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稍微有了些興趣,正了正身子,道:“洗耳恭聽。”
陸望道:“清泰帝早年繼位的時候,年少氣盛,當時也發生過其他國家的薩弗拉——也就是可以抗衡九境的強者——來九夏挑戰的事情,結果都被韓朝青擊敗........”
當時的比武勝利讓九夏上下一片振奮,清泰帝於是傲慢地問使者,說我的侍臣韓朝青最擅長隱匿蹤跡,更擅殺人,若是他偷偷潛入你們西陸本土,四處殺人,而且專殺你們的政府要員,你們能怎麼辦?
但洛伊斯使臣只是笑道,說我洛伊斯的國力比你九夏更強,如果洛伊斯會擔心,那陛下難道就不擔心自己的各級官員被人隨意暗殺?
聽到此處,顧時雪目光動了動,道:“我知道你說的前兩個原因了。”
洛伊斯使臣的那番話,言下之意其實有二。
俠以武犯禁,千年以來,九夏的統治者一直擔憂着自己或者自己手下的官員被哪個路過大俠給宰了,所以對當官的,還是有一定保護的,而洛伊斯的保護只會更加嚴密。而另外一個意思,差不多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就是,他們會報復。
陸望點點頭,道:“西大陸各國多年都處於戰爭狀態,像是洛伊斯和艾爾瑞,都打了整整一百多年,從正面戰場到敵後戰場,互相滲透破壞的事情做得多了,都會有些應對的方法。在搞滲透破壞和恐怖襲擊的事情上,其實比九夏要更有經驗,無所不用其極。應對起來,也比較有經驗。”
“所以原因之一,是九境高手的滲透破壞,其實能起到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小。以洛伊斯爲例,政府機構擁有一定的冗餘,和一整套完善的替補機制,工業基地分散,哪怕其中幾個被摧毀,也不至於傷及根本,該有的防護機制,自然也不會少。
“皇宮大內,龍氣氤氳,戒備不可謂不森嚴,但在洛伊斯人眼裏,比起他們的,這種防護手段可有點兒原始。”
“當然,雖然小,但也能產生破壞效果,長此以往,肯定是受不了的,但另一個原因就比較要命了,列強又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難道會仍有你殺人放火,而不採取報復?”
那位使臣曾當着清泰帝的面,說出了一句極其臭名昭著的話:
他說,皇帝陛下,請相信我,如果一個洛伊斯男人受傷,九夏就會有十個男人喪命。如果有一個洛伊斯女人被你們殺死,九夏就會死掉一百位婦女,如果有一個洛伊斯的孩子遭到侵害,九夏就會有五百個家庭失去他們的孩子。
韓朝青最擅長殺人?
在九夏這邊或許是這樣,但是放在西大陸,韓朝青的手段,真的不算什麼。只能說,是更擅長強者同境之間的搏殺。但要說對弱者的、大範圍的殺傷.......在裝備的支持之下,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擁有比九境更可怕的殺傷力。想用恐怖分子的手段去威脅世界上最大的幾個恐怖頭頭?開什麼玩笑。
洛伊斯人甚至都不需要專門派人前往九夏搞暗殺,因爲就在洛伊斯的本土和各大殖民地上,就有數百萬出海養家餬口的九夏勞工,這便是捏在人家手裏的人質。
顧時雪嘆了一口氣,道:“那第三個原因呢?”
陸望道:“洛伊斯能動用的九境,其實比九夏多。”
顧時雪愣了一下:“怎麼可能?!”
陸望道:“很反直覺,但的確如此。包括洛伊斯在內,西陸的幾個強國,都有一處讓九夏異常羨慕的地方。在九夏,江湖是江湖,廟堂是廟堂,彼此相看兩厭。但在列強國內,統治階級對這些超凡力量,從傳承到培養,都擁有絕對的掌控力,在必要的時候,任何一個“熾天使”,都會服從調遣。”
九夏呢?清泰帝都要羨慕哭了。
顧時雪聽到此處便明白過來了。
九夏的頂尖武人,成分何其複雜。
韓朝青崔鎮嶽兩個皇室高手服從皇帝,黃世尊桀驁不馴,李行舟等幾位大宗師倒是憂國憂民,但是對腐朽的大央朝廷也是失望透頂。不少老派武林人士,仇洋是仇洋,但也基本上自掃門前雪的態度,你不來惹我我就不理你,洪三泰這等有買辦身份的,還和洋人眉來眼去。這一羣人,誰能代表九夏?
