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261章

作者:远方来

羅莎人笑道:“那我詳細跟你說說。你隨我來。”

兩人走上樓梯,來到報社的二樓。進屋之後,羅莎人關上門,道:“同志,我還是得確認一下你的真實身份。”

陸望蹲在顧時雪的肩膀上,用爪子一揮,無形氣機頓時彌散而出,徽肿≌麄�房間。顧時雪將臉上的面具揭開了幾秒鐘,道:“中央委員,顧時雪。”而後又將面具重新戴好。那羅莎人肅然起敬,道:“原來是您。”

顧時雪此前在黨內並沒有擔任專門的行政職務,但一直活躍在文化領域的戰場上,也參與過許多重要的會議決策,知名度很高。

羅莎人道:“我叫安格涅夫,是過去羅莎革命軍特別防衛部的保衛人員。委員同志是爲了第一十六隊的事情來的?”

顧時雪點了點頭:“先前第一十六隊失聯,我就過來了。我要找到他們。一十六隊現在情況如何,還有多少人,在什麼地方?”

“請看地圖。”

安格涅夫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拉開一個暗格,將一卷地圖在桌上展開,上面是京畿的地形和地勢,畫得相當詳細。

京畿地勢狹長,形如一片窄窄的葉子。這個省份西接河澤,南臨兩江,東北方向和安塞相鄰,西北角還和隴上省接壤,內部山巒層層疊疊,水網密佈,極爲複雜。樓佳山位於京畿東方,京城以北,彎彎繞繞地綿延了四百餘里,烏丸河則在樓佳山的南方一百八十里左右,中間都是山地。

而那位何醒所在的渠城,則在烏丸河以南。按照報道上所提到的,第一十六隊的人馬似乎是從樓佳山方向南下,試圖穿過烏丸河,然後被何醒發現。

雙方交戰一場之後,革命軍擊退了何醒的部隊,但自身的去路也被階段,似乎是重新退回樓佳山,打游擊去了。

安格涅夫手指落在烏丸河北岸的一處:“這裏就是雙方交戰的地點。交戰時正是夜晚,我軍打得相當漂亮,何醒手下兩千多人的先頭部隊在此處遇伏,被一陣亂槍打得慌了神,互相踩踏、推攘,僅僅是落水而死的就有五百多人。而後連續交戰了兩天.......”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往西北方向移動了幾釐米,放在真實的尺度上,大概是百來裏的樣子,

道:“一直追擊到這裏,何醒的斥候和騎兵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那個何醒於是才意識到不妙,追也不敢追,退又不敢退,收縮兵力,在原地防守了一天,然後纔回援。而這個時候,我軍的主力實際上已經到了.......這裏。”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又落到了烏丸河的另一處。顧時雪眉毛一挑,道:“原來是想渡河。”

烏丸河是赤水支流,水流湍急洶湧,號稱“船到烏丸鬼見愁”,想要渡河,實際上只有三處選擇。兩處是有橋,另一處,則叫“曝石灘”,是烏丸河上唯一一處水流平緩的地方,可以嘗試泅渡,如果有船,會更方便。

而安格涅夫手指的地方,就是曝石灘。

安格涅夫笑道:“沒錯。此前革命軍在烏丸河的北岸,試圖南下渡河,但是那個被何醒發現,於是邊打邊撤,做出一副要重新退回樓佳山中的姿態。但實際上,在那些天裏,同何醒交戰的實際上是一支只有一千五百多人的分隊,我軍主力,已然悄悄抵達了曝石灘。到今天,我們和第十六大隊重新取得聯絡的時候,四千多人的部隊已經全部過河,在附近的葉嶺中潛伏。”

顧時雪忍不住露出一抹喜色:“漂亮!朝廷還以爲我們依舊在烏丸河北岸的樓佳山中,卻不知道我們實際上已經過河了!現在指揮第一十六隊的是誰?”

安格涅夫道:“先前遭遇黃家軍的時候,遭遇敵方的炮火覆蓋,一十六隊的營級以上軍官幾乎全部戰死,如今指揮的是一個由連級幹部組成的臨時參謭F,裏面不少是本地人。”

一十六隊此前是由三

個團加一個營組成的。

顧時雪點頭道:“他們做得不錯!”

在指揮部幾乎被連鍋端掉的情況下,第一十六隊依舊保持着相當的戰鬥力和組織度,沒有成爲潰兵。團長死了就由營長指揮,營長死了就由連長指揮,要是連長、班長、排長通通都死了,剩下的戰士也一定會自發組織起來,進行行動,這是何等頑強的軍隊。

顧時雪又問:“所以,目前一十六隊仍然在葉嶺?”

