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320章

作者:远方来

達利特嘴角扯了扯,冷笑。這個法術是字面意義上的無敵,他一瞬間把整艘戰艦都拖入了更高的維度上,從“第四個方向”上避開了這一拳,在原地留下的,只不過是一個四維空間在三維空間上的投影而已。這個法術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無敵。

第二個法術,時空膨脹。

這個經典的法術讓時間與空間變成了法師手中的玩具。而且在無敵術的狀態下,達利特本人正站在四維空間上,而非在三維空間中,所以他操縱三維時空會變得更加容易。法術迅速成型,只是一眨眼,就將顧時雪凝聚在了時空的琥珀當中。

達利特笑容綻放出來。

勝負已定。在法師面前,武人不過是隻知道揮拳的野蠻人而已,低級。

與此同時。

顧時雪感受到了周圍空間感的變化。她心中毫不意外,只覺得和自己所料一般無二。

番外 十境

武人雖然看上去來來回回總是那麼幾招,但實際上,真正對敵之際千變萬化,一千個人,或許就有一千種應對方法。

而法師,雖然掌握着數千種法術,但面對敵人的時候,其實策略組相當固定。

因爲法術實在太好用、太萬能了。所以法師對敵的時候,很多情況下根本不需要費力去思考怎麼做,閉着眼睛將法術一丟就完事兒了。普通的攻擊,護盾術就足夠擋住,還不成,就上七重虹光護盾,或者水幕拒敵之類的法術,再不行,誒嘿,無敵術!

直接跳到另一個維度去,看你怎麼打!

想要控制,大範圍就用時空膨脹,小範圍就換上禁錮術,用時空的囚绘i定一切。想要殺敵,針對肉體敵人就上律令死亡,對付靈體則用女妖之嚎,面對機甲之類的,就用解離術破壞金屬晶體結構,使其灰飛煙滅。

高環法師只要提前準備好了法術,幾乎就是一種無法反制的強大。所以即便是陳長生那樣的老魔頭,後來還不是被凱奧等人追得到處逃竄?因爲他知道,第一次突襲皇家大學能得手,是出其不意,但以後再露面,恐怕露頭就是死。

回到當下。在顧時雪掀起煞氣浩浩蕩蕩朝着薩克森號空天戰艦撲去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了對方會準備的法術。

九環法師雖然也沒辦法瞬發高環法術,但是將一個法術準備好,暫時不釋放,先維持在那裏,等到要用的時候再一次性釋放出去,也是完全可以的。不過維持法術也是對腦力的一種消耗,所以高環法術不可能無限儲存。

凱奧是西陸第一人,他可以一心二用,同時在大腦中施展兩個不同的法術,並且能在短時間內維持整整四個九環魔法。那康考爾的九環法師能同時維持幾個法術呢?總不至於比凱奧還多。

先以無敵術躲避顧她的攻擊,然後再施展大範圍的時空膨脹,將她禁錮住。這兩步,全在顧時雪的預料之中。顧時雪唯一沒料到的,就是對方竟然如此冷血,二話不說,直接抽走了整個艦隊的能源,害得其他飛艇直接墜落下去。

顧時雪對法術非常瞭解,所以她完全能洞悉這些法師的心思。

只是預料到了,也躲不開。高環法術確實厲害,簡直無賴。顧時雪心想,她唯一的機會,在於對方的下一個法術。

顧時雪心想,此時此刻,無窮的煞氣在她周身環繞,形成了堅不可摧的護盾。所以這個時候,單純的能量攻擊類法術,譬如地獄烈焰射線之類的,未必能對她起效,針對靈魂的女妖之嚎也不可能起效,因爲煞氣同時也在潛意識海洋當中構築起了一層屏障。

