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32章

作者:远方来

第七十章 三種破境法

第二天晚上的時候,韓庭樹來找顧時雪,表情嚴肅。

顧時雪一見到韓庭樹的樣子就心裏叫了一聲糟糕,然後道:“師兄,我已經知道錯了。”

韓庭樹臉色不好看:“你錯哪兒了?”

顧時雪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道:“我當時贖回阿瓜就直接走便是了,但是卻還要鬧事,搞得自己受這麼重的傷,還要麻煩你們出面解圍......其實本來沒這麼大的事情,都是我鬧出來的。我知錯了。”

韓庭樹冷哼道:“上回便和你說了,不能因爲自己厲害了就只知道逞一時之痛快!你倒是好,才二境,直接衝進人有五境坐鎮的虹街裏去,我看說你是逞威風,那不恰當,你就是去找死的!而且我還和你說過,習武之人更要尊重規矩,你呢?上回說的好好的,才幾天,這麼快就忘了?”

顧時雪心驚膽戰,小聲道:“是我不對......”

韓庭樹像是氣消了一點,道:“再讓你做一次,你會怎麼做?”

顧時雪想了想,道:“先老老實實把阿瓜救出來,不惹事。以後等我發達了,再把整條虹街都給剷平了.......”

韓庭樹氣笑道:“你報復心理不小啊,還想把整條虹街都給鏟了?”

“不是不是!”顧時雪連忙搖頭,小心翼翼道:“我是覺得......不僅僅是阿瓜可憐,其實虹街上那麼多人,都很可憐。我就想以後又本事了能把她們都救出來......還有上回魚市,我也覺得不僅僅是洪嫂一家可憐.......”

韓庭樹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道:“看到一條虹街,然後就會看到整個東郡。看到了東郡,不能不看到整個天下。都想救,都想改,難不成把自己累死?”

顧時雪這時候倒是倔強起來了,道:“事在人爲!”

韓庭樹哈哈大笑,然後道:“人若是不自救,誰能拉的起來?小師妹心腸不錯,可惜還是太笨。”

韓庭樹長身而起,道:“這次先不生你氣了,再有下次,看我不教訓你。”

顧時雪心裏鬆了一口氣。

韓庭樹走到門口,又猛地停住,轉過頭來看着她。顧時雪心裏剛剛放下去的那塊大石頭頓時再度提起,心驚膽戰。韓庭樹笑了笑,又走回來,坐到顧時雪的牀邊上,顧時雪緊張萬分,道:“師兄,難道我還有別的地方錯了?”

韓庭樹笑而不語。顧時雪心裏發虛,連忙道:“我......我還不應該和那些車伕打起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韓庭樹一愣:“還有這事兒?”

這就叫不打自招。

顧時雪哭喪着一張小臉,在韓庭樹嚴厲的目光之下將事情倒豆子般說了一遍。韓庭樹聽完,道:“既然你下手知道分寸,又賠了錢,我這次就不怪你了,但是習武之人仗着本事和普通人動手終究是不好,這件事,你理虧。”

韓庭樹想了想:“等你傷好之後,罰你抄單詞一千個。”

顧時雪垂淚。

單詞,去他媽的單詞,最討厭學西洋語了。

哎,真想給自己一耳刮子,剛剛幹什麼多那一句嘴呢......

韓庭樹搖搖頭,好笑道:“本來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一事,過來給你潑個冷水。習武上最講究一氣爭先,之前你人生大起大落,境遇遠非常人可比,所以習武之時,一直存着一口氣。雖然是憤怒之氣,怨懟之氣,但也讓你一口氣連破了兩境,只不過現在救下阿瓜之後,我感覺你的這口氣散了。”

韓庭樹笑了笑:“長遠來看,其實是好事,只不過短期之內,你是不要再想着破境了。”

顧時雪道:“怪不得我盤玉總是不得其法。”

韓庭樹點了點頭,又道:“其實你之前的破境,走得不算踏實,太着急了。我這麼說吧,師父曾經歸納過,同樣是破境,其實又分爲三種情況,第一種,就是日復一日的水磨工夫,最後水到渠成,這種,稱之爲開渠。”

“第二種,也就是我們經常說的頓悟,心有靈犀,一蹴而就,因此又稱之爲如意,順遂如意。”

“然後是第三種,也就是你的這種情況,心中有不平之氣,也有逆流而上之意,一鼓作氣,衝開關竅,氣壯山河,又或者是一朝得志,意氣風發,於是豁然磊落,前路洞開,此謂之,氣盛。”

韓庭樹笑了笑,道:“當然其實還有第四種情況,就是本身哪個都沒到,依靠丹藥之類的方法強行衝上去,這種註定自毀前程的破境,就叫斷頭路。我們這裏就不說了。開渠,頓悟和氣盛三種破境法,小師妹你想想,自己屬於哪一個?”