“對。”安格涅夫道:“京畿不安全,他們試圖南下,進入兩江。我們正在想辦法配合他們。”

陸望看着地圖,猛然道:“不行,不能南下。這是一條死路。”

“嗯?”安格涅夫一陣驚愕,看向顧時雪肩頭的陸望。顧時雪笑道:“這位是陸望,我們的妖族同志。”

陸望同志也是中央委員,但因爲低調,所以沒什麼知名度。不過陸望屬於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那種類型,他擁有另一個世界的歷史作爲知識儲備,所以在一些關鍵決策上,擁有極爲長遠的眼界。

陸望道:“葉嶺在京城以北,距離京城不過四百里,從京城出兵,最多一週時間便可抵達。而更糟的是,葉嶺再往南,地勢就逐漸平坦了起來,沒有了可以躲藏的山林,一十六隊如果想要南下,那恰恰是自投羅網。”

顧時雪愣了一下,仔細一思索:“的確如此。但葉嶺也不是久留之地,京城雖然以爲我們的隊伍還在樓佳山中,但之後他們若是出兵北上,一定是會經過葉嶺的。”

陸望沉默片刻,道:“需要聲東擊西,和他們繞。眼下分秒必爭,我是六境大妖,以我的腳程和耐力,晝夜不停,三天之內就能抵達葉嶺.......”

陸望道:“時雪,咱們可能得分頭行動了。”

第一十七章 我保證

顧時雪遲疑了一下:“分頭行動?怎麼說?”

陸望道:“我原本是打算在抵達京畿之後,先河你去找何曉星的。何曉星的師父是央朝長公主,如今在京城以西的蒼雲山出家,何曉星就跟在她身邊。眼下清泰帝身體不太好,朝中因爲儲君一事爭來爭去,忙得不可開交,長公主是清泰帝的妹妹,在他心中分量很重,她若是在儲君一事上表個態,好不容易纔平靜下來的儲君之爭一定又會生出許多變數。”

說到這裏的時候,陸望略微停頓了一下。其實一路走來,他和顧時雪已經接觸過許多人物,埋下了許多伏筆。但因爲時勢變化得太快,顧時雪也成長得太快,未必是所有伏筆,都能在未來發揮出作用。

“......如此一來,朝野上下的注意力就會暫時從剿滅革命軍這件事上挪開,畢竟對京官來說,不犯錯比立功更重要。我想的就是這個圍魏救趙的方法。”

顧時雪道:“我聽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找那位長公主,鼓動她摻和儲君一事,以爭取時間,同時你去找第一十六隊,帶領他們突圍?”

陸望點頭道:“正是如此。”

顧時雪欲言又止,看着陸望。

陸望無奈道:“你是不信我?”

顧時雪小心翼翼道:“你......還會指揮?”

陸望笑道:“你要說如何帶兵打仗,行營拔寨,我的確不會。但論怎樣在複雜情況下做判斷,分析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我還是有點信心的。實際戰地指揮,就由那個臨時指揮部負責,我只當參帧!�

顧時雪還是有些猶豫不決。陸望正色道:“我若是失誤,那就和他們一起死在那邊。我不會輕易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所以你放心,我不會胡來的。”

就是這點才讓顧時雪不放心。她蹙起眉毛,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軟弱,道:“那我們不是.......得分開這麼遠?我萬一.......找不到你了怎麼辦?”

陸望笑着給她來了一記貓貓拳,道:“一開始可是你主動說要來的!怎麼,就許你冒險,便不許我冒險了?你要是真的擔心,就快些前往蒼雲山,鼓動長公主去京城攪和渾水。其實挑撥起儲君之爭,還有個好處.......你別忘了,朝廷手上還有一支水師艦隊!”

雖然那只不過是一支由被列強淘汰下來的二手戰艦組成的雜牌軍。

但艦隊畢竟是艦隊。這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個體層面”的偉力難以抗衡的存在,一支現代意義上的艦隊就意味着能夠展開覆蓋方圓數十里的魔能力場,足以改變天象,掀起風暴、巨浪、旋渦和雷霆,在這個範圍內,一切天地靈炁都會被源源不斷地掠奪過去,那些戰艦上數百噸中的魔能引擎組成的陣列,就像是在對整片天地施展吸星大法。

與此同時,戰艦的護盾也着實厚到了一種叫人無奈的程度。

利維坦之所以可怕,並不是說利維坦本身有多強,而是因爲——這個怪物會發射魚雷!

