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安格麗特輕哼一聲：“那是自然。所以你最好能說點有價值的東西，別是在消遣我。”
顧時雪笑道：“那不至於。”
兩人來到校長室，顧時雪向凱奧問好之後，開門見山地道：“陳長生如今正在修改自己的功法，需要有試驗品來驗證思路。他過去一直將自己的同類當做是試驗品，所以到了洛伊斯，他的目標自然是合成獸研究所裏的妖類。”
凱奧聞絃歌而知雅意，立刻醒悟道：“如今大部分合成獸研究所已經遭遇過襲擊，妖類出逃不翼而飛，只剩下........”
安格麗特倒吸一口冷氣：“這麼說，那個怪物的目標會是我們學院？”
凱奧凝視着顧時雪，似乎是在判斷她是否可信。他問道：“你是李行舟的弟子，對吧？”
顧時雪道：“是的。”
凱奧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眉頭漸漸舒展開。
顧時雪又疑惑道：“所以洛伊斯皇家大學裏的那個實驗室，裏頭到底有什麼？”
凱奧抿了抿嘴脣，道：“如果是過去，我肯定不能同你說。不過現在這個項目已經基本廢止了，和你講講倒也沒關係。過去，我們一直在試圖創造一種可以媲美九境的超級合成獸，代號是天使昔拉。”
昔拉又名沙利葉，是司掌死亡的天使。
安格麗特插了一句嘴，道：“其實這個項目還有更深層次的含義，就是破解你們九境強大的奧祕，只不過是從妖類的身上下手，而沒有直接抓武者過來。”
顧時雪點了點頭。妖類和武人的修煉雖然有所差異，但本質上都是對精氣神三花的修煉，殊途同歸。洛伊斯沒有直接抓武人搞人體實驗，自然不是因爲還有人性，而是不想將九夏江湖上的武人得罪得太死，所以才選擇了相對弱勢的妖類。九境的存在，雖然無法扭轉國力強弱的對比，但一定程度上確實是起到了威懾的效果。
顧時雪又問：“那現在項目既然進行不下去了，爲什麼實驗室裏還關着妖類？”
凱奧嘆了一口氣：“回答這種問題讓我有種道德上的羞恥感……這麼說吧，現在研究廢止了，不代表以後不會繼續。所以一部分的妖類還是會被繼續保留着的。當然，養着這些妖類也需要成本，如果覺得成本過高，那研究所也不可能將妖類放生，而是會選擇直接殺掉一批。現在還保留在實驗室中的，自然就是價值最高的那一批。”
“所以……”
顧時雪道：“皇家大學的那個實驗室裏，到底有什麼？”
凱奧咳嗽了一聲：“我不負責那個項目，也沒怎麼過問，這點還真不是很清楚。不過據我所知，天使昔拉計劃似乎並不是全無成果……”
顧時雪一驚：“難不成那裏面還關着一個半成品的昔拉？那要是被陳長生釋放出來，豈不是……”
凱奧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道：“我向來不喜歡這種違反人道主義的實驗。現在看來，我們當初釀下的苦果，說不定要自己嚥下去了，真是諷刺。”
安格麗特哼了幾聲，雙手抱胸，道：“自由黨人就是毒瘤。那些資金若是能投入到我的腦科學項目，說不定我們早就突破了十環法術的關隘，至少也能控制歸零的收益和風險……”
“說實話。”凱奧凝重道：“我覺得你的研究比合成獸更加危險。十環法術如果真的被人類掌控，那說不定是這個世界的災難。我不覺得現在的人類真的做好了準備去掌握那種東西。”
十環法術是什麼概念呢？
就是理論上，可以操縱天體級別的引力，將飛掠地球附近的小行星拉扯下來砸到地球上，造成生態圈大洗牌的玩意兒。
隨着魔法環數的提升，法術的威力根本不是線性增長，而是指數級的增長。
安格麗特不滿地道：“但這就是未來！難道因爲有風險，我們就不發展嗎？如今的九環法術，對於過去的人們而言，也是毀天滅地如同神靈的東西！凱奧，你就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法師，難道你要阻止魔法的進步嗎？”
凱奧的氣勢弱了一點，無奈道：“我們先不討論這個……現在主要的問題是陳長生。”
安格麗特倒也不多做糾纏，只是雙手抱胸，露出一份勝利的姿態。
凱奧揉了揉太陽穴，條理清晰地道：“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三件事。其一，保護好我們的學生，和學院裏的教職工。其二，儘快轉移合成獸研究所裏的東西。其三，應對好陳長生接下來隨時可能會有的襲擊。”
他道：“既然陳長生的目標多半是學院內的合成獸研究所，那我們倒也不用使用超廣域偵測術了，盯着皇家大學就可以了。”
顧時雪心想，轉移好啊。只要從皇家大學內轉移出去，離開兩位九環法師的眼皮底下，那白巨俠就可以帶人去偷家了……
安格麗特道：“研究所要不就轉移到貴族學院吧，有博格斯在那邊。”
顧時雪心說嗯……又來一個九環法師。
可惡！
凱奧道：“神橋大教堂也行。教堂地下的收容所正好空着。”
嗯……那倒是沒有九環法師了，但是有九階熾天使！
可惡！
顧時雪舉起手：“陳長生萬一搞聲東擊西怎麼辦？他會一氣化三清，至少有兩個分身！”
凱奧略帶苦惱，道：“這就要麻煩大主教閣下了。”
聖靈教在洛伊斯的分支是更正教，沒有教廷那樣同一的組織，講究每個人都可以用內心接觸上帝，所以內部分支極多，其中最大的一個教派是“聖陽會”，這也是洛伊斯的國教。聖陽會的首領被稱之爲大主教，而現任大主教，也就是洛伊斯當前的那位九階熾天使。
“不管發生什麼樣的動亂，他的目標都一定會是我們的大學，所以，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情發生，我們首先不能自亂陣腳。”
凱奧說着，拍了拍安格麗特的肩膀，道：“我先去找大主教閣下打個招呼。你留在學校，主持一下人員和實驗室轉移的事情。”
安格麗特道：“行。”
凱奧點了點頭，正要離開，忽然又做出一個施法的動作：“從現在開始，我們得時不時用偵測術來掃描校園，就像是這樣.......”
