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如果這座城市真的光鮮亮麗如傳聞中一般,那她恐怕會自慚形穢,然後就要擔心自己的錢夠不夠在這座城市裏生存下去了。
雖說真實情況並不如傳聞中那般美好,但鸞尾花城被稱之爲藝術之都還是有些道理的。這座城市的的確確是藝術家最爲富集的地方,在一些富人的幫助下,城市裏有個“格溫頓畫社”——名爲畫社,實際上是一個屬於畫家的互助協會,會資助一些貧困的畫家,還好經常組織一些畫家互相學習的沙龍。
畫社名字中的“格溫頓”是地名,也就是鸞尾花城中的格溫頓區。那是鸞尾花城內外環的交界處,有許多貧窮的藝術家都居住在這裏。不過,這地方最出名的反倒並非藝術家,而是鴉片類藥物和紅燈區的泛濫。
艾爾瑞並不是一個賣淫合法的國家,但對於這些事實上存在的紅燈區,警察和政府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實鸞尾花城的中心城區真的很華麗也很整潔,髒亂得始終是外城區,內城區是真正的人間烏托邦,可是居住在其中的那些富人,從來不曾將目光投向這裏。生命的藝術就是在這種貧窮和破敗之中誕生的。
法琳娜在畫社的幫助下,找到了一處很便宜的房間。她還有個室友,叫做約娜。約娜來自於一個艾爾瑞南部的鄉間小村,那裏的房屋破敗,道路泥濘,年輕人們最好的出路就是去附近的城裏打工,而女人們沒有出路,她們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個男人嫁了。她的父親經常酗酒,喝醉了就打約娜和她媽媽。
四年之前,十七歲的約娜認識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告訴她,女人在鸞尾花城也能輕鬆找到工作,每個月至少有七八個銀元的薪水。她心動不已,就和自己的幾個閨蜜姐妹一塊兒坐上了那個男人的車,來到鸞尾花城,然後就成了酒館的妓女。在剛剛來到這座城市的前幾個小時,她就開始被迫接客了。
在那段時間,她被人像是豬玀一樣塞在小房間裏,和其他的女人擠在一起,房間小得如同蛔右话悖挥袪椇婉R桶,其他的什麼也放不下。她們每天都要被強迫接客,有些時候,一些客人還會用吸毒來助興。四年過去,約娜染上了毒癮和很嚴重的疾病,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她十分“幸摺钡乇惶叱隽四莻�賣淫的組織——她已經不太好賣了。
但即便如此,約娜依舊沒有別的稚侄巍K龥]有受過教育,身體也被搞壞了,就連想進工廠都做不到。因此,在離開那個賣淫窩點之後,約娜依舊只能通過出賣自己的身體來賺錢,她提供那種最最低賤的性服務,賺到的錢大半都用來買鴉片,剩下的一部分,除了自己喫飯之外,她都會寄回自己那個貧窮鄉下的老家。
她不會寫字,但是會拜託朋友幫她寫信。在信裏,她對母親說自己很好,已經賺到錢了。
其實她的身體正變得越來越糟糕。
在和法琳娜成爲室友的第四天,法琳娜給她畫了一幅畫。約娜非常高興。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法琳娜發現約娜躺在自己發黴的牀鋪上,懷裏抱着那副素描,安詳地死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浴場
約娜死了三天之後,法琳娜才終於湊夠錢,將她安葬。有個好心的牧師聽說了這件事,幫她操辦了一個簡單的葬禮,唸了一段悼詞,而且還沒收錢。
法琳娜稍微消沉了一段時間,就重新振作了起來,更加努力地畫畫。她始終記得顧時雪對她說的那些話,藝術是爲了人。她是個長期混跡在社會底層的畫家,約娜的故事不是她瞭解的第一起苦難,這些生活在底層的人們,她們死了之後,好像就真的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卑賤地腐爛在泥土裏,沒誰會記得她們。
所以,法琳娜心想,所以她纔要努力地去畫,將這些故事全都記錄下來。這樣,或許有一天,社會的目光真的會投向那些弱勢的人們。
這一天,法琳娜正在屋裏修改一副畫,有敲門聲響起。她全神貫注,一時間沒注意到那聲音,敲門聲於是又來回響了好幾遍。法琳娜思緒頓時被打斷,有些不滿地叫道:“誰啊!”
