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爲什麼人這麼多?
爲什麼來得這麼快?
爲什麼還有這種境界的高手?
爲什麼我一下子就被活捉了?
滿腦子的問號。
不過片刻,第一十六隊的戰士們就從大開的城門湧入,槍響聲四起。一隻只傳信鸚鵡在天空中飛舞,高聲道:“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人在有退路的情況下,往往不會拼命。
革命軍採取了圍三闕一的戰術,東西南面皆有攻勢,唯獨不理會北面城門。城中守軍遭遇一連串稀裏糊塗的打擊,作戰意識本就薄弱,士氣接近崩潰的邊緣。顧時雪身先士卒,帶領革命軍的戰士將守軍正面殺穿之後,剩下的,自然就是兵敗如山倒。
能逃的就逃,來不及逃的原地投降。
大央士兵唯有在一點上令革命黨望塵莫及,那就是逃跑。
城中士兵潰敗逃竄,革命軍則在後頭乘勝追擊,一口氣狂追出五十里地。
連山軍鎮,大半夜的,烏泱泱一大羣逃命至此的潰兵哭爹喊娘,近乎瘋狂地捶打着大門:“兄弟們!放我們進去!”
“綠匪.......綠匪在後面追啊!”
“救命啊!求你們了!行行好啊!”
“葫蘆口......葫蘆口失守了啊!”
守城士兵大半夜被吵醒,簡直暈頭轉向,又被這幫人哭嚎得心驚肉跳,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總之先趕緊放這些兄弟入城。
但這幫潰兵進城之後,守城的士兵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些傢伙.......
怎麼在衝他們笑啊......
第一十六隊的代理隊長姜滿將身上的央朝兵服一把撕下,往地上一甩,同時掏出手槍:“不裝了!開火!”
......
九月二十五日,革命軍第一十六隊趁夜突襲葫蘆口。
三個小時之後,葫蘆口失守。
再有四個小時,連山也失守。
當戰鬥停歇的時候,天色還未亮起。
革命軍一夜之間,連下兩城。
第三十章 修爲散盡還復來
連山城頭,顧時雪居高臨下,望向城內。夜風吹動了她的衣角,遠遠看去,就像是降臨世間的神女。
城內火光星星點點。喊殺聲已經逐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投降不殺”的口號。越來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顧時雪平靜地看着,心中卻有一股豪情在湧動。
突襲葫蘆口是陸望的主意,但攻克葫蘆口之後,再轉戰連山則是她的建議——這姑娘比陸望更喜歡冒險,在戰略上充滿了一種和她棋風一樣的狂放。但厲害的是,顧時雪的這個建議看似異想天開,其實還頗有可行性,而且在戰略層面上,相當高明。
打連山的理由有二。
其一,三座軍鎮互爲犄角,僅僅是攻克葫蘆口,我軍北上依舊面臨着另外兩座軍鎮的圍追堵截,堪稱寸步難行。
其二,敵軍絕對想象不到,他們一十六隊區區幾千人,居然能一夜之間先打下葫蘆口,再向連山發動攻擊。所以這個時候,他們進攻連山,會是一次出人意料的奇襲,連山鎮不可能有所準備,眼下就是進攻的最佳時機。
而之所以不打另一座軍鎮耀陽,也有兩個理由。
其一,我軍兵力有限,分兵行動,那兩邊都人手不足,必定陷入苦戰。而且多日來的強行軍,已經讓我軍戰士相當疲憊了,先攻打葫蘆口,再奔襲五十里直殺連山,已經是極限,接下去就是強弩之末,難穿魯縞了。
其二,相比耀陽,連山人少,只有五千,而且大多是騎兵。騎兵的機動力強,在開闊地形上,戰鬥力也更高,對我軍威脅更大。若是先打耀陽,之後我軍行動,時時都要面對騎兵的騷擾,而先打連山,就能將這個最大威脅掐滅在襁褓之中。
至於之後僞裝成潰兵入城,那就是代理團長姜滿同志的靈機一動了。
可以說,這場輝煌的勝利,正是第一十六隊從上到下羣策羣力團結一心的成果。
連續兩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顧時雪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着體內的熱血在沸騰。有一種東西在她心頭,像是一粒種子以千百倍的速度生根發芽,顧時雪能體會到那幾乎噴湧而出的豪情。
陸望察覺到她此時的狀態,立刻收了功力,從顧時雪的肩頭躍出,落在一旁。一身雄渾氣機頃刻間散去,但顧時雪反倒是感覺渾身一輕,感受着體內百骸蘇生,有一股力量埋藏在筋骨氣血的深處,正在蠢蠢欲動。
顧時雪沉默不語,忽然道:“陸望,說點什麼。”
陸望會意,朗聲道:“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顧時雪道:“好詞。人間豪情,莫過如是!”