要破壞,能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達不到。
能不能扛住對方的報復?扛不住。
能不能投入足夠的人力去執行這種破壞行動?也不行。
陸望伸了個懶腰,道:“不是說九境無用,實際上,九境的存在已經爲九夏爭取到了許多。對比一下就知道了,和九夏差不多體量的魁扎爾帝國,這會兒正在被洛伊斯有組織地用切香腸戰術一點點種族滅絕。但九夏要的是變強,而不是變爛,只要不是那種瘋子當政,不在乎自己本土生靈塗炭,死上十倍百倍千倍的人也要去搞破壞,基本做不出這種事兒。”
自從洋人來到九夏之後,九夏各界就一直有這種“九境呢?讓我們無敵的九境把洋鬼子殺光啊”這樣的想法,非常........單純。只要願意多想一兩步,就會發現,這類想法其實根本站不住腳。
紅燈照大概就是這種信條最好的“踐行者”。
顧時雪想到這些就有些心累。哪怕師父李行舟之流的頂尖強者都是毫無感情的殺人機器,沒有別的想法,一心就只想殺人.......那也無非是普通人最遭殃。而且說起來有些可笑,目前爲止,殺洋人最多的,正是紅燈照的禍首趙無怏。
但趙無怏,最後卻是死在九夏人自己的手裏。
這便是如今的九夏。
所以顧時雪很清楚一點,九夏想要崛起,不是搞恐怖襲擊就能解決的問題。恰恰相反,哪怕她對洋人沒有絲毫的好感,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認,人家確實有厲害之處,值得九夏去學習。
陸望就曾對她說過一句話,強者擅長認可,而弱者習慣否定。
顧時雪深以爲然。
就拿武道來說,顧時雪自己就是個武者,其實還挺有發言權的。師兄師姐說過,武道之所以在開發出九境後,近乎一千年都沒有太大的突破,是因爲按照過去的方式——過去那種用玄學去認知武道的方式,已經快要到頭了,再往上,已然是千難萬難,很難再有突破。
然而到了現在,在師父李行舟身上,突然就觸摸到了一絲第十境的希望,這是爲什麼?難道是因爲李行舟才華橫溢,超過此前一千年的所有人?並不是。
李行舟是留洋幼童之一,過去曾在洛伊斯接受過系統的教育,還是工程學和魔力學的雙料博士,他三十多歲纔開始習武,在一般的武人看來,屬於徹頭徹尾的“不務正業”。
但恰恰是那些和武道看似無關的東西,讓李行舟強橫如此。師父李行舟對武道的最大貢獻,就是嘗試用科學的眼光去剖析,勇於創新,也勇於質疑前人。
研讀工程學的經歷,帶給李行舟的是一種寶貴的“工程思維”,也就是如何將科學原理落實到實踐上去,這是一把鑽研武道的寶刀。這是人家可貴的地方,九夏要做的絕對不是因爲討厭洋人而將這些思想一起否定,故步自封,抱着“天朝上國”的觀點溺死。
陸望靜靜地坐在桌上,看着顧時雪,大概是猜出她的一些想法,道:“知道嗎,你的師父,其實也有個很崇拜的人。”
顧時雪眼前一亮:“我師父還有崇拜的人?”
“嗯。”陸望點點頭,道:“是一位叫容尚謙的老先生,他是九夏留洋的第一人,也當過一段時間,九夏留洋肄業局的局長。”
他道:“這位老先生一生中做了兩件大事,首先是在國外購置了一百多臺機器設備,回國後與那位陳鐵意一同,籌建了九夏的第一間洋務企業,江南製造局。其二便是推動了九夏學子的官費留洋,可以說如果沒有這位,就不會有後來文武雙全,‘人間真無敵’的你師父李行舟了。”
陸望嘆道:“再之後,容尚謙通過各種渠道向大央政府提出種種興國方案,其中最重要的是兩條,是設立國家銀行,和修築全國鐵路,可是最後,全都因爲官場腐敗內鬥而被朝廷否決。”
顧時雪哀傷了一下,問道:“那然後呢?”