顧時雪想了想,道:“第一次開山,是演練小重樓拳時福至心靈,應當是頓悟。而第二次,則是心頭一股怒氣難平,一氣之下叩開關竅,完全是氣盛。”

韓庭樹輕輕點頭,然後道:“但是,煉體一事,求的是體魄的厚重,因此最好是以開渠法破境,但你是氣勢。練氣一事,兩氣沖和,體內氣海充盈,沉如滄海伏波,奔騰則如狂雷逐浪,最好是氣盛,你則是頓悟。至於煉神,心境圓融如意,神魂出竅,朝遊北海暮蒼梧,破境的最佳方法不用我說了吧?”

顧時雪嘴巴慢慢張開,道:“這麼說,我.......全錯位了?”

韓庭樹點點頭。

顧時雪立馬哭喪着臉,道:“師兄,你說我現在自廢武功重修還來得及嗎?”

韓庭樹道:“沒事兒,你纔剛剛開始,精氣神三者真正三花聚頂,還是在各自的第三境上,第一步踩錯了不要緊,第三步不要踏錯就行了。再說了,破境也不是壞事,這三種機緣,一般人能抓住一個就不錯了,相比斷頭路,都是上上之選,哪裏還管的上是不是最最好的那個,再者其實也不影響你踏入九境,所以千年來,也就是師父琢磨過這個而已。”

顧時雪是真的哭了,眼淚都掉下來了:“師兄你怎麼不早說啊!你早點說,我立馬把自己死死按住,纔不會這麼快就開竅,當初我還想着.......誒?”

顧時雪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師父破境是一氣呵成連開三關,難不成同時做到了開渠氣盛如意?”

韓庭樹搖搖頭:“師父一蹴而就,既是氣盛,也是頓悟,但是在開竅之時,因爲此前缺乏積累,所以並沒有做到厚積薄發的開渠。”

韓庭樹無奈道:“我是實在沒想到你會破境如此之快,而且踏出的第二步還不是氣盛望海,而是直接開了竅。本來你再打磨上一年左右,應該就能自然而然以開渠之法踏上開竅境界了。”

顧時雪頓時就放心了:“那師父還是天下第一,厲害啊!師父踩錯了一步,而我只是錯位了兩個,比師父多錯了一點點,我就當個天下第二吧!”

韓庭樹有些無奈,這姑娘真是沒救了。

第七十一章西北陰雲

臥牀休養的日子,因爲無所事事,時間一天天過得飛快。

最初的將近一週,因爲傷得嚴重,稍微一動就疼,顧時雪是真真意義上的坐立難安,大多數時候只能躺着,一有空,便開始琢磨起一直不得其門而入的盤玉之法。阿瓜的事情解決之後,她的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心境很快澄明透徹起來,偶爾拿着玉簪把玩的時候,似乎真的能感受到絲絲縷縷的清氣從玉中流入自己的身體,精神爲之一爽。

顧時雪驕傲得不行,心想我果然是個天才啊。

可惜盤玉這回事沒法一蹴而就,陸望也說了,最快三年,最多十年,才能將這一支龍脂玉玉簪盤成點睛玉。

每天躺在牀上一遍遍咝猩嫌穸己粑ǎ檿r雪慢慢地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以往上玉都都是在站樁時練,但現在看來,躺着也一樣可以,呼吸就是一種最最細微的邉樱P鍵在於以邉觼韼芋w內真氣流轉,把握氣機咝熊壽E和節奏。既然如此,那麼走樁是不是也能躺着練?

韓師兄可以創造出青出於藍的站樁登樓,那她爲什麼不能搞個......躺樁?睡樁?

