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270章

作者:远方来

清泰帝果然眼前一亮,饒有興趣道:“哦?難不成大使有辦法變出這樣的一羣士兵來?”

央朝還遠遠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兵力雄厚,武器裝備比之革命黨也不能算弱,就是士兵的作戰能力實在拉胯。

別的不說,就看這一個月來第一十六隊的戰鬥力就知道了,先是在烏丸河畔,打得何醒八千人摸不着頭腦,然後進逼渠城,何醒五六千人龜縮城內不敢交戰,再是奔襲五百里,一夜之間連下兩城,葫蘆口一萬餘人,連山鎮五千多人,一觸即潰。

第一十六隊自身損失甚小,連續作戰之後,總人數還多起來了。

兵員素質太差,正是清泰帝頭疼的重點。所以郝懷德大使此時的一番話,完全將皇帝的興趣提了起來。

郝懷德呵呵笑道:“我自然變不出來,不過我有辦法讓央朝百萬士兵,都搖身一變,成爲這樣的士兵,而且不需要花大力氣去辛苦操練。”

這話說得就過於美好了。清泰帝本能地表示懷疑,嘴角不由得露出冷笑:“大使莫非是在誆騙朕?”

郝懷德不慌不忙,道:“陛下可曾聽說過安啓登戰役?”

清泰帝心想,你們西洋的戰役我怎麼會知道?但直接說不知道的話,豈不是顯得我很沒面子......他於是笑而不語,但心中卻升起了一股不快。

好在郝懷德很快便解釋道:“安啓登戰役是二十年前我艾爾瑞和洛伊斯人打得一場硬仗。那安啓登,是一座高山,山勢險峻入雲,我軍爲了穿插敵後,讓士兵連續兩天時間不眠不休奔赴戰場,然後又花了一天時間攀爬高山,翻越安啓登山脈,神兵天降一般從洛伊斯人背後出現,打得洛伊斯丟盔棄甲。”

郝懷德略一停頓,道:“那一戰,我軍輕步兵在三天之內,奔襲四百里,翻越崇山峻嶺。陛下你說,比之那些革命黨,孰強孰弱?”

清泰帝略微動容,而後微笑道:“艾爾瑞是西陸強國,我大央友邦,那些綠匪不過我朝內部的疥癬之疾,自然是比不過你們的。不過大使說這些,難道只是在向朕吹噓你們艾爾瑞人的英勇?”

郝懷德道:“陛下有所不知,其實我艾爾瑞軍隊之所以如此勇猛,是因爲一種神藥。這種藥物只需要小小一片,就可以提振精神,讓人頭腦清醒,體能充沛,勇猛好鬥,不知疲憊和恐懼爲何物。任何一個普通人,只要服下這種

藥物,立刻就能變得無比悍勇!這種藥物,我給它取了個九夏名字,叫做,神怒丹!”

清泰帝稍顯激動:“真有如此神奇?”

郝懷德笑道:“正是!”

清泰帝大爲意動,正要開口,忽然見到旁邊的陽羨真人滿臉憂色,朝自己擠眉弄眼,似乎有話要說。清泰帝略一停頓,笑道:“愛卿?”

“陛下!”陽羨真人猶豫再三,小聲道:“臣.......此前曾經聽聞,西洋許多國家確實會給自己的軍人服用一種藥物,功效和郝大使說的一般無二。只是這種藥.......和鴉片也無大區別,是一種毒品啊!”

清泰帝神色驟然陰沉,看向郝懷德:“大使先生,此言......當真?”

郝懷德很是坦然,道:“陛下,九夏有句話說得好,是藥三分毒。神怒丹最早被研製出來,其實是爲了緩解疼痛,我們也只是意外發現還有這等奇效。當然,神怒丹的確有副作用,會讓人成癮,但這藥的副作用也需要長期服用三五年時間才能體現出來。而我說句不好聽的,對於大多數士兵來說,有幾個能活到三五年後?”

這所謂神怒丹,是一種副作用可怕的毒品興奮劑,但郝懷德根本不把這當成一回事,因爲用毒品來提振軍心,確實是西陸的“傳統”。幾乎西陸所有的士兵都會借用毒品興奮劑來提高自己的注意力,振作精神,消除疲憊。

雖然這玩意兒副作用極其可怕,會透支人的未來,讓人逐漸變得麻木,成爲依賴藥物的行屍走肉。但是誰他媽的在乎呢?

