。

可在場的兩人卻偏偏都信了,老鯉是因爲親自調查和見證過博士的某些事蹟,知道他很可能有這個能力,而慎樓則以爲這就是他的本職工作。

“原來是喬海王大人蒞臨尚蜀,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慎樓突然恭恭敬敬地對喬海王行了一禮,這讓喬戈一開始有些錯愕,但旋即大笑起來。

“哈哈!很好很好,看來尚蜀人還是很尚武的嘛,不枉我將試驗和修煉地點選在這裏,我已經迫不及待要開始了!”

不,我覺得應該是你們互相之間的理解都有問題。

老鯉張了張嘴,但還是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反正也不關他的事,大概是如此吧。

第643章 又是腦斧大小姐?這個我會!

“掌櫃的,您讓小的特別留意的人現在已經過江了,不出意外一定會到您的店面裏歇腳,只是小的還發現……”

一個和慎樓差不多船伕打扮的人正恭敬地對一位手捻念珠,身材和穿着都十分富態的卡普里尼族男子彙報着什麼,不過他在聽取彙報的時候的眼神始終望向門外的遠方。

他是尚蜀最大連鎖客棧行裕客棧的掌櫃,鄭清鉞,同時也是行裕鏢局和武行的總教頭,在這裏基本上只要是個習武的本地年輕人,見着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師父。

所以實際上,他也算是跟鼠王一樣的教父級黑幫頭目,其勢力在尚蜀根深蒂固,到處都是他的門徒或人情,就比如眼前這位船伕。

幸好鄭清鉞並沒有想當土皇帝,反而滿腔忠君愛國的思想,知府梁洵治理尚蜀的工作少不了他的積極配合。

直到彙報者的言語打了磕,鄭清鉞才低頭與他對視,那悠長銳利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和藹了,因爲剛纔那是在緬懷過去的他,而現在則是這個和氣生財的他。

自從那次鄭清鉞親率人馬爲朝廷哏S時遭遇劫鏢,儘管犧牲了許多弟兄性命都還是未能保全貨物後,他就心灰意冷地不再主管鏢局生意,轉而放下成名的“霜刀”開起酒樓茶館來後。

“你是說發現夜兒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插手是嗎?這個我當然清楚,讓她撞一撞南牆也好,省得將來我管不了她的時候,犯下和我一樣的錯誤。”

鄭清鉞說的夜兒是行裕的大小姐,他的腦斧養女杜遙夜,也是當年的劫鏢事件中一位犧牲弟兄留下的女兒,鄭清鉞早已經準備將鏢局傳給她,只是擔心年輕氣盛的杜遙夜沒有看清形勢的眼力。

但船伕其實並不是想說這個,他哪裏敢管鄭清鉞的家事?

“不,那個,掌櫃的您……”

奈何船伕搜腸刮肚也想不清楚該如何跟鄭掌櫃解釋一個徒腳渡江的猛男,因爲他雖然沒有多少文化,江湖經驗卻很豐富,直接描述自己的所見所聞怕不是會捱打。

這就像一個外行想跟火箭工程師解釋說他看見有人把燒煤炭鍋爐的火箭射上了外太空,你覺得人家是會相信呢?還是覺得你在侮辱他的智商呢?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羅德島的作戰記錄錄像設備,和博士那一手神奇的作戰簡筆畫技。

“掌櫃的,雖說這事算小的大膽僭越,但大傢伙都仰仗您的恩惠,小的還是一定得提醒您,那個目標有高人在側,無論您想要做什麼,還請三思而慎行。”

“哦,高人?”

事實證明這位船伕的確很有江湖道行,碼頭上討生活的什麼三教九流沒有見過?他這樣一說鄭清鉞就不得不信了,當然前提是這位船伕的確受到鄭清鉞的信任。

就像知府梁洵信任“區區”一個船伕慎師傅一樣。

“我知道了,多謝你的提醒,去吧,賬房那兒給你準備了紅包,事成之後我會親自攜禮登門道謝。”

“不不不!這,哪敢讓掌櫃的……”

“勿要推辭,你大概不明白這次的機會對我而言意味着什麼,它是僅此一次爲我前半生贖罪,將功補過的機會,所以你的情報非常重要。

難道說,你覺得連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嗎?”

“……謹遵掌櫃之言,小的這就去領賞了。”

船伕哪還敢多說,當即屁顛屁顛地跑去賬房了,留下鄭清鉞一人端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高人……這裏到底是尚蜀地界,無非是安排人周旋他一陣,那酒盞我勢在必得,我倒要看看能有多高!”

然而讓鄭掌櫃既在預料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的是,杜遙夜此時已經攔在人家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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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這個江洋大盜!竟然敢堂而皇之的混進城來,簡直不知死活!”

當慎樓爲鯉先生和“博士大人”前頭引路經過江岸附近的漁家村落時,突然出從四面八方衝出來一羣身強力壯,手持棍棒的鏢局武行弟子三人圍得水泄不通。

而爲首衝老鯉大喝的人就是鄭掌櫃的養女,又一隻腦斧大小姐,杜遙夜。

“江洋大盜?你是在說我嗎?”

喬戈看了看身邊的兩人,一個是本地人慎師傅,一個是被堂堂四品知府邀請來的“客人”老鯉,仔細想想,似乎也就只有自己是個不知名的外來戶了。

“你……”

其實杜遙夜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個,她只是有對方穿着打扮的相關情報,聽到對方的主動詢問後就盯着喬海王上下看了一圈。

杜遙夜雖然還尚未正式繼承鏢局,但已經在爲義父代管鏢局的生意,自然也是個習武之人。

所以即便沒有鄭掌櫃看人的眼力,喬海王幹練精悍的精氣神,以及那沒有一絲多餘部分,彷彿純粹爲武術所化的美妙肉?體,都還是讓她情不自禁地眼前一亮,同時內心也提高了警惕。

不過在看到他的右腿甚至連機械義肢都不是,乾脆就是一根圓棍狀的假腿後,杜遙夜稍稍皺了皺眉,不知是覺得威脅消除而鬆了口氣,還是在爲他感到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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