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女孩兒蹲在男孩兒邊上,道:“老弟啊,你這錢,可是姐姐辛苦撿垃圾才賺來的,好不容易纔攢了這麼多,都給你買冰淇淋了,回家拿不出錢,又要被罵。你這冰淇淋,怎麼也得給我喫一口不是?”
男孩兒猶豫了一下子,有些不捨地將甜筒往前一遞:“姐姐喫。”
女孩兒一下子將嘴巴張得老大:“就一口!”
一副一口就要把整個甜筒都喫掉的樣子。小男孩兒嚇得手一縮,猶豫了一下,很壯烈地閉上眼睛,不去看,不然會心疼。女孩兒笑了笑,最後只是小小地在上面咬了一口:“嗯,真甜!”
男孩兒很寶貝地舔着自己的冰淇淋。
姐姐摸了摸他的腦袋,笑容間有些心酸:“老弟,下回姐姐可能就不能給你買冰淇淋啦。媽媽說要把我嫁出去,嫁給隔壁街那個殺豬佬。”
男孩兒懵懵懂懂地道:“那我們是不是天天有豬肉喫了?”
女孩兒臉上強作笑容,道:“說不定吧。”
姐姐拉着弟弟往前走去,似乎是要回家。卡爾瑪也邁開腳步,雙方錯身而過的瞬間,卡爾瑪的柺杖靈巧地伸出,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男孩兒一把絆倒,那才喫了沒幾口的冰淇淋啪囈幌碌粼诘厣希泻核ち艘货樱窟罂蓿阂病鞍 钡亟辛艘宦暋�
卡爾瑪面不改色地走出去,嘴角終於翹了起來。
露出一個微笑。
第八十七章紫氣東來
和褚冉談好之後,又確定下來時間,顧時雪匆匆地返回了一趟韓宅,喫過中飯,回到房間裏,拿起自己的青君。
殺卡爾瑪的時間,頂在下午三點。
也就是三個多小時之後。
不知怎麼的,一想到這件事,心臟忽然間顫抖得厲害,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恐懼。顧時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連喝了好幾口水,心臟跳動着,血液裏逐漸開始發熱。
顧時雪道:“陸望,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遇到卡爾瑪的時候?”
陸望點頭道:“太記得了。差點兒死掉,至今心有餘悸。”
顧時雪從口袋裏摸出那邊小指刀。
她的手指靈活地翻動,小刀如蝴蝶般在指間上下穿梭,最後停在兩指之間。顧時雪夾着這柄鋒利至極的小刀,沉聲道:“一直沒告訴你,我後來做過好幾次噩夢,都是被追殺的那一幕。後來習武了,實力慢慢高強,這樣的噩夢也就不做了,但昨天晚上,其實又夢見了.......夢見自己被他追殺的那個瞬間。”
那結果呢?陸望在心中想了一下,沒有開口問,於是顧時雪也沒說。
蘇瑤在旁邊猶猶豫豫都問道:“恩人,你真的要去殺那個五境啊?”
顧時雪道:“是比肩五境,而不是真五境,所以比起實打實的五境武人來,到底還是弱了一籌。”
她將小指刀重新收回口袋裏。
蘇瑤小心翼翼道:“那也很危險啊,我一直覺得那種境界不到,殺力卻有餘的人都很可怕的,恩人你就是這種。”
顧時雪啞然失笑道:“我可怕嗎?”
蘇瑤肚皮貼在地上:“這會兒煞氣森森,可怕壞了。我都要被嚇軟哩。不過若是到時候需要幫忙的話,恩人你只管說,我好歹也是個四境,幫你扛一刀肯定是沒問題的。”
顧時雪笑道:“扛刀什麼的肯定不至於。對了蘇瑤,你真不用老是這麼叫我的,說了好多遍了,恩人這個稱呼聽着怪彆扭的。以後叫我時雪就好了,小顧小雪也都行。”
蘇瑤試探着道:“時雪?”
顧時雪點點頭:“就這麼。”
陸望在一旁道:“蘇瑤,其實你現在化形了,也可以學學小重樓拳法。白漁也是。誒,白漁呢?”
白漁的聲音從牀板底下傳來:“貓着。”
陸望道:“雖然正常情況下,顧時雪已經可以應付,但還是那句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到時候,可能還是要麻煩你們兩個了。”
蘇瑤很不確定地道:“那我盡力哦?”
顧時雪笑道:“那走吧,咱們現在這就出發!”
蘇瑤嚇了一大跳:“現在啊?”
