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所以論技法之細膩,武人的上限遠遠超過斯科特這樣的天使,哪怕他是武鬥派的也一樣。
斯科特心中暗叫一聲不妙,連忙旋轉槍身,橫向打出,但是顧時雪的刀往下一壓,斯科特槍頭幾乎觸地,顧時雪旋即一腳踩在槍頭上,壓得那槍尖陷入泥地。
斯科特心都涼了半截,好懸這一下沒能觸發引信,不然槍頭一炸,他的必殺一擊就直接浪費了。
“起!”
斯科特雙手握緊了槍柄,猛烈發力,裝在手臂底下的氮氣加速器從關節的位置向下噴射出兩道長長的火柱,洶湧的勁力從槍桿上洶湧而至。顧時雪深吸一氣,乘着那股力道,身體往上一浮,斯科特唰一下就連槍帶人抬起了半米多高,正要將顧時雪挑飛出去,顧時雪體內氣機流轉過一個周天,一氣回落。
重於太山。
斯科特悶哼一聲。顧時雪一個千斤頂,千鈞巨力轟然壓下,以高強度特種鋼製作的槍身都微微彎曲起來。那勁力的變化來得洶湧無比,斯科特一下子都難以駕馭,槍頭重新落地,被顧時雪雙腳踩住。斯科特掌中神力催發,璀璨的金光就像是被火點燃的引線一樣迅速鋪開,順着槍身朝顧時雪腳下燒了過去。
顧時雪的左腳在前,沿着槍身微微往前滑出半步距離,洶湧的罡氣從腳下迸出,和斯科特的神力撞在一起,與此同時,她手中刀光潑灑如名家陛下的寫意大潑墨,一刀劈向斯科特的手臂。
斯科特沒命地催動着自己的“仁愛”原質,試圖讓顧時雪出刀的時候猶豫哪怕那麼零點一秒。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明明是“滲入”了對方的心智之內,可是這個女人卻像是全然沒受影響一樣,刀光決然而然地劈落。斯科特迫不得已,鬆開雙手一個大幅度後撤,躲開顧時雪的這一刀。
這下他的心是徹底涼了。
因爲在他鬆手之後,顧時雪腳下靈活地一勾,就將那柄空心裝藥破甲槍踢起,握在自己的手中。
顧時雪將青君隨手推回位於背後的刀鞘中,雙手握住這一杆槍,笑吟吟地看向斯科特:“好兵器。”
新式二型戰甲是純黑色的。而在戰甲之下,斯科特的臉色同戰甲幾乎一樣黑。
交戰不到兩秒......
他在心裏想,我的槍就被奪走了。
這怎麼打?雙方的實力已經在短暫的交鋒中被充分展現了出來,就連他精心準備的必殺槍也易主,他或許直接認輸比較好。但在斯科特的心中,又有一股驕傲頑強地支撐着他。不!!我絕不認輸!!
斯科特慢慢握住拳頭,“勝利”原質彷彿喚醒了沉睡在血液中的潛能,力量感在他體內十倍百倍地膨脹。
他的兩隻機甲的拳頭之上燃起光焰。
而在這一刻,顧時雪從容不迫地將槍身在手中旋轉,忽然想起了一段很久很久之前的回憶。
好像也沒有太久遠,但在記憶中,卻像是前世那般陌生了。
差不多是五六年前,那時候,她習武剛剛有點兒小成,就迫不及待地去尋找阿瓜,一路上橫衝直撞地打趴下了好多人,手裏就是拿着這樣一杆...
