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心情沉重,雙手插在衣服的口袋裏,朝着前方望去。
前方應該是保利堡的市政府大樓,而外面的街道上則圍着.......好大一羣女人。那些女人情緒激動,高喊着什麼口號,手中還舉着標牌。顧時雪微微踮起腳尖,仔細看了一眼,牌子上的標語大概是“女人需要和男人一樣的薪水”“女人也有參與政治的權利”云云,明白了,是女權邉印�
康考爾的高速發展,也離不開女人的奉獻。康考爾國內有專門的《女公民報》,顧時雪來康考爾好多天了,自然也看過那份報紙,其上的數據顯示,康考爾婦女當中已經有三成左右獲得了有薪酬的正式工作,這在西陸已經是一個相當高的比例了,但女性依舊沒有參與政治的權利,而且在工作上的待遇也比男性要差很多。
抗議的女人們激動地要衝擊市政府大樓,警察辛苦地維持着秩序。顧時雪在遠處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說實話,她的心裏,有點兒羨慕。
女權邉拥呐d起也是需要前提條件的。工業普及,讓越來越多的女性獲得工作的機會,如此纔會孕育出女性的平權邉樱苏境鰜頎幦∽约簯械臋嗬艋n婦女解放,這是歷史的進步。九夏如今,卻連興起這類邉拥那疤釛l件都沒有滿足。
當然.......婦女解放,不是濫交的藉口。男女平權,也不是女人要反過來壓迫男人,更不是隻要權利不要義務。如果搞錯了這兩點,那一切行爲,都只是披着女權的口號在製造對立。那種行爲,從根本上就歪曲了女權的本意,註定會爲真正的女權主義者所不齒。
......
保利堡,九夏人街區。
一間古色古香充滿九夏傳統風情的大廳當中,五六名
男子圍着圓桌坐下,臉上全都帶着幾分凝重之色。
這些人全都有修爲在身,而且相當不弱,一個個從四到五境不等,但可惜的是,沒有任何一人,突破了小宗師的關隘。
男人們彼此看來看去,唉聲嘆氣。良久,一名身材微微發福的矮胖中年男人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氣道:“咱們大家聚在這個九夏互助會里,是要一起想辦法的,不是一起嘆來嘆去的!柳會長,你就說,該怎麼辦?打還是不打?”
那位被叫到的“柳會長”眉毛微微一抖,但還是保持了鎮定。他是這些人當中,看上去最年長的一個,白髮飄飄,精神矍鑠,看上去仙風道骨。
柳會長一言不發,老神在在。旁邊倒是有另一個鷹鉤鼻子笑道:“蔣師傅,你這麼心急,不如你去迎戰?”
“你!”那個矮胖男人噎了一下,又恨恨地坐了下來,道:“金師傅都被打傷了,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換我肯定是打不過!到時候輸了,丟得是咱們九夏互助會的臉!”
又道:“康考爾人簡直欺人太甚!咱們住在這兒,好