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語氣平和道:“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顧姐姐。”
男孩兒愣了一下,表情猛地轉爲驚喜,道:“顧姐姐!你好久沒來了.......”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猛地一黯。屋內裏傳來炒菜的聲音,有人正從廚房那邊走過來:“什麼顧姐姐,是不是又是那個小乞丐啊,壯壯,別和她玩兒——”
女人的話猛地頓住,看見門口處的顧時雪。顧時雪穿着一身大襟遥咨瑪[長不過臀,袖短而露腕,開口呈喇叭狀,領、袖、襟等地方綴有花邊,下襬則是一條及膝蓋的黑色裙,看上去就像是個有家教的女學生,肩膀上還蹲着一隻貓。當然更重要的是,有了充足的營養之後,此時的顧時雪臉蛋圓潤起來,眉眼也長開,和當初那個又髒又瘦的小乞丐實在判若兩人。
女人結巴了一下:“你.......你是誰啊......”
“顧時雪啊。方嫂,您不認識我了?”顧時雪眨了一下眼睛。
女人於是又愣了一愣:“啊......顧......顧時雪啊,認得,認得!”她上下掃了一眼顧時雪,臉上堆起笑容:“你.......怎麼變得這麼.......發達啦?”
顧時雪說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我現在在報社工作,報社老闆最近要新辦一件雜誌社,缺幾個伶俐的報童,我看方壯壯就可以,方嫂你看?”
方嫂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顧時雪又加了一句:“週薪有三十幾文。”
女人琢磨了一下子,臉上立馬露出殷勤的笑容:“那當然好!誒你也別就在外面坐着,快進屋裏來坐坐,對了,你喫過飯了吧?”
“我喫過了。”顧時雪走進屋裏,道:“方二呢?”
“他啊,這大白天的當然是去拉黃包車去了,一會兒我飯燒好了還得讓壯壯帶一份到他們車行去。”方嫂笑道:“再喫點兒吧?”
“不用。”顧時雪道:“其實我想問一下,阿瓜呢?阿瓜去哪裏了?”
“呃......”方嫂嘴巴張了張,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旁邊的方壯壯突然大哭,似乎是想要說點什麼,方嫂怒道:“回房去!”
男孩哭哭啼啼地往房間裏面走。顧時雪一把將方壯壯攔住,然後道:“方嫂,阿瓜到底怎麼樣了?”
“阿瓜......”方嫂跺了跺腳:“她走丟了!”
“只是走丟?不是你們賣掉了?”顧時雪眉毛皺起,擺明了不信,方嫂拍着大腿道:“走丟了!她這個傻子早上出門就走丟了,我到處都找不着!就是走丟了!”
一股微微的焦味傳來,方嫂忽然響起自己還在燒菜,啊一聲大叫,衝回廚房去。方壯壯低着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顧時雪拉着他,小聲問道:“壯壯,你告訴我,阿瓜到底怎麼了是真的走丟了?”
“我不知道......”男孩兒哽咽着小聲道:“但是前一天晚上,我聽見我爹媽在屋裏小聲說,有這麼一張嘴要養,光喫飯不幹活......然後第二天姐姐就不見了。爹媽都沒怎麼去找,還不准我提.......”
顧時雪心中隱約有些明白過來,鬆開他,往後退了兩步,張着嘴,表情一時間有些茫然。
下一刻,顧時雪帶着陸望猛地從門口衝出,直奔方二所在的車行而去。那奔跑的速度有點兒快,陸望貓爪子下意識地彈出,緊張地扣着顧時雪的衣服扒拉在她肩膀上,道:“丫頭,別衝動啊!衝動是魔鬼!”
“我沒衝動!”顧時雪道:“我就是......生氣!”
到了車行那邊,方二正好拉着空蕩蕩的黃包車回來交班,顧時雪一見到他便直衝上去,方二看向她,一時間沒認出人來,表情有些茫然。
轟!
顧時雪瘦小的身體之中居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力量,一瞬間撞上方二,頂着他直接砸在後面的牆上!黃包車翻倒在地,方二悶哼一聲,眼睛睜得像是要從眼眶裏跳出來,整個人都懵了。附近的車伕聽到響聲,還以爲有人鬧事,紛紛過來抄起傢伙過來助陣——東郡這邊打架鬧事並不罕見,但東郡這邊有條不成文的規矩,街上打架不允許用鐵器,所以車伕一般會在車底下備一根木棍。
只不過車伕們一見到這邊的景象,立馬有些茫然,一個小女孩居然把一個大男人給按在了牆上?
