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296章

作者:远方来

黃世尊大手一揮:“不必!”

“可......”

黃世尊笑道:“九妹,你又上當了,那個叫陸望的心算頗深啊。你想想看,我們如今的黨派可以迅速壯大,因爲什麼?就因爲我們和他們共黨不一樣!所以才能吸引來那些共產黨的.......反對者!可是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去學共黨,做和他們一樣的事情,那麼會有什麼結果?”

“已經加入我們的那些人,會迅速跑光!而支持社會改革的人,自然更加心向共產黨!因爲我們起步慢了,在同樣的事情上,他們比我們要更有吸引力,所以在目前階段,我們絕是不能做這些事的!”

黃世尊語氣略微放緩,道:“當然,你說的也有道理。地主和買辦作爲兩個階級,確實落後,改革也是很有必要的。但想要推動改革,那也應該是以後的事情,等我打下龍城,推翻大央,我們再去慢慢推動此事,不着急。”

黃嫵像是心事重重,蹙着眉頭,幾度欲言又止,終於道:“區別還是會有的。我們可以做得比他們更加溫和.......”

“溫和,就意味着見效慢。”黃世尊一擺手:“共黨小心思多得很,說等我們完成了內部的改革再來和我們談......我們若是真的信了這個邪,先去完成內部改革,再同他們談判,那都多少年過去了?打天下的事情,緩不得。好了,我意已決,你不必勸我了。”

黃世尊又向她看過來,有些古怪地道:“九妹,你不會.......看上那個男人了吧?”

黃嫵怒道:“胡說八道!我對陸先生只是敬仰而已!”

“現在還敬仰,還在給人家說話,明明人家是在忽悠你!你這是被賣了還要給人家數錢!”黃世尊大笑,道:“分明是已經心動了!沒事,喜歡就喜歡,不是壞事,回頭我去東郡,把人直接給你綁過來!”

“哥!”黃嫵急了:“你別亂說!”

第九十五章 進軍

第九十五章

京城。

自從黃世尊背叛以來,清泰帝的情緒一直很穩定。

低得很穩定。

皇帝已經有快月沒有上朝了。這位完全可以稱得上有史以來最勤奮皇帝的天子,似乎是已經心灰意冷,於是終於開始鬆懈了起來。不過,天子雖然不上朝,但偌大的朝廷卻還在維持着咿D,議會每天照常地召開。

這一日,長公主蕭韻再度入宮。

時至夏日,天色陰晴不定,蕭韻才入京城,天空忽然一陣暴雨,磅礴的雨水在皇城地磚之下設計巧妙的排水系統間匯聚流動,最後分別從一千多個漢白玉的龍頭排水口中湧出,便呈現出一副舉世罕見的“千龍吐水”奇景。類似這樣的巧妙佈局,在這座紫禁城中處處可見,即便再過五百年,後人恐怕也要感慨前人的匠心獨具。

身旁的太監撐起華蓋遮雨。但是大雨滂沱,蕭韻走了一段路,還是溼了鞋子。她低頭看了一眼,心情微妙,面上無悲無喜。

如今的大央,似乎就是眼下這幅場景。京畿之外,快速傾頹的局勢便像是這場鋪天蓋地的大雨,大央躲在一頂華蓋之下,似乎還能享受到一點清淨,可是鞋子已經溼了。

清泰帝坐在御花園的亭中等着她,出神地望着天上的雲。

蕭韻默默地走過去:“皇兄。”

清泰帝像是此時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轉過頭來,輕聲道:“你來了。”

他的精神狀態看上去居然顯得頗爲飽滿,面色紅潤,但是兩隻眼睛裏沒什麼光彩,黑眼圈也很重,以至於,蕭韻腦袋裏竟然一下子冒出相當不敬的“迴光返照”四個字。她的心頭跳了一跳,道:“皇兄你.......身體還好吧?”

皇帝又望向亭外的雲,出神了一兩秒,才道:“還好。”

他伸手指了指:“坐吧。”

蕭韻安靜地坐下,等着自己的皇兄發話。

清泰帝的思維似乎並不在這裏,又是出神地沉思了片刻,道:“朕年輕的時候,登臨大寶,就發誓自己要勵精圖治,中興大央。繼位之後,二十多年來,朕也從不曾有過一天鬆懈,理政之勤,可謂千古罕有。”

“在這二十多年間,我朝確實經歷了一次中興。清泰盛世啊.......人人都如此說。開國兩百多年後,還能有盛世出現,同樣是千古罕有,當時的光景,朕至今都記得。當時那種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可是短短二十年,彈指一揮間,大央怎麼就變成這幅模樣了呢?”

