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丹田內的充盈氣海居然在一刀之內就被揮霍一空。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發愣。
方纔氣盛之下,顧時雪隱約有種福至心靈的感覺,九轉雷鳴,蛟龍繞身,正反六合融爲一體,那一刀橫空出世,等回過神來,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自然也沒了。顧時雪心中惋惜不已,差一點兒,她就能悟出一式真正屬於自己的招式了。
九轉雷聲劍都還不能算,畢竟這一招骨子還是人家的淵默雷聲劍。
算了,不想這些。顧姑娘向來豁達,此刻抓不住,只能說明積累不足感悟不夠,既然強求不來,那就順其自然,反正該是自己的,跑不掉。如此一想,顧時雪心中頓時豁然開朗,一轉身,正想要重新踏上那艄公的小船打道回府,忍不住又是一愣,人呢?
顧時雪忍不住問蹲在邊上的陸望:“我上岸之後也沒過多久吧,那位老人傢什麼時候走的,怎麼都沒影了?”
陸望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
顧時雪有些懷疑:“陸望,我總覺得你好像什麼都知道,但是卻沒有告訴我的樣子。”
陸望笑道:“怎麼可能。不過這艄公是有些奇怪........嗯,你可以回頭去問問鎮上的人這艄公的事情。”
顧時雪將信將疑,仔細看了陸望幾眼,正想伸出手去一頓揉搓,才意識到自己此刻雙手脫力,五指都難以握起。她嘆了口氣,抬頭四顧,沒了船,只能沿着河一路走回去了。
剛走出兩步,顧時雪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又猛地轉過身,盯着那石橋,道:“等一下,陸望,石橋下面是不是原本掛着一柄劍來着,現在怎麼不見了?”
陸望點頭道:“方纔你砍石像的時候就飛走了,你沒注意到。石橋下面一把,鎮上水井中一把,這兩把劍,其實正是神霞山赫赫有名的法器三五斬邪,乃是一對雌雄劍。昔年神霞山大天師周通玄在此地設下大醮,又留下一對法劍鎮煞,如今法劍飛走,你猜是什麼原因?”
顧時雪想了想,驚悚道:“煞氣破封?完了完了,是不是因爲我在河上口出狂言罵了紅燈照,把人給氣炸了,直接炸飛了兩把劍也要化爲厲鬼宰了我.......”
陸望都忍不住笑了:“對對對,就是這樣的。”
顧時雪趕緊雙手合十,對着往生河好好拜了拜:“各位大哥,你們都是英雄好漢,可千萬別和我這麼一個小姑娘過不去啊.......”
陸望無奈道:“你方纔在河上的時候倒是痛快.......往生河的數萬亡魂,之前其實就在河底看着你,所以你口出不敬的時候,立馬開始興風作浪,要將你拖下水。”
顧時雪臉都青了:“還真在啊?還是數.......數萬.......”
顧時雪哎呦地叫了一聲:“不行,我走不動了,我腿.......腿軟了.......心臟跳得厲害.......我要死了........”
陸望笑道:“但是最後河水平息下來,其實還是因爲認可了你說的話。所謂亡魂,其實就是人死之後神魂不散,要麼是實力強大,要麼就是執念深重纔會形成。紅燈照的亡魂,主要執念有這樣幾方面,其一是對洋人和對大央朝廷的痛恨,其二是對自身失敗的不甘,而你全都做了解答,算是給紅燈照做了一個比較客觀的蓋棺定論。加上你又一刀劈了那座可恥的雕像,怨念自然散去,如此一來,也就不需要三五斬邪在此鎮壓,殘存的煞氣,往後自會慢慢消散。”
顧時雪愣了一下:“普天大醮都沒做到的事情,我這麼輕輕鬆鬆就做到了?”
陸望搖頭道:“並不輕鬆。能說出那些話的,九夏能有幾人?敢刀劈克勞將軍像的,九夏又有多少?你還是太小看了自己。話說回來,你在舟上揮斥方遒的時候,難道就沒覺得河水的動靜奇怪?”