....長竹竿。
簡直就是個莽夫。
雖然她現在也挺喜歡莽的。
顧時雪忍不住一笑。回憶中,像是有一道陽光忽然跨越時空,照進了她的心裏。
斯科特正以拳擊手一般的滑步向她衝來,身形忽左忽右,每一下爆發都迅猛而短促。
顧時雪看也不看,腳下站定,登樓。
渾身氣血翻騰,如狂龍般呼嘯而起,發於腳跟,行於腰肌,動於肩背,貫於經穴,手中一動,長槍提起,如鳳抬頭。
斯科特身體左右晃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放棄,因爲那槍尖真的像是有靈一樣死死咬着他,無論他怎樣移動,都如影隨形地朝他指來。在極爲短暫的時間裏,斯科特乾脆放棄了閃避,將自己的速度催發到極致,筆直衝來。
顧時雪手臂發力,一槍點出。
霎時間。
斯科特的手掌往前一推,身上爆發出一層烈火般的護罩。這一層火焰之盾提前引爆了槍頭的破甲彈,空氣中像是有一線亮光閃過,金屬射流便從槍尖噴出。但因爲原本就大大降低了戰鬥部的裝藥量,這一道金屬射流明顯後勁不足,斯科特乾脆任由金屬射流澆在自己的胸膛上,朝着顧時雪衝撞而來。
顧時雪的笑容愈發明豔。在她記憶中,也有這麼一個人朝着她撲過來。
沒有了槍尖,就以爲我手裏的長杆失去威懾力了?
顧時雪腳下站定,將槍口往上一提。
淵默而雷聲。
氣機在她的手臂中一瞬奔騰如雷,風聲炸響。
啪的一聲,槍頭點中斯科特的下巴。
沒多少人能理解,這看似輕巧的一擊當中蘊含着怎樣的力量。斯科特整具機甲不可思議地被這一“點”掀翻,呯的一聲,斯科特後背那個“烏龜殼”重重落地,所有的反應裝甲都被衝擊力激活,然後——
一道極爲明顯的火流,爆發了。
斯科特整個人被衝上高空,翻轉了一圈,呯地落地。
顧時雪哈哈一笑,然後“哎”地一聲,在撲面而至的烈風中搖頭晃腦地捋了捋自己的髮絲,讚歎道:“我這一招~當真妙極,可登仙。”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斯科特一直在喫癟
在被顧時雪一槍點中下巴的時候,斯科特直接暈了過去。
但得益於天使超凡脫俗的恢復能力,他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清醒了過來——大概就是他被自己的反應裝甲炸起來,在空中轉體三百六十度然後落地的時候醒過來的。
輸了。
雖然他的機甲沒有明顯的損傷,完全可以爬起來再戰一場,但斯科特意識到,自己已經輸了。在方纔,自己落地的那一秒之內,他的對手完全有能力對身在半空毫無還手之力的他打上一整套槍法拳法或者刀法。
顧時雪算是手下留情了。但對斯科特來說,他反倒寧願顧時雪根本沒給他這種“仁慈”,乾脆一口氣將他打得遍體鱗傷,也好過現在這個樣子。
太丟人了.......
斯科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但卻實在難以接受,自己居然以一種如此丟人的方式失敗。以至於一時間,斯科特甚至在想,我乾脆裝暈不要爬起來算了.......
還好先前讓人全都撤遠了。
在短暫的糾結過後,斯科特板着臉,從地上爬起來,沉聲道:“你贏了。”
顧時雪微微出神,像是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片刻之後,她才道:“承讓。”
她拱了拱手,將長槍隨手插在地上,道:“既然我贏了,那希望九夏街區的事情,你們可以說話算數。”
斯科特煩躁地擺擺手:“我不會去找麻煩的!”
斯科特稍微停頓了一下,又道:“不過說句實話,你們九夏人在康考爾的境遇不好,和我本就沒有半點關係。這次的事情,我可以擺平,但以後.......總會有別的事情的。你這次能跳出來當救世主,下次又能如何?”
顧時雪嘆了一口氣,道:“我從一開始就明白這個問題。”
所以當時她會問那個柳會長,你們是要當九夏人還是當康考爾人?
如今整個康考爾都洋溢着狂熱的民族主義氛圍,排外的情緒瀰漫在社會的方方面面,甚至還有皇帝帶頭宣傳“黃禍”,九夏街區的事情,屬於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以後遲早還會遭到其他的針對。
但柳會長的回答也很讓人無奈。九夏國內是什麼情況,顧時雪清清楚楚,難道這些人回國之後一定能生活得比在康考爾更好嗎?不見得。九夏只要還困頓在封建中,就依舊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黑暗社會。所以在當今的情況下,這些九夏人,走到哪裏都是悲劇。
老一輩還想要堅守九夏的傳統,但以後這些老一輩的孩子呢?當時柳會長那句感慨顧時雪記憶猶新,再過一兩代人,這些在康考爾出生的孩子就會遺忘掉自己的血脈源頭,忘掉九夏的文化,將自己當成康考爾人,而因爲他們的長相,康考爾的社會也不可能接納他們——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悲劇?
