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一息之間,洪三泰形神俱滅。
顧時雪長身而起,體內氣海翻騰,一身氣勢節節高漲。
她眼下距離九境,所差的恰好是無漏、無相和無憂三個境界,分別對應精氣神三者。而在太上無極靈寶符的灌頂之下,她的體魄、氣海和神魂都得到滋養,臨時地邁出了那至關重要的一步,五炁朝元,三花聚頂。
此時此刻。
她就是九境!
顧時雪長身而起,目光灼灼地直視着半空中的黃世尊。黃世尊正被另外三位大宗師糾纏,才擊退越知難,莊遊緊隨其後,燕長卿左手負後,只出單掌,掌力照舊鋪天蓋地。但在亂戰之中,他仍是察覺到顧時雪的目光,朝她回望過來,笑道:“有點意思。”
洪三泰死了就死了罷。同爲九境,居然如此廢物,黃世尊真是懶得爲自己的這位盟友傷感。他看似分心出神,但當莊遊一劍遞來,黃世尊直接伸出左掌,空手捏住劍鋒,五指用力一握,百辟樓鍛造的神兵利器便在他掌心中碎裂。下一刻,黃世尊一把抓住莊遊,將他高高舉起,砸向越知難。
地面震動。
黃世尊看也不去看一眼自己出手的成果,腳下一踩,空氣中爆發出轟鳴巨響。他以肉身突破了音速,踏空而來,在這種速度和力量面前,流體與剛體的界限已經開始混淆,對於黃世尊來說,他隨意一腳踩出,空氣甚至都來不及發生流動,被層層壓縮,表現出牆體一樣的堅硬,那炸開的力道朝着四面八方擴散,落於大地之上,大片大片的房屋崩潰垮塌,石頭脆弱就得如同豆腐。
燕長卿的掌力攔在眼前,黃世尊就直接從那浩瀚罡氣中一穿而過,同時伸手一抓。
天上的長雲驟然低垂,一道雲氣被他扯下,在掌中凝聚,如同一把雪白長槍。
他槍法也是通神。
早在遠古時期,人類的先祖就已經學會了製作槍矛來進行狩獵,槍就是人類最原始最古老的工具之一。世上大多武林門派中都有長槍的槍法套路。內家拳尤其注重長槍技法的練習,天下所有內家拳都有長槍的練法,並且以長槍的槍法練習爲根本,練槍就是練拳。
黃世尊一槍挑起,出槍似潛龍出水,直出直入,力達槍尖!
那一線寒芒,像是要將天地都分爲兩半。
顧時雪手腕一甩,桃木製成的靈寶符上,一道劍罡吞吐,雷霆交織。
那是針尖對麥芒的一劍。顧時雪提劍之時,劍罡之上已有接連九次雷霆炸響,而後出劍,再是九轉,這已然是顧時雪十二成的武道修爲。但黃世尊竟然一反常態地不與她硬碰硬,而是將槍尖略微下壓,槍尖與劍鋒交錯而過,顧時雪順勢變招,手腕抖動,劍罡於黃世尊的槍身反覆碰撞,劍氣如一朵曇花盛放,驚豔絕倫。
她的劍意,就連莊遊都自愧不如。
雙方互換了一招。顧時雪的劍氣四溢,一連命中黃世尊好幾處竅穴,但黃世尊將手中槍桿一掃,橫向砸中顧時雪的腰身,打得她橫飛出去。黃世尊冷哼一聲,提槍上前,喉結上下動了動,嚥下一口鮮血。
速戰速決。
最開始莊遊刺入他胸膛的那一劍,確確實實傷到了他。莊遊被稱之爲劍仙,他的劍,哪裏是這麼好接的?