如此一來,對方法師哂玫谋囟ㄊ悄欠N“無法防禦”的法術,比如律令死亡、引力坍塌。而這類有一個缺點,就是能夠毀滅她的肉身,卻沒辦法同時摧毀她的神魂。

失去肉身,即便對九境強者而言,也算得上滅頂之災。武人不同於天使那樣生命力頑強,而且可以僅僅依賴於靈魂而存在。武人講究的是精氣神三者的和諧,肉身一旦破滅,精氣神頓時被削去其二,三花聚頂便不復存在,境界立時跌落,神魂也十有八九會隨之魂飛魄散。

但顧時雪不同。

她先後向楚紅娘和卡西米爾學過。前者,是數千年來,第一尊差點兒以鬼物之身踏入九境的厲鬼,後者,則是將卡巴拉生命之樹走出一條全新道路的理論家。顧時雪向她們兩人學到了很多。

肉身既是對神魂的保護,又是束縛着人的樊弧T谑ト馍碇幔瑔渭兊撵`魂反而能更加清晰地觸及到潛意識海洋,那就是顧時雪預感中的“十境”所在。顧時雪知道自己絕對扛不住律令死亡,但是在她“死去”的那個瞬間,她有信心,藉助周身這百萬人的龐然煞氣,轉生爲惡鬼,然後以鬼物之身——

踏!入!十!境!

顧時雪張開雙臂,怒視着達利特。來啊!

等到你的三個九環法術施展完畢,你還能有什麼手段嗎?

達利特抬指一點。

果然是律令死亡。

一道承載着細胞凋亡訊息的信息流以光的速度穿透了時空。

然後.......

被擋住了。

一隻手掌出現在顧時雪的身前,攔住了律令死亡的光線。這個能抹殺一切生物的九環法術就這樣被那隻手掌攔住。而後,也就是下一秒,那隻手又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消失了。

達利特一陣愕然,感覺自己應該是出現了幻覺。

所以在這個關頭,他甚至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睛。

顧時雪同樣錯愕。但是很短的一瞬間過後,她感覺自己的眼眶溼潤了。

“師父?”

風輕柔地吹動了天上的雲。顧時雪張目四望,但是找不見那道記憶中的身影。

師父不在這裏。

師父似在又非在。

“時雪,我要批評你。因爲你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顧時雪感覺自己像是聽到了師父的聲音。她茫然地向着四周望去,但是找不見人。這是幻聽嗎?她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聽見。或許,這不是師父,而是她心裏的另一個自己在對她自言自語。

那個聲音說:“你其實已經站在了十境的關口上,不是嗎?往前走一步。走一步試試。”

走一步?顧時雪有些茫然,但又有某種說不出的激動。就好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小姑娘站在韓家的院子裏,第一天看見師父打拳的那個時候。前方正有一個廣闊的新世界在向她展開。

十境?

顧時雪似懂非懂,向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

將她的思緒,一下子拉回了五十年前。那個時候,九夏第一次體會到外國人堅船利炮的厲害,於是,就有了一批人站出來,說要抵抗洋人。那些人,是紅燈照。他們死了,被洋人和朝廷練手絞殺,死得屈辱無比,像是一條狗。可是,他們真的失敗了嗎?沒有。因爲有他們,西方纔意識到,想要徹底征服九夏,是不可能的。同樣是因爲有他們,所以九夏人才意識到,原來西洋人是如此強大,所以要向西洋學習,要要師夷長技以制夷。

於是就有了第一代的洋務派,這些人,主張用西方的先進技術來強大自身。當然,他們失敗了。可是,這些人真的失敗了嗎?也沒有。因爲他們的失敗喚醒了果然,讓人們意識到,原來光是學西方的技術,是沒用的,還得學更多。

於是,就有了革新派。

顧時雪看到了自己的父親,顧詠芝。

革新派認爲,學西方的技術不夠,還得學西方的思想,學西方的文化,學西方的體制。所以革新派主張,要像是洛伊斯人那樣君主立憲,還要學習西洋的先進文化。後來革新派也失敗了,被打壓的打壓,被殺頭的殺頭。可是革新派真的失敗了嗎?也沒有。

