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笑道:“這你就得看陸望自己的意思了。是吧,陸望?”
陸望淡然地舔了舔爪子,“喵”了一聲。
還沒有漂亮到能讓他主動投懷送抱的地步,所以這時候要矜持。矜持一點,讓人求而不得,這就是保持魅力的方法。陸望感慨無比,用貓爪子捋了捋自己的毛,心說我這心機,要是變成女人,那妥妥的茶藝大師。作者的話:靈感這東西在我腦子裏反覆橫跳,時常是上一秒,我感覺我又行了!下一秒,就不行了。
第七十七章季姜
顧時雪雖然年紀還小,但是腦子轉得快,還有過在街上察言觀色摸爬滾打當乞丐的經歷,和季姜聊了幾句,三言兩語就摸清楚了人家的情況。這位姐姐應該是家住在南城,父親是南城的商戶,小時候上過西洋人教會開的學校,但沒信教,或者說,什麼宗教都信一點兒。
總之不通武學,不清楚妖怪什麼的存在。顧時雪因此放下心來,將書箱放下來,揭開蓋子,笑道:“其實除了陸望,包裏還有兩隻。”
蘇瑤和白漁都探出頭來。
季姜眼睛幾乎放出光來:“你出門遊玩,還帶着這麼多.......小動物?”
顧時雪編瞎話不臉紅:“都是路上撿的,我這個人,特別招小動物喜歡。”
季姜湊過來,蹲坐書箱邊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還是那句話:“我可不可以摸一摸?”
顧時雪笑道:“放心,不咬人的。”
季姜於是將手探過去。白漁是個懶胚,只是看了一眼,又鑽回了書箱伸出,躺下睡覺,蘇瑤試圖從書箱裏鑽出來,但是被季姜一把抱住。蘇瑤眼睛裏露出些許無奈之色,忍住說話的慾望,裝成一隻普通的狐狸,任由人家摸個不停。
顧時雪叫上阿瓜,出門去找寺裏的僧人要了兩牀被褥,回來的時候,見季姜還抱着狐狸摸個不停,蘇瑤已經放棄掙扎了。顧時雪心中壞笑一聲,脫了鞋走進屋裏,將自己和阿瓜兩人的牀墊和被子鋪好,然後坐在一旁,問道:“季姜姐姐先前說自己是南城的人,怎麼跑來這邊聽經,這場辯論影響力這麼大嗎?”
季姜喫驚地道:“難不成你不是來聽經的?”
顧時雪撓了撓臉頰,笑道:“剛剛來到闞城,臨時起意而已。”
對於佛法辯論一事,顧時雪本人其實不太感興趣。或者說,對於儒釋道三教,她都興趣缺缺,之所以如今對道教了解比較深入,無非是因爲自己一方面內練道門丹鼎派心法,同時又學了些符籙手段罷了,突出一個實用主義。
儒釋道三教,在顧時雪看來,也不能說一棍子打死,其實都有可圈可點之處,但同時也都有一個侷限性,更關注內在修養,而不重視改造社會。因此她對這些學問,有欽佩,但更多的是批判。
說到改造社會,儒家倒是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說法,但是所謂治國平天下,其實來來去去也無非是那麼一套,寄希望於君主的聖明和世道人心的開化,說來說去,就沒有說到點子上。
歸根結底,儒家所追求的“太平世道”,其實是個靜態的社會,希望人人各安其職各出其力,但如今的天下,恰恰是個波瀾起伏快速變化的大時代,傳統的思潮並不能適應這個時代,所以九夏的許多傳統讀書人都很迷茫,感覺聖賢書裏的學問好像處處碰壁,怨天怨地,最後就開始怪罪到洋人的頭上,彷彿趕走了洋人就是天下太平。
真的嗎?
可要顧時雪說,九夏最深重的問題其實是在自己內部。對抗帝國主義的侵略者固然重要,但對九夏根深蒂固的封建糟粕,也不能有絲毫放鬆。
而佛家的那一套,小乘渡己,大乘渡人,雖然有可取之處,但同樣不曾對社會發出任何振聾發聵的質問。
這次因明寺的佛法辯論,顧時雪的想法就是我隨便聽聽看,但任你說得天花亂墜,我也只是聽聽。甚至某種意義上,她心中所思所想的,其實是比那個心隱和尚的《破中原禪宗論》更有破壞性的東西,她觀看佛法辯論,只是爲了更多地收集材料,好在以後對九夏的舊文化做一次徹底的批判。
除此之外.......顧時雪其實主要是奔着這邊的齋菜而來的。
顧時雪問道:“季姜姐姐就只是爲了聽經而來?”