再後來的事情.......
陸望眯了眯眼。
又和紅燈照有關。
容尚謙老先生曾認爲,九夏實現現代化的希望便在紅燈照身上,因此毅然辭了官,冒險前往“上京 ”——也就是當時紅燈照的“首都”,面見了趙無怏,向他提出要組織良好軍隊、設立武備學校及海軍學校、建立有效能的政府、頒定教育制度等七條建議,並表示願爲趙無怏效力。
趙無怏對容先生禮遇有加,將老先生奉爲座上賓,但那七條建議,礙於形勢,根本沒有得到實行。
後來紅燈照逐漸失控,因爲留洋經歷,容尚謙遭到大量迫害,鬱鬱而終。
陸望說完這個不太好的故事,道:“容先生死後半年,趙無怏死。再有兩個月,紅燈照覆滅。就是在這條往生河的邊上。”
顧時雪默然,站起身,推窗看向窗外。
夜色靜謐,鎮子外面,河水濤濤。在黑暗中,這片土地上,曾有無數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做着各種各樣的嘗試。許多人已經失敗了,還有很多人仍在努力,他們在漫漫的長夜裏四處碰壁,尋找着光明的所在。
坐在家裏,腦袋一拍,想着單純的靠九境的去搞恐怖襲擊就能救國,這種想法,實在是太過輕慢地侮辱了那些先烈,也侮辱了天底下所有正在苦苦探索的人。作者的話:這個話題就寫到這裏,要是還沒理解,我就真的要........給這些小寶貝點個讚了。
第四十九章飛劍術
微微暢想片刻,顧時雪回過神,翻開師姐的那本武學筆記。
蛟龍繞身走之後。
顧時雪差點兒一下子蹦起來,飛劍術!!
仗劍橫空千里外,一更別我二更回!天下提劍者,誰敢說自己不向往那一手劍仙飛劍的風采?
只不過顧時雪再定睛一看,發現“飛劍術”三個字前還有兩個字,一丈。一丈飛劍術?顧時雪大皺眉頭,這格調可就一降千里了啊。
往下看了看,顧時雪心中瞭然,是師姐曾經向她露過一手的離手劍術,以氣馭劍,可將手中兵刃遠離自身一丈之外而威力不減,在交手之中忽然使出,算是一式奇招。顧時雪心裏鬼點子就多,立馬摸了摸自己一直藏在口袋裏的那把“小指刀”,心想這一丈飛劍術完全當成暗器法門去使用也無不可,手中青君,對敵之際出其不備,指刀直接飛去,割人喉嚨。嘖嘖,想想就覺得厲害。
顧時雪仔細看了兩遍,大致明白了其中奧妙,心裏再度想起那位天下無雙燕長卿。
當初在自己家裏,燕長卿將境界壓在六境以一敵二,對戰師兄師姐,最後關頭,也是用一式玉簪做飛劍擊敗了師兄,還順手“靈犀一動”,助師兄踏入武道第七樓。
顧時雪在武道上行走得越遠,此時回想起來,就越對燕長卿感到一種敬意,師兄師姐戰力高絕,足以跨上一兩個境界和人對敵,燕長卿在同一境界能擊敗師兄師姐兩人的聯手,甚至自始至終不曾踏出給自己的“畫地爲牢”,已經是叫人瞠目結舌的手段,而之後一劍幫韓庭樹破境,更是堪稱仙人手筆。
這等手段,幾乎如同那副三三星天元棋局中橫空出世的白一百六十,天賜妙手。
在陸望給出的評點天下英雄中,燕長卿是排在第三。顧時雪的思維再度跳躍,又想到了緊隨其後的劍仙莊遊。要說下棋,清微道人很愛棋,但棋力不高,可莊遊聽說棋藝很不錯啊,就是也曾敗於泉道策之手,這一趟泉道策再度造訪京城,問棋九夏,莊遊會不會現身?
顧時雪拔下玉簪,髮絲一下散亂下來。她搖晃了一下腦袋,抬手稍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滿頭青絲,然後在手中將玉簪把玩了幾下,抬手一拋,玉簪居然沒有落地,而是懸停半空。
顧時雪一邊翻着筆記,一邊手指一點:“去!”