魔法的波動傳遞出去。
凱奧一瞬間神色劇變。
偵測術的反饋告訴他，有一個極爲恐怖的強橫存在.......就在皇家大學的地下。
在幾人商討計劃的時候，那個魔頭，已經來了。
......
皇家大學底下，下水道空間中。
陳長生負手而立，笑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所以我做事，從來不磨磨蹭蹭的。”
他一拳擊穿了地面。
第一百九十九章 龍
時間退回一個小時之前。
解救者的全體妖族代表大會剛剛結束，名爲漆的黑蛇潛入水中，沿着長長的下水道一路遊弋。相較於其他在下水道中活動的同類，漆的活動範圍相當有限，因爲她厭惡那些骯髒的環境，所以只在幾條比較乾淨的主幹道上活動。
一股憤懣正在她心中來回衝突。
白巨俠根本不像是一個妖，而像是人。妖類根本就不會考慮這麼多！什麼後果.......對於他們而言，向這些洋人報仇，還需要考慮後果嗎？能殺一個就算一個！白巨俠根本不懂他們遭遇過的那些痛苦.......
只是想起那些在實驗室中的記憶，漆就感覺自己渾身在發燙，冷血的蛇軀當中像是要迸發出岩漿來。
不過，先前在會上，似乎有不少兄弟被她說得意動了。此時此刻，黑蛇在心中想，爲什麼一定要聽白巨俠的呢？我不如直接帶上兄弟先斬後奏.......不行，白巨俠畢竟對我有恩，而且他的話不誤道理.......但是.......
可惡，白巨俠，你爲什麼就不懂我？
糾結之中，黑蛇忽然聽見上方有微微的響聲——那是下水道的窨井蓋被掀開的聲音。是有人要下來了？漆的心中殺意暴漲，但還是強行按下了這種本能，收斂氣息，安靜地潛伏在水底。在黑暗之中，它的身形幾乎和周圍景象融爲一體。
漆的目光朝着上方探去。她能在黑暗中視物，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見，進入下水道的到底是什麼人。
不對.......那不是“人”。
漆的心臟震動起來，瞳孔略微放大。
最先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隻長長的利爪。那隻爪子將下水道的窨井蓋掀了起來，接着，人的身影往下水道中探了進來。外頭有微弱的燈光，於是，人的影子投射進了下水道中。那影子在微微地移動着，然後慢慢扭曲拉長，變成了.......
一條龍。
漆的呼吸都像是要停止了。“龍”是一個存在於所有妖類心中的夢想，那代表着一切的嚮往，代表着萬物的終極。在人類的描述當中，龍應該是“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的拼接怪，是能幽能明的鱗蟲之長，是聲如戛銅盤，口旁有鬚髯的龐然巨物，可是實際上，沒多少妖物清楚龍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漆已經長出了角，正在頑強地朝着蛟龍的姿態演化，但她也不清楚，自己應該要變成什麼樣子。
直到這一刻。
巨大的震撼充斥了漆的內心。她在心裏想，那就是龍。
那個凝集着一切想象的怪物出現在了漆的頭頂上方。這一瞬間，漆甚至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述的“美”。那是極致的兇戾之美，極致的雄渾之美和極致的偉岸之美，讓人心寒眸酸，只是看上一眼，就會心生被征服之感。
無數青黑色的鱗片包裹着龍莊嚴古奧的身軀，鱗片上的花紋就是天然的符籙銘篆。它用自己的利爪釘入牆壁之中，身體倒懸在下水道的天花板上，長頸彎曲，那長着髯須的頭顱倒垂下來，看向漆。他嘴裏發出低低的笑聲，道：“在洋人的土地上，居然還能看到一條有化龍之姿的小輩，吾心甚慰。”
不知道是因爲敬畏還是單純的恐懼，漆的聲音都在顫抖：“前.......前輩.......”