皇帝的臉上透着迷茫:“這是爲何?難道朕做得還不夠好,還不夠多?”

他的情緒激動起來,身體微微顫抖,忽然開始用力地咳嗽。蕭韻連忙站起,輕輕拍打皇兄的後背。清泰帝用一塊明黃色的絲綢捂住嘴,咳出了血來,待到平息之後,他看着絲綢上的血跡,忽然自嘲地笑了起來。

兩年而已。

龍尾丟了,河澤丟了,隴上,居然也被那區區幾千人的一支殘匪一路打了下來。

被朝廷寄予型乃畮煟慌跊]響,整支艦隊就被俘虜了。

黃世尊.......叛變了!

過去朝廷統治着整個九夏,但如今,政令甚至出不了京畿一個省。

.......

隴上,天原城。

越知難在沒有事先通知的情況下忽然來訪,嚇了顧時雪一跳。不過短暫的驚愕之後,顧時雪就馬上精神起來:“總書記!您怎麼突然來了?”

越知難將自己的帽子摘下來,伸指往顧時雪的額頭上戳了一下,道:“突然想來檢查一下你的工作成果。”

顧時雪捂着額頭,嘿嘿一笑,忽然後知後覺地注意到一件事。

過去越知難是很喜歡穿紅衣的。但眼下,卻換成了一身很樸素的布衣,顏色是灰的,半點紅色也沒有。

是從師父離開之後,就不再穿紅衣了嗎?

顧時雪心中閃過這樣的念頭,讓她感覺臉上的笑容都一下子變得沉重了起來。她在原地愣了一秒鐘左右,道:“那我帶您去參觀一下我們設立在城內的學校?還有新建的印刷工廠!”

“不必了。”越知難笑道:“方纔來的時候,其實已經看過了。這次是專門來找你的。有事要和你說,當面講比較好,所以就直接過來了。咱們進屋聊。”

“好!”顧時雪點頭道:“總書記,我帶您去我哪兒坐坐!”

越知難忽然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道:“別老是總書記總書記的這麼喊。叫我師孃。”

顧時雪捂着腦袋,稍微遲疑了一下,才小聲地道:“師孃.......”

“這還差不多。”越知難滿意地點了點頭。顧時雪辦公的地方在一處小院子裏,院子外面,唐娟正在和一些劇團的女生排練新的話劇節目,看見越知難走過來,大家都是愣了一愣,連忙打招呼。越知難微笑着點頭回應,而後和顧時雪走入屋內。顧時雪端起開水壺,給她到了一杯茶,然後就在桌子的對面坐下,等着越知難發言。

越知難笑道:“首先是要來嘉獎你。你和陸望兩個人,跑到京畿去,結果一年多的時間,不僅把深陷重重包圍中的第一十六隊帶出來了,還順便在隴上站穩了腳跟,打下了天原,而今甚至已然佔領大半個隴上,很了不得。”

顧時雪謙虛地笑了笑:“也不全在於我,陸望出力甚巨。而且能一路打勝仗,也是全軍將士上下一心的結果。”

打下天原之後,如今的隴上軍隊再度擴張,已然上升到八萬人之巨,而且若不是她有意控制着數量,沒有着急擴張,那麼這個數字再翻一倍,肯定是不難的,隴上獨立師,恐怕很快就要改名爲軍了。

越知難道:“所以,我在和其他幾位委員討論了一下之後,打算讓你.......能者多勞。從今以後,你來負責指揮第一方面軍。”

如今的第一方面軍,足有六十萬人。

顧時雪一愣:“啊?”

越知難道:“我,莊遊先生和燕長卿女士,接下來要專門負責盯着黃世尊的一舉一動,這是其一。再者,我眼下已然成爲總書記,繼續時時刻刻操持前線戰事,就有些忙不過來了,所以第一方面軍總前委書記的職責,接下來就會交給你。”

顧時雪眨了眨眼睛:“我怕是難當此大任.......”

越知難甩了她一眼,道:“這時候就不要謙虛了,說讓你來,你就抗住!總前委裏面又不止你一個人,其他人也會協助你的!”

“那.......”顧時雪撓了撓後腦勺,心想,隴上眼下已經大抵平定,只剩下一些零零星星還在抵抗的白匪之流,這邊的戰略目標已經從進攻轉變爲了鞏固,之後的事情,沒有她在,也不必操心。她又看了一眼越知難,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不是.......接下來要有大動作了?”

越知難點頭道:“我們要進攻京畿了。”

顧時雪的眼神馬上發生了變化,如鷹如狼。

京畿。

京城。

皇帝!