爲了確保能擊穿戰艦的防禦,那些魚雷的戰鬥部裝藥量達到了喪心病狂的達到三噸多重,而且是特製的魔法炸藥,可以有效干擾魔力護盾的咝小こ5男◇w型合成獸根本無法攜帶這種沉重大塊頭,所以纔有克拉肯這種體數百米的龐然巨獸。

那種東西,爆發自然又是遠遠勝過九境大宗師的。

與此同時,因爲裝藥量太多,這種魚雷速度慢、射程短,故而只能由克拉肯攜帶,悄無聲息地抵進戰艦之後進行射擊。那個龐然大物攜帶着魚雷,在水面下無聲遊動的時候,就像是世間最高明的刺客。

實際上,拿九境大宗師去和火藥、魔能引擎這類東西可以量產,並且威力幾乎可以通過堆砌來無限提升的東西比破壞力,本來就是很無意義的比較。

但革命黨也有反制艦隊的方法,就是在那些戰艦還停在港口中,沒有啓動的時候,直接破壞它們——艾爾瑞偷襲洛伊斯的軍港,算是做了個很好的示範。

停在港口中的時候,再厲害的戰艦,也不過就是個漂浮的鐵罐頭。

之所以此前一直沒有這麼做,是因爲革命黨一方還想保留下來這支水師艦隊。

一旦大央下定了決心要動用艦隊,那無非是兩種結果,其一,是李行舟、莊遊這樣的大宗師成功將這支九夏唯一的艦隊摧毀在港口中——往後九夏可能要發展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再度湊出一支艦隊。

其二,則是艦隊成功被開了出來,然後東郡等地被炮火轟炸。

無論那種結果,都不太好。

所以如果那支艦隊能安安靜靜呆在港口裏,當一支“存在艦隊”,那簡直再好不過。怕就怕,清泰帝鐵了心要將艦隊開出來。

顧時雪皺着眉,沉默許久,肩膀都耷拉了下去:“可是.......要是你不在的話,我沒有信心.......”

陸望用力拍着她,道:“你可以的。相信自己。之前你不是也經常和我分頭行動嗎?”

顧時雪道:“不一樣.......之前再遠,也

是在同一座城內,現在要是一分開,都隔着半個省了,而且那邊是戰場,萬一這一走,我再也見不着你怎麼辦?”

陸望笑道:“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我做事,什麼時候讓你擔心過?但凡答應你的事情,我絕對不會掉鏈子,哪一件不是完成得漂漂亮亮?”

顧時雪低下頭:“可我擔心......我會掉鏈子.......”

“你不會。”陸望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你是顧時雪。”

顧時雪又是一陣沉默,半晌,終於道:“這樣的話,那讓白漁也跟着你去。白漁已然是八境,距離大宗師也不過咫尺,你真要有什麼閃失,她也一定能救你。”

“不行。”陸望道:“我有修爲在身,至少可以保護自己。你呢?白漁跟在你身邊,我才能放心。”

顧時雪皺眉道:“陸望.......”

“行了!”陸望道:“不要爭了!”

他道:“我即刻出發前往葉嶺,你去蒼雲山,通過何曉星,來接觸長公主。對了,長公主修道多年,已經養出了閒雲野鶴的性子,但她骨子裏是很不喜歡張同和這等油滑之輩的,加上那個王爺蕭鳳池也站在六皇子這一邊,所以長公主如果要參與儲君之爭,一定會站在大皇子這邊。另外,雖然遠離廟堂多年,但長公主依舊心繫社稷,你就往這個方向努力,明白?”

顧時雪深呼吸,深深呼吸,反覆許久,終於道:“明白了。”

“好!”陸望先是讚許,而後語氣柔和下來,道:“時雪,其實你的能耐不是來源於我,而是來源於自己。你現在已經比我想象得還要能幹了,哪怕沒有我,你也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知道嗎?”

“停停停!”顧時雪道:“你別說了,你這些話我聽着心慌,就和遺言似的。我答應你,長公主那邊,我一定辦的漂漂亮亮的,把京城的水攪渾。你也要答應我,無論如何,你都得活着!”

陸望平靜地看着她,片刻,道:“我不僅會活着。我還會把第一十六隊帶出來。”

“我保證。”

第一十七章 投共一念起

在顧時雪等人奔波的時候,遙遠的河澤,南城總督李林浩正坐立難安。

如果把朝廷的“儀鸞司”也看做一個門派的話,這大概是天底下規模最大的一個門派,九境大宗師可遇不可求,整個儀鸞司也只有韓朝青一個,但小宗師的數量確實絕對不缺的,類似各省總督、總兵這類外派出去的朝廷大員,身邊一定會有儀鸞司的武人保護。