其實方纔顧時雪在河上時,陸望也是暗暗捏了一把汗,心想萬一顧時雪玩脫了,那他就趕緊救場。沒想到最後這小姑娘表現還蠻好的。
顧時雪擦汗道:“隱約猜到了,但是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就假裝自己渾然不知.......”
陸望笑了笑,在顧時雪一旁蹲下來。顧時雪休息了片刻,腿終於不軟了,帶上陸望一起繼續走。顧時雪微微出神,道:“我覺得,其實最後打動他們的,可能還是我最後說了那句,往後九夏之興亡,便落在我輩少年人肩上。或許他們是覺得,後繼有人了吧。”
陸望幽幽地看着遠方,忽然便想到現實中人民英雄紀念碑上的那句話。他有些感慨,道:“不論是在哪個世界,都會有爲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而挺身而出的戰士。只是紅燈照畢竟也做錯了很多,敬佩可以,千萬別學。”
陸望看向平靜的往生河,道:“真真是一片熱土!”
顧時雪神情肅穆。
走了片刻,陸望又道:“方纔你劈碎雕像的那一刀,是不是感覺如有神助?其實也是因爲有湖中亡魂襄助。你自己或許沒感受到,但是消弭往生河之患,是一種大功德,你以後會漸漸有體會的。”
顧時雪道:“怪不得!我說怎麼忽然這麼厲害了,方纔那一刀,簡直霸氣得離譜,我感覺就連小宗師都不一定能接的下來,還想着我潛力怎麼這麼大!原來是得到了亡.......英魂的相助!”
陸望笑道:“一瞬間的小宗師,感覺如何?”
顧時雪沉思片刻,擲地有聲道:“千年暗室,一燈即明!”
顧時雪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小聲道:“陸望啊,既然這邊的怨念消弭,那是不是張槐哪兒就不需要符了,這樣二十四章符紙,咱們是不是都可以留下來啊.......”
陸望無奈道:“還不行,現在我們是消滅的源頭,但還有些殘存的煞氣不曾消弭,七八年之內,仍是需要有定魂符鎮壓的。不過解決了源頭問題,咱們到時候邀功一下,多去向老槐樹討要些樹皮就是了。”
顧時雪吐了吐舌頭。
回到鎮上,顧時雪進了客棧,正打算上樓去繼續畫符,忽然又想起來那老艄公的事情,於是就找老闆娘打聽了打聽。老闆娘一臉驚訝:“艄公?我們這兒沒有什麼艄公啊?”
顧時雪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會吧.......”
老闆娘忽然想起來:“哦!十幾年前倒是有個老頭子,後來洋人殺過來,他投水淹死啦!”
顧時雪的表情頓時僵住,像是被寒風吹僵了一樣。她繃着臉,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地上樓去,回了房間,就小心翼翼地坐在角落裏,裹着被子瑟瑟發抖。
阿瓜頓時有些奇怪,又有些關切地上前摸了摸顧時雪的額頭:“姐姐你怎麼啦?是不是生病了?”
“我.......沒事.......”
顧時雪嘴脣發白,哆哆嗦嗦地道:“我就是突然........很沒安全感.......”作者的話:今天恢復雙更!回頭晚上會再更新一章的,之後看情況,要是有空,不定時將之前的更新補回來。說起來,先前去看《我和我的家鄉》,結果影廳裏有個老頭兒睡覺.......呼嚕聲震天響,我人都麻了。
第五十五章向前,翻山越嶺
顧時雪好不容易纔從見鬼的恐懼中恢復過來。因爲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若是說世上真的有鬼,那也就意味着,她還有可能和爹孃見面?
小姑娘頓時就感覺自己不怕鬼了。
河邊那一刀之後,體內氣機虧空,但她精神卻有些異樣的飽滿,調整過狀態以後,一口氣畫了五張符,晚上休息休息,又咬牙畫了三張,頭暈眼花,感覺自己起碼一週之內是不會再想畫符了,太累。顧時雪趁着夜色出門,將十二張符紙匆匆地給張槐老人送了過去。
老人在水井邊上再度顯化出來,先是向顧時雪拱手作謝,而後又有些憂心忡忡地道:“水井中的法劍,先前不知道爲何自行飛走了,我就怕........”
