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雷電森森,雲雨沛然。
此卦爲。
雷!天!大!壯!
第三十五章 先擒後縱
燕長卿將崔鎮嶽一擊砸落大地,轟然巨響,一道狂雷通天徹地。
片刻之後,塵埃落定。
燕長卿手中提着奄奄一息的崔鎮嶽返回,就和拎着一隻小雞仔似的,笑道:“打了個半死。接下來是怎麼說,直接殺掉,還是留着?”
崔鎮嶽一個激靈,驟然清醒過來,道:“別!別殺我,留着有用!”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崔某人這是身在匪營心在央,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先委曲求全虛與委蛇一段時間,等找着機會.......哼,他怎麼說也是個九境!
陸望默然了兩秒,忽然笑起來,道:“崔大人嘴上求饒,但心中肯定還在計劃着要如何逃脫。其實崔大人完全不必費什麼力氣,只要稍微等幾天就好了。再過幾天,我保證完完整整地放你離開。”
燕長卿一時愕然。崔鎮嶽也是呆了一下,道:“你說什麼?”
“不過清泰帝是什麼脾氣,崔大人應該最是清楚。”陸望笑道:“崔大人你說,如果清泰帝得知你被俘的消息,過幾天,又忽然見你原原本本地回來了,他會怎麼想?”
崔鎮嶽瞳孔略微縮了縮,額頭上一下子湧出汗來。
清泰帝多疑,又有些剛愎自用,如果遇到這種事情,內心第一想法定然是他崔鎮嶽和革命黨做了什麼交易,甚至已經直接投降了!
但僅僅是片刻,崔鎮嶽又馬上鎮定下來。他怎麼說也是一隻廟堂老狐狸了,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就憑他這一張嘴,想把白的描成黑的,黑的顛倒爲白的簡直輕而易舉。革命黨若是放他離開,那他就在回去的路上將自己打傷,而後一見到皇帝陛下,就哭訴說臣受盡了屈辱好不容易纔逃出生天云云,陛下切莫聽信那些綠匪捏造的謠言......
不對!崔鎮嶽臉色再度一變,又一次難看起來。
他這次領兵出行,連續兩次失利,還失手被俘,無論怎麼說,在清泰帝心中,肯定也得給他打上一個無能的標籤。先入爲主的成見最難改變,尤其是清泰帝這種性格,不論他如何巧言如簧,這嫌疑鐵定是洗不清了......
崔鎮嶽的表情頓時痛苦起來。
他的仕途,完蛋了。
陸望雙手負後,道:“不過。”
崔鎮嶽死死地盯住他。
不過?難道還有轉機?
陸望不緊不慢地道:“崔大人,其實我們可以現在就放了你,也不告訴別人你失手被俘的事情。但這就要看你願不願意配合了。”
崔鎮嶽臉色陰沉下去,過了許久,忽然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道:“我崔鎮嶽雖不敢說什麼英明一世,但從仕三五十年來,無論官場還是武道,都是一帆風順平平坦坦,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翻車。”
他深吸一口氣,道:“你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麼?直說吧!”
陸望沒有馬上答話,而是同燕長卿眼神交流了一下。燕長卿會意,將手掌鬆開,崔鎮嶽重獲自由,在地上站定,但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爲此時此刻,燕長卿的氣機仍然鎖定着他,就像是一柄高懸在他頭頂上空的利刃,隨時都會墜落下來。
陸望忽然站到崔鎮嶽的身邊,然後伸手比了個V。崔鎮嶽愣了一下,就聽見咔嚓一聲——旁邊居然有人拿着照相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崔鎮嶽瞳孔猛地一縮,背後頓時發寒,糟糕,這是留下把柄了!
......算了,留就留吧。既然會用這種手段,這說明眼前這革命黨妖人的確是想和他做交易,他眼下性命無憂。一念及此,崔鎮嶽馬上就恢復了鎮定,只是有些不滿地冷哼了一聲。
陸望道:“你答應我三件事。其一,若是以後有我黨的同志落到你的手裏,你必須對其網開一面,私底下照拂一二。”
崔鎮嶽臉色有些不好看,道:“除非是沒有人知道,不然我怎敢照拂你們革命黨人?我只能保證對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陸望點頭道:“可以。第二件事,崔大人是朝廷的兵部尚書,朝廷兵馬調度一事,你知曉得最清楚不過。往後朝廷一旦有什麼大規模的兵馬調度,你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崔鎮嶽眯起眼睛,道:“我往後可能就不是兵部尚書了。”
陸望笑道:“就算不是兵部尚書,但怎麼也是一尊九境對吧?而且也還是前兵部尚書,想要了解點東西,很難嗎?”