顧時雪於是開始模擬自己打小重樓時的真氣咝熊壽E。

難倒是不太難。小重樓拳法動中有靜,以拳勢帶動體內氣機自然流轉,日復一日的練習之下,那一套軌跡和節奏早就被顧時雪記住,因此一遍就成功復刻了出來,但如此氣咧芴煲槐橹幔檿r雪就感覺有點兒......不對勁。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缺了點什麼,好像做菜沒放鹽一樣。

動作,拳勢。

顧時雪在腦海中回想起李行舟出拳時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又結合自己不動時模擬真氣咝械哪切﹪L試,忽然忍不住“嘿”了一聲。她現在才發現,其他的武學大多是以內力爲主,動作架勢爲輔,就像是淵雷劍經一樣,但小重樓拳偏偏是反其道而行之,拳法動作纔是首要。

晚上的時候,顧時雪將自己的新發現和宋玉君說了一遍。宋玉君笑道:“才發現嗎?那小師妹,我再問問你,小重樓的那一套真氣咝熊壽E,我們是不是並沒有教過你,而是你在自己學拳的時候自然而然就出現了?”

顧時雪一愣,發現好像還真是如此。

宋玉君道:“這一套真氣流轉的方法,每個人大體上一樣,但也都會有所不同,比如我和你韓師兄就不一樣,我氣咧芴煲槐椋人炝巳齻�呼吸,速度,節奏和停頓,都有出入,你自己的那一套,和我們肯定也不一樣,這又和每個人的拳勢拳意相關,總之,自己的那一套纔是最合適的。不過這反過來,也說明了這套法門是以小重樓拳法爲主,你把拳拋開,光取真氣流轉,捨本逐末而已。”

顧時雪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這姑娘搞個睡樁出來的想法還是沒放棄。走樁暫時沒辦法入手,顧時雪就先退而求其次,返回到站樁這一步,呼吸吐納也統統推翻,重新回到最最簡單的上玉都呼吸法。站和睡,都是靜止不動,總有些共同之處吧?

陸望有一天問顧時雪:“你這麼搞的目標是什麼?”

顧時雪莫名其妙:“創造出睡樁啊!”

陸望搖頭道:“我的意思是,什麼樣的才能叫睡樁?就好像如果只是有修煉成效就算,那你躺着咝猩嫌穸计鋵嵰材芩闼瘶读恕!�

顧時雪一時失語,而後陷入沉思。

這問題她還真的沒仔細想過......陸望說的沒錯,她雖然幹勁滿滿,但居然連自己的具體目標是啥都不知道,說不定其實只是躺在牀上閒得慌。

陸望看着這個糾結的小丫頭,心中暗笑。

這小傢伙自己可能還沒意識到,她是在嘗試創造一套心法啊。

隨後又過了幾天,顧時雪還是沒能琢磨出來她的具體目標,睡樁上也沒啥進展,倒是傷勢開始明顯好轉了。整天躺着,說實話,渾身難受,骨頭裏的傷勢好了一些之後,顧時雪基本坐臥無礙,閒靜下來的時候,便坐在書桌前看報看雜誌。

看書不能躺下來看,眼睛難受。坐下來的時候,坐姿須得端正,不然宋姐姐看到了要說。顧時雪骨子裏仍是有些閒不住,看東西只是爲了消遣,因此大部頭的書本基本看不進去。四書五經,國學經要?不看,小時候看得多了。西洋的名著?一股子翻譯腔,而且宋姐姐讓她看這種書,都是和佈置任務似的,有時候還讓她去看外文的原著,所以顧時雪看這類書的時候就有種在做作業的疲勞感,能拖就拖。

雜誌和報紙她倒是看得起勁兒,當然,也可能是因爲韓家自己有雜誌社報社的原因,顧小丫頭很有一種主人翁意識,師兄的產業就是她的產業,所以不止是師兄家的,別的報紙和雜誌她也得去了解一點。再者,也只有報紙和雜誌才能最直觀地反映出社會上的新變化。

除了韓家的《江南晚報》之外,顧時雪翻看比較多的,便是《東郡新報》——這份報紙她其實不太喜歡,因爲幕後是個洋人老闆,所以在許多事情上的報道,屁股都比較歪,但凡是和九夏有關的,總要拐彎抹角地嘲諷上幾句。

但這份報紙有一份長處,就是內容豐富,縱觀中外,全球大事都能在上面找到,因爲《新報》的後面還站着洛伊斯的《弗倫丁報》,是洛伊斯乃至全球最大的媒體集團,在全世界都有記者,消息靈通。顧時雪雖然不喜歡《新報》,可是想要了解天下大事,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看他們的新聞。

小傢伙對家事國事天下事都很關心。

這天顧時雪翻看着《新報》,忽然驚呼了一聲:“陸望你來看看,這段報道是什麼意思啊!”