顧時雪怒吼道:“方二!阿瓜在哪裏!!”
“你你你......你誰啊?”方二驚魂未定,一下子連掙扎都忘了。顧時雪抓着他的衣襟,將他再度往牆上用力一摜,砸的方二忍不住嗆咳出聲,顧時雪怒道:“她是被你們丟了還是賣了!”
“賣了賣了!”方二驚駭欲絕,奮力掙扎,嘴裏道:“賣到虹街裏去了!”
東郡有兩個最爲著名的玩場,十里街的主要服務對象是上流社會,格調高雅,不少女子都是賣藝不賣身,而虹街則是東郡下九流最常光顧的紅燈區,裏面做的大多是赤裸裸的皮肉生意。顧時雪一聽之下立馬急怒攻心,大罵道:“你他媽的也配當爹!”抬手猛地揮打在方二腦袋上,正中耳後,直接將方二打暈過去。
顧時雪氣血沸騰,一股怒火在心中旺盛地燃燒起來,整張臉漲的通紅。她轉過身,後面已經圍上了十來個車伕,手裏拿着短棍,其中一個長鬍子的老哥呵道:“小姑娘,我也不知道你和方二有什麼恩怨,但是你敢來車行鬧事,仗着武功欺負人,也就別怪我們以大欺小!”
陸望在顧時雪的肩頭,用貓爪子捂住臉:“衝動是魔鬼.......”
看來是無法善了了。
顧時雪怒氣猶在,目光一掃,一眼瞄到旁邊牆壁上靠着幾根長竹竿,不知道是不是拿來晾衣服的。她過去一把抓起一根竹竿,將其咔嚓一下從中折斷,杆子原本三米多長,被她折成兩截,顧時雪拿着其中較長,將近兩米的那一截,道:“要打就打!”
顧時雪一聲怒喝,陸望從她肩膀上跳下來,不是逃跑,主要是他在反而影響顧時雪發揮。陸望跳下去的同時還記得提醒了一句:“都是討生活的,下手別太重,要是打不過,趕緊認慫!”
顧時雪輕聲道:“好。”
周圍的車伕一個個抄着短棍,彼此目光交流,似乎不敢上前,顧時雪冷聲道:“我自己的事自己扛,被打了也絕不叫家裏大人來幫忙!”
長着鬍子的那位估計是這邊車伕的老大,他和其餘車伕目光對視幾眼,身邊一個短衫漢子猛然“啊啊啊啊——”地高呼出聲,朝着顧時雪衝過來。
顧時雪這個時候反而整個人都沉寂了下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連呼吸也開始放緩。待到那漢子衝至兩米左右的距離,顧時雪方纔手臂一抬,竹竿如同靈蛇般點出。
由靜至動,轉瞬之間。
淵默而雷聲。
雖然拿着的是兩米的長棍,但顧時雪出手之時,仍然帶着淵默雷聲劍的影子,這一門劍譜的重點其實不在於手中兵器,而在於那忽然間毫無徵兆的爆發,體內氣息一瞬奔騰如電。
呼一聲,竹竿正好輕輕抵在男人的喉結上,多往前一寸,就足以擊碎人的喉結。男人身上驟然冷汗迸出,腳步剎住,一動不敢動。
顧時雪右手一壓,竹竿猛地翹起,啪一下,自下往上敲在那人的下巴上。
男人一聲不吭直接倒地。
人的腦袋想要動起來,脖子就是支點,下顎脆弱而缺少保護,是離脖子最遠的支點,力臂最長,往上一敲就會造成大腦的劇烈晃動,腦脊液來不及進行調整並吸收衝力,腦子就撞在了腦殼上,形成腦震盪並阻礙迷走神經對大腦的正常連接,同時影響到小腦的平衡功能。這地方就像是人的一個擊倒開關,一擊之下,人可能還保持着意識的清醒,但短時間內已然完全爬不起來了。
顧時雪長長吐出一口熱氣,體內氣血呼嘯如龍。
她道:“再來?”作者的話:這是個大章。所以。。。。。求月票!
第六十二章登樓!