“是三個小時之後。”顧時雪道:“但是咱們先到那邊去,熟悉一下場地,順便做點兒佈置。”
蘇瑤鬆了一口氣:“那我做做我自己的心裏準備.......”
白漁沒吭聲,但這傢伙只要不反對,那就是默認的意思。陸望略微放下心來,顧時雪附身爬進牀底下,將白漁抓出來,和蘇瑤兩個小傢伙一起塞進自己的書箱裏,然後又在包裹裏尋找了一番,帶上各種符籙,最後是青君和那把槐木劍。
背上書箱,再度返回褚冉那邊。褚冉帶着她進入那處地下拳場,裏面大概三四百平的空間,水泥澆築,中間是一個八角擂臺,擂臺的地面上居然有許多沒擦乾淨的乾涸血跡,周圍一圈就是觀邢譅懽笥覂蓚龋拷肟诘淖髠扔凶唬覀葲]有,只能站着。
褚冉道:“這地下打黑拳的,在南城很多,不止這一處。上來打的一般都是些二三境實力的,但偶爾也會有些厲害貨色,總之都不曾抵達五境實力。自由搏鬥,沒啥規則,打到對面認輸爲止,來打拳的都是爲了錢,所以出手很重,常常見血。現在是沒人,熱鬧的時候人可多了。”
顧時雪聳聳肩。
地下黑拳,法制不健全的必然產物。她眼下沒有太多感想,一門心思全部撲在之後和卡爾瑪的對決上。
褚冉還是不放心,問道:“那個卡爾瑪真有五境實力?你真能殺五境?”
顧時雪笑道:“反正最後贏得肯定是我!”
褚冉嘆道:“那行吧,反正韓先生那麼厲害,他的師妹應該也不差。我去專心編一個能讓人信服的理由,好騙那個律師過來。”
顧時雪疑惑道:“姐姐真要親自出馬?”
褚冉點頭道:“騙人這件事,我比其他人有天賦。逃跑上,我也比較拿手。”
顧時雪啞然,這位姐姐還真是實铡�
在褚冉離開之後。
顧時雪將蘇瑤和白漁都從書箱裏放出來。白漁看了看周圍,難得地主動開口道:“是個死斗的好地方。”
顧時雪眯着眼笑道:“的確如此。”
陸望道:“卡爾瑪的一些手段我都和你說過了。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顧時雪點了點頭,一手握住青君,反手又從書箱中抽出槐木劍。
左手持劍,右手持刀。
顧時雪心中一動,刀劍齊舞,霎時之間,拳場之內霆電滿室光,蛟龍繞身走!刀劍聲卷盪風雷,如同鏗鏘龍吟,兩道青光繞身而走,風力升騰,衣袂在風中飄揚而起。片刻,顧時雪猛然將青君往上方一拋,刀光閃動,青君筆直落下,鏗地一聲,回到鞘中。
蘇瑤用力鼓掌:“好刀法!好劍法!”
顧時雪笑道:“好馬屁。”
她提上刀劍,再將符籙別在腰間,想了一想,又從拳場中步出,來到出口正對面的另一棟小屋內,是一間沒人的倉庫,顧時雪合上門,在裏面緩緩走樁,調理自身狀態,動中坐忘,自身感知力飛速擴張出去。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時雪耳朵微微動了動,聽見外面的腳步聲。
“就在前面了!”
那是褚冉的聲音,身後還有另外一個腳步聲,有些沉重,仔細聽的話,能聽見細小的金屬摩擦聲。顧時雪心下發緊,是卡爾瑪,行走間還帶着另一個咄咄的點地聲音,估計是手中還拿着柺杖。
小重樓拳法一收,一身拳意就如雨水滲入地底般被她收回體內。
顧時雪側耳細聽。
那男人的聲音道:“........真的在這裏?”
似乎是有些疑惑。而褚冉的聲音中則透着一股不似作僞的真眨骸罢娴陌。≈黝櫿f要當面和律師見一面,他腿腳不太方便.......就在前面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顧時雪的心神似乎在向內縮起,積蓄着力量,只等着爆發的那一刻。
越來越近。
就要到那拳場的入口處了。
卡爾瑪的腳步忽然停下,語氣凝重道:“我覺得你在騙我。”
褚冉的反應很快,叫屈道:“怎麼會——”但氣氛已經變化,空氣都似乎變得危險起來,驟然凝結起來的殺意如同鋼釘落入地面,叫人心臟都縮緊起來。與此同時,顧時雪毫不猶豫,直接破門而出,九轉雷聲步在腳下炸裂!