一劍入體之後,劍氣更是如跗骨之蛆,在他體內遊走,交戰之中,又沒辦法給自己
好好調息療傷,黃世尊完全是憑着驚世內力強行鎮壓出劍氣,將其“關押”在自己的幾處洞天之中。但顧時雪分明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剛剛那一劍,兩股劍氣裏應外合,衝破樊唬衷谒w內肆虐起來。
顧時雪墜落之處,煙塵散去。
黃世尊眉頭略微一挑。
這女人,竟然還能站得起來。
燕長卿一掌奔襲而來。黃世尊大爲懊惱,燕長卿、越知難和莊遊三人的配合確實默契,他來來回回,已然將幾人都打成重傷,但愣是沒能斬殺其中任意一人。不過反過來說,這三人只要真正倒下一個,那麼這種脆弱平衡就會立時被打破。
顧時雪將劍罡一掃,五雷破體而出,大大小小的滾雷,就彷彿是大珠小珠落玉盤。
燕長卿和顧時雪心有靈犀,掌中指決掐動,震爲雷。
天地四方隨之震動,高空濃雲密佈,電閃雷鳴。
東方轟天震門雷帝,南方赤天火光震煞雷帝,西方大暗坤伏雷帝,北方倒天翻海雷帝、中央黃天崩烈雷帝。
五方雷動。
急急如律令!
兩人一前一後,將黃世尊圍在中間。天穹之上,雲氣盤旋,一道煌煌天雷從高空落下,被顧時雪接引在太上無極靈寶符中,她整個人沐浴紫色雷霆,光華熠熠,如同神人。
黃世尊身形一動。
兩個黃世尊。
並非陳長生那樣的一氣化三清,而是一虛一實,一個是真人,另一個,則是以氣機留下的殘影。
再是一動,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那就像是一卷連續的相片,然後將其中的每一幀照片分別洗出來哪樣,一連數百個黃世尊,分明連了一道清晰無比的邉榆壽E,若是有任何一個用槍的武人在此,一定會激動難耐,因爲那上百幅圖象,分明演化出了世間最高妙的一副槍譜。
有虛實,有奇正;其進銳,其退速;其勢險,其節短;不動如山,動如雷震。
千變萬化之中。
黃世尊猛然出槍,驚鴻照影,入槍如猛虎入洞。
白漁忽地從旁斜掠撞出,攔在燕長卿身前。黃世尊驚怒交加,心想,這傢伙怎麼還沒死?!但他手上出槍極穩,一槍便把一龍一人同時扎穿,如槍扎糖葫蘆。
而後將長槍順勢提起,向後一引。
流星颯沓。
回馬槍。
第一百零五章 一刀
第一百零五章
黃世尊的這一槍將燕長卿和白漁同時挑起,向着顧時雪砸去,不可謂不狠毒。這個時候,顧時雪若是提劍對上,那燕長卿肯定第一個遭殃,可若是退避或者去接,那黃世尊的一槍又如毒蛇般藏在人肉盾牌的後面,蓄勢待發。
但顧時雪怎麼可能真的讓他如願?
顧時雪體內五炁流轉,直接一劍點出,東方轟天震門雷帝,天雷生髮萬物,穿過燕長卿和白漁,而後五行相生,木生火,坐鎮青色雷霆中的東方帝君驟然化作南方赤天火光震煞雷帝,熾光沖霄。
顧時雪非但沒有傷及燕長卿和白漁,反而還助她們兩人穩住傷勢,隨後劍勢不減地殺向黃世尊。
這一手對五雷五炁的哂茫胺Q妙絕。
黃世尊見一擊不成,果斷將兩人甩開,抽身而退,手中長槍飛旋如扇面,將顧時雪的的雷光消弭無形。顧時雪大步追擊,身形騰空而起,一劍飛出。
伴着雷霆落地。
一道道天雷不斷落下,密集如網。
莊遊從遠處狼狽爬起,咳着血,看着遠處景象,不由笑道:“蔚爲大觀!當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我就算今天死在這裏,也可以瞑目了!”