一股巨大的怒焰在她心中翻騰起來,那是國仇,也是家恨。

顧時雪咬着牙,沉聲道:“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越知難平靜地道:“交給你了。”

第九十六章 大動員

六月底,顧時雪急急忙忙地奔赴淮遠,在那裏,河澤的六十萬革命軍正在等待她的檢閱。而與此同時,黃世尊的速度比革命黨人更快一步,先一步調集三十萬兵馬,打入了京畿。

大地之上,總計數百萬的兵力匯聚成了一道道的洪流。河澤的六十萬人,與黃世尊的三十萬人像是不可抗拒的巨輪一般碾向龍城。

東郡以及周邊還駐紮着二十幾萬人,而且裝備精良,但是走不開。畢竟黃世尊的勢力還在邊上虎視眈眈,防人之心,實不可無。

而在南方的龍尾郡,另有二十萬革命軍被匯聚起來,開往北面的琵琶省,革命黨開闢了第二條戰線。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琵琶省的地主們無不膽寒,成千上萬的鄉紳連夜收拾起行囊,朝更北面逃去。若是有天人從雲端觀察這一幕,就會看到大地之上,無數車馬朝着北方行駛,如同連綿的波浪線。

與此同時,大地上還有另一道波浪線。

那是無數的農民,用小推車搭載着糧草趕赴前線。無數人前仆後繼,便形成了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奇觀。

六十萬大軍的後勤糧草補給是個巨大的難題,黃世尊起兵更快,但是很快就在後勤上遭遇了困難——當初他打下兩江能這麼快,是因爲京城在此之前已經籌集一年糧草了,後勤沒有問題,但此時爲了和共產黨競爭,他是沒等到糧草完全到位,就搶先出動了。

因此,三十萬大軍起初攻勢兇猛,但推進速度很快就放緩,不斷拉長的戰線讓後勤難度開始幾何式地往上提升。爲了緩解後勤壓力,黃世尊不得不學習最傳統的封建軍隊做法,一路燒殺搶掠,所過之處,狼煙滾滾。

革命軍卻不能學他。六十萬人,數量超過黃世尊一倍有餘,想要維持後勤的供給,必須,也只能依靠農民。

此前動員東郡百姓搬遷一事,可以說是給韓庭樹等人敲響了一次警鐘,若是將這種突發事件看做一場考試的話,那他們表現出的效率,屬實是不及格。但與此同時,這個事件也暴露出革命黨內部的許多不成熟之處,所以革命黨內部的執政人員很快就吸取教訓,然後將經驗靈活地哂昧顺鰜怼�

首先,九夏共產黨建立起了一個龐大而複雜的後勤管理部門,成立諸多支前的司令部,負責各村、各縣、各鎮的農民動員工作。爲了方便管理,黨員們將支前的農民進行了分類,按照支前農民狀態分爲三種:隨軍民工,二線轉呙窆ず筒幻摦a農民。

接下來,又按照工種的不同,分出四種:擔架工、挑子工、小車工、大板車工。

最後,是按照地域的來源不同,組成了規模不等的民工隊,每支隊伍都由當地的黨員幹部率領。於是,幾百萬人的龐大支前農民,被精細地劃分成了無數支幾十、幾百人的小隊,進行了分類化的細緻管理。

當整個後勤民工體系建立起來之後,後勤管理部門又出臺了諸多標準,來量化農民工的付出,並給予相應的報酬。

這個過程,也順便爲計劃經濟進行了一次試水。由於糧食的供給困難,無法實現直接以現糧直接交付給農民作爲報酬,所以九夏共產黨發行了由政府進行信譽擔保的公債和糧票,這些糧票的有效期是十年,也就是說,在未來十年之內,農民隨時可以憑藉糧票,向政府換取糧食。

由於進行了深入的土地革命,革命軍同農民們建立起了血脈般的聯繫,這是過去任何王朝都做不到的事情。出於這種聯繫,農民們願意相信九夏共產黨的信用,所以纔會接受抵扣糧票作爲報酬。

無數的黨員幹部就像是一隻只小手一樣,探入這支百萬人規模的龐大隊伍當中,保持着它的有序咿D。數百萬農民的小推車,在遼闊的大地上如長龍般地鋪開,他們翻越高山,翻越平原,跨過江河,將糧食送到每一個前線的戰士手上。

縱觀人類的戰爭史,還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此壯闊的事情。

.......