敲門聲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又響起來。法琳娜叫道:“來了來了。”急匆匆地跑去開門,結果門一打開,外面居然沒人。她愣了一下,心想,肯定是附近的熊孩子在搗鬼!她頓時有點兒氣急敗壞,咬牙切齒地重重將門關上,還沒扭頭,一雙手從背後忽然伸過來,捂住了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法琳娜呆了一下,不可思議地叫道:“瑟妮婭!是你嗎?!”
“怎麼一下子就猜出來了.......”顧時雪訕訕地鬆開手,笑吟吟地道:“沒勁。”
法琳娜半是驚喜,半是情怯地轉過身去。顧時雪穿着一身格子條紋的風衣,頭戴一頂時下流行的網紗羽毛小禮帽,脖子上繫着絲巾,優雅得如同一道清晨初升的陽光。
法琳娜一下子都不會說話,嘴巴張了又張,終於道:“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顧時雪笑道:“我去那個格溫頓畫社專門打聽了一陣,才找到你這兒來的。”她說着,扭頭朝四周望去,似乎是想打量一下這個房間。法琳娜也不知道爲什麼,一下子紅了臉,急急忙忙地撲到自己的畫上,想要將畫收起來,顧時雪好奇地探過腦袋:“這是什麼?”
畫上赫然是她——準確地講,就是上回在火車上,法琳娜說還沒畫完的那一副,目前似乎正在上色。法琳娜臉紅得幾乎冒煙,用身子擋住顧時雪的目光,結結巴巴地道:“我、我還沒畫好,下次畫好了再給你看!”
又問:“你、你不是在教廷國嗎,怎麼也來鸞尾花城了?”
顧時雪笑道:“四處旅行嘛。教廷國小,又對九夏人不太友好,沒啥意思,我就跑到艾爾瑞來了。”
法琳娜問道:“那、那你會在這邊呆多久?”
顧時雪琢磨了一下:“兩三天吧?”
“兩三天........”法琳娜想了想,欣喜道:“好啊!兩天之後,我們畫社正好會舉辦一場的沙龍,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顧時雪歪了歪腦袋,疑惑道:“可我又不會畫畫?”
“沒關係!”法琳娜笑道:“又不是隻有畫家才能去參加那個沙龍,我們帶些朋友一起去也是挺正常的事情。畫得再好,也要有人欣賞嘛!”
顧時雪點頭道:“那行。到時候你帶我去就是了。”
又道:“你這邊,是隻有你一個人住,還空着一張牀?”
法琳娜微微一怔,循着顧時雪的目光,看到了房間裏空出來的另外一張牀鋪。約娜死了之後,因爲沒錢第一時間安葬,所以在那幾天內,就只能裹在被子裏慢慢發臭。而在將約娜安葬下去之後,她就將約娜留下的被褥都拿去燒掉了,這會兒牀上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牀板。
法琳娜猶豫了一下,道:“原本還有個室友,叫約娜的,前些天.......染病死掉了。”
顧時雪愣了一下,道:“抱歉。”
“沒事。”法琳娜一想起約娜的事情,就感覺有一口氣像是堵在胸口,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顧時雪待她平靜下來,道:“我在這裏住幾天?”
法琳娜眨了眨眼睛,遲疑了一下子,才道:“不.......不太好吧?我這裏又髒又破,還有老鼠.......不適合你的。”
顧時雪哈哈大笑,饒有興趣地道:“你覺得我是什麼人,是喫不了苦,還是受不了髒?我以前住過的地方,可比這裏糟糕多了。至於老鼠嘛,嘿,我不是正好帶着只貓?”
顧時雪笑吟吟地低下頭去。陸望大驚,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抓老鼠這種事情我可幹不來啊!”
顧時雪不由分說,將自己的行李箱放到空蕩蕩的牀鋪上,然後抱起了陸望:“我出去買條牀單和被子,出門的時候圖方便,沒帶。”
法琳娜叫住她:“我這邊就有被子!可以借你........”