這次和洛伊斯開戰,艾爾瑞就向部隊派發了三千多萬粒“亢奮藥”。西陸幾大強國,除了羅莎之外,幾乎人人嗑藥,洛伊斯最誇張,明明士兵人數最少,但嗑藥最多,直接派發了七千兩百萬小藥丸,底下士兵一個個都是哈草戰士。在開戰之前,除了準備糧草和彈藥,毒品也是西陸強國必定要囤積的物質。

郝懷德又道:“而且就算陛下對神怒丹有所牴觸,可是,陛下不願意用,難道陛下的對手就不用了嗎?那些南方的革命黨,陛下您有沒有想過,同樣是肉體凡胎,他們憑什麼就可以在四天半的時間裏翻越五百多里的艱難山路,還保持着戰鬥力?”

郝懷德正色道:“當然是依靠毒品!那些革命黨,只怕是早就從其他國家那裏購買了類似神怒丹的藥物,大規模地用上了!”

不然他們靠什麼?靠信仰?靠理想嗎?

清泰帝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清泰帝心中瞬間做出決斷,咬牙道:“那些綠匪,端的不當礽子,難怪一個個如此悍勇善戰!既然如此......”

第三十七章 分兵

這兩天,報紙上登出了一條不太引人注意的消息。

大央的戰列艦“國威”因爲水兵操作不當,鍋爐起火,需要維修。但大央偏偏自己又缺乏維修的能力,所以只得將船隻開往遙遠的艾爾瑞法蘭港,請人家來幫忙維修。

但艾爾瑞這會兒正在和洛伊斯交戰,雙方打得不可開交,未必能有這個餘力幫他們修船。行動科的人員也懷疑過這是個假消息,但一來,船隻是真的起火了,二來,央朝這邊也確實沒有調動魔能礦的跡象,所以哪怕是情報科的行動人員,也只能認爲,大央的戰列艦大概或許的確是失火了。

與此同時,在紫禁城的深宮之中,清泰帝和艾爾瑞人也談成了一筆協議。一個月之內,將會有三百萬粒“神怒丹”被咚椭辆畔摹�

雖然西陸正打着仗,但生意還是照做不誤。艾爾瑞眼下實在沒有販賣軍火的餘力,毒品的產能卻還是過剩的。

如果效果好的話,大央還會繼續購買。我央朝雖然武器裝備落後,可在這種“精神武器”上,怎麼也得爭取向西方列強看齊!

......

第一十六隊照舊在朝着隴上行軍。行動科的人員一直以戰地記者的身份跟隨着他們,這些天便給他們發來了一些令人相當不安的情報。

首先,京城各地的部隊已經開始急速北上,朝着他們趕過來了,總兵力莫約有十二萬。或許是因爲想要戴罪立功,那位同他們打過許多次交道的何醒將軍表現得格外積極,一馬當先。

而這支剿匪大軍的總帥崔鎮嶽,似乎是嫌大軍行動太慢,直接拋下了大部隊,一個人迎頭趕上。九境的腳程確實是太快了,萬一那個崔鎮嶽一刻不歇,估摸着只要三天多的時間就能趕上他們。就算崔鎮嶽走走停停,想來五天之內,也足夠追上他們了。

九境大宗師親自出手,對他們來說,很可能是一場滅頂之災。

另一方面,雖然師父去找了無雙宮的宮主燕長卿當做援軍,而且燕宮主也早早就下山來,但.......

燕長卿是個路癡......

燕長卿真的能及時趕到嗎?這是個未知數。這會兒燕長卿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兒。

另外,按照王蠻的情報,黃世尊此前曾說要向葫蘆口派出幾名高手坐鎮,算算時間,那些“高手”應該也抵達葫蘆口了,就是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隊伍裏一片愁雲慘淡。於是這天,隊伍開始休息的時候,陸望找到顧時雪,說:“阿雪,我有個想法。”

顧時雪似乎猜出他的心思,一口回絕道:“不行,想都別想。”

陸望卻沒有聽顧時雪說,而是將地圖攤開,道:“我們想要進入隴上,有兩條路。其一,是從較爲開闊的西走隘口,沿着過去千百年走出來的茶馬古道入隴,其二,是穿過崎嶇的一線天。”

“一線天的地形.......實在是太糟糕了。”

那是個對進攻方來說噩夢一般的地形,兩側山巒幾乎成九十度角,高聳入雲,中間一道細谷狹長曲折,而且還是個坡道。進攻方需要沿着料峭陡坡一路挺進,時時刻刻都要面臨防守方居高臨下的火力打擊。就算是革命黨的這種戰鬥素質,強攻一線天,也一定會死傷慘重。

陸望道:“正因爲一線天是如此易守難攻,所以敵軍一定會以爲,我們會從西走隘口入隴。實際上,我們的原計劃也的確是如此。不過眼下後面追着一個崔鎮嶽,時間急迫,所以我的意思是,我軍分兵行動,一支部隊由我率領,兵力在一個團左右,繼續大張旗鼓地向着西走隘口進發,而你則率領大部隊,急速扭頭,晝夜不停地殺向一線天!”