刀光如虹!
一瞬間,卡爾瑪抬起手杖擋了一下,無盡的火花從空中爆開,巨大的衝擊力下,卡爾瑪一個踉蹌,被逼得退入拳場的入口通道內,顧時雪一步點出,直追而上,別在腰間的天師斬妖符驟然燃燒。
紫氣東來。
第八十八章斫�
卡爾瑪明顯被顧時雪這蓄勢到了極點的一刀打得有些猝不及防,太突然了。但其實顧時雪心中也同樣驚訝,心想那柺杖是什麼神兵利器,居然能擋得住她這一刀?!還震得她虎口都微微發麻,好傢伙,夠硬!
顧時雪面色沉靜,身後揹着槐木劍,手持青君,腳下轟然踩出,還是九轉雷聲步,強橫氣機從腳底炸起,迅速匯入手中,第二刀!
自從將九轉雷聲劍的奧妙哂萌氩椒ㄖ幔檿r雪這一招的威力直線上升,每次腳尖點出便等同於一次出劍,蓄勢極快,這一刀已然是相當於九轉第四下的威力,青君之上刀芒大盛,在狹窄的的過道之中,卡爾瑪根本避無可避,只得再度抬起那根柺杖——
鏘!!
火光炸裂,令人牙酸的金鐵交擊聲迴盪響起,這一刀之下,那根柺杖終於是應聲而斷,不過畢竟是擋住了片刻時間,卡爾瑪身體一個後仰,身前風衣自上而下被刀風一線撕裂,露出覆蓋金屬的身軀。
顧時雪腳下踩出第三步,一刀筆直朝着卡爾瑪捅去!
但是同一時間,卡爾瑪機械的右臂一掄,一樣東西猛地砸了過來,致命的危機感一瞬間掠上心頭,顧時雪手中忽然變招,抬起青君一拍,叮的一聲,將那東西一擊砸了回去,同時腳下猛然一剎,身體倒掠出去。
轟!!
手雷直接在狹窄的空間中炸開,顧時雪眼前火光升騰,熱浪洶湧,強勁的衝擊波橫掃而來,席捲過五臟六腑,心臟都幾乎是停了一拍。她腳下倒滑出去,以青君釘入地面,方纔穩住身形,周身紫氣環繞,如同羽衣法袍。
濃煙滾滾,直接從通道的入口衝出,褚冉跑得遠遠的,大叫道:“可別把房子拆了啊!”
顧時雪持刀堵在門口,沒有第一時間頂着煙霧貿然衝進去。皮膚表面火辣辣的發燙,抬手摸了一把臉,滿手的黑灰,心臟在胸膛中咚咚咚地跳個不停。顧時雪心面色凝重,這威力,可比近距離硬喫那閻浮山君的一記虎吼還要刺激,她甚至都沒有被真的炸到,只是被爆炸的衝擊波掃到了而已。
如果不是已經踏入了四境,她此刻必然是要受內傷的。
還好........顧時雪心想還好我謹慎,方纔若是兩刀之後還直愣愣地哂镁呸D雷聲步加速往前衝,這會兒肯定是不死也殘了。
九轉雷聲劍一劍強過一劍,但消耗也是如此。以她如今的實力,一口氣連續施展九轉雷聲劍四次,根本不痛不癢,呼吸間的事情而已,但是到了第五劍,就開始稍感喫力了,第六劍要咬咬牙,第七劍就會讓她短時間內一口氣提不上來,第八劍足以叫她精疲力盡,若是一口氣遞出九劍,那就是不成功,便成仁。
所以顧時雪如今在哂镁呸D雷聲劍時,極爲剋制。
濃煙一時半會兒絲毫沒有散去的意思,硝煙味嗆人,顧時雪丟出一張掃塵符,清風乍起,洞開煙霧,卡爾瑪站在通道的下方,十分謹慎地看着她,開口道:“這位朋友,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顧時雪亮出那邊小指刀:“猜猜這是什麼?”
卡爾瑪臉色驟變,瞳孔不可思議地收縮了一下。
一秒之後,他澀聲道:“東郡那個.......小乞丐!”
卡爾瑪自嘲似的笑了一聲,死死盯着顧時雪,臉上的表情逐漸轉爲一種歇斯底里的猙獰:“沒想到當初的一次失手,居然會有.......如此後患。”
顧時雪抬起左手,握住背後的槐木劍。
這把槐木劍,早就刻好了,但一直沒有取好名字。顧時雪先前一直想叫它紅娘來着,和青君對應,但又感覺紅娘作爲劍名,很古怪,不像是兵器。陸望還提議過取名叫瑤光,說那是一把上古斬妖桃木劍,威能無窮,但顧時雪對這名字也不滿意。
現在想好了。
就叫斫伲�
顧時雪一手刀一手劍,沿着臺階步步走下,沉聲道:“卡爾瑪,你以爲作惡多端,當真沒有報應?”