法琳娜的話語一頓,有些窘迫。她的被子買的都是二手的,質量不太好,有些還髒髒破破的,唯一的優點是便宜。這樣的被子自己蓋着可以,但給顧時雪?那她就不好意思了。
顧時雪停下腳步,笑
眯眯地道:“那我睡你的被子?”
法琳娜頓時紅了臉。她覺得自己應該性取向還挺正常的,但不知道爲什麼,面對顧時雪的時候,就是心跳得厲害。顧時雪看她說不出話來,噗嗤一笑,腳步輕快地出了門。其實她之所以堅持要買一牀新的被子和牀單,主要不是爲了自己,而是想着等自己離開之後,法琳娜還能接着用。
但若是她直接給法琳娜換新的,反而不太好,法琳娜畢竟有自己的尊嚴和堅持。
顧時雪買了一牀嶄新的牀單和被子回來之後,又拉着法琳娜出門,體驗了一趟艾爾瑞的大浴場。
浴場在艾爾瑞儼然成爲了一種文化。艾爾瑞人格外鍾愛泡澡,在一千多年前,艾爾瑞和教廷國還未曾分家的時候,就建設過極爲豪華的大浴場,不過公共浴場真正普及,還是最近一百年的事情,工業的發展讓過去那些專屬於貴族的享受逐漸走入了百姓的生活。
與此同時,鸞尾花城還流行起一批以洗浴爲主題的畫作,用以表現女人的形體之美,也體現出了一種對自由和諧、健全完美的藝術追求。
鸞尾花城向市民開放的公共浴場大致可以分爲兩種,一種是男女共浴的,另一種則是男女分開——顧時雪自然是選擇後者,前者對她來說,實在是豪放過頭,接受不能。
這類公共浴場,法琳娜也去過,但她心疼錢,去的向來是最低檔的那一種,浴場又髒又冷,顧時雪受不了,反正她也不差這點錢,就拖着法琳娜去了稍微高檔些的浴場。
在更衣間換衣服的時候,法琳娜的目光落在顧時雪的腹肌上,愣住了。顧時雪穿着衣服時身材看上去窈窕動人,但衣服一脫,身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她身上從頭到腳都透出一種很有侵略性的美感,讓人一看就覺得自己被征服了。
法琳娜一下子幾乎挪不開眼睛,心想,我不喜歡女人不喜歡女人不喜歡女人........算了,我就是喜歡女人!
顧時雪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調侃道:“看我幹嘛?鼻血都流出來了。”
法琳娜像是突然被戳破心事似的,大驚失色:“嗯?!”
顧時雪哈哈大笑,裹上一條浴巾,蹦蹦跳跳,歡快地躍入了浴場之中。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明悟
顧時雪去泡澡的那會兒,陸望就在窩裏研究着新上手不久的《萬化生骨功》。
雖然完全破譯了出來,但他還不敢貿然修煉,因爲陳長生教給他的這門功法,顯然是個“試驗品”。其實顧時雪也是恨喜歡自己修改功法的,當年的淵默雷聲劍,就被她修改得一塌糊塗,但像是當年顧時雪那樣,最多就是氣機咝谐隽瞬碜樱瑢⒆约簜剑申愰L生這個,就真的涉及到身家性命了,一旦出了差錯,說不定搶救都搶救不回來。
所以纔要步步謹慎。好在陸望再怎麼說也在九夏世界廝混好多年了,也並非對武道一竅不通,結合自身所學,反覆對照了許久之後,終於確定了一部分“安全區”,於是開始嘗試着修煉。
陳長生的整個煉體,都是和尋常武人有所不同的。
他根本不去開竅,煉體的第一步,就是入骨。