陸望咬牙道:“我來引開崔鎮嶽。”

顧時雪皺眉不語,過了好一陣,才壓低聲音道:“陸望,你這是在爲難我!”

陸望愣了一下:“怎麼說?”

顧時雪氣道:“你真要我直說嗎?你這就是......送死!萬一崔鎮嶽真的找過來怎麼辦?”

陸望笑道:“我不會死的。貓有九條命嘛。”

陸望心裏想的其實是這樣的。他不怕死,如果崔鎮嶽真的來殺他,那他就瞬間返回現實。雖然回了現實之後,這個時間的時間一樣在流動,他在這邊的這個身體肯定會死,但至少他在現實中還活着。

而且他修煉過萬化生骨功,生命力異常之頑強。崔鎮嶽可能打他一拳,就足以讓他粉身碎骨,但等回頭崔鎮嶽走了,他的靈魂又穿越回來,最重要的神魂還在,自己就還有咿D生骨功重塑肉身的一線生機。再不然,他也有以神魂之身化爲“鬼物”的可能。

最差最差的結果,也就是他再也無法穿越......

陸望心裏難受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害怕自己一“死”,就再也無法回到九夏世界來了。

“不行!”顧時雪一口回絕,而後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道:“如果只是分兵行動,何必需要你親自領隊?”

陸望道:“我怎麼說也是個小宗師。既然要將動靜鬧得大一點,當然

少不了小宗師親自攻城的戲碼。”

顧時雪氣道:“那白漁還是八境呢!”

陸望搖頭道:“要是白漁跟我一起行動,你這邊怎麼辦?你們還要強攻一線天,沒有白漁,那傷亡得多幾倍?”

顧時雪咬牙不語,過了片刻,道:“反正我不許你去送死!我知道我們革命黨當中不應該有親疏之別......我畢竟只是個人!但對我來說,你要是死了,和別人死了就是不一樣的!我不允許你去送死!”

陸望無奈道:“你這姑娘還挺倔強。”

顧時雪道:“要走也是我和你一塊兒走。留下白漁隨大部隊行動,強攻一線天就行了。我們把之後大致的戰略計劃訂下來,不用擔心第一十六隊,咱們都和大家接觸這麼多天了,知道咱們這些同志的能耐。往後進入了隴上,第一十六隊就沒有生死之憂了,他們自己也能行的。我和你一塊兒行動!”

陸望認真道:“你沒必要赴險。”

顧時雪眼珠子一瞪:“你也知道你是在赴險?”

陸望無奈道:“阿雪.......不能感情用事嘛。我仔細想過的,由我帶兵,和你們分頭行動就是最好的方法,只要成功,就能把犧牲都控制在最小。”

顧時雪道:“就算你成功引開崔鎮嶽,但人家回頭肯定就能猜到我們的行動計劃。你不過是給我們多拖延了一兩天的功夫,有意義嗎?”

“有!”陸望道:“多這一兩天,說不定燕宮主就趕過來了!”

顧時雪不說話,只是看着他。

陸望忽然叫道:“白漁!”

顧時雪一驚:“陸——”

白漁閃身而至,一掌就將顧時雪擊暈過去。

八境修爲對付才三境的顧時雪,確實有點兒小材大用。顧時雪僅僅是掙扎了一下,就昏倒在白漁的懷裏。陸望嘆了一口氣,對白漁道:“小顧同學可就交給你了。照顧好她。”

“好。”白漁神色依舊平靜,只是過了片刻,道:“等她醒來之後,肯定會很傷心的。”

陸望想了想,笑道:“那白漁,你邭庀騺碜詈谩2蝗缒憬o我一個祝福?”

白漁點頭道:“好。”

她忽然俯身,用舌頭在陸望的額頭上舔了一口。陸望一個激靈,人都呆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手,捂着自己的額頭。皮膚上還有點兒溼漉漉的。這貓,變成人了怎麼還舔毛的?

白漁那張寡淡的絕色臉龐上難得露出一抹笑意,對陸望道:“約好了,我們在隴上再見。”

陸望笑道:“好。”

第三十八章 共犯

顧時雪昏迷得並不久,一個多時辰之後便清醒了過來。但她醒了之後,也沒有說話,只是睜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天空。

過了一陣,白漁走過來,道:“醒了?”