“嗯?”正在窗臺邊上打瞌睡的狸花貓一下驚醒,邁着貓步施施然地走過來,跳到桌子上伸頭看了一眼:“康考爾政府要求央朝撤出駐紮出雲的軍隊,並開放寧臺作爲陸上商埠......被拒,康考爾外交使臣發出警告,並要求再次談判。”

陸望笑了笑:“出雲國是大央的屬國,康考爾想佔領出雲,又不想和大央直接槓上,所以才談判。談判無果唄。”

顧時雪憂心忡忡:“那這樣是不是要打起來了?”

陸望點頭道:“那必然。”

顧時雪頓時緊張得胃都開始抽搐:“怎麼又要開戰了.......這一次若是再輸,那.......”

陸望搖了搖頭:“放心,這次肯定會贏。”

顧時雪狐疑:“真的能贏?”

“真的。”陸望的嘴角翹了翹,貓臉上流露出神祕的笑意:“因爲這次不是海戰,而是陸戰。而且,駐紮在出雲邊上的.......是黃世尊。”作者的話:關於之前的虹街,補充了一點細節,在之前的章節中做了修改。

第七十二章小文豪

顧時雪愣了一下:“那個黃世尊這麼猛,連洋人都打得過?”

陸望連連搖頭,伸出貓爪子踩了一腳顧時雪的臉蛋:“笨丫頭,九夏雖然悽慘,但也不至於逢戰必敗,真要說起來,比起新大陸上的魁扎爾帝國,甚至比起北邊的羅莎境況都要稍微好一點兒。”

雖然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顧時雪驚奇萬分:“當真?”

陸望道:“九夏如今至少還有三支能打的軍隊,其一駐紮在西南邊境,其二在關中,就是早年由邱元霞率領,平定過紅燈照之亂的那支軍隊。其三就是黃世尊手上的這一批人,一共三萬人,輕重火力的武裝程度都向西洋的一流陸軍看齊,清一色的洛伊斯裝備,兵種齊全,也就是差在機械化程度上而已,但卻有黃世尊這麼個天下至強的九境坐鎮,康考爾人看輕自己的對手了。”

他笑道:“不過這麼一支軍隊,不聽天子號令,只聽黃世尊一人,因此又被叫做黃家軍,朝堂上早就有不少誅心的捧殺言論,說黃世尊一人可敵國,你說是什麼意思?”

顧時雪氣憤不已:“都什麼時候了還搞這種權职褢颍铱催@種人該殺!”

氣憤之下一拍桌子,顧時雪聲音顫抖了一下:“誒......”如同觸電似的抖了抖,齜牙咧嘴,牽動傷口了。

陸望將貓尾巴一甩:“小笨蛋。”

除了陸望說她笨以外,其他的話顧時雪都深信不疑,既然知道有黃世尊坐鎮鐵定能贏,那顧時雪就沒什麼好慌的了。她旋即又翻開雜誌,時下九夏國內各種新文化邉佑萦遥絹碓蕉嗟娜碎_始提倡使用白話文寫作,雜誌便是新舊文人論戰的主要陣地,以廟堂閣老爲代表的一種文統派文人是典型的守舊勢力、頑固分子,但提倡新文化的,卻也並非鐵板一塊。

東南西北四塊共管地,都是新文化邉拥闹饕嚨兀@四個地方,東郡、南城和北港都靠海,西府雖然地處內陸,但卻位於東臨江與赤水河的交界之處,是九夏內地的水陸交通樞紐,四塊共管地的共同特點就是交通便捷,工商業發達,但不同的環境和來自不同西洋國家的文化影響,也讓四個地方的新派文人帶有截然不同的特點。

東郡這邊的文人普遍富有戰鬥力,一面催促新事物的產生,一面又大力攻擊有害的舊事物,雜誌和報紙上的文章以散文爲主,夾雜有不少簡短犀利的雜感和尖銳的社會批評。

南城普遍市井,孕育出不少新型的都市市民小說,着眼於東西方碰撞之下小人物的生活和迷茫,也有不少情情愛愛的描寫,不少甚至相當露骨。顧時雪對這些表示不屑,覺得兒女情長什麼的真沒意思!但偏偏又很愛看——別誤會,小姑娘喜歡的不是那種色色的片段。

嗯,不全是。

顧時雪最近正在追一部在雜誌上連載的小說《花月緣》,講的是一個傳統封建大家族在新時代中的沒落,追得簡直茶不思飯不想。作者署名燕脂,諧音胭脂,不知道是不是筆名,反正聽上去是個女子。顧時雪對此人的推崇簡直無以復加,認爲這幾乎就是古今第一女才子,這部小說既是九夏傳統文學的集大成者,文中有整個舊社會的縮影,同時又是新文學的開山之作。因此顧時雪想着以後若是有機會去南城,一定要當面拜見一下這位《花月緣》的作者。