黃嫵沒有隨黃世尊一起行動,而是留在兩江這邊,經營着民主共和黨的“大後方”。對於推動社會改革一事,黃嫵還是沒有死心,又去找了幾次陸望,向他請教。在這方面,陸望倒是沒有藏私,邀請她來實地看了看東郡這幾年發展的成果,又去見了韓庭樹等人。

黃嫵離開的時候,稍微有些魂不守舍。她覺得自己已經是見過世面的人了,但沒想到,來到東郡,竟然讓她表現得像是一個剛剛進城的土鱉......不,也不應該如此說。東郡並沒有太多超出她認知水平的東西,但是諸多方面合在一起,那種奮發向上的昂揚精氣神,是她從不曾在九夏這片土地上見到過的。

而在打聽到“百萬農民工”支前的事情之後,黃嫵再度愕然。

第一反應,是不太相信。

陸望心中稍微有些自豪,微笑着對她道:“能如此動員農民,也是我們在進行了徹底的土地革命,消滅了地主階級這種寄生蟲之後,才能做到的事情。在鄉村,我們可以這樣動員農民,在城市裏,我們也一樣可以動員起工人。我黨的力量不止在於幾十萬幾百萬的軍隊,更在於這

千千萬萬的.......人民。”

陸望道:“我說一句可能不太好聽的話。你的兄長,黃世尊,他的確是個梟雄,但卻是封建時代的梟雄。他的一些想法,比如搶地盤,打天下,都是封建軍閥的思想,在我們面前,有些過時了。這樣下去,就算黃世尊能憑藉蓋世武力,將我們這些黨的高層人物全都殺光,就算他真的能當上未來新共和國的第一任國家主席,他也得不到民械闹С帧!�

“我們不會接受一個滿腦子軍閥思想的戰犯成爲領導人。”

“統治的合法性,來自於人民。沒有人民羣械闹С郑屈S世尊打得了天下,卻坐不了天下,革命的火種永遠不會熄滅,它會永遠燃燒,永遠活躍,就算他能撲滅一次火種,也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的革命。一個九境大宗師能活一百五十歲,在未來的一百年裏,這個國家會一再地處於動盪之中。這是你們想看到的嗎?”

黃嫵沉默。

陸望語氣放緩了一點,道:“當然,也不是說,我們兩黨之間,一定要是這樣子的關係。我之前也就說過了,最重要的,是推動社會的革命。我知道,黃嫵姑娘現在最擔心是,一旦學習我黨,開始進行改革,那麼就會失去現有的那些支持。可是你仔細想想,如今民主共和黨纔有多少人?”

黃嫵道:“二十幾萬人。”

陸望問:“你們的政治訴求是什麼?你們的黨綱是什麼?這二十萬人裏,有多少真的懷着對你們的真切信仰?”

黃嫵再度沉默。

陸望道:“恐怕一個都沒有。因爲那些地主和買辦,不過是一羣慫包軟蛋。他們沒有什麼遠大的政治訴求,只不過是聚集起來抱團取暖而已。他們的支持,能有多少力量?可是革除了地主買辦之後,農民和工人對你們的支持,卻是實實在在的!所以黃嫵姑娘如今瞻前顧後,在我看來,不過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而已!”

黃嫵終於道:“我去試試。”

第九十七章 進展迅猛

陸望沒有在東郡久留,在顧時雪出征不久之後,就動身北上,前去與顧時雪所在的第一方面軍匯合。

等他趕到的時候,第一方面軍正好抵達了烏丸河附近的渠城。陸望一時間感慨萬千,一年前他來這裏的時候,是帶着區區幾千人的第一十六隊。那個時候,他們槍都沒幾條,許多戰士肩上扛着木棍,爲了假裝人數很多,誘騙敵人,從渠城周圍走過去的隊伍,半夜裏要偷偷折返回來,再走一次。

如今“故地重遊”,來的卻是幾十萬人的大軍,而且兵強馬壯。這支隊伍行動的時候,人海漫山遍野,咻d軍械的大卡車排成了長龍,一眼都望不到頭。

渠城的守將何醒不負型鎸θ缭S大部隊,打也不敢打,直接投降。渠城的官府衙門於是成了顧時雪的臨時作戰指揮部。陸望進入的時候,顧時雪剛剛同其他人開完會議,制定了計劃,見到他時,眉飛色舞地打了個招呼:“陸望,你在那邊談判的事情我都聽說啦。老實說,你是不是把那位黃家大小姐拿下啦?”

陸望頭大如鬥:“怎麼你也八卦?”

顧時雪哈哈大笑,將後背靠在椅子上,道:“放鬆一下心情嘛。”

顧時雪又問:“真的沒有?”

陸望嚴肅道:“絕對沒有!”

略一停頓,陸望又琢磨着道:“或許也可能有......畢竟我這無處安放的魅力......但這就叫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顧時雪嗤嗤嗤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