顧時雪像是終於恢復了一點知覺,目光轉了轉,然後看向她。過了幾秒,顧時雪道:“白漁,如果陸望,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白漁聳了聳肩,無所謂道:“隨你。”

顧時雪又道:“陸望是不是已經出發了。”

“早就走了。”白漁道:“帶上了葉連勝和馬祿,還有人家手下的士兵。”

馬祿手底下的,是整個一十六隊最敢於赴死的衝鋒團,作戰極爲悍勇。而想加入這個團,也有個必要的前提條件:不能是家中的獨生子。陸望把這批人全帶走,顯然確實是有一去不回的打算。

顧時雪的五指死死捏了起來,臉上的肌肉隨之緊繃,表情就像是被寒風吹僵的雕塑一樣。

白漁瞅了她幾眼,好心提醒道:“你如果現在去追的話,快馬加鞭,說不定能趕上陸望。”

“白漁.......”顧時雪有些疲憊,小聲道:“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像是缺乏感情.......還是說,你只是不懂呢.......”

也是,白漁自然是不理解的。甚至顧時雪就連自己也不能完全理解此時她心裏邊兒的那種感受,彷彿是五味陳雜,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只餘下一種讓人不知所措的空曠和虛無。

顧時雪心想,她其實年紀也不大啊,才十八歲,剛剛成年而已,只是經歷得太多,就顯得比較成熟。可要是......她其實並不想要這麼成熟呢?她其實也想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有一點可以撒嬌可以任性可以蠻不講理耍小脾氣的特權,但是好像大家都在期待她,那些冥冥中向她注視過來的目光不僅是動力,也是一種沉重的枷鎖。

她必須變得堅強,必須將自己包裹在堅硬的殼中。必須去直面慘烈的廝殺,必須去經歷一次次重要之人的告別。

明明不想的......

顧時雪感覺胸口發悶。那股沉重的壓力像是化作了實體,是一塊綁在她身上的巨石,拖拽着她往深海中沉下去。這種被吞沒的錯覺在她的頭腦中持續了好一陣子,許久,顧時雪終於艱難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慢慢撐着身體,從擔架上坐了起來。

她道:“通知隊伍裏的將士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六點,我們要開始強行軍......”

這就是你希望我做的嗎,陸望?即便是你可能會死,也要理智地做決定......顧時雪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抽痛。她忍不住咬起牙關。

“一天一夜之內,必須抵達一線天!”

······

黃修我果然從耀陽“借”來了一萬大軍。

他們五個人,除卻黃閻浮之外,全都是小宗師境界的戰力,又有黃世尊大將軍做後臺,親自登門,耀陽的守將哪敢不從?他們甚至還把耀陽的守將也直接“借”了出來,不然一萬大軍離開駐地,不太好向京城那邊解釋,得有個人頂鍋。

“耀陽守將發現敵情,主動領兵追擊”是一回事,“耀陽守將被黃世尊的手下脅迫,不得不出兵”又是另一回事。

黃修我於是率領着一萬餘的大軍在從耀陽出發,一刻不停,直奔一線天而去。出行之際,黃閻浮有些莫名其妙,問道:“修我大哥,前方軍情來報,那羣綠匪已然打過鉅鹿、平沙,分明是朝着西走隘口而去的,我們爲何要去往一線天?”

在趕路的這些天,第一十六隊也並不是一帆風順,中途和好幾地守軍都有過交戰。不過爲了防止被拖慢進度,革命黨並沒有攻城,而見他們不攻打城鎮,那守城的士兵也明顯缺乏追擊的慾望。甚至有些時候,兩方根本沒有打起來,守軍就在城頭上遠遠地看着革命軍從城外經過,然後目送他們遠去。

根本不想打。

黃修我哈哈笑道:“閻浮老弟,你還沒搞清楚這些綠匪的想法嗎?這些人,在我們以爲要麼要前往安塞的時候,忽然殺了一個回馬槍,在我們以爲他們需要十天才能抵達葫蘆口的時候,居然僅僅用五天時間就翻越了崇山。他們每每能有出人意料之舉,按照常理去推算,我們豈能抓得住他們?”

黃修我道:“對付這幫人,就得反其道而行之!看上去越是不可能的,往往就越是可能!而且他們如果真的是前往一線天,那他們可是繞了一個圈子,我們現在動身,應該正好能趕上!”

黃閻浮疑惑道:“但若猜錯了呢?”

黃修我聳肩道:“那就猜錯了!如果那樣,我們就拋下部隊輕裝出行,趕在那羣綠匪之前穿過西走隘口,抵達隴上,然後調集隴上的士兵去圍堵他們。”

黃閻浮心中頓時安定下來,道:“這個主意好。”

黃修我笑道:“先試試那一支綠匪的成色!南方可還有三十萬綠匪等着我們去剿呢。”

旁邊一名始終保持沉默的小宗師忽然開口道:“我看那些綠匪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