又有一人嚎叫着衝上來,顧時雪站在原地,背靠着牆,一步未動。
心死神活。
雙腳落地生根,一步不動。這一刻,顧時雪腳下的樁功是習自韓庭樹的登樓,但手中使的是竹竿,神意卻是淵默雷聲劍。
宋師姐說白漁如果是人,一定是個武學奇才?這話當時讓顧時雪其實心裏有些小小的不服氣,難道她就不是?
她的手握在棍尾端,左手在前右手在後,以左手爲支點,猛然抖肩發力,右手轉動棍子一棍橫掃,長長的棍尖一瞬發出破空聲響,啪一下敲在那人太陽穴位置。
武學中自古就有“一法打太陽,拳中倒地下”的俗語說法,用醫學的角度去解釋,太陽穴一旦受到打擊,首先會震動大腦顳葉的位聽中樞,使位聽神經受到強烈刺激.造成暫時性的平衡感覺喪失,其次刺激太陽穴皮下的三叉神經和睫狀神經節,使人頭暈目眩、兩眼發黑。顧時雪的手中長棍和人一觸及離,急促的棍尖如同蜻蜓點水般一掠,說是棍法,但真打上去,給人的感覺卻是刺痛,瞬息之間就將第二人擊倒。
顧時雪微微呼出一口濁氣,十指依次張開又握緊,心平意靜,一身氣血卻在加速流淌,經脈之間如有一條火龍巡狩四方。
手中拿着武器就是不一樣啊,一寸長,一寸強,兩米長,簡直強到沒邊兒了啊。
幾名車伕微微倒吸了一氣,目光來回對視,像是有些猶豫。那名大概是車伕老大的絡腮鬍漢子眼色猛地發狠,一馬當先揮舞着木棍衝上來,身後七八名車伕哇呀亂叫着一擁而上,顧時雪竹竿點地猛地一掃,擊中一馬當先的車老大腿部,將那人打翻在地,就像是保齡球一樣一個撞另一個,身體順便絆倒了後面兩人,人仰馬翻。
一名漢子從側面,鉚足了力氣一棍子掄打下來,這大該是第一個衝進顧時雪兩米範圍之內的人。顧時雪抬起竹竿架住男人手中木棍,右手猛地推出,竹竿短的一端靈動翹起,又是正中下巴,男人瞬間仰面後倒下,顧時雪頭也不回,腳下不動如山,身體卻朝後猛然一靠,手中竹竿順勢往後一挑,一根木棍飛起在空中,正要衝過來的那車伕一呆,看着自己的傢伙脫手而出飛到遠處,轉身就跑,顧時雪好整以暇地將竹竿一點,擊中男人後腦勺,又是一次簡單利落的擊暈。
說時遲那時快,前後不過兩秒,六個男人倒了一地,最後還剩下倆跑得慢的落在後面,愣是不敢上前。
顧時雪緩緩吐出一道灼熱氣機。每一次出棍,體內氣機奔雷,停停復行行,渾身氣血滾燙。她將竹竿抗在肩上,大步流星地離去,陸望在後面快步跟上她的步伐,讚道:“漂亮。”
先前摔成一團的四人終於爬起,那絡腮鬍滿臉的車老大想着自己就被一個小丫頭這麼撂倒,羞怒萬分,狀若瘋魔地“啊啊啊啊”吼叫着朝顧時雪的背影衝去,其他幾人正要再度蜂擁上去,顧時雪一個回頭,車老大猛然止步,雙手一攔,於是後面跟着的幾人也不敢上前。顧時雪笑了笑,從兜裏掏出一枚大洋朝他拋過去:“醫藥費。”
車老大呆呆地接住那枚印有蟠龍的九夏龍洋,下意識放進嘴裏咬了一下,是真貨。他看着那個個子不高的小丫頭離去的背影,有些發懵。再扭頭看看倒了一地的弟兄們,車老大臉上一陣陣地發紅發燙,一羣大男人被一個小丫頭給打翻了?
“呃......”最先被顧時雪一棍子撂倒的車伕呻吟着慢慢爬起來,表情中帶着些茫然。車老大看着他,忽然間找到了安慰自己的方法,對身邊的另外幾人道:“人不可貌相,出手不傷人,是個高手啊~”
......
顧時雪殺氣騰騰地朝着虹街走去,陸望在旁邊跟着她的腳步,道:“你這不會是想要打過去吧?”