顧時雪笑道:“老人家放心,那把法劍飛走是好事,意味着煞氣的源頭已經消散,往後此地煞氣不會再源源不斷地生成,而是會在符籙鎮壓下漸漸消失了。”
張槐愣了一愣,忽然想到昨天的對話,喃喃道:“真能治本?”
張槐看向顧時雪,心想難不成他看走了眼,這小姑娘其實是個隱世高人?!一整株槐樹都在夜風中搖晃起來,張槐激動無比,朝着顧時雪一拜:“仙師!老朽修行數十載從未害過人,如今已達修行瓶頸,卻無法化形,求仙師指點!”
顧時雪嚇了一跳:“啊?”
什麼情況?你說我一個小小三境,怎麼忽然就成了什麼仙師,還要幫人指點化形?
顧時雪急了:“老先生快快請起,我哪裏是什麼仙師,只不過是誤打誤撞.......”
陸望嗖地跳上顧時雪肩頭,道:“老先生,解鈴還須繫鈴人,你真正開啓修行之路其實還是因爲當年在你樹身上留下符籙的那個道士,那人便是神霞山大天師周通玄。我們一行人,之後便要去神霞山,若是可以得見天師,就爲你求一張甲木生青符,有了那張符,你之後化形便無瓶頸了。”
張槐想了想,再度招陌葜x道:“如此也好,那就提前謝過二位了。”
陸望矜持地點了點頭,顧時雪看了看他,也趕忙挺起胸脯,露出一般無二的矜持、神祕來。 槐樹再度震動,似乎有一道道靈光流轉,片刻,一束槐花從枝頭飄落下來。張槐面露肉痛之色,但仍是將槐花雙手遞給顧時雪,道:“二位大恩,老朽無以爲報,這一束槐花可清熱祛毒止血,送給二位,平時拿來泡茶也是極好的。”
顧時雪看了看陸望,陸望輕輕點頭,顧時雪於是道:“那就多謝老先生了。”
張槐連忙道:“不必謝,不必謝。”
顧時雪與張槐老人告別,轉身離開,路上,陸望道:“這一束槐花差不多凝聚了張槐的十年修爲,老人家確實捨得下血本。回頭拿槐花泡茶,可以幫助你增長內息,平時找個小葫蘆泡水或者泡酒,喝上一口也能讓你更快恢復自身的損耗。不過別一口氣喝太多,大補之物,多了吸收不了,就浪費了。”
顧時雪嘖嘖道:“這位老人家也是善財童子,和燕宮主都不相上下了。不過一下子送這麼多,是不是太誇張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陸望搖頭道:“不誇張。草木化形艱難,抵達瓶頸之後,自身修爲無法寸進,開啓了靈智,但終日所見,不過樹蔭下一畝三分地,這種滋味,難熬。”
顧時雪略有些唏噓。
回房之後,顧時雪燒了一壺熱水,將槐花泡起來。這種好東西,顧時雪感覺還是得大家一起分享,於是讓每個人都過來喝了幾口,咕嘟咕嘟地將一壺槐花茶喝完,入口之後,果然感覺到有一股清氣在體內氤氳開來,彌散在四肢百骸五臟六腑,舒坦至極,體內氣海似乎也隱約有所增長。顧時雪眯了眯眼,仔細體悟了一陣。阿瓜也喝了一大杯,顧時雪看向阿瓜,笑道:“阿瓜,感覺怎麼樣?”
阿瓜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手揉了揉肚子:“感覺肚子裏很舒服.......”
顧時雪笑了笑,然後又轉而去燒起第二壺水.......