正是因爲革新派的努力,民間纔會有新文化邉拥恼Q生,纔會有一個又一個的社團,如曙光社、湶萆绲鹊取M瑯右彩且驙懰麄儯笱肜u會向國外派出留學生,因此纔會有郭罡正、李行舟。

九夏的人民從來沒有停止反抗。他們的精神像是火炬一樣地傳遞,一代,又一代。

於是,纔有了共產黨。

顧時雪不覺間熱淚盈眶。

十境。

是的,她其實早就知道了。

顧時雪向前邁出第二步。她的雙手緩緩擺動,拉開一個拳架。

天空中層雲卷梳,如滄海揚波,千里之內,雲霞匯聚而來,形同朝拜。

九境再如何強大,也是個人的圓滿。想要更上一層樓,就要踏出小我。

顧時雪渾然忘我,以走樁小重樓向前。這一刻,整片天地都像是在同她共鳴,流淌在她的經脈氣海之中的,已然不再是個人的氣機,而是從歷史的彼端呼嘯而來的一道洪流。

達利特臉色煞白。時空膨脹還在生效,無敵術的時間雖然已經進入了最後幾秒的倒計時,但他已經來不及施展下一個法術了。

無敵術消失,薩克森號從迴歸正常的維度。顧時雪的身影倒映在達利特的瞳孔之中。

她的拳法也隨之直接砸在了達利特的心頭上。在看見顧時雪的時候,他就已經中招了。

只是一拳。

達利特身形劇震,仰面倒下。隨着九環法師的死亡,法師效果隨之結束,扭曲的時空和唯獨迴歸正常,薩克森號的護盾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僅僅閃爍了一下就宣告破滅。

戰艦燃燒着濃煙,從天空中墜落下去。

顧時雪負手而立。

十境無我。

無我之境。

亦是人間真無敵。

番外 戰爭之後

在顧時雪踏入十境之後,出雲的戰爭依舊在持續。

當初康考爾人有空天戰艦的時候,沒能迅速壓倒九夏和出雲兩國的聯軍,反過來講,沒了空天戰艦,多出來一個前所未有的十境,其實也不能立馬終結戰局。在這種幾個國家參戰,數百萬人投入戰場,戰線綿延數百上千公里的戰爭當中,能決定最終勝負的,其實還是一個國家的整體實力。

康考爾的空天戰艦墜落之後,引起了西方社會的一陣恐慌。一直在充當演員的洛伊斯難得收起了演技,開始真正將九夏當做是一個對手來看待。與此同時,在遙遠的西陸,羅慕和羅莎也面臨着殘酷的“圍剿”。戰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開始進一步升級,如此,又持續了兩年時間。

最終,以九夏和康考爾簽署停戰協議而告終。

在此之前,康考爾人其實派出過代表,試圖和顧時雪談判,說雙方要不將出雲東西分兩半,“劃江而治”,顧時雪說不成,於是就繼續打了下去,一直打到康考爾等西陸聯軍被徹底趕下了海。

戰爭結束之後,各國又開始休養生息。第二次世界大戰,參戰雙方的死亡人數其實比第一次世界大戰更多,但對西陸三巨頭的影響反而比較小,甚至還讓他們提前從經濟危機當中恢復了過來——因爲戰火並沒有燒到人家的本土去。

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兩極正在逐漸形成。只是這個關頭上,連番經歷大戰之後,無論哪一個國家,都實在沒辦法再承受一場戰爭了。於是,一場冷戰逐漸拉開了序幕。

......

1927年,8月。

傍晚時分,越知難和顧時雪兩人在湖邊散步。眼下正值盛夏,但到了晚上,淮遠的天氣馬上就變得涼爽起來,湖邊涼風習習,氣候頗爲宜人。走着走着,越知難便道:“再有不久,國家主席的職位,就要交給你了。”

顧時雪苦笑起來,道:“栈陶恐。”

“很緊張?”