顧時雪想了想,道:“出門的時候就想過會有這種事,所以是想着把阿瓜贖買回來的,我帶了錢的。十枚大洋,怎麼都夠了。”
陸望道:“我就怕那邊的人看你年紀小,出手又闊綽,會動什麼歪心思。”
顧時雪臉色一沉,道:“那就打!”
“別。”陸望道:“虹街那邊兒的是有護院的,我沒記錯的話,是兩個三境武夫,還是海沙幫的。你要是鬧得再大一點兒,估計五境的都會趕來。”
他道:“海沙幫家大業大,主要業務是貿易,除此之外的其他生意也染指不少,虹街的幕後金主便是海沙幫。那地方不僅有窯子,還有一個賭場,叫金蝶賭場。相比於窯子,賭場纔是最大的銷金窟啊,坐莊之人日進斗金不在話下,坐鎮那處賭場的,是一名姓柴的海沙幫堂主,五境,只差半步就能邁入小宗師境界,是海沙幫內部的一個小山頭了。”
顧時雪腳步一頓,抬起手臂。一隻體型碩大的鸚鵡落在她的手臂上,正是韓家的一隻傳信鸚鵡。
顧時雪道:“我在虹街,可能遇到麻煩了。”
“我在虹街,可能遇到麻煩了!”傳信鸚鵡惟妙惟肖地模仿出顧時雪的語氣和聲音,然後振翅高飛而起,朝着韓家大宅的方向一掠而去。陸望抬頭看着那隻體型大到足以將他抓起來飛上空中的傳信鸚鵡遠去,苦笑道:“你哪裏是遇到麻煩,簡直是主動去找麻煩啊。”
顧時雪抬手摸了摸自己髮間的玉簪,嘆道:“我會向師兄師姐認錯的,怎麼罰我都行,但今天我一定得把阿瓜救回來!陸望,我有種感覺,這就是一塊我的心病,總是壓在心裏,如果阿瓜的事情不解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畫龍點睛,更不可能推開玄門了。之前我還和韓師兄說,我不想跑,今天也是如此,我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我絕對不能不管,也不能後退。”
陸望道:“那救出阿瓜之後該怎麼辦,你想過了嗎?”
“想好了。”顧時雪點頭道:“我覺得阿瓜其實沒有那麼笨,那麼傻。她其實就是比常人要笨一點,反應慢一點,如果好好教,應該還是能聰明起來的,就是她爹媽......一直罵她,還要打她,反正從來不教她,所以她纔會那個樣子......
顧時雪臉色黯然了一下,道:“以後我來教她,也不強求她能有多聰明,學會做事就行了,哪怕沒辦法念書,至少要有能養活自己的方法。”
陸望點頭道:“好。”
陸望提醒道:“海沙幫的武功比較雜,當年洪三泰糅合了三個門派才搞出的海沙幫,門內武學派系繁多,底層的還有一些街頭混混打架的不齒技巧。不過海沙幫的步法確是一樣的,乃是洪三泰所創的得意武學伏鯨步,門內上下都有修習,也可以說是海沙幫武學的根底。到時候和人過招,你不要看他們的手,要看腳下。”
又道:“不過海沙幫的人還會暗器。我儘量幫你盯住,要是他們用暗器傷人,我提醒你。”
顧時雪點了點頭,笑道:“陸望,果然還是你最好。”
陸望嘆道:“最好還是不要打架啊。兩個三境,你才一境......勉強可以算作一境半,鐵定是打不過。”
顧時雪忽然站定,道:“你說的對。”
那該如何?
顧時雪雙膝微微一屈,渾身氣血再度翻騰,如狂龍般呼嘯而起,發於腳跟,行於腰際,動於肩背,最後卻並非是貫於指尖,而是一反常理地向內收縮,貫於經穴!
體內傳出一連串沉悶雷動,淤塞的關竅接連衝開,最後雷聲沒入丹田關元穴。
一點蓮臺意,蓮花始綻開。
她緩緩道:“登樓。”
這一刻,顧時雪踏入開竅境。
第六十三章虹街
顧時雪感受着體內洶湧激盪的內力氣機慢慢回落,整個人的氣息趨於穩定,片刻之後,境界終於穩固下來。
一口吐盡胸中濁氣死氣。
顧時雪對陸望道:“我破境了。”
陸望明顯是喫了一驚,貓眼睛微微瞪大,問道:“望海?不對,是開竅?!”