只泡一遍怎麼夠。
一連泡了兩壺,全都喝完,顧時雪估摸着還能再泡好幾壺槐花茶,但一時半會兒實在喝不下了,肚皮發脹。看她似乎有動手繼續泡茶的意思,蘇瑤連忙在地上打滾:“不行了不行了,實在喝不下了。”
顧時雪這才作罷,將槐花放進自己的水壺裏。草木化形艱難不假,但同一境界,尤其是槐樹這種大樹,體型龐大,氣海遠遠比人充盈上許多倍,凝聚了這樣一棵老樹十年修爲的槐花,若是一口吞下去,只怕會把顧時雪丹田撐爆,因此才需泡茶或者泡酒,細水長流,剛剛泡了兩壺茶而已,槐花內的靈氣散發出不足十分之一,往後泡在水壺裏,有事沒事喝上一口,就相當於是在修煉了。
顧時雪就是琢磨着,若是將茶換成酒,是不是更有江湖女俠的範兒啊?陸望跟她描述過的,說一身紅裙,一葫蘆烈酒,仰頭痛飲,那真是從頭傾瀉到腳的風流啊。
不過也就是想想,她不愛喝酒,太嗆,那種甜滋滋的米酒倒是還可以。想到這裏,顧時雪沒由來地有些高興,師父李行舟也愛喝米酒,這就叫一脈相承!
洗漱之後,到頭就睡去,這一天過得夠刺激。
很快便到了第二天。清早,顧時雪和阿瓜整理好行囊,神清氣爽地出了門,槐蔭鎮一住兩日,無意間似乎幹了一樁大好事,顧時雪這會兒還得意着呢,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下了樓,老闆娘看着她們,愣了一下,有些惋惜地道:“要走了啊?”
顧時雪點頭一笑,道:“下次回來還住你們這邊。”
老闆娘笑容滿面:“行啊。鎮子上冷清,難得有生面孔。下次多住幾天啊。”
“誒!”顧時雪用力點頭道:“行!”
顧時雪又問道:“老闆娘,你知道附近哪兒有鐵路嗎?就是長長兩條鐵軌撲在地上的,有時候會有火車嗚嗚嗚地開過去,動靜可大。”
老闆娘想了想:“不清楚誒........不過你說的那嗚嗚嗚開來開去的鬼東西我好像是有點兒印象,附近十天半個月就會響一次,一開始害怕,時間長了就習慣了,說是洋人的妖法,讓大鐵坨子能跑起來。你們去找那東西幹嘛啊,斬妖除魔?”
顧時雪被逗樂了:“不是。就是去看看。”
“這有啥好看的,真是奇怪.......”老闆娘嘟嘟囔囔,仔細回憶了一下:“大致是在鎮子西北方向吧,朝着山裏走就是了。”
顧時雪再次道謝,拉着阿瓜一起出門,離開了槐蔭鎮。
往西北方向進發,前方便是分割兩省的衡嶺。作者的話:我最喜歡的教授被我最討厭的男星的腦殘粉懟了.......這世界時常讓我感到有些魔幻
第五十六章火車火車
衡嶺坐斷兩省之間,同時也是九夏地理意義上東與西的分界線,起於蒼茫虛玉山,巍巍直走下江南,止步於桃花江,山脈的最後一段,其實就是顧時雪乘船時見到的走龍峽。
顧時雪邭膺�行,離開鎮子不久便找到了那條直通南城的鐵路,沿着鐵軌往前走,想象着自己正坐在轟隆轟隆的火車上,兩側是如水洗過的青山,車窗上映射出的都是深山中原始森林顯現的濃綠。陸望說等以後到了和平年月,這一條鐵路保存起來,不僅有歷史意義,也很適合旅遊,沿途都是絕妙的好景緻,列車一頭扎入羣山,便像是進入了另一個古木蒼翠的自然世界。
進了山中,四下無人,蘇瑤幾個就不鑽書箱了,直接大搖大擺地跑了出來,蘇瑤最爲興奮,上躥下跳,她原本就是生活在這種深山老林裏的,習慣了這山裏的空氣。走着走着,蘇瑤忽然嗖一下扎入樹林裏,過了幾秒,又重新鑽出來,嘴裏叼着一隻肥碩的山鼠。陸望頓時感覺微妙起來,在家就天天捉老鼠,到了山裏還是捉老鼠,你真的是狐狸嗎.......