黃世尊提槍與顧時雪相爭,雙方的出招極快,每一個動作都在比眨眼更短的時間內完成,半空中爆響不斷,狂風與雷霆相互交織,莫說是等閒凡夫俗子,就連陸望這樣修爲不弱的小宗師都無法看清兩人的交手。雙方從天到地,就像是兩道虹光在相互碰撞,鮮血不斷從半空中灑落,竟是滾燙如沸。
越知難不語,只是
忽然之間,黃世尊體內氣機絮亂如決堤,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體內的傷勢在不斷累積,顧時雪的每一劍劈下,都像是往他背上放了一根稻草。
氣機一亂,槍法頓時走樣,空門大開。顧時雪毫不遲疑地一劍遞出,哪想黃世尊臉上浮現冷笑,手中雲槍消散,右手一把抓住顧時雪的手腕。
他可沒說,剛剛就是最後一根稻草!
黃世尊身體扭轉,左手探出,莊遊將髮簪小劍夾在指尖,一劍西來,同樣是被黃世尊一掌攔住,劍罡節節爆裂,最後只剩下髮簪“飛去”,抵在黃世尊掌心之中。黃世尊同時以一敵二,掌力一撸瑢⑶f遊崩飛出去,同時右手猛然捏緊,五指剛硬如鐵鉤,顧時雪手腕上頓時傳出清微骨裂聲響,劍罡消散,桃木符脫手而出。
黃世尊扭頭看向顧時雪。太上無極靈寶符脫手之後,她的氣機立馬向下滑落。黃世尊素來看不起憑藉外物,只重自身修行,但這女子手持一塊符籙,換來一個虛假的九境修爲,居然能和他鬥上一鬥,屬實難纏。若是等她有朝一日真的踏上九境,那還得了?
黃世尊握起拳頭,正要一拳了結顧時雪,念頭忽地一轉,一腔殺意散去不少。
想到了黃嫵。
革命黨說的的確有些道理,萬一他們確實更對一點呢?罷了,反正他已是世間無敵手,留她一命又如何。
正在此時。
太上無極靈寶符的下墜之勢,忽然停住。
一抹刀光起始於顧時雪,穿過黃世尊,終止於越知難,如一掛長虹懸空。
天地無忌,橫行霸刀。
那衝力之大,甚至帶着黃世尊向後跌出,呯地摔倒在地。
黃世尊眼神微微放空,腦子裏只剩下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他敗了。
顧時雪翩然落地,同越知難對視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她這一刀同樣是蓄忠丫茫S世尊先前佯裝自己傷勢過重,是個障眼法,而她在靈符脫手之後,一身修爲立馬迅猛滑落,難道就不是障眼法了?
黃世尊被一刀搗爛腹部,但是沒死,只是表情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傷勢,似乎不敢接受自己敗了的事實。而後,他又抬頭看向顧時雪,笑道:“成王敗寇!我既然輸了,要殺要剮,隨你。”
顧時雪問道:“當時你爲何突然放下對我的殺意?”
黃世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在想,你們這套理論,雖然偏激,但確實有些道理。萬一以後歷史真的證明是我錯了,那留下你一命,也算是給你們留一個火種。”
顧時雪嗤嗤嗤地笑起來,搖了搖頭,看向越知難,道:“師孃,你說黃世尊要如何處置?”
越知難沉默片刻,道:“黃將軍,你過去在邊境上連續挫敗康考爾人,打得他們抱頭鼠竄,這件事,別說是我,應該說,我們,其實都是很敬重的。”
黃世尊閉上眼,道:“少說這些屁話。我知道你們革命黨最喜歡搞什麼懷柔政策,優待俘虜。哼,都是狗屁,少對我來這一套。”
越知難又道:“人會做錯事,原因有兩點,一部分,是屬於個人的罪惡,另一部分,則屬於時代的侷限性。”
黃世尊挑了挑眉毛:“你想放過我?你就不擔心我恢復之後,再找個機會,趁你們落單,一個個將你們都殺掉?”