季姜聳了聳肩:“這間佛寺的老主持檀山,平時會給人講經說法,傳道解惑。但是這些日子爲了接下來的論戰,老主持閉關不見人了,只能等到講經結束之後。”
顧時雪眨了眨眼,仔細觀察着季姜臉上的神色:“這麼說季姜姐姐是有問題想問。我猜猜啊,難不成是........問姻緣?”
季姜噗嗤地笑了出來,但眉宇間卻浮上些許陰霾:“這有什麼好問的,還不是我爹要我嫁給誰就嫁給誰。你倒是,小小年紀就說這種話,誒,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
顧時雪連連搖頭:“我沒有。”
季姜看了看阿瓜:“那你呢?”
阿瓜大聲道:“我喜歡顧姐姐!”
季姜樂得笑出來:“不是這種喜歡!你這小姑娘還挺有趣。”
阿瓜懵懵懂懂:“喜歡和喜歡不一樣的嗎?”
季姜笑了一陣,有些八卦地朝着顧時雪身邊挪過來一點,道:“真沒有喜歡的?那你這姑娘這麼標緻,喜歡你的應該不少吧?”
顧時雪琢磨了一下,想到唐娟,臉色頓時微妙,斬釘截鐵道:“.......也沒有!”
季姜明顯不信,歪了歪腦袋看向顧時雪,眼角滿是笑意。她道:“我像是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教會學校裏唸書,那會兒抽屜裏可裝滿了情書。誒,說起來,我看你包裏書還挺多的,你看的都是些什麼書,上過學嗎?”
顧時雪道:“沒上過學,都是在家自學的。學的東西還挺廣的,外語啊,數學啊,都學。”
季姜點點頭:“自學,有點兒本事啊。”
顧時雪自得地一笑,接着道:“我還看雜誌,東西南北四大共管地的雜誌都看,特別喜歡那個叫白粥的作者,姐姐你有沒有看過人家的文章?寫得可好了!”
誇自己,不臉紅。
季姜點頭道:“看過。”
顧時雪驚了,眼睛微微睜大:“還真看過啊?!”
季姜道:“隨心社的白粥嘛,還有快風,我看過好幾期他們的雜誌。可惜有一回被我爹給看到了,把我罵了一頓,說這些東西離經叛道,寫的都是些造反言論,被人看到是要殺頭的。”
顧時雪氣道:“既然在南城能堂而皇之地出版,就不用擔心什麼看了要殺頭。我看朝廷的威嚴雖然伸不到很多地方,但卻還殘留在許多人的腦子裏!”
季姜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忽然神祕地一笑,道:“後來我就偷偷地看!”
顧時雪豎起大拇指:“姐姐做得好!這叫敢於反抗封建大家長,事情雖小,精神可貴,是巾幗英雄啊!”
季姜樂得花枝亂顫,忍不住摸了一下顧時雪的小腦袋:“哪有你這樣的,一頓亂誇。誒,有沒有說你小馬屁精啊?”
小馬屁精,多熟悉的稱呼。顧時雪沒由來地一陣舒坦,自豪道:“有啊。其實別人都不懂,我這纔不是拍馬屁,我可真樟恕!�
陸望跳到顧時雪的腿上,伸了個懶腰,心說嗯,真眨_實真眨绕涫窃谡F自己的時候。
顧時雪往季姜身邊湊了湊,問道:“姐姐,你覺得白粥這位作者怎麼樣啊?”
季姜想了想,抱起膝蓋,眯眼望向遠處,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過了一陣,她才道:
“看筆觸,有時候總感覺白粥是個女子,但如果真是,那這女人也太......咄咄逼人了一點。而且如果真是的話,那我其實........很羨慕。”
她稍微沉默了一下。顧時雪向她看過去,季姜的長髮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秋日裏蕭瑟的陽光透過窗紗,像是往她的鼻樑和嘴脣上刷了一層湝的釉色,透出幾分憂愁的氣質。
她嘆息道:“父親一方面讓我接觸西學,一方面腦子裏又還是那種傳統的認識,這也不行,那也不準,學了好多東西,最後好像那些學識,只是爲了以後出嫁時可以給自己開個好價碼而已。我也挺想.......做點兒什麼,可以證明自己的事情,而不是現在這樣,彷彿我只是一個別人的附屬品。”
第七十八章 以筆爲刀
顧時雪對這位剛認識不久的季姜肅然起敬:“想不到姐姐思想如此進步!”