而這個“入骨”,又結合了一部分類似於斬除五漏的法門,就是要讓氣機深入骨血之中,將自身的骨骼臟腑也作爲氣機咝械臉驑牛韧妒亲约褐匦麻_鑿出幾個大的洞天福地來。
這一部分,陸望發覺自己其實是有基礎的。他目前是四境妖類,和武人不同,妖類的境界劃分比較模糊,很難說清楚他這個四境到底是哪四個境界堆疊起來的,但入骨應該在其中佔據一席之地,因爲想要化形,入骨是基本功。
再者,五雷正法中的斬除五漏,他也學過。
嗯.......就是一直沒有嘗試過。
那現在就試試吧。
陸望尾巴甩了甩,以貓的身體盤膝坐在地上,擺出了一個五心朝天的姿勢。
這一幕,若是讓人看到,估計會覺得有些搞笑。
陸望閉目入定,周身一道清氣緩緩上浮,在他頭頂上方環繞,如一朵小小云團。
“雲團”間雷光閃爍。
陸望用爪子一掐自己的肉墊,一道細小電光落下,雷轟天頂。陸望渾身一震,片刻之後,他緩緩睜眼,吐出一道濁氣。
當時顧時雪是急吼吼地將五漏全開,結果差點兒炸瞎自己的眼睛。陸望將這點引爲前車之鑑,所以步子邁得比較小,方纔試了一下,有驚無險地斬了自己的心漏。不過因爲沒能一鼓作氣,所以氣機耗竭得厲害,短時間內,是無以爲繼了。
好,暫時就先到這裏了!陸望打了個哈欠,蜷縮着趴在窗邊。過了一陣,顧時雪和法琳娜從外面回來,因爲剛剛泡過澡,顧時雪渾身肌膚都微微泛紅,像是喝過酒似的。
兩人剛一進門,法琳娜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道:“你上回借給我的那件衣服,我已經洗乾淨了,一直留着呢。我這就給你拿來。”
顧時雪攔住她,笑道:“沒事。你穿着也挺好看的,就留着吧。”
法琳娜欲言又止,直勾勾地看着她。顧時雪無奈道:“好吧,那你給你吧。”
法琳娜從一隻箱子裏將衣服取出來。顧時雪當時借給她的衣服,她果然仔細清洗過了一遍,疊得整整齊齊,上面有一股陽光的氣息。顧時雪將自己的衣服重新收好,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牀鋪。她的牀鋪都是嶄新的,質量看上去很好,只是法琳娜一下子又想起約娜那牀破舊甚至有些發黴的髒被子,心中有些黯然。
顧時雪看出她的眼神不對,問道:“怎麼了?”
法琳娜沉默了一陣,伸手指了指,道:“這張牀的前一個主人,叫約娜。”
她而後斷斷續續地講述起約娜的故事。顧時雪聽完之後,表情也黯淡了一下,片刻之後,道:“你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嗎?”
法琳娜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顧時雪痛心疾首地道:“因爲艾爾瑞這個國家!不對,應該說,是我目前爲止看到的整個西陸,除了羅莎之後,都是這個樣子,不管是掛着共和國還是帝國、王國的名號,這些國家全都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國民!”
“帝國主義對外霸道又兇殘,對內兇殘又霸道。”顧時雪沉沉地道:“這就是我們面臨的世界。”
法琳娜遲疑了一陣,小心翼翼地道:“你突然說這些,我有點沒聽懂......其實好像也聽懂了,但又能怎麼樣呢?”
