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呸了一聲:“還敢說心甘情願!的確,你覺得是心甘情願,但那些人有過選擇嗎?!他們從生到死都處在你們這些敗類的洗腦之下,日復一日接受你們的灌輸,所以才覺得自己心甘情願。一個人如果從來沒有站起來過,怎麼會知道跪着有多屈辱?”
顧時雪五指微微用力,眼神中迸發出徹骨的寒光:“你們這種人.......”
喇嘛用沒有眼球的兩個血窟窿瞪着她,忽然哈哈地大笑出來,聲嘶力竭道:“大黑天神會纏繞着你,永世不得超生!你將在十八層地獄中受盡折磨,直至無量劫後!我會看着你死!”
有一股陰風在大殿內盤旋升起,吹動了後方那張大黑天神的唐卡。
這是詛咒。
那喇嘛說罷,氣息迅速衰落,將要死去。顧時雪心情大惡,怒道:“你們這一整個肉蓮宗,才應該下地獄!”
雷光暴起。
一道天雷從天穹上直墜而下,轟的一聲,劈碎了法王殿的屋頂。那喇嘛長大了嘴巴,似要慘叫,但是根本發不出聲,被雷火瞬息之間燒灼成灰,背後那副大黑天的唐卡也燃燒起來。顧時雪將畫卷一把扯下,扔在地上,然後大步從大黑天神的臉上踩了過來,表情中滿是憤怒。
火焰吞噬了大黑天神。唐卡在血海中燃燒。
顧時雪低聲罵道:“去你的永世不得超生。”
肉蓮宗這種愚昧落後,幾乎是在彰顯人類底線的宗教,才應該被釘死在歷史恥辱柱上,徹徹底底,永世不得超生。以後一萬年,當有人提起它的時候,都要“呸”地吐上一口唾沫。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快去請紅娘
一週之後,顧時雪和陸望兩方在涅槃山下勝利會師。金剛胎藏宮失守的消息一出,對於西北土司聯軍而言,無異於是晴天霹靂,一部分人肝膽俱裂,也有一部分人怒髮衝冠,發誓要報仇雪恨。總之,聯軍內部馬上開始分崩離析,陸望領兵將其逐個擊破,不費吹灰之力。
兩人見面,陸望原本還有幾分喜悅,但一看見顧時雪的臉色,驚訝道:“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小宗師還能生病?”
顧時雪嘴脣蒼白,臉上半點血色也無,以至於,肌膚甚至有點兒瓷器的感覺。
她低聲道:“金剛胎藏宮的喇嘛喪心病狂,知道我要滅了整個肉蓮宗,所以生生血祭了宮內的所有人,對我下咒。”
陸望倒吸一口冷氣:“夠狠。”
顧時雪嘆道:“本來還沒當回事,但沒想到,這幾天居然氣血不順,晚上也睡不着,時常看見幻影,腦子裏昏昏沉沉的,渾身不舒服。聽說肉蓮宗其實不能算佛教,實則是鬼神教,在下咒上,的確有點兒本事。”
陸望倒是不太慌,道:“肉蓮宗就喜歡扯神神叨叨的鬼神之說。但你要知道,這世界上雖然有鬼,但確實沒有神。”
譬如顧時雪哂梦謇渍ǎ洺!罢埨椎邸保珜嶋H上,五方雷帝並不存在,只是人爲塑造出來的一種意象關聯,就好比在詩詞中一提到明月,十有八九便讓人浮人現出思鄉之情。
五雷的本質是五炁,然而五炁的存在是模糊的,不清晰的,難以直接描述,直接調用五炁非常困難,於是道家就構造出了“五方雷帝”。五雷帝從形象到名稱,和五炁都存在一種映射關係,比如“南方赤天火光震煞雷帝”,便是在描述心火之炁的特徵,熾熱,狂暴,驅邪避煞。人一聽到這個名字,一看見這個形象,心裏一下子生出的那種“感覺”,正好可以對應心火之炁。
修行之人可以很輕鬆地將五炁同五方雷帝之間搭建出聯繫,然後就能用觀想五雷帝的方式來操作五炁,咿D五雷。
一些所謂神打之法,可以讓人戰力陡增,但並非是真的有神靈回應,而是神的形象,請神的步驟,共同構建成了一個術法,就好像是西方的強化法術一樣,一口氣給自己加了好幾個buff。當然,這裏面也有一點自我催眠的意思,通過心理暗示,釋放出了人本身的潛能。
陸望繼續道:“所謂下咒,再厲害,也無非是三件事情,其一是損傷肉體,其三是干擾你氣機咝校淙闶菙_亂你的思緒。本質上,詛咒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寄生蟲,藏在某個地方,汲取你的精氣,然後壯大自身,再轉頭來對付你。”
顧時雪疑惑道:“道理我都懂。只是我實在搞不明白,我都已經八境了,而且修爲比之尋常九境也不弱,精氣神三者,距離三花聚頂的真正圓滿只差一線。可這種情況下,我居然.......完全察覺不到這詛咒的存在?”