顧時雪正色道:“姐姐遇到的困擾,其實並非是自己一人的困擾,而是千千萬萬人的困擾。想要解決千千萬萬人的困擾,我暫時還沒有辦法,但想解決姐姐你的困擾,我倒是稍微有幾個想法,姐姐你要不聽我說兩句?”
季姜愣了一下,仔細看了兩眼顧時雪,笑道:“你說說看?”
她的表情中其實透露出一種意思,就是她實際上並不相信顧時雪能解決她的問題,更多的就是想聽聽這小姑娘能說出什麼童言無忌的話來。
顧時雪自然看出了這一點,但仍是道:“離家出走!”
季姜啞然失笑:“這也.......”
她心中顯然是對這個想法持着否定態度的。
顧時雪認認真真地道:“姐姐,我並不是在開玩笑。我們先來探討一下有沒有可行性,換而言之,就是如果離開了家庭,你有沒有養活自己的能力。我覺得是有的,只要姐姐當初在學校裏學到的都是真材實料。知識分子還是很稀有很喫香的,不管是像我........像我最喜歡的作家白粥一樣去雜誌社或者報社當撰稿人,還是去學堂當老師,每個月最少也能拿二十多大洋,足夠維持自己的生活了,還不會顯得很拮据。”
季姜被她一通長篇大論說得有點兒懵,眨了眨眼睛,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麼發言。
顧時雪可是辯論的一把好手。
小姑娘雖然年紀不大,但是隻要佔着道理,那講話起來可是氣勢十足,雄辯滔滔,光憑氣勢就能壓倒對手,頗有古代縱橫家的風範。
顧時雪一拍大腿,道:“接下來我們討論離家出走的必要性。其實也很簡單,姐姐你覺得留在家裏,你能讓自己的父親改變嗎?”
季姜沉默片刻,嘆道:“不能。”
顧時雪又問道:“你覺得自己能有其他抗爭的手段嗎?”
季姜煩躁道:“沒有!”
這兩個問題大概是戳到季姜的痛處了。顧時雪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站起身來,笑道:“有點兒餓了。聽說因明寺的齋菜很有名,我去嚐嚐看。阿瓜,要不要和我一塊兒去?”
阿瓜一下子蹦起來:“那肯定要啊!”
“走!”顧時雪蹦蹦跳跳地出了門,阿瓜亦步亦趨跟在她後面。季姜留在屋裏,低頭沉思,像是有些鬱悶。走了一陣,阿瓜小心翼翼地對顧時雪道:“我感覺季姜姐姐很可憐。”
顧時雪敲了阿瓜的腦門兒一下:“總關心別人,也不想想自己。”
阿瓜撓了撓臉頰,疑惑道:“我還好吧?”
顧時雪聳了聳肩。抱着貓找了一圈,才找到因明寺的齋菜館,其實不在寺廟內,而是在寺外,據說大廚以前就是因明寺的俗家弟子,燒出來的味道和寺廟裏的一模一樣。顧時雪走入店內,挺樸素的一間小館子,櫃檯上用一塊塊竹拍表明了菜的價碼,價格略貴,素菜的價格和其他地方的葷菜差不多,但最貴的是茶,好傢伙,一碗袈裟茶就要一兩銀子,相當於一個半大洋,嚇死人。
顧時雪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算了,齋菜貴點兒也正常,畢竟有因明寺的名氣。茶就不喝了,她這個人,對茶沒什麼特殊愛好,好壞茶葉不太分得出來。
這會兒是下午兩點,並不是正經的喫飯時間,因此店裏沒多少人。顧時雪看了看菜單,點了一份素燒鵝,一份三鮮豆皮和兩碗加了素雞的陽春麪。
陽春麪不必多說,最簡單的麪條,因爲用料簡單,清湯中稍微加了點兒醬油,一碗細面,幾片青菜而已,但想要做的好喫就考驗人了,味道大概在於湯汁。麪條剛剛端上來,便有香味飄出,顧時雪用調羹撈了一勺湯汁嚐了嚐,鮮香可口,鹹淡適中,十分開胃,應該是用昆布、菌菇等熬出來的高湯。
素雞是好大一塊,鬆軟可口,吸飽了湯汁。裏面的湯汁和陽春麪裏的又不太一樣,似乎是紅燒的,醬汁濃郁,略甜,在舌尖上勾出一股近乎肉類的鮮味。