崔鎮嶽表情陰鬱,過了片刻,又問:“那我要怎麼聯繫你們?”
陸望道:“這簡單。你就隨便找一家報社——什麼報社都可以,去刊登一篇唾罵新文化邉拥奈恼拢銈兙╃苣沁叢皇蔷拖矚g看那個嗎?文章的作者署名,就署.......嗯,署名問嶽好了。文章在報紙上發表之後,最多第二天,就會有傳信獸到崔大人府上的。”
崔鎮嶽沉默了一陣,道:“第三件事呢?”
陸望道:“前段時間朝廷的戰列艦說是忽然起火,需要維修。我不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崔大人,希望你說實話。”
崔鎮嶽盯着他,過了
一陣,道:“那艘戰艦的目的地並非艾爾瑞,而是.......承露島。”
陸望恍然道:“我明白了。”
“嗯?”燕長卿皺起眉。她感覺這兩人在打啞謎。
但對於陸望來說,他確確實實是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並且在腦海中拼湊出了事件的全貌。
承露島在二十年前被洛伊斯強佔,那上面有洛伊斯的軍港和艦隊。但是一年之前,西陸戰事爆發,洛伊斯人駐守承露島的艦隊於是撤走了大半,回國去了。
可是港口還留在那裏。
在承露島的倉庫裏,很可能還有大量的,被洛伊斯人囤積在那邊,沒有來得及拿走的魔能礦石。那是戰列艦的鍋爐所必須的燃料。
央朝這是和洛伊斯人做了筆交易?
不管怎麼說......在這個時候發動艦隊,央朝的最終目的一定是.......
炮轟東郡。
......
片刻之後。燕長卿看着遠遁而去的崔鎮嶽,有些疑惑地道:“就這樣放他走了?”
陸望解釋道:“殺了崔鎮嶽,無非是讓央朝缺少一個九境戰力。但眼下一抓一放,崔鎮嶽往後對我們也已經不構成威脅了,近似可以看做是缺少了一個九境戰力。在這種情況下,崔鎮嶽還活着,就相當於我們將一顆釘子直接插到了央朝的廟堂深處。他活着,用處比死了要大很多。”
“至於俘虜.......他畢竟是個九境,看不住。如果廢了他的武功,那就太浪費了,還不如殺了他直接。”
燕長卿嘆道:“你這貓,彎彎腸子可真多。我還以爲貓都很單純可愛呢,看來當年是被你騙了。”
陸望忍不住露出笑容,而後面向燕長卿,鄭重其事地一揖到底,道:“多謝燕宮主救命之恩。”
“無妨。”燕長卿瀟灑道:“在山上久了,靜極思動而已。反正我無雙宮已經和你們革命黨脫不開關係了,幫你們一把,也是應有之理。”
陸望笑問:“那燕宮主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燕長卿想了想,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先護送你們進入隴上,這之後......我打算去東郡,看看我的徒兒。御風這一去,就是一年沒回來,也不知道她想不想自己的師父。”
第四十四章 戰前準備
第三十六章
戰士們在一線天關中修整。顧時雪在營地中巡視了一圈,看出將士們臉上都有些肉眼可見的疲憊,心緒忍不住微微一沉。
這一個月來,他們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第一十六隊的戰鬥力自然毋庸置疑,但是長時間高強度的奔襲、作戰,確實已經接近了大部分人的體能和心理極限。眼下的第一十六隊就像是一把玻璃刀,看上去鋒利無比,但隨時都有斷折的風險。
但追兵已經近在咫尺,最早在今晚後半夜,最遲明天,就一定會抵達。
這個狀態......不太對。
而且,這個時候城中還抓着三千多的俘虜。到時候打起來,這些俘虜萬一趁機鬧事——雖然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但多少也是個麻煩。顧時雪於是找到代理聯隊長姜滿同志,道:“回頭打起來,這些俘虜留着也是礙事.......”