“不必怕我嘛，我這人很和善的。”龍呵呵地笑着，用爪子探入水中，將黑蛇直接抓了起來，湊到自己的臉前。他笑道：“我初來乍到，對這地方不太瞭解。問你幾個問題，你若如實回答，本座就考慮收你爲弟子。”
......
陸望在路上將事情和白巨俠解釋了一遍，同時和白巨俠一個個去通知下水道中潛藏着的妖類，讓醒ハ鄠餍牛f要緊急開一次會，有要事相商。
結果這一找就發現......好多妖類，居然不見了！
陸望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濃。最後他又重新在一處爛泥塘裏遇見了烏東，和這隻憨烏龜的另外兩個兄弟，烏南和烏北。烏東剛一見到白巨俠，就撓着後腦勺道：“老大，剛剛一些兄弟來找我們，說要殺去那個什麼鳥大學，我想着你不是這麼說的，就沒跟着一起走.......”
白巨俠身體一震，毛都掉了好幾根：“什麼？！”
烏東重複道：“剛剛一些兄弟......”
他話才說了一半，白巨俠就幾乎跳起來：“是漆！她怎麼如此焦急，要壞事！！”說着便要衝出去，陸望眼疾手快一把踩住他的尾巴。白巨俠的前衝之勢一滯，焦急道：“你幹嘛攔我！”
陸望表情鐵青：“你去通知現在能聯繫到的所有妖類，迅速離開佛倫丁，越快越好！”
——那些心懷怨恨的妖類一旦衝出地面，和洛伊斯人大打出手“解救者”的存在就會徹底暴露。再之後，等洛伊斯人回過神來，必定會對妖類展開全方位的清繳，在佛倫丁活動的解救者們，都會遭遇滅頂之災。
而且更糟糕的是.......
陸望問道：“以
你對那條黑蛇的瞭解，她會做出這種事嗎？”
白巨俠怔了一下，道：“她可能還會堅持自己的想法，但絕對不會說都不和我說一聲！”
陸望咬牙道：“是陳長生來了！一定是他在背後教唆推動！”
.......
爆炸。
強勁的拳風撕開了地面，一道龍捲拔地而起！一瞬間，大片大片的路面被撕碎、掀起，在半空中飛落如雨。龍捲的中央，一道搖曳如龍蛇的身影騰空而起，哈哈笑道：“諸位，隨心所欲吧！”
近百名妖類嚎叫着從地面的裂口中衝出。
顧時雪臉色鐵青：“陳長生！！”
雖然知道這魔頭要來，但他來得也太快了！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準備......
也是，世界上的事情，那樣那麼多，會給你準備的機會？
凱奧臨危不懼，伸手一招，掌心中釋放出龐大的魔能洪流。他的機甲就在校長室中，像是古代騎士鎧甲的裝飾品一樣擺放在角落裏，此時順着他魔力的牽引，那具機甲懸浮而起，在半空中一塊塊拆解開來，然後向他飛過來，自動在他的身上拼合。
但這需要時間。
陳長生的目光一轉，猛地鎖定了校長室的方向，獰笑道：“太慢了。”
他身形一動。
同一刻，顧時雪飛撲而出，攔在凱奧的身前。
然後.......牆體破碎了。
陳長生渾身裹在洶湧拳罡炸裂而來，白虹貫日！
這一剎那，陳長生整個人都突破了音速。他的高速移動讓半空中炸開巨大的爆風，方圓數百米之內，所有的玻璃都在一瞬間爆開，就像是凌空綻放的煙花。緊接着，他一拳揮出，如果將畫滿放慢一千倍就能看到，在他那澎湃至極的拳罡碾壓下，牆壁居然像是軟綿綿的橡皮泥一樣在發生波動、扭曲，然後是碎裂！
一聲轟然巨響，猶勝夏日驚雷。
無數碎石像是利箭一般朝着周圍彪射出去。顧時雪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將自身氣機催動到極致，那些堪比子彈的碎石一顆顆釘入她的罡氣之中，然後便像是凝固在琥珀裏的小蟲一樣靜止不動，但隨後，陳長生殺到了。
這一剎那，顧時雪和陳長生對視了一眼，她看見這個魔頭在衝她微笑。
向前。
九境的真氣，突破了她的護體氣機，彷彿是熱刀切黃油。
就在這極短、極短的一個瞬間，數百分之一秒內。
陳長生按着顧時雪，將她當做盾牌一樣頂着前衝出去，然後撞上了後方的凱奧。三道身影交疊在一起，撞碎了後方的一重又一重牆壁，最後從大樓的另一側飛出。
陳長生停在半空中，負手而立，但顧時雪和凱奧兩人則遠遠摔了出去，落在地上，呯的一聲，兩朵塵雲。
陳長生面露微笑。與此同時，他的後腦勺猛地分裂了開來，就像是被人撕下了一塊肉一樣，然後血肉蠕動，變成了另外一個腦袋。
那第二個腦袋看向安格麗特，笑道：“你也太慢了。”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分裂，變做兩個陳長生。
第兩百章 以一敵二
安格麗特額頭上冷汗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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