玉簪唰一下飛出,在半空中兜了一個圈兒,阿瓜在邊上正想叫好,就聽哐啷一聲,放在一旁桌上的書箱給玉簪擊倒,顧時雪眼疾手快,趁着書箱還沒落地一把搶救回來,可惜沒料到 白漁這會兒居然還睡在書箱裏,直接被甩在地上,暈頭轉向地打了個滾,有些驚訝地看着顧時雪,一副“鏟屎官你居然想趾ξ摇钡谋砬椤0⒐戏磻九九竟淖耪疲骸敖憬愫脜�.......害......”
這是終於反應過來了。
顧時雪臊得不行,紅着臉道:“空間太小,我去外面練。咳咳,去外面練。”
顧時雪推開窗戶,就打算直接跳出去。自從武藝長進之後她就不愛好好走路,尤其是在高處的時候,跳窗多方便啊,連走樓梯的步驟都省了。
陸望道:“要出門?那正好可以去看看那棵老槐樹。”
顧時雪一伸手:“來。”
她的意思很明顯。陸望和顧時雪極有默契,立刻順着顧時雪的手臂一路小跑跳上她的肩頭,穩穩當當地坐好。蘇瑤在一旁像是有些意動,問道:“我也可以來嗎?”
顧時雪笑道:“來唄,你又不是外人。”
蘇瑤一個飛撲,跳進顧時雪的懷裏,這小狐狸倒是一點兒不客氣。顧時雪湝一笑,扭頭叮囑了一句阿瓜好好看書早點睡覺,而後一躍從窗臺飛躍出去。阿瓜看着自家姐姐的身影,稍微有些羨慕,還有點兒小小的寂寞。
顧姐姐似乎和她越來越遠了。阿瓜也知道自己笨,腦子不好使,其實她也很努力啊,可是努力對她這個愚笨的小腦袋似乎真的沒什麼用,別人輕輕鬆鬆就能記住的東西,她要花兩三倍的精力,最後卻還記得不見得有其他人牢,這還只是記性,在邏輯能力上和計算能力上,她更是糟糕頭頂,所以哪怕磕磕碰碰在學堂裏升到了二年級,每次術算科目,她都是全班最差那個,甚至比不過許多七八歲剛上學的小孩子。
剛上線一開始還興致沖沖地輔導她功課,她真的有在仔細去聽,認認真真嘗試去理解,但仍然讓顧姐姐很崩潰。所以後來顧姐姐就不教她了,阿瓜也不是不知道。那次在城裏被人打了,她不敢讓顧時雪知道,就是害怕姐姐會嫌棄她,覺得她添麻煩。畢竟這次也是她任性,一定要跟出來。
怎麼辦呢.......
阿瓜支着下巴,下意識地在桌上用手指反覆寫着“方照溪”三個字,這是顧時雪教她寫的,自己的名字。唯獨這個她學起來還算快,當時顧姐姐還表揚了她來着。後來就沒有了。阿瓜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小小的腦袋裏,裝着小小的憂愁。
白漁似乎是看出她的心中糾結,輕輕地跑過來,趴在她的腿上,阿瓜揉了揉白漁的柔順毛髮,問道:“白姐姐,我是不是很笨啊.......”
白漁淡淡道:“是有點兒。”
阿瓜頓時給傷心得說不出話來。
你都不會安慰我一下。
白漁伸了個懶腰,翻過身,露出自己毛茸茸的肚皮。白漁向來惜字如金,幾天都難得說一句話,但此刻卻開始罕見地多說起來:
“我在東郡的時候每日外出覓食,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世界上多的是愚蠢而不自知的人,也有很多明明聰明卻不願意努力,只把心思放在鑽營上的投機者,他們都不如你。能認識到自己的不足,並且去爲之努力,這是一種可貴,更何況,其實我們大家都很喜歡你。生活有很多種過法,像是我就喜歡懶洋洋的曬太陽。不要去羨慕別人,看清楚自己,每天做些簡單的事情,積攢着微小的幸福和快樂,就很不錯。”
阿瓜愣了半天:“白姐姐也會說這麼多話。”
白漁身體在阿瓜腿上拱了拱:“倦了,不說了。”
阿瓜眨了眨眼睛,汗顏道:“其實我沒太聽懂........”