顧時雪點了點頭。

越知難哈哈地笑了起來,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沒什麼好緊張的。你都已經是十境無我的人了,當之無愧的當世第一人,還有什麼好緊張的呢?”

顧時雪道:“整個九夏,我擔心扛不起。”

又道:“師孃,我們國家目前又沒有規定說什麼,國家主席只能當十年,您這會兒也正值巔峯時期,在您的把舵之下,九夏發展得也很好,爲什麼要急着卸任呢?多幹幾年不好嗎?”

越知難不緊不慢地往前走,道:“我是第一任國家主席,總得給後人立一個榜樣。再說了,國家領導人哪裏有這麼好當?站得太高,就容易脫離人民,脫離實際,我當了十年的領導人,已經有點兒不知民間疾苦了,還是快點把擔子交給你們比較好。”

顧時雪笑道:“原來是師孃你緊張了。”

越知難剮了她一眼,笑起來。

她然後問道:“你最近在忙文化領域的事情,我沒有過問。仔細和我說說?”

顧時雪點了點頭,道:“師孃你也知道,雖然地主、買辦在經濟和政治上已經被徹底打倒了,但是在文化上還沒有。尤其是這些年,進入冷戰,國外的文化攻勢很猛烈,我們國內既有封建思想的復辟,也有小資思想的橫流,所以我才覺得,得好好管一管。但是......”

顧時雪道:“但是陸望阻止了我。陸望的意思是,不能怕爭,因爲真理是越爭越明朗的。我們既然覺得,自己的文化纔是真正符合人民大行枨蟮模嬲哂猩Φ模蔷筒蝗绶砰_一點限制,讓我們的社會主義工業文化和那些封建的、資本的、虛文的、醜惡的文化去鬥一鬥。文化領域的事情就歸文化,不要額外用政治力量去插手。”

越知難點了點頭:“有點兒道理。你怎麼想?”

顧時雪吐出一口濁氣:“我也覺得有道理。不過完全不政治,我覺得不可能。我們可以不用政治力量去打壓其他的文化思想,但至少應該鼓勵自己的那些文化思想對吧?像是學着人家洛伊斯那樣,拍點兒影片,我覺得就很不錯,既能娛樂,也有教育意義。”

越知難笑道:“那就放手去做。”

顧時雪哈哈笑道:“就等您這句話!實不相瞞,我其實想拍一部電影。”

“嗯?”

顧時雪道:“應該說是一個系列吧,就把咱們推翻央朝,建立新九夏的事情拍下來,然後再去拍出雲戰爭!”

越知難有一陣沒說話。過了片刻,她道:“再等一陣吧。等我們都變成歷史人物再說。現在我們都還在世,這些電影,一旦拍出來,難免成爲我們個人的宣傳資料,反而和我們提倡的人民史觀不符合了。”

顧時雪想了想,道:“也是。”

兩人並肩往前走了一陣,顧時雪問:“好久沒有回淮遠,那朵牡丹開得怎麼樣?”

“挺好的。”越知難笑道:“已經快要盛放了。”

顧時雪又問:“師孃,等你卸任之後,想要幹什麼啊?”

“嗯......”越知難想了一陣,道:“大概會出國吧?”

“出國?”

“對。”越知難道:“去魁扎爾。那片土地,還沒有完全擺脫殖民者的壓迫。那片的人民需要幫助。我們九夏暫時沒有能力提供國際上的支援,但我作爲一個九境大宗師,提供一點力所能及的個人層面的幫助,還是可以的。”

顧時雪道:“也就是.......師孃你想帶他們搞革命?”

越知難笑了笑。

顧時雪思索着道:“也不錯啊。以後等我卸任了,不如我也去魁扎爾吧。”

“看你意願唄。”越知難聳了聳肩,忽然又提起一個問題:“你當初說,自己在踏入十境的關頭上,見到了.......”

顧時雪沉默了一下,道:“有時候我會懷疑,當時是不是隻是我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