“你們九夏人常常會說這種話,報應。但前提似乎是人做了壞事。”
卡爾瑪嘴脣扯了扯,似乎是極力想要露出一點笑容:
“站街女,流浪漢,這些人死了不見得比活着更加痛苦,他們活着對社會而言也不見得比死了更加有利。恰巧相反,一個流浪漢餓死在街頭,沒有人會關心,但是死在我手上卻成了轟動一時的大新聞,報紙上爭先恐後地報道着這些話題,所有的聚光燈都投向了這些往日被忽略的邊緣羣體,就連那些上層社會的貴族精英們也彷彿是在爲這些小人物的死亡而感到悲哀。其實多麼可笑,把最多最多的普通人逼上絕路的不恰恰就是這些所謂的大、善、人?到底是誰更應該得到報應?”
“夜巷屠夫?不,那只是報紙給我的稱呼,我覺得我應該叫做.......”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介乎悲憫和殘忍之間:“.......清道夫。被這世道無聲無息地吞沒下去是比被殺更殘酷的淘汰,這種死亡纔是讓那些社會垃圾展現價值的最好方式,是我的......仁慈。”
顧時雪將刀劍互相交錯摩擦了一下,冷聲道:“反社會,反人類的詭辯而已。自以爲高尚,其實只是陶醉於那種生殺予奪的快感,說到底,誰允許你對他人的生命做出審判,你根本不曾將那些受害者當人看,卻還在這裏誇誇其他他們的生命價值,真是令人作嘔!”
卡爾瑪歇斯底里地大笑:“我沒有資格對別人做出審判!說得好,那你又是在幹什麼,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動手,想要對我濫用私刑?女英雄,在對我拔劍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自以爲高尚?”
這其實是個相當誅心的問題,甚至直接指向正義的本質。我若是無權殺人,那你殺人的時候,又是誰給你的權力,你和我本質區別在那裏,什麼纔是善惡?卡爾瑪是個老奸巨猾的犯罪大師,他擁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反社會,反人類,但是至少他的邏輯自洽,很容易將人兜進去,一言一行,都是在心理層面上打擊對手的信念。
但顧時雪根本無動於衷。
少女擲地有聲道:“我的追求,不是迂腐的正義!!”作者的話:說起來忽然發現一個問題,第一次我寫東方快龍鐵路的時候,寫的是直通東郡和西府,但現在寫的是直通東郡和南城......呃,以後來寫的爲準
第八十九章貓貓隊立大功
卡爾瑪冷笑不已,將身上笨重的大衣一把撕下,往邊上一丟,露出半機械化的身軀。完全由金屬構造的右手和左腿,上半身覆蓋着黃銅的裝甲,後背,脊椎位置,吸附着如同蝮蛇的機械節肢,此刻正逐漸變得紅亮起來,機械的關節中,一股蒸汽呲地噴出。
顧時雪腳步逐漸加快,右手青君在前,又是奔雷般的一刀,長虹般的刀罡兇狠劈掛,卡爾瑪抬起右臂格擋,那種古怪的感覺再度出現,顧時雪手中這把鋒利無匹的青君居然第二次喫癟,只不過這一次顧時雪是終於從天地氣機的古怪波動中察覺出了端倪,這種異乎尋常的堅硬分明是受到了某種加持,就好像是武人用內力灌注,能讓一張紙也變得削鐵如泥一樣。
法術效果。西洋的魔法其實和符籙有着異曲同工之妙,比如顧時雪就知道,有一門楊太公金身咒,也能讓施咒者堅如玄鐵刀槍不入,就像是此刻的卡爾瑪。
但若是僅此而已,那還不夠看!
顧時雪左手槐木劍瞬息而至,一道凌厲清光。
卡爾瑪的被逼得再度後退,身子微微一矮,腳上的機械足弓驟然彈起,整個人向後躥去,速度和顧時雪使出九轉雷聲步時也有得一拼,顧時雪人隨劍走,在劍光中直追而上,卡爾瑪的左手往腰後一模,顧時雪立馬毫不顧忌形象地往一旁滾出,呯的一聲,槍聲炸裂,明亮的槍焰如同火蛇般躥出,地面崩碎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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