北港靠近京畿府,受到舊勢力的影響較爲深刻,和政治鬥爭保持距離,強調純粹的文學性,而且作品中對九夏的傳統鄉土描寫極深,既有對古老的宗法制社會的批判,卻也有對新時代的牴觸和對傳統生活的嚮往和眷戀,反正很迷茫,就像是夾在新舊之間,不知何去何從。

最讓顧時雪討厭的是西府文學。

西府是洛伊斯的地盤,也是洋人經營最深之處。十二年前承露島戰敗,後來洛伊斯人牽頭,拿着錢在九夏建造學校,一共四所,一所在北港,三所在西府,而後不少留洋學子歸國,也是回到了西府,後來白話邉泳褪菑奈鞲d起。客觀來講,西府這邊的文學成就很高,但也很雜,散文,小說,新詩歌都有涉獵,但讓顧時雪極爲不喜的是,大多西府作家文中都瀰漫着一股“自由之氣”。

那些人認爲,文學的目的是對美的追求。什麼叫美?就是挖掘人的內心,追求生命的自由,抒發人的真情實感。說的很好聽,但實際上表現出來,就是一種無國家、無民族的散漫,東郡這邊就激烈抨擊過西府的一派“性靈文學”,說這是國家和民族的麻醉劑,是精神大煙!沉溺其中,會讓人看不見國家的痛苦。

自由的另一種延伸,便是個人主義。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對於不少作家而言,國家和民族的認同感反而是一種束縛,九夏落後而西洋先進,那我爲什麼要當九夏人?於是在文中,對九夏的事物大力抨擊,對西洋的事物則大力鼓吹,反正在顧時雪看來,就像是一羣衝着自己的洋主人拼命甩尾巴的哈巴狗,唯恐自己叫聲不夠響亮,甩尾不夠熱忱,會讓主人看不到。

顧時雪看其他的雜誌,多少還帶着點兒欣賞,但是每次一看到西府的雜誌,立馬就帶上了批判的態度。這姑娘每次一邊看就一邊寫,將反駁的話寫在邊上,一段時間之後,小姑娘將自己對西府文學的批判整理了一下,不算長,兩千多字,文章分爲三大部分,先是猛烈抨擊了西府這一類“自由文學”的毒害,而後痛斥列強之橫行霸道與九夏之封建陳腐,最後從歷史和社會的角度表達自己的鬥爭主張。

雖然有陸望的指導,但大部分都是小姑娘自己有感而發。顧時雪的人生起起落落,享過福,也喫過苦,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見過種種不公,內心積壓的驚濤駭浪一旦落到紙筆上,便有了翻雲覆海般的氣勢和力量。

陸望總之是自愧不如,顧時雪明明才十二歲啊,他那個年紀的時候若是有這文筆,何愁作文不能滿分......

顧時雪後來將自己的文章給宋玉君一看,宋玉君哈哈大笑,摸了摸顧時雪的小腦袋:“寫的不錯!回頭你師兄的雜誌社開起來了,就給你刊登上去!”

顧時雪得意洋洋:“那師姐我們拉鉤哦!”

“好!”宋玉君笑着和顧時雪拉了一鉤,然後道:“說起來,你以後發表文章,總得起個筆名吧,不然就用自己的本名?師姐是有筆名的,叫快風,你是知道的。”

“筆名啊.......”顧時雪撓了撓頭,忽然冒出來一句:“叫江山雪?”

宋玉君點頭道:“行啊。”

“不了不了!”顧時雪害羞起來,連連搖頭道:“我回頭再想想吧......”作者的話:在開始更新的時候,我就會趕緊,啊這天,啊這白雲,啊地上的灰塵......任何東西都這麼吸引我,反正就是比碼字要吸引人

第七十三章醫院

受傷之後這段時間,顧時雪小丫頭難得安分了下來,整天一半時間躺在牀上,一半時間坐在桌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做的最驚天動地的事情大概就是寫文章。睡樁一下子沒有進展,看書,寫文章,做作業,這三件事情將顧時雪的個人時間佔據得滿滿當當,小丫頭哪怕是臥病在牀,每天都照樣很忙。

陸望也忙,整天來往於韓家和貓兒巷之間,去奇竅靈石哪兒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