蘇瑤討好似的湊到白漁身邊,將山鼠放下來,朝着白漁的方向用鼻尖拱了拱:“白漁白漁,這個給你喫!”
雖然說早就突破至四境,乃是隊伍裏境界最高的那個,但蘇瑤依舊對白漁敬畏有加。白漁眯起一雙異色貓眼,用爪子撥弄了一下那隻山鼠,倒是不急着喫,但下一刻,原本一動不動的山鼠忽然從白漁的爪子底下躥起來,嗖地溜走了。
居然是裝死.......
蘇瑤和白漁的神情一時間凝固。片刻之後,兩個小妖精都扭過頭,很有默契地假裝無事發生過。
這仍然是九夏目前唯一鐵路,當然,再過幾年就不是了。那位一心像修鐵路的郭罡正先生在半年前回國,師兄師姐又去拜訪了一次,而後好不容易得到了戶部的許可,由江湖上各大門派出資,鐵路大工,終於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了。
其實之所以被卡主這麼多年,倒不是戶部存心不想修鐵路,有意刁難,而是實在沒錢,但現在既然錢由你們江湖人和商戶出,不用從國庫裏掏,那戶部自然也就放行了。這第二條鐵路的修建工作,目前纔剛剛起步,聽說第一步是將南城和邊上的淮遠城連接起來,而後連接龍城和淮遠兩地,再進一步北上,去往安塞。一條鐵路橫跨南北,連接安塞、京畿和河澤三個重要省份,有了這條鐵路,九夏的物資和人員咻斈芰梢缘玫綐O大的提升,就像是人的五指握起。
安塞啊.......
一念及此,顧時雪心中便有些憂慮,望向遙遠的北方。
雖說那位黃世尊連戰連勝,但康考爾人依舊不曾退兵。而且聽聞,不久之後京城那邊就要和康考爾人和談,九夏願意從出雲撤軍,將屬國出雲拱手讓給康考爾人。如此一來,臥榻之側可就真有人鼾聲如雷了,往後康考爾人如果想要進一步侵吞九夏,出雲就是他們的橋頭堡,安塞省則是首當其衝的戰場。
當然,短期內確實不用擔心這個,因爲西大陸上同樣戰雲密佈,全世界的殖民地基本已經被列強瓜分完畢,新舊殖民主義矛盾激化、各帝國主義經濟發展不平衡,秩序劃分不對等,新興的幾個工業國和老牌大帝國洛伊斯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尖銳,大戰一觸即發。
好消息是,這場戰爭會給九夏難得的喘息之機。
九夏國內許多人其實早就看出了西陸的戰爭苗頭,都興奮無比,都夢想着列強能彼此之間打個你死我活,好讓九夏坐收漁翁之利,尤其是那批文統派,發了好幾篇文章說“好戰必亡”,信誓旦旦地表示那些西洋蠻夷會互相廝殺死光光。另外一派稍微理智點的,則覺得九夏坐收漁翁之利不現實,但也可以通過站隊,幫助其中一方列強贏得勝利,來換取戰後的優待。
但壞消息是,世界是在往前走的,九夏卻還停留在原地。
武道固然也在往上走,但卻是以百年千年爲單位。然而這是一個正在快速變化的世界,和過去幾千年都不同。慘烈的戰爭同時也會讓戰爭雙方的軍事實力極速膨脹,按照劇情,這會兒列強還是機甲飛艇戰列艦的配置,但是等打完這一戰,空天戰艦都點出來了.......這畢竟是個存在超自然力量的世界,技術上限很高,九環魔法中甚至包括反重力和空間技術,只是目前還沒得到充分的應用。
等列強們養好傷,喘過氣,這些餓狼會再度暴露出掠食者的本性。坐收漁利?開什麼玩笑。至於站隊,更是別想,誰會去善待自己嘴邊上的魚肉?