“對。”顧時雪笑了笑,彎腰將貓兒抱起來。貓的身體軟乎乎的,只不過近來似乎稍微有點兒變胖,重量沉了點,顧時雪心裏不無惡趣味地想着,乾脆喂成一隻豬。
算了算了,真要胖起來可就沒辦法端在肩膀上了。
顧時雪像是往常一樣將陸望放在自己的肩頭,道:“其實當初開山的時候,我就感覺自己似乎離開竅不遠了,也就是差了那麼半口氣。我在想,當日要是沒有心急的話,稍微壓一壓,再積累一段時間,說不定真能一氣之下開山開竅,這樣往後的路子,也能走得穩一點。”
顧時雪輕聲道:“一加一,再加半個神遊,能不能和三境的無漏武夫交手?”
陸望道:“氣力二者是不同的維度,兩邊都涉足,真若是硬碰硬,鐵定打不過純粹煉體的無漏武夫。不過,你既然已經開竅又開山,兩條腿走路,就一定要靈活利用自己的長處,別做硬碰硬的傻事,加上我幫你盯梢,一對一應該不是問題,兩個難說。”
顧時雪笑道:“足夠了。”
“你其實還有個劣勢,年紀小,身體沒長開。”雪白的貓爪子在她臉上戳了戳,陸望道:“所以哪怕同在一個境界,你的力氣就是比別人要弱了一籌,弱上半境,實際上是兩境對三境,我感覺你還是會輸。”
顧時雪全然不在乎:“不就是捱打嘛,別打臉就行!”
倒是很光棍。
當乞丐的時候,什麼樣的苦都喫過,被人打也不是一次兩次。
顧時雪說着又有些得意:“這學了淵雷劍法就是不一樣啊,之前遇到那幾個魚販子的時候我要是學了,哪裏還有給人威脅的機會,早就將人打趴下了。陸望,這麼厲害的劍法,真的只能算中流水準?”
陸望有些無奈:“小傢伙真沒見識。”
說話之間,顧時雪已經來到虹街。東郡這座城大,人口多,富豪多,窮人最多,貧民窟也多,窮人滿地滾,野犬對天吠。虹街坐落於城西的貧民窟之間,賣相倒是還算乾淨,沒有什麼污水橫流的景象,地面上還鋪着整齊的青石磚,牆壁上貼滿露骨的海報。這一條街上總共十二家妓寮,每年都要在報紙上打廣告,公開評選“東郡皇后”,因而養活了一大批靠這個喫飯的另類文人。
在這邊,幾個銀元就能買到一個幼女從小調教,嫖娼費用從幾個銅錢到一擲萬金,開妓院一本萬利,虹街的老闆們若是買到漂亮又有天賦的女孩子,會給她好喫好喝,教她識字唸書,詩詞歌賦、吹拉彈唱、書法繪畫、女紅廚藝……期望她們成爲“高學歷專業人士”,甚至還縱容這些妓女的小性子,有性格纔好賣,才能加倍收回成本。
但絕大多數賣身給妓院的妓女,都過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在第一次接客前,妓女要喝“敗毒湯”,以此讓她們終生絕育,喝了湯,直接被毒死的也不少。下等妓女,女孩常常不到10歲就開始接客,經期都不得偷懶。違反規定的,懲罰方式駭人聽聞,妓女被逼自殺屢見不鮮。曾有妓女懷孕多4個月,被老鴇叫人一棍子把胎打掉,還強迫她繼續接客;還有妓女逃跑,被抓回來後一頓毒打,打斷了骨頭,人還沒嚥氣,就在院子裏活埋了。
大白天的,這邊沒什麼生意,幾個站街女意興闌珊地靠在街頭,有人聊着天,有人抽着煙。
顧時雪就這麼帶着貓,扛着竹竿兒地一路走過去,賣相奇特。巷子口的幾個女人笑起來,道:“小妹妹,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就是,知道這裏是幹什麼的嗎?”
“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小傢伙,還是快回家吧~”
顧時雪笑了笑,走過去:“我來找人。”
幾個姘姘訝道:“這麼小就嫁人了?”
“十二三歲,也是差不多可以生孩子的。我第一次就是......”
“那你家男人估計是正在哪個姐們兒身上睡大覺呢。”
“怪不得要提着竹竿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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