顧時雪道:“我還修煉五雷正法,最是剋制邪祟!這什麼詛咒到底是如何傷我的?”
陸望笑道:“我方纔不是說了嗎?詛咒以精氣神三者入手,精血有形有質,氣機有質無形,神最爲虛無縹緲,無形無質。如果是前兩者,你用五雷正法滌盪一下自身就行了。你有沒有試過?”
顧時雪沉思片刻,飛遁而去。幾秒之後,陸望就看見一道通天徹地的熾熱雷光。
再有片刻,顧時雪換了身衣服,飄然而至,嘆道:“沒用。”
陸望道:“那就只能是最後一種了。詛咒一說,千百年來之所以令人聞風喪膽,彷彿是真有鬼神下咒,殺人與無形,但實際上,換一個層面看,其實很簡單。”
陸望道:“針對神魂的詛咒,往往是藏在潛意識海洋中的。”
顧時雪恍然大悟:“難怪找不出來!”
潛意識海洋,對西方修行卡巴拉之道的天使來說,就是一片任他們遨遊的海洋,但是對武人而言,卻是看不見也摸不着,無形無影的東西。在無憂境界之前,武人的精神,面對潛意識海洋,都是完全不設防的。
無憂之後,武人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住來自潛意識海洋的攻勢。但也不可能一直防住。只要詛咒還在持續生效,那它的力量,遲早是能滲透進來的。
顧時雪琢磨着道:“這樣的話,難不成,我得去找戈勒夫主教?他現在是在龍城吧?”
戈勒夫一兩年前就抵達了龍城,接手了龍城的那座大教堂。而在教廷陷落,羅慕共和國成立之後,戈勒夫主教這個現代派的修士很是迷茫了一段時間,在公理教和更正教之間搖擺不定。
更正教和公理教最大的區別是,公理教認爲人想要和上帝對話,必須經過教廷這個“中間商”,教皇便是天主在人間的牧羊人,負責指引信徒迴歸正道。但更正教卻覺得,上帝就在心中,人只要遵從自己的內心就可以了,無需經過教廷。
戈勒夫是個現代派修士,他本質上連上帝都不信,思想其實比更正教還要超前。戈勒夫過去就認爲,更正教有一個巨大的缺陷,就是過於自由心證了。人只要遵從自己內心就可以,那假如有個變態殺人犯,做了惡事之後催眠自己,說我殺人是爲了讓人家上天堂,然後就原諒了自己,那怎麼整?
洛伊斯這個更正教的大本營,登記在冊的教派成百上千,每個教派對聖經都有自己的解釋,其中有一些還相當偏頗,近乎邪教,就是自由過頭的下場。教廷雖然有千般不好,但它至少提供了一個可以參考的“準繩”在那裏。
後來新教廷成立,戈勒夫便猶豫過要不要重新迴歸公理教。但那個時候,龍城被革命黨打了下來,顧時雪找到戈勒夫主教,說教廷作爲道德準繩,實在太過腐朽,而且太過自大了。道德準繩,憑什麼要讓不食五穀的宗教去評價,不是交給世俗社會呢?
戈勒夫一點就透,說你這是要學習羅莎、羅慕,用政府去管理宗教啊。
顧時雪說對啊。
戈勒夫說那行。
他接受得還挺快的。於是前公理教教廷九夏教區的最高大主教,馬上搖身一變,成爲了九夏新共和國社會研究院聖靈教管理局的局長。
聽說這段時間,佛門、道教和聖靈教三方正打算在龍城搞個友誼辯論賽來着。
顧時雪本人其實是不反對宗教的,只要你這個宗教能接受世俗力量的管理,遵守我們的核心價值觀,在法律的框架下面行事。九夏人嘛,天生的實用主義,什麼都可以信一點。
肉蓮宗除外。喫人的血腥原始宗教就得直接打死。
顧時雪摸着下巴:“龍城有點兒遠啊。”
陸望道:“可以先回東郡,楚紅娘在那邊。需要用活人血祭發動的詛咒,大多是煞氣怨念之類的,紅娘這類鬼物,雖然不能同高階天使那樣自如地穿梭於潛意識海洋之間,但對潛藏在裏頭的怨念還是很敏感的。”
如果將潛意識海洋比作真正的大海,那麼天使就是又能下海,又能上岸的水陸兩棲生物。而楚紅娘這樣的鬼物,雖然不能在海里遨遊,但卻能捕撈上來海里頭的特定幾種游魚。
顧時雪捂着臉:“我已經開始後悔沒有帶上楚紅娘了。”
顧時雪一念及此,道:“領軍在外,確實有點兒走不開。我回去寫一封信,讓楚紅娘自己過來吧。”
陸望驚訝道:“楚紅娘可以自己來?”