好一個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顧時雪喃喃自語。
她從七境的高度,毀掉全身七百二十處洞天福地,炸碎丹田,從頭再來,不正是“從頭越”嗎?
天邊晨光破曉,一線朝霞金縷,照耀千山。
顧時雪仰天長嘯。
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經外奇穴,周身七百二十洞府風雷激盪,關元、膻中、玉都,上中下三大丹田雲水翻騰,精氣神互相交融,一道靈光從氣血深處奔騰而至,就像是一粒沉睡了萬年的古蓮子,在清水中重新發芽。
開山,開竅,開門。
一氣呵成!!
那長嘯聲驚動四方。城中的戰士們紛紛抬頭望去。晨光照耀之下,顧時雪站在城頭,沐浴着陽光,周身清氣繚繞,如仙如聖。
良久。
顧時雪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陸望鼓着掌,道:“恭喜!現在你這個三境,應當是前無古人了吧?”
顧時雪很謙虛,道:“剛剛突破,還有很大上升空間。”
又道:“等徹底站穩了這個三境,纔是前無古人。”
陸望笑道:“好!有志氣。”
陸望又憂愁道:“不過,現在你已經有了自己的修爲,這樣的話,我的氣機就會和你衝突。我之後就沒辦法傳功給你了。從整體來看,你現在這個突破,有些不是時候啊。”
顧時雪笑道:“無妨。三境,也足夠保護自己了。真要是遇到什麼強敵,我再突破就是了。遠的不說,等我徹底站穩境界,抵達煉體的第二樓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對顧時雪來說,只有兩件事最難,其一是踏出第一步,爲了往後的潛力,這一步必須是分別以開渠、氣盛和頓悟之法連破三境,一氣呵成纔行。但剛剛,她已經踏破了這最難的一步。基礎已經打下,往後就不需要每次突破都追求“連破三境”了,大可以不緊不慢地往上徐徐攀升。
然後艱難的,就只剩下抵達九境了這最後一步了。
除此之外,再無瓶頸。
陸望無奈地笑道:“境界不夠就再往上突破.......你這話說的,實在是......”
陸望感慨萬
分,正在肚子裏搜腸刮肚找一個合適的詞,姜滿等人嘩啦一下從旁邊過來,道:“恭喜顧委員神功大成!”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顧委員神功蓋世!”
“去去去。”顧時雪笑罵道:“不過是抵達三境而已,又不算高。你們這法螺吹的,都快變成天下第一了。”
陸望嚴肅地道:“這種溜鬚拍馬的浮誇風氣,要不得!”
顧時雪咳嗽了一聲,抬頭望天。
論溜鬚拍馬的本事,她纔是最高的那個。
姜滿驚奇地道:“陸委員!你怎麼又變成這種小貓貓的樣子啦!”
陸望沉默了一陣,道:“先前化作貓形的時候,衣服不知道丟在哪兒了,總不能這樣就變回來。”
馬祿叫道:“變嘛!都是大老爺們兒怕什麼!我們這裏又沒有娘......哦對不起,顧委員,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在我心裏,你也是純爺們兒!”
顧時雪哭笑不得,心想,這位代理團長馬祿拍馬屁的本事,明顯不合格。
陸望將一張小貓臉皺起,嚴肅地道:“嬉嬉笑笑的,沒個正形,這是土匪做派,要不得!我們革命黨人不能這樣!”
雖然話說得很重,但他這個樣子,確實沒什麼威懾力。陸望心中輕嘆一聲,這也是他爲什麼此前一直用人形示人的原因。在京畿活動的第一十六隊,許多人都是本地發展、吸收過來的,有江湖人士,有農民,甚至有老兵痞,身上匪氣確實挺重。看來整風和思想建設這兩件事,得常提。
顧時雪則道:“眼下大戰剛剛結束,將士們在山中奔行這麼多天,應該也很疲憊了。姜隊長,你讓戰士們去修整一下吧。但是各級長官和指戰員還得辛苦一下,咱們要開個戰後總結會,規劃一下後續的行動計劃。”
她道:“把人都召集起來吧。”
第三十一章 戰後工作
大戰結束,首先是清點得失。兩場連勝,第一十六隊以不足五千人,先後擊潰敵軍一萬六,殺敵一千八,擊傷兩千餘,還抓了個王蠻。至於連山鎮的守將唐盡忠,那傢伙很厲害,見勢不妙,化妝逃跑了,愣是沒抓到。
第一十六隊自身傷亡六百多人。因爲革命黨的隊伍裏習武之人比例很高,武人身體素質強悍,所以許多人被槍打中要害都不致命,劣質的子彈不足以造成有效殺傷,所以陣亡人數只有三十幾。
戰損比其實相當漂亮。
但第一十六隊本來就人少,一下子就是幾百的傷亡,確實也有些疼。
不過另一條消息讓人精神振奮,兩座軍鎮,物資確實充足,緩解了第一十六隊在補給上的燃眉之急。另外還繳獲三千條槍,子彈十二萬,手榴彈一千五,小型擲彈筒一百多個,擲彈筒彈九百枚,大炮......因爲太沉重,帶不走,就直接毀掉了。
姜滿同志樂得簡直要笑開花,這下戰士們終於人人能扛槍了嗎,還能有手榴彈和擲彈筒?火力超級加倍!