姜滿驚訝道:“什麼,要全部殺掉?”
顧時雪微妙無比,道:“放走!咱們什麼時候允許殺俘虜了?”
姜滿對此毫不意外,點頭道:“行!那就按照之前的程序,想走的發路費送走,想留的就留?”
顧時雪想了想,又問:“咱們的補給情況怎麼樣?”
姜滿一說到這個,臉上就帶起笑容,道:“越打越多!一線天關內物資充足得很!”
顧時雪道:“那今天就讓炊事班的同志們辛苦一點,燒得豐盛些,一邊是犒勞我軍將士,一邊也給戰俘搞個歡送大會。說起來,那個明遠是不是還不肯投降?”
姜滿無奈道:“那個叫明遠的和咱們王蠻老弟還不一樣,軟骨頭一個。我和他接觸了幾次,可以斷定,如果我們強逼,那他一定投降。但只要我們不強逼,那他顯然還有點兒小九九。”
顧時雪笑道:“看來是對大央並無忠眨瑓s又沒有革命理想,只想着混喫等死升官發財的騎牆派了。這種人,可以在立場上爭取一下,但不必真的招降。”
又道:“說起來他是不是還有個兄弟?就是先前守衛山神關,結果逃跑的那個。這樣的話,咱們倒是更有搞戰俘歡送大會的必要了,讓他們體會到我軍的善意,回頭明遠到了自家兄弟那邊,對待咱們的態度,或許也能微微變化一點。”
姜滿道:“行。”
一個時辰不到,歡送大會就組織了起來。第一十六隊這會兒的確不缺補給,不說別的,上回貢獻連山,就繳獲了數千匹戰馬。第一十六隊於是精挑細選,組建了一個騎兵營,但也就數百人而已——會騎馬的就那麼多。剩下那麼多的馬,一部分用作負重駝物,另一部分則乾脆殺了喫肉。
想讓人人都喫上肉,暫時不是難事。
夕陽之下,一線天關內很快就飄滿了肉香。許多戰俘對着那些豐盛的菜餚竟然都不敢喫——他們不相信世界上還有人會給戰俘喫肉。不少俘虜人心惶惶,在私底下交頭接耳說革命黨都是會使妖法的,這些肉喫到了嘴裏,就會變成蜈蚣、青蛙之類的東西。
但實在是架不住肉香。俘虜當中,終於有人架不住誘惑開喫,於是一喫就停不下來。有人代頭,其餘俘虜也紛紛開始喫了起來。大央的兵員素質很差,大部分士兵都乾枯瘦弱營養不良,一年到頭未必能喫得上一口肉。當兵多年,平時能見着一點兒葷腥就謝天謝地了,如今成了俘虜,反倒是喫肉喫到飽了?
明遠也在戰俘當中。相比於其他人的狼吞虎嚥,他就喫得很是慢條斯理。他還不至於和其他土包子一樣,被區區一頓肉收買,但此時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這些革命黨,確實懂得收買人心。真是好手段啊。
一頓飯喫完,接下來就是歡送俘虜。還是和以前一樣,想走的俘虜,革命黨不強留,每個人都發一筆路費,然後就從一線天的南城門送走。戰俘們排成一道長長的隊列離開,革命軍的戰士們在後面唱着歌送別,氣氛融洽得簡直不像是對待俘虜。許多戰俘走的時候都是呆愣的,只覺得如夢似幻,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就這麼被放走了。
最後三千多人的戰俘,留下來五六百人。而後陸陸續續,又有三五百的戰俘,被放走之後居然又折返回來,說要入夥。
如果算上先前的王蠻等人,由戰俘轉變而來的革命軍戰士居然已經超過了兩千人,將近第一十六隊總人數的三分之一。這支隊伍在敵人的圍剿之下,規模竟然反而在不斷擴大。
......