白漁一雙靈性流溢的眸子靜靜看着她,過了片刻,她張了張嘴,像是打哈欠,又像是在微笑:“沒關係。”
.......
另一邊。
顧時雪在夜色中飛落至槐蔭鎮那棵成了精的老槐樹身前,找起來不怎麼費工夫,蘇瑤“可靈光可靈光”的狐狸鼻子循着妖氣就直接找了過去。當然哪怕沒有蘇瑤,這棵大樹也很好找,在稍微高一點的地方一望就可以看見,枝繁葉茂,顯眼異常。
那老槐樹就生長在一口水井邊上,一串串潔白的槐花綴滿樹枝,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素雅的清香。但到了近處,顧時雪就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氣氛,陰氣森森,周圍的溫度彷彿一下子驟降,冷意絲絲縷縷地滲進骨子裏。她抬頭看去,那繁茂至極的老槐樹上居然纏繞着一條條鐵鏈,每一根都粗如小腕,末端釘入地面,而在那些鎖鏈上,和樹身樹枝上,居然還掛着一道道符籙。
看上去倒像是什麼被鎮壓的魔頭.......
顧時雪額頭微微一麻,但心裏還算鎮定,原因很簡單,這棵樹就這麼長在這鎮子上,樹周圍稍遠些的地方就有幾戶人家,也沒有遭遇不測,說明這棵貼滿符籙的老樹妖要麼沒有惡意,要麼沒有作惡的能力。顧時雪凝眸仔細辨認着那些符籙,腳下忽然微微一震,一個聲音從地底傳來:“姑娘身具道門精純內功,袖藏符籙,來此,是想斬妖除魔,還是想和老朽聊聊天?”作者的話: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忘了設定定時更新,回頭發現電腦沒電了,晚上才充上電
第五十章掃帚女俠
一眼就看穿她的根底,這眼力有些不得了啊。顧時雪稍有些驚奇,俯下身來將蘇瑤放在地上,同時用手觸摸了一下地面,感受到地下微微的振動,那聲音似乎是從槐樹的根鬚中傳出的。
顧時雪恭恭敬敬地朝着槐樹抱拳道:“只是察覺到鎮上有濃郁妖氣,因此過來看看。前輩看上去似乎並非惡類,爲什麼會被這麼多符籙鎮壓?”
蘇瑤繞着槐樹轉了兩圈,一朵槐花忽然飄落在她的鼻子上。
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機從地面升騰而起,凝聚爲一個有些模糊的老人形象,那槐樹顯化的老人微微駝着背,負手道:
“符籙鎮壓的並非是我。槐樹爲陰宅,棲鬼之木,當年這邊被殺了許多人,冤魂不散,聚集於此,老朽也差點被煞氣所侵。好在後來來了個道士,在此地釘入十三根戒鬼索,貼了許多靈官定魂符,又在邊上的水井中留下一柄法劍,這才平息煞氣。這些符籙和鐵鎖鏈鎮壓的就是那股不散的煞氣,老朽本人,其實反倒是從這些符籙中得到了些修行上的好處。”
槐樹老人說到此處,拱了拱手:“說了這麼多,還未自我介紹。老朽正是鎮上的老槐成精,因爲此地人家多姓張,所以就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張槐。”
顧時雪也抱拳自我介紹道:“在下顧時雪。”
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這是陸望。”
陸望矜持地點了點頭。地上的小狐狸人立而起,前爪合十,朝着張槐使勁拜了拜:“我叫蘇瑤!”
張槐臉上露出一絲慈祥笑意:“不錯的小傢伙。”
張槐又對顧時雪道:“初次見面,這麼說可能有些冒昧,但姑娘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
顧時雪道:“前輩請講。”
老人道:“當初那位道士說,十五年之內煞氣就可以被消磨殆盡,但是十五年已經過去,煞氣始終不曾消散,這些符籙反倒是開始漸漸失去作用,因此難免就有煞氣泄露出來........”
顧時雪瞭然,道:“前輩,我會畫符。”
老槐樹愣了一下,道:“我本來只是希望你去幫我找找會畫符的道家高人,既然你會畫符,那再好不過了。”
陸望忽然開口道:“重新畫符只是治標不治本,況且想要繪製這種符籙,普通的符紙做不到,得有更好的材料。”
老槐樹笑道:“這個倒也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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