不止悲慘,甚至恐怖。
顧時雪微微咬住牙齒。如果我們的國家腐朽了,無論漂泊到何處,所有流淌着九夏血脈的人都將受到外人的欺辱。這種痛楚在她的心臟中蔓延,血管中像是噴出了滾燙的熔岩,燒的她心頭炙熱。
一旁有個聲音道:“我會試着爲九夏人說幾句話的。”
顧時雪扭頭看去,是一名高大英俊的年輕康考爾男子,看着稍稍有些眼熟。對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躲閃着她的目光,露出微笑道:“這位女士,你還記得嗎?我們有過數面之緣。我叫威廉。威廉.凡.薩克森。”
顧時雪沉默着看了他兩秒,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哦.......”
雖然沒什麼印象,但還是假裝記得好了。如果說她和這人見過面的話,那多半是在當年的龍城。顧時雪於是道:“我在龍城的時候化名陸雪,其實真名是顧時雪。”
威廉用還算標準的九夏語道:“顧時雪。”
他笑道:“很好聽的名字啊。”
他在顧時雪面前就有點兒不會說話,腦子裏像是打了個結,就像是想要展露什麼似的,急匆匆地道:“我去過九夏。最初的時候確實對你們九夏人有很多誤解,但慢慢就喜歡上了九夏的文化。我以後會努力解決九夏人在我們康考爾遇到的那些歧視問題的!”
顧時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威廉頓時感覺臉上開始發燙。威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他身爲薩克森家族的一員,英俊瀟灑,在國內國外都有大把的女子爲他傾倒,但偏偏在這個人面前,他好像直接變回了一個未成年的大男孩,緊張得連話都不太會說了。
顧時雪搖頭道:“好意我心領了。”
——這句話,放在九夏的語境中,就是委婉的拒絕了。
威廉聽懂了。
他不可思議地道:“爲什麼?我.......我可以做到的!”
顧時雪道:“威廉先生,我並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亦或者不相信你的真铡V皇牵@種歧視問題,並不是一個兩個人就能改變的事情。哪怕是依靠行政命令,出臺反歧視的法案,但這種法案也只能將顯性的歧視轉化爲隱形的結構性歧視,無法真正
改變什麼,反而掩蓋了歧視的本質。”
顧時雪笑道:“有您這樣的開明之士固然好,但九夏人的地位,歸根結底,還是得靠我們九夏人自己去爭取。”
威廉一下子又有點兒不會說話了,怔怔地注視着顧時雪。這樣的笑容,大概是被天使祝福過吧?
威廉忽然間知道自己爲什麼唯獨會對這個女子如此無法自拔,那是一個自由、驕傲而且堅韌的靈魂,看到她就像是看見一朵在離世的懸崖上綻放的花一樣,於是一剎那,你感覺自己的整個心靈都被那種生命的奇蹟所洗滌了。
威廉回過神的時候,顧時雪已經走了。斯科特將一隻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道:“夥計.......我感覺你比我更丟人。”
威廉像是顯得異常沮喪,但卻不是因爲斯科特的調侃。他落寞地道:“我突然想明白了,她不會愛我的。哪怕我放棄一切去追求她,她也不會愛我的。她的靈魂離我太遠了。”
斯科特一時間有些詫異。片刻之後,他笑起來,用機甲的大手摟着威廉的肩膀,道:“你太年輕了,如果到了我的年紀,就會發現,其實愛情只是很短暫的東西,世界上總有其他值得男人追尋的目標。”
威廉搖頭道:“不,我相信世上存在長久的愛情,我也見過不少相依相伴了一輩子的白髮夫妻。爲什麼從古至今,有如此多的文豪都在讚美愛情呢?因爲這是人性中高貴的地方,它就像是寶石一樣閃閃生輝。”
“白髮夫妻......”斯科特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道:“或許那不是愛。那只是習慣。”
......