三鮮豆皮是河澤的特色美食,用糯米和豆皮合作而成,中間的餡兒裏一般會有鮮肉、鮮蝦和鮮蛋,但因爲這裏喫的是素菜,因此內餡兒換成了鮮菇、鮮筍和土豆泥,用小火煎至兩面金黃,一塊塊乍一看像是鐵板豆腐,但一口咬下去,層次感分明,內裏的餡兒嚐起來也給人幾分食肉的滿足感。
但最讓顧時雪感到意外的確實素燒鵝。素燒鵝本是兩江省的菜式,屬於九夏六大菜系中的江南菜,河澤卻是府南菜,口味相差甚遠,可是沒想到,在這邊,居然能喫到如此正宗而且美味的素燒鵝。
(此處九夏是六大菜系,部分菜系給合併了)
顧時雪夾起一塊素燒鵝,仔細品嚐。所謂素燒鵝,是一種用豆皮製作的素滷涼菜。這裏的豆皮和先前三鮮豆皮中的豆皮是同一種,也就是豆漿煮沸後表面上天然浮起的那一層油膜,用杆子挑起晾乾後形成的豆皮,又叫“油皮”“腐竹”“豆衣”,薄如蟬翼,將這樣的豆皮捲起,用素油煎炸後滷製,色澤黃亮,鮮甜香軟。
因明寺齋菜館的素燒鵝比較講究,豆皮裏面還包了餡兒,顧時雪仔細品嚐了一下,分辨出有蘿蔔絲、木耳絲和豆芽,被包裹在酥軟的豆皮裏面,吸滿了紅燒的醬汁,喫起來簡直停不下嘴。顧時雪三兩口將素燒鵝喫完,抬頭一看,阿瓜都沒怎麼動筷子,不好意思和她搶,但又想喫,可憐兮兮地看着她。
顧時雪啞然失笑,又點了好幾份素燒鵝,喫不完的,就問店家要了一張荷葉,打包帶走。好東西得回去一起分享嘛,要是季姜她們不喫,那她自己和阿瓜兩個人也能喫得很開心,保證不浪費。
喫完之後,顧時雪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又帶上阿瓜在寺廟內四處逛逛。因明寺佔地極廣,寺中秋菊正開。古時曾有名仕陶弘景,將菊花分爲“真菊”和“苦薏”兩種,莖紫、氣香而味甘,葉可作羹食者爲真菊;青紫而大,作蒿艾氣,味苦不堪食者名苦薏,因而報國寺中又有一處真菊園,栽植菊花,花期時節賞心悅目,處處暗暗淡淡紫,朵朵融融冶治黃。
顧時雪漫步園中,輕嘆道:“齋菜,菊園,茶山。風情是有了,就是感覺少了點兒禪意。”
陸望打了個哈欠,道:“這叫過度商業化。央朝初年那位太祖皇帝晚年崇佛,於是河澤這裏的數座古剎都很是翻修了一通,擴建了好幾倍,後來也就這樣了。”
顧時雪聳了聳肩,抬頭望向天空。陸望問道:“你還在想季姜的事情?”
顧時雪輕輕點頭,小聲道:“先是........阿瓜,然後又是季姜,還有唐娟,甚至宋師姐也是,都是在傳統的家庭中受到壓迫的女性。陸望,我在想着........寫一本小說,或者別的什麼體裁,比如話劇之類的,總之就是一個故事,來反映一下這類問題。”
“寫!”陸望點頭道:“以筆爲刀,這就是戰鬥嘛!”作者的話:說起來啊,每次看寫民國的,一般都是在描述戰略啊等等,但絕少有人去描寫思想上的轉變,而我感覺新文化新思想的出現恰恰是那個時代尤爲令人振奮的一件事,而這恰恰反映在文學作品上。
第七十九章雷雨
陸望先是讚許,旋即又稍微有些憂慮,仔細想了一下後,道:“如果你是想要反映女權問題的話,國外其實也有一部小說........叫《玩偶之家》。”
《玩偶之家》是現實中挪威戲劇家亨利克·易卜生於十九世紀中葉創作的作品——在這個九夏世界,有沒有這部作品的“異界同位體”,陸望不清楚,但地位相似內容相近的作品應該是有的——故事主要圍繞着女主人公娜拉展開,探討了資產階級的婚姻問題,暴露了男權社會與婦女解放之間的矛盾衝突,被認爲是引導了後來西方的婦女解放邉樱瑒≈兄魅斯壤钺犭x家出走的行爲激勵了那個年代無數少女。
然而,魯迅先生也曾經評價過《玩偶之家》,認爲女主人公娜拉出走之後“要麼迴歸,要麼墮落”。
原因很簡單,在書中的背景下,娜拉沒有可靠的經濟來源,她不是季姜這樣的知識分子,沒有稚氖侄巍W鳡懸徊繎騽。锻媾贾摇肥墙Y束了,但如果作爲人生,那麼娜拉的故事其實才剛剛開始,一個無依無靠一無所長的女人,在一時衝動之下離家出走,最終能有什麼樣的結果?