顧時雪笑道:“你忘啦?紅娘已經六境了。”
......
幾天之後,東郡。
一隻傳信鸚鵡落在一顆鬱鬱蔥蔥的槐樹樹枝上,張開嘴,發出顧時雪的聲音:“紅娘,求求你了,幫我個忙.......”
待傳信鸚鵡說完之後,一陣風吹來,槐樹的枝丫簌簌搖動,幅度越來越大。傳信鸚鵡像是受到了驚嚇,連忙振翅飛起。
“真是的.......”
槐樹內部,傳出一個不滿的聲音:“都是人挪活,樹挪死。明明知道這個道理,居然還讓我親自走一遭。”
“也罷。西北,還真沒去看過。希望不要讓我太過失望。”
槐樹不可思議地彎折、倒伏下來。那蔥蔥蘢蘢的樹冠彼此合攏,而後向內擰轉,乍看上去,竟然像是巨大的花苞一般。片刻之後,那樹枝組成的花苞緩緩綻開,一隻纖細潔白的腳掌從中探出,從容地踩在了地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趁人之危
推平了西北三省的土司聯軍之後,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頭。治理永遠是最困難的,顧時雪眼下手頭人太少,三四十萬人的第二方面軍,放進總人口規模接近一個億的西北三省裏,就好比是一滴水沒入了大海之中。
大規模的反動軍隊是被消滅了,但匪患依舊猖獗。宗教極端分子隔三差五就要搞點恐怖襲擊。不安定的因素,就像是老房子裏的蟑螂一樣多。
偏偏顧時雪這會兒還被詛咒困擾,整天頭暈腦脹,做不了事情。不得已,她只能將工作都轉交給陸望,自己用冥想入定的方式來對抗詛咒。
大黑天神的詛咒依舊纏繞着她,在暗地裏汲取她的精氣。幾天下來,顧時雪憔悴得厲害,眼窩都有些陷了進去。好在她畢竟還是個八境武人,距離大宗師境界都只差一線,因此還撐得住。顧時雪甚至還有閒情和陸望打趣,說現在這日子,也不比當年做乞丐的時候更難熬嘛。
這一天,顧時雪又是一晚上沒睡,腦子裏暈的要死,許多個大黑天神、無我天女之類的恐怖形象不斷從眼前閃現出來,道道鬼神的影子飛來舞去,圍着她發出咆哮。正迷糊着,顧時雪忽然聽見敲門聲。她頓時頭疼起來,心想十有八九又是出了什麼情況要她處理,擺手揮散眼前的幻覺,沒好氣地道:“進來。”
楚紅娘推娘門而入,笑道:“就這麼和我說話,難道是不想見我?”
顧時雪懵了半天,仔細打量着她:“.......哪位?”
她印象裏的楚紅娘,總是穿着一件陰惻惻的半破紅嫁衣,在顧時雪的印象裏頭,那件紅嫁衣纔是本體。但這會兒跑進來的女人,穿的卻是米黃色的長衫,本體沒有了,所以一下子居然沒能認出來。
楚紅娘臉色一沉,扭頭作勢欲走。顧時雪好懸是反應了過來,一把撲上去:“紅娘!我想死你了!”
再仔細打量了一眼,如今紅娘身上那種鬼物的陰冷邪魅褪去了不少,看上去,竟是個清秀端麗的小娘子形象。
“去去去。”楚紅娘將她撥開:“虛情假意的,聽着都煩。”
顧時雪一邊抱着她的一隻手臂不讓走,一邊笑道:“一看到你,我精神都好起來了呢!”
又使勁在楚紅娘身上聞了兩下:“你身上好香啊,有槐花的味道。”
楚紅娘瞥了她一眼,道:“肉麻。”
顧時雪隔着衣服,捏了捏楚紅娘手臂上的肉肉:“還挺軟的.......”
楚紅娘表情依舊冷淡,道:“閒話休提。你不是說被下咒了嗎,別打攪我,我得仔細檢查檢查你的情況。”
顧時雪頓時有了種生病去看大夫的緊張感,道:“那......那我要怎麼做?”