知道的越多,顧時雪對那樣的未來就越感到恐怖,如果不是陸望一直告訴她說未來的亂世反而纔是九夏真正由亂入治走向復興的開始,顧時雪恐怕很難保持樂觀。
下午,顧時雪幾人小小地在鐵軌邊上休息了一下,啃着大餅充飢。出行在外,很容易碰見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情況,尤其是在衡嶺中穿行,哪怕是沿着鐵路走,抄了近道,顧時雪估摸着也得走上一兩天時間,才能從山裏出去,所以她們隨身還攜帶着乾糧。阿瓜揉着自己的 腿脖子,她的行囊都在顧時雪這邊,但哪怕如此,走上二十幾裏山路,也是件挺累人的事情,下午還要繼續再走個三四十里,這種長途跋涉,哪怕對成年人來說都是很喫力的事情,更何況是對她這個小姑娘?
顧時雪將那個泡着槐花的水壺遞給阿瓜,讓她喝了一口,道:“咱們的乾糧夠喫兩天,稍微省一省,夠喫三天,沿着鐵路怎麼都能從山裏走出去了。你多休息會兒,沒事的。”
阿瓜有些不好意思。
顧時雪環顧四周,羣山寂寂,遠處可以看見一片楓葉林,此時還是初秋,楓葉半紅半青,但已經呈現出迷人的景緻,顧時雪欣喜地朝那邊指了指,和阿瓜一起欣賞了一會兒,然後道:“哪怕是爲了這樣的景色,在山中多呆一會兒也是值得的。我甚至還覺得咱倆是太過急着趕路,反而忘記欣賞了沿途的風景。阿瓜,你若是看見有好看的,一定得告訴我一聲。”
阿瓜興奮地用力點着腦袋,小雞啄米也似。顧時雪笑了笑,做了片刻,從書箱裏取出那一根槐樹枝,開始用小刀慢慢削起來。她打算做一柄木劍,至於名字,暫時沒想好,如果是爲了和青君相對,那就叫.......紅娘?好聽是好聽,但是不夠霸氣啊。
蘇瑤趁機又去抓了只山鼠,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個。這次吸取了教訓,一口直接咬死。進了山之後,蘇瑤就很有一種“回到家”的主人翁意識,大概是想一盡地主之誼,所以跑來跑去的格外勤快,四處捕獵,就是讓附近的小動物都遭了殃。
小指刀鋒利,在顧時雪內息的灌注之下,削木頭飛快,過了半個多小時,木劍已經初具雛形,阿瓜道:“姐姐,我休息好了,咱們走吧?”
“好!”顧時雪一躍而起,抖了抖身上的木屑,將木劍塞回箱子裏:“蘇瑤,白漁,咱們出發!”
繼續往前,是興慶隧道,這一條足足隧道長達六公里,從衡嶺之間穿過,隧道筆直,一眼過去,只能在盡頭處看到一點介子般大小的光亮,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走入了巨獸的腹中。站在隧道前面,就有一股風吹過來,溫度明顯比周圍要低,阿瓜面露膽怯之色,顧時雪笑道:“別怕,這就像是山洞嘛,山洞裏自然比別的地方要涼快。如果不穿過隧道的話,翻山要多走好幾十里路,還容易迷路。”
阿瓜緊張萬分,抓着顧時雪的手道:“姐姐你別走太遠啊.......”
顧時雪笑道:“放心,我拉着你。”
兩人步入隧道。蘇瑤完全不慌,大步走在最前面,眼珠子閃閃發亮。進入了隧道,光線明顯暗了下來,越往深處便越暗,隧道內極爲安靜,偶爾有水滴聲,在黑暗中空洞地迴響。顧時雪起初不慌,走着走着便也就緊張了起來,用力攥緊了阿瓜的手,心想聽說修隧道的時候可是死過許多人啊,老天保佑,千萬別見鬼,別見鬼.......
陸望蹲坐書箱上,忽然道:“有聲音。”
顧時雪腿一軟,差點兒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左右張望,然後怒道:“陸望!你別嚇我!”
陸望語氣凝重:“你仔細聽!真的有聲音!”
顧時雪一愣。
對........真的有。
轟隆轟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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