說是保護,其實也是監視和威懾。一旦地方官員有起兵址吹拇蛩悖莾x鸞司武人就會立馬取他性命——

理論上是這樣的。

但只要是人,那就有被策反的可能。

儀鸞司的許多武人,是從江湖中招募過來的。江湖和廟堂自古相看兩厭,那些武人甘願成爲朝廷鷹犬,說白了不就是爲了榮華富貴,真正全心忠於朝廷的反倒是少數。眼下大央四處漏風,如一棟危樓搖搖欲墜,讓許多人都生出了自己的小心思,地方大員身邊的儀鸞司武人也是如此。

李林浩和林江仙大小兩位總督敢於違抗朝廷的命令,在河澤不聽調不聽宣,就是因爲早就已經收買了自己身邊的儀鸞司。

過去在李林浩身邊的那位儀鸞司武人,名爲蔣志東,是一名六境小宗師。這人不愛財,但是好色,李林浩就藉此拿捏住了他。

不過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有下人來報,蔣志東,被吊死了。

就死在他家門前的樹上。

李林浩嚇得心臟差點兒驟停。一個小宗師能被神不知鬼不覺的吊死,自然是有更厲害的人出手!那會是誰?想也不用想,自然是朝廷!朝廷估計是擔心,直接出手暗殺一個總督,會顯得太過狠辣,不留情面,於是物極必反,反而將其他搖擺中的騎牆派徹底逼到革命黨那邊去,所以沒有直接派人來暗殺他,而是殺了他身邊那個蔣志東。

這是殺雞儆猴。

李林浩看見蔣志東屍體的時候,後背就在一陣陣地發涼。

一個小宗師,就這麼被人吊死在樹上,連一點響動都沒有。出手的人,到底得是什麼實力?那個人在哪兒?會不會.......現在就在看着他?

只是這麼一想,李林浩就幾乎被自己內心洶湧而出的恐懼感給溺死。

要不就......聽朝廷的?

但不知道爲什麼,在他心裏,好像就是有一股力量支棱在哪裏,讓他遲遲沒辦法做出這個理所當然的決定。

李林浩其實並非一個全然沒有骨氣的人,當年他敢於頂着洋人的壓力,抓捕洋商,大搞硝煙,就足以說明這一點。李林浩也並非只是想着自己一個人的榮華富貴,在這一點上,他和身邊那個被輕易收買的儀鸞司武人蔣志東有着本質的區別。當時他去找林江仙,商討“自立”一事,李林浩說的每一句話,都出自肺腑。

他是陳鐵意大人的門生。陳鐵意一生都在當帝國的裱糊匠,竭盡全力也想要讓大央中興,

李林浩又怎麼可能不被影響?但他和自己的老師也有一點不同,陳鐵意將所有救亡圖存的籌碼都壓在大央身上,李林浩卻看出了大央的腐朽。

這天下,的確是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每當一個王朝進入末年的時候,就會烽煙四起,有一支反對它的力量登上歷史舞臺。在革命黨最初於龍尾起事的時候,李林浩正兒八經地思考過,這革命黨,是不是就是那天意註定要去推翻大央,開闢新王朝的那一個?但仔細觀察了一陣後,李林浩得出結論——

絕無可能!

過去起義只是改朝換代,但這革命黨,卻是要連人的思想也一起改了,居然要推翻過去的文化,用來自西洋的新文化去取代儒家道統,這是什麼?這簡直就是邪魔!若是這樣,那九夏還是九夏嗎?

而且更離譜的是,革命黨居然還要搞什麼社會主義。大央這樣的封建朝廷,現實已經證明了它的失敗,而議會制的君主立憲,有世界上最強的洛伊斯來證明它的成功!但是社會主義?李林浩也是看過書的,知道這玩意兒,在歷史上就只有失敗!而且是一次又一次滑稽可笑的失敗!這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出來的東西,那些革命黨,憑什麼敢認爲社會主義能在九夏成功?

無稽之談!革命黨是要將九夏帶往何處?哼,只怕是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吧!

所以李林浩絕不可能加入革命黨。而他在說服林江仙總督自立的時候,心中更是有一種崇高的歷史感。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議會制君主立憲纔是最適合九夏的道路,他李林浩是正確的!

一念及此,李林浩心中頓時生出一股“死則死矣”的豪情。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他一介儒生,難道還怕死嗎?!

李林浩深吸一口氣,進了自家的書房,開始寫遺言。

與此同時。

林江仙也在面臨同樣的恐嚇。

儀鸞司在搞情報工作上,拍馬也不及行動科。但論暗殺,儀鸞司確實一流。

封建王朝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招,威逼利誘,嚴刑拷打,暗殺投毒.......就想不出別的花樣來。但這

三板斧確實耍得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