顧時雪將陸望重新抱起來,哼哼地往城裏走。陸望趴在顧時雪的肩膀上,望着後方,過了好久,道:“那傻小子好像還在看你。”
顧時雪嘆道:“本姑娘走到哪裏都要被人喜歡,這種擋不住的魅力,確實是罪過啊。”
陸望嘖嘖有聲,看了一眼顧時雪的側臉,思索着道:“也是。我如果長得這麼好看,我洗澡都不關門的。”
“?”顧時雪疑惑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氣:“你不對勁!”
陸望又道:“剛剛感覺你還心情有些沉重,這會兒怎麼又雀躍起來了?”
“想起來剛習武那會兒的事情。”顧時雪笑道:“那時候還小,只知道橫衝直撞,但即便如此,這些年也一路闖過來了。想想這些年,自己的變化還真大。然後忽然就覺得充滿了勇氣,好像什麼困難都不怕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演講與告別
顧時雪剛回到九夏街區,一袔煾稻推炔患按赜松蟻恚杂种埂JY師傅仔細打量了幾遍顧時雪,見她毫髮無損,長舒了一口氣,道:“我就說嘛!我就知道,顧女俠一定可以大獲全勝!是吧女俠?”
顧時雪拱手道:“幸不辱命。”
腥诵闹幸粔K大石落地,笑容愈發熱切幾分。
顧時雪又問:“柳會長,前些日子拜託你那事兒?”
柳會長保證道:“明日!便可將會場佈置好!”
“有勞會長了。”顧時雪輕輕點頭,而後又寒暄了幾句便離開,她素來不喜歡過多的社交類活動。
......
第二天中午,顧時雪正在自己的屋內寫稿。她的思路很雜,打算乾脆寫一篇短篇小說集,名字已經想好了,叫《瘋人自語》,目前纔剛剛開了個頭。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陸望趕忙跑過去,身子一躍,用前爪扒拉在門把手上開了門,居然是柳會長親自前來。
老人道:“姑娘,會場已經佈置好了,我也已經去派人通知了,最多一個小時,大家夥兒肯定都到齊了。”
顧時雪放下紙筆,拱手道:“多謝會長。”
“客氣了。”柳會長笑道:“姑娘幫了我們這麼大一個忙,卻只是叫咱們做這點兒小事,老夫都有些不好意思。”
又道:“我帶你過去。”
顧時雪點了點頭,在鏡子面前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理了理頭髮,便跟着柳會長走了出去。在路上,顧時雪欲言又止了一下,道:“柳先生,我大概明日便要離開了。”
柳會長稍微詫異了一下:“不多留幾日?”
顧時雪搖搖頭:“接下來還有好多地方要去。”
又道:“這次的事情,雖然我暫時擺平了,不過柳先生,說句不好聽的.......咱們九夏人只要在康考爾,肯定還是少不得會被欺負的。這裏畢竟不是咱們的故國。”
柳會長嘆息:“誰說不是呢?只是九夏也......”
九夏會好起來的。顧時雪在心裏想。
她道:“如今西陸局勢緊張,戰爭隨時有可能爆發。到了戰爭期間,洋溢在整個西陸的排外、歧視和民族主義勢必更爲濃重,咱們在海外的這些九夏同胞,還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柳先生還是未雨綢繆比較好,即便不出國,也要給這邊的數萬九夏同胞尋一條後路。”
柳如明認真地道:“我會的。”
顧時雪又道:“以後若是九夏人在國外,慢慢就變成了黃皮膚的洋人,也希望他們能記住,靠順從和馴服換不來平等的對待,得站起來,鬥爭纔行。說句實話,你們在國外,再如何艱難,其實也比在國內要好,對吧?如果不是這樣,那何必出國呢。九夏本土如此黑暗,我們尚且想着要抗爭,如果你們過着好一點的日子,就忘了鬥爭這回事,那以後無論遭遇什麼樣的對待........都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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