越知難平靜地道:“從抗擊洋人的這一點來說,你
是民族的英雄和功臣。我不希望,一個民族的英雄,最後會以如此不體面的形式落幕。”
黃世尊沉默了好一陣子,默默地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個時候,陸望則跑去查探燕長卿的傷勢,還行,還有呼吸,黃世尊最後一槍不曾扎到心臟。對於如此境界的大宗師來說,只要沒有當場斃命,慢慢的總能恢復過來。
燕長卿虛弱地道:“我沒事,多虧有白漁。”
陸望再去看白漁。
白漁的龍軀慢慢縮小,又變回了貓的樣子,虛弱地道:“我沒事。多虧有萬化生骨功。”
她傷勢實際上最重,但恢復起來,反而最快。
燕長卿咳了一口血,苦笑道:“差點兒把命搭上。這種傷勢,沒有半年時間休想養好。我真是.......再也不想幫你們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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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哎呦!”莊遊看見黃世尊一走,強撐着的精氣神頓時一瀉千里,很沒形象地往地上躺倒下去:“疼死我了。這幾拳下來,骨頭都要斷了,說不定要損傷到根基。”
越知難七竅之間緩緩溢血。她往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問顧時雪:“你怎樣?”
顧時雪咔嚓一把,將脫臼的手腕掰了回來,眼皮一陣抽搐,然後又揉了揉自己的腰,道:“還行。雖然捱了黃世尊幾下,但我那個時候是九境,體魄又強,不是大礙。”
“那就好。”越知難促狹地眨了眨眼,笑道:“我還以爲,你又要重修了。”
顧時雪哈哈大笑起來,而後道:“打了打也有好處。黃世尊的拳頭,堪稱世上最好的一塊磨刀石,我感覺,自己體魄的關隘略有所鬆動,再閉關幾個月,應該就能踏入無漏金身了。”
第一百零六章 雷始收聲,蟄蟲坯戶
黃世尊戰敗之後,修養了幾天,而後就帶着自己的黃家軍離開了,不是返回兩江,而是去了安塞。他的大軍動身時,陸望對顧時雪道:“黃世尊看來還是沒有完全服氣,所以纔回安塞。他手裏還捏着兵權呢。”
顧時雪笑道:“無妨。想要將黃世尊這等心高氣傲的人物一次性打服,本來就不現實。人家現在這個舉動,差不多就是將兩江讓出來了。飯要一口口吃嘛。”
她對黃世尊,最底線的要求就是不講分裂。
不過黃世尊走之前確實給顧時雪帶來了一個巨大的麻煩,就是黃世尊直接將自己的另外三十萬大軍也給扔下了,估計是懶得帶這幫廢物回老家。三十萬人一下子羣龍無首,頓時就成爲了一個巨大的麻煩,不說別的,這三十萬人的喫飯問題怎麼解決?
還好革命軍的後勤補給能力夠強強。
於是接下來兩個多月,革命軍忙活的最主要一件事情,就是接收這三十多萬人。方法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想留下來的,交出武器,然後發一點路費,原地遣散,想留下來的,就接收革命黨人的教育,和其他士兵一起學習,一起訓練。
陸望還想了個損招。他專門在京城之外找了個開闊地帶,當做操練場,每天都在那邊練兵,喊“推翻大央朝,解放全九夏”的口號。他們踏步時如同山崩,呼喊時像是海嘯,京城的士兵,每天在城頭上都能看到這樣的景象。
與此同時,戰壕每一天都在向前推進,很快,縱橫交錯的壕溝就把京城團團包圍起來。
這算是武嚇。除此之外,還有針對京城的文攻。一沓又一沓的傳單被革命黨人用大炮送進了城內,上面的內容五花八門,有譴責朝廷暴行的,有勸降的,有宣傳和平的,有描述美好未來的,有引人思歸的,不一而足。
革命黨仍然不急着攻城。
又過了兩個月,京城裏的糧食果然開始短缺起來。
最先開始捱餓的是士兵。
這看上去有些愚蠢,大戰在即,士兵居然沒法喫飽,怎麼守城?可是實際上,這反倒是一種看破紅塵之後的聰明。京城裏那些大人物現在已經很清楚了,靠城裏那些士兵,根本守不住城池,既然如此,那爲什麼還要讓士兵優先喫飽?
革命軍這邊又使出一招。他們知道城裏的士兵開始捱餓了,就每天飯點的時候,跑到城外去敲碗,還要衝城裏大喊:“我們今天喫的是大米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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