陸望將《玩偶之家》的故事簡單地和顧時雪講了一遍,顧時雪也皺起眉毛:“抗爭的勇氣是值得讚許的,但我總覺得這個結局有些太.......草率。”
陸望笑了笑,然後道:“雖然西洋那邊認爲這部作品引領了婦女解放邉樱矣X得,其實應該是恰恰相反,是先有婦女解放的思潮湧動,然後纔有這部作品應叨D憧矗@部作品問世的年代,也正是西洋那邊工業大發展,婦女逐漸走進工廠,走向社會,取得自己社會地位的年代。”
“因此我們也可以看到,所謂婦女解放,這樣的思想,不是從農婦中誕生的,也不是從上層的名媛和貴婦人當中誕生的,而是從工人階級中誕生的!”
這部《玩偶之家》其實也對後來的中國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1918年,《新青年》雜誌出版了一個“易卜生專號”,使中國人從此知道,有個女性名叫“娜拉”,她敢於反抗性別歧視並勇敢地離家出走,最終擺脫了受制於夫權束縛的“玩偶”命摺l妒且粫r間,“女性解放”之聲不絕於耳,同時也爲當時社會上愈演愈烈的新文化邉樱⑷肓艘会槒娦膭幔侵苯訉е铝恕拔逅摹睍r期價值觀念的變革。
顧時雪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陸望道:“一部作品想要起到什麼樣的效果,其實也和時代背景有關,如果是放到農耕時代,當時歌頌女性的作品也不少,但農耕時代的生產關係,就決定了這必然是個父權社會,這一點不可能被突破。因此,你想要寫的這一部作品,也一定要體現出時代的背景特徵。”
稍微沉默了一下,陸望道:“其實吧,女權這個問題,我想時雪你一定也曾經想過。女權到底是個豎切問題還是個橫切問題呢?應該是後者纔對,尤其是對於今天的九夏來說,阿瓜也好,季姜也好,她們所有人,其實身上除了女性的標籤之外,還有另一個特徵。”
顧時雪道:“受到壓迫的........人。”
陸望點點頭:“一個廣泛存在的社會問題,如果我們單純將其作爲豎切問題來看,那就會形成一個個的社會團體。人和人之間以身份標籤作爲區分,女性,男性,LGBT,或者黑人白人黃種人,這就是西方很熟稔的身份政治。然而小團體和小團體之間是孤立化的,過分去強調自己某一方面的特徵,就會導致整個羣體開始故步自封,每個人都把自己隔離封閉起來,轉而去攻擊其他和自己一樣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什麼邉佣际菦]有前途的,只能說是一種盲動。”
“所以我們要跳出這種身份政治的圈套,跳出小團體,將各個人羣聯繫起來,團結起來,看到人身上的........階級屬性。所以時雪,當你動筆的時候,你一定要知道,你自己要批判的,到底是什麼。”
顧時雪眯起眼睛:“季姜........如果我以季姜爲原型下筆,那我要批判的對象是她父親,她父親,又應該是一個羣體的所以........是........帶着封建氣息的大家長的典型。嗯,是個帶有封建色彩的資本主義大家長!”
顧時雪目光逐漸明亮起來,思路流暢,開始越說越快:“那麼季姜代表的就是在新文化薰陶下成長起來的新一代。這是她的主要屬性。而後我還可以加入阿瓜這樣的人物........”
阿瓜湊過來:“姐姐你叫我?”
顧時雪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阿瓜的小腦袋,道:“姐姐在構思小說呢,到時候把阿瓜你寫到我的小說裏好不好?”
阿瓜點頭道:“好啊好啊!”
顧時雪繼續沉吟道:“阿瓜代表的又是另一個形象........是城市平民........再寫個唐娟.......然後我還可以糅合進去更多的東西,來反映九夏當前社會條件下方方面面的壓迫.......來自外部帝國主義的壓迫,來自內部買辦和地主對底層人民的壓迫,來自長輩因循守舊對新思想新文化的壓迫........”
陸望忽然覺得有點兒既視感,等一下,封建地主資本主義大家長,追求自我解放的新一代,城市下層平民.......這人物設置聽上去有點兒眼熟。陸望貓軀一震:“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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