但接下來一條消息又讓他心情大起之後轉爲大落——因爲保存不當,上述彈藥,大概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能用,其他的都受潮發黴了。
難怪先前交戰的時候,敵方投擲的手榴彈多半是啞彈,槍子兒也經常打不出來,原來不是他們有如神助,而是人家的火藥特麼受潮了!
但不管怎麼說,有總比沒有強。
另外有一件事讓各級長官都異常頭疼,就是這一仗打完,在葫蘆口抓了三千四百多俘虜,而後在連山鎮,又俘虜了一千多人......
加起來快五千。
陸望心情微妙,心想我們總共就四千多人,居然能抓五千俘虜.......
他略一思索,道:“先向俘虜們做思想工作,宣傳我們的革命理想,然後告訴他們,如果願意跟着我們走,以後就是我們的兄弟,我們會一視同仁,只要自己還有一口飯喫,就絕對不會讓他們餓着。如果想走,那就發一塊大洋的路費,直接放了。”
葉連勝驚訝道:“就這麼放了?”
陸望笑道:“不然還能怎麼樣?是把俘虜就地殺光,還是帶上這五千累贅一起行動?”
這是另一個世界,我軍對待俘虜的策略。優待俘虜不僅是爲了面子,更是一種很高明的心理戰術,同時也是統戰的法寶之一。因爲這個善待俘虜的政策能夠執行,所以在抗日戰爭當中,甚至會有日軍向我軍投降,轉頭和八路一起抗日的奇觀出現。
顧時雪在旁邊道:“央朝僅在京畿一省,就有各地駐軍總數幾十萬人,靠我們這些人,殺是殺不光的。而且如果殺俘,以後只會讓敵軍面對我們的時候,抵抗意志更強。如果強逼對方從命,靠逼出來的士兵也沒有戰鬥力,更沒有組織度,這樣的士兵,就連當炮灰都不合格。”
在重火力面前,炮灰這種存在沒有意義。一發重炮,殺傷半徑達到百米,人如果站得密集一點,一炮下來就可能是幾百上千的死傷。封建軍隊,能接受的戰損率最高也就是三成左右,也就是說,死傷三百人,就足以讓一千人的軍隊開始崩潰——如果缺乏指揮,這個數字還會降低,這也是葫蘆口如此快就失守的原因,老大被抓了。
所以炮灰抓得再多也是虛的,把握不住,一萬個缺乏組織度的士兵,在戰場上,能發揮的作用說不定還比不過一萬頭野豬。
嗯,很可能真的比不過。
顧時雪笑道:“反過來,我軍優待俘虜,這些人就算回去之後繼續當大央的兵,也難免會對我軍有態度上的扭轉,可以有效瓦解敵軍對我軍的敵意。另一方面,自願留下來,加入我們的那些戰士,也能成爲更加可靠的戰鬥力。”
葉連勝想了想,道:“也行,那就這麼辦!”
顧時雪提醒道:“宣傳工作一定要做好。哪怕人家真不願意留下來,也得讓人家知道我們的革命理唸到底爲何物。”
陸望也強調:“絕對不能虐待俘虜!在這方面,你不僅要做俘虜的思想工作,也要給我們自己的將士做思想工作。我知道不少人都是被大央害得家破人亡,對央朝的上上下下都恨之入骨,但這種仇恨,不能轉移到戰俘身上!”
毛主席在《論持久戰》中曾說,軍隊政治工作的三大原則:第一是官兵一致,第二是軍民一致,第三是瓦解敵軍。這些原則要實行有效,都須從尊重士兵、尊重人民和尊重已經放下武器的敵軍俘虜的人格這種根本態度出發。
順便一提,《論持久戰》這樣的作品,在當年是公開出版的,老蔣也讀過,日本人也讀過,甚至還要求下層軍官認真學習,可是有用嗎?有時候,答案就放在那邊讓別人抄,人家都是抄不來的。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實在讓人唏噓。
葉連勝笑道:“我明白的。”
陸望點了點頭,心裏卻想,俘虜這事兒,還是得多做工作,他得掰開了揉碎了講給戰士們聽,然後出臺一個完善的戰俘政策纔行。
陸望補充道:“另外,戰俘當中的那些傷兵,也需
要得到醫療,不能放着不管。”
醫治敵軍傷兵也是俘虜政策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馬祿訝然:“幾千傷兵!我們會醫療的才幾十個啊,哪裏醫治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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