楚紅娘道:“別說話。”
顧時雪捂住自己的嘴。楚紅娘伸出一隻纖蔥玉指,在她眉心處點了一下,顧時雪便感覺到有一股清清冷冷的滋味順着眉心的皮膚擴散開去。過了片刻,楚紅娘道:“有點兒小麻煩。”
顧時雪更緊張了:“怎麼說?”
楚紅娘道:“藏得挺深。你通知我通知得太晚了,這麼長時間,肉蓮宗給你下的咒已經深入骨髓。這麼說吧,武人抵達無憂境界之後,神魂圓滿無暇,就像是時時刻刻有一道罡氣防禦,可以將外界的侵襲都擋住。但是這道詛咒,時間長了,已經一點一點,悄悄鑽進了你的神魂內部,這種時候,我想要動手,反而是被你的無憂神魂給擋在外頭了。”
顧時雪琢磨了一下,道:“那我想辦法放你進來就是。”
“沒這麼簡單。”楚紅娘道:“畢竟是鑽進你的神魂內部,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我境界還是低了點,不能保證可以完全壓制這道詛咒。要是我的修爲能再高一點.......”
顧時雪一聽就明白了:“好哇,你又要吸我的血!”
楚紅娘笑而不語。
顧時雪心想,我已經被這道詛咒汲取了不少精氣了,再被你吸一通血,怕不是當場變成人幹......她額頭流汗,問道:“如果繼續拖下去,會怎麼樣?”
楚紅娘道:“這不是簡單的一道咒,而是一種奪舍。時間一長,你自己都察覺不出來,但骨子裏已經變了一個人了。肉蓮宗是想要在你身上死灰復燃。”
“難怪。”顧時雪道:“這些天,那些凶神惡鬼圍着我轉來轉去,一個勁兒的要我皈依,要我服罪。原來是打着這個主意。”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道:“行,你來吧!”
楚紅娘舔了舔嘴脣,道:“躺好了啊。”
顧時雪跨着臉,乖巧地躺在牀上,然後閉上眼睛。過了好一陣,她發現沒動靜,又小心翼翼地將眼睛睜開一絲,見楚紅娘正坐在牀邊,饒有興趣地打量着她。
顧時雪被她瞅得渾身發毛,道:“你幹嘛?”
楚紅娘笑吟吟地道:“我在想,從哪兒下嘴比較好。”
“隨便你。”顧時雪臉蛋都褶了起來。
楚紅娘將顧時雪的左手抬起來,將她的一根手指吮在嘴裏。顧時雪感覺到她軟軟的舌頭在自己指肚上舔了一下,有點兒癢癢的,但下一秒,楚紅娘尖尖的犬齒就抵了上來,微微用力。還沒等咬破指頭,顧時雪就“啊”地一聲大叫。
楚紅娘停下動作:“你幹嘛?”
顧時雪臉色都白了:“我我我.......我怕疼。”
“你還怕疼?”楚紅娘饒有興趣地道:“看不出來。每次你和人家交手的時候,怎麼不怕疼了?”
“也怕。”顧時雪說:“但是不能輸,所以就忍着。”
“那你這會兒也忍忍唄。”
“不成!”顧時雪縮着脖子:“我的原則是,能不忍就不要忍!”
楚紅娘笑得眯起了眸子,嘴角勾起,這個時候,那種鬼魅般的妖邪感覺便再一次從她臉上浮現出來。她伸手在顧時雪的臉頰上戳了一下,道:“好吧,那就換個不疼的方法。”
楚紅娘俯下身,幾乎和顧時雪鼻尖碰着鼻尖,而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顧時雪嘴脣微張,讓自身洞府張開,頓時感受到渾身精氣狂湧而去。
有點兒上頭。
楚紅娘表情陶醉,吮吸着顧時雪的渾厚氣機,身體下意識地壓了上去,就像是貓在嗅貓薄荷似的,又像是一條動情的蛇在纏繞着自己的獵物,兩瓣薄脣幾乎已經湊到了顧時雪的臉上,如飢似渴。那股好聞的槐花香味像是海潮般地席捲而來。
顧時雪有氣無力地推了她一把:“我懷疑你就是想趁機非禮我。”
楚紅娘重新睜開眼,容光煥發。
她直起身子,笑道:“我還用趁機非禮你?想的話,光明正大地來不就行了?”說着在顧時雪臉蛋上又捏了一把。顧時雪這會兒虛弱得爬都爬不起來,只是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扭過頭,道:“趁人之危,下流!”
又問:“你現在有幾成把握?”
楚紅娘舔了舔嘴脣,笑得就像是一隻陰值贸训暮辏溃骸霸居芯懦桑F在就有十成了。”
顧時雪鬆了一口氣:“十成就好.......嗯?!”
顧時雪勃然大怒:“原來你之前就有九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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