同一時間,黃修我等人,正在進行大戰之前最後的準備工作。
他放任士兵劫掠了一個村莊。
夜幕之下,村莊中處處火光,時不時有慘叫和哭喊聲響起。黃修我騎在馬背上看着遠處的一幕幕,目光中沒有絲毫的波瀾起伏。
他們離一線天已經很近了。但央朝的軍隊素質確實不行,士兵體能和意志力都十分薄弱,想要趁着夜色突襲,幾乎等於是癡人說夢。因爲同樣的原因,和當時第一十六隊一樣進行迂迴穿插,繞到敵後發動奇襲也是不現實的,所以,黃修我的選擇是修整一夜,而後明日發動
強攻。
正面強攻。
他此時放任士兵燒殺搶掠,就是爲了提振士氣。這一支從耀陽出發的大軍當中,裏頭有許多人都是當時葫蘆口、連山鎮跑出來的潰兵,已經被革命黨嚇破了膽子,到時候真的交戰,士氣鐵定一觸即潰,所以需要一點刺激。
一夜很快過去。第二天,黃修我命人抬過來兩隻大箱子,當着全軍戰士的面直接打開箱子,倒在地上。
一片驚呼。
箱子裏裝着的,全是銀燦燦的大洋。
黃修我高聲道:“想打一線天,就要敢拼、敢殺、敢死!這裏有兩萬大洋,哪位勇士來當敢死隊!”
他笑道:“敢赴死的勇士,就來這裏,隨便抓上一把,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就算你死了,我黃修我,以黃家軍的名義保證,若是死了,你們的家人也會得到同等的撫卹金!錢就擺在這裏,誰敢來拿?!”
人羣中躁動了一下,終於有人撲上前來:“我敢!”說着衝到那堆大洋裏,沒命地將大洋往自己懷裏攬。見到真有錢可以拿,隊伍當中人人亢奮,競相報名,很快就有數百人自願充當敢死隊。黃修我哈哈大笑,道:“爾等莫怕,屆時,我亦會隨你們一道衝鋒!”
又道:“沒搶到的人也不用擔心!只要你們奮勇殺敵,我一樣重重有賞!斬殺綠匪一人,就賞黃金一兩!斬殺匪首,黃金——五千!”
軍隊的士氣果然被調動起來。黃修我眯眼一笑,看向後方。
雖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行軍打仗,需要有懲有罰。
所以他還讓唐盡忠組織了一支督戰隊。
若是有士兵膽敢逃跑,立斬不饒!
一切準備就緒。黃修我騎上戰馬,高聲道:“袑⒙犃睿 �
“在!!”
黃修我高聲道:“隨我殺敵!”
第四十五章 戰意正濃
一線天。
風颯颯而過,山谷的上方,樹葉簌簌地輕響,隨着大軍的開拔,肅殺的氣息便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顧時雪站在城頭上,看見了遠方山道間蜿蜒而來的部隊。
一萬人.......一萬人有多少?其實也不多,顧時雪他們從烏丸河一路打上來,前前後後累計也已然擊退過五六萬的大軍了,所過之處,央朝的軍隊無不四散潰逃,這還是第一次,居然有人敢主動進攻。
那一萬人沿着狹窄的山谷攀爬而上,就像是一道看不見尾巴的長龍。
顧時雪的目光逐漸低垂下來。
她想得很清楚,此前他們之所以能接連大勝,原因有四。
其一,大央確實已經顯露出了一點王朝末年的氣象,各地守軍武備鬆弛,到了一種誇張的地步。軍官只想着撈油水,士兵則整日摸魚打諢,從上到下都是如此,士兵缺乏訓練不說,甚至連糧餉都要被剋扣,一個個面黃肌瘦。
而且,各地軍隊喫空餉的狀況極爲嚴重。一支軍隊字面上有一萬人,實際上或許才五六千人。其實在短短一年之前,大央各地的部隊總數莫約只有百萬出頭,但這一年來感受到危機,上層的壓力層層往下傳達,這纔開始四處擴軍。那具體擴軍呢?兩條路。要麼是招安土匪,要麼,就是拉壯丁。
這樣的軍隊,作戰能力和意志力自然趨近於零。所有有些時候,央朝的軍隊說不定拿槍和革命軍對射,打得還有模有樣,但等到革命軍開始上刺刀衝鋒,央朝的軍隊就會瞬間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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