顧時雪沉默片刻,忽然被一股莫大的無力感擊中胸膛。的確,就算懂了又能怎麼樣呢?這裏並不是她的國家,不是九夏。西方這些列強正處在沒落之前最輝煌的階段,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如日中天,凌駕於每一個百姓的頭頂上空。
人命是易耗品,生命的價值是可以用金錢衡量的,這就是社會內斂的邏輯,所以只要這樣的黑暗存在,類似約娜這樣的慘劇,一定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人類自從有宗教以來,就發明了地獄的概念。但是千百年來,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像是地獄了。
可她又能怎麼辦呢?九夏自顧不暇,哪有餘力去在乎別人的苦痛。即便她將自己的革命思想傳播開去,又能如何,帝國主義的強權和暴政足夠在本國領土鎮壓一切不服。
顧時雪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明悟。過
去,九夏的一代代仁人志士都覺得,九夏已經病入膏肓了。這確實不假,現在的九夏,的確腐朽不堪,讓人厭惡。可是當她真的來到了西陸的土地上,見識過了列強的繁華和背後的醜陋之後,她猛然意識到,原來這些列強更加病入膏肓。
反倒是九夏,在十八層地獄般的黑暗中,居然還殘留着一絲絲的光明。
新的思想正在那裏萌芽,要向着時代發出屬於自己的強音。
顧時雪捂住自己的心口,感覺正有一股洪流在那裏湧動。有一種偉大的思想正在她的腦海中逐漸形成,只是暫時還像是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找不到明確的方向——要是顧時雪看過卡西米爾寫的《共產主義者宣言》,就會明白自己此時正在思考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論是哪個時空,只要人間還有苦難,在無數思潮的交織之中,那條偉大的道路都一定會乘着時代的車輪呼嘯而至,因爲這是無數人在深淵中的呼喚,也是歷史的必然。
顧時雪回過神,道:“我倒是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在國內的時候,見到有個將軍手下四處蒐羅民女,供他玩樂。因爲可以拿錢,所以就有個女孩自告奮勇地要去,結果同父母吵了起來。我想要阻止,可是那個女孩又說,自己家裏很窮,如果不去的話,那在家肯定也是要餓死的。”
“她是自願出賣的自己,因爲沒有別的活法。你說到了這樣的困境中,人能不能自賣爲奴呢?很長一段時間,這個問題一直在困擾着我。可是現在,我突然就明白了。”
“依然是.......不能。”
“從個人的層面來講,人絕對不能有自賣爲奴的自由。從社會的層面來講,賣淫也絕不能被允許,因爲這就意味着,人變成了商品。可人是不能作爲商品的。當人本身變成了商品,那麼一切慘劇,都是必然。如果我們不能堅定地反對這一點,那麼基於同樣的邏輯,我們又怎麼去反對人口拐賣、器官販賣呢?你說的這個約娜,她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被拐賣到淫窩裏的啊。”
顧時雪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可是.......在當前的社會上,也確實存在着這樣的事情,一些人如果不能自賣爲奴,那就連活都活不下去。可是,這並不意味着我的觀點出了錯,恰恰相反,這是社會的錯!就是我們要反抗的那個黑暗社會!我們的作品,我們的鬥爭,就是在反抗這樣壓迫着人的黑暗!因爲它就是錯的!”
“錯誤始終是錯誤,哪怕發生一萬遍,也是錯的!面對錯誤,我絕不能苟同,也不能默許,我們就應該去修正它——而且是從源頭上修正!光是施捨一點錢財和糧食什麼,抒發個人的善心,那只是在給這樣的黑暗現實當裱糊匠罷了。”
語罷。
顧時雪閉上眼,感受着自己靈臺中的一點萌動。
尋常學道說黃芽,萬水千山覓轉差。花似黃金苞不大,子如白玉顆皆圓。栽培全賴中宮土,灌溉須憑上谷泉。一朝成丹功滿日,和根拔入大羅天。
圓融如意。
頓悟。
顧時雪緩緩吐氣,一道謇C氣機,如蓮花開。
神遊境界。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仇人相見
兩天之後,法琳娜精心給自己打扮了一通,邀請顧時雪去參加格溫頓畫社舉辦的藝術沙龍。
對於沙龍這回事,顧時雪實際上並不陌生。這種社交活動起源於兩百年前的艾爾瑞,當時許多的社交名人——多半是名媛貴婦——將自己家的客廳變成了著名的社交場所,邀請貴族、詩人、藝術家、政治家等等名流角色聚會一堂,一邊呷着飲料,一邊欣賞典雅的音樂,促膝長談,無拘無束。
“沙龍”這個詞,本意就是指上層人物家中的豪華會客廳。
時下沙龍之風正流行,東郡那邊也時不時就有沙龍展開,唐娟女士正是沙龍上的一顆明星。顧時雪也和唐娟去參加過幾次文學沙龍,但她對這種社交活動實在喜歡不起來。在她看來,那更像是一羣公子和小姐在玩兒過家家,總之煩得要死。
顧時雪估計唐娟也煩,因爲唐娟受她影響很深,在思想上遠比那些同齡人要深邃,視野也更爲廣闊。唐娟同那些人是不太聊得到一起去的,可是沒辦法,她是唐家人,不得不去。
顧時雪這會兒又有點想唐娟了。
要是她也在這裏,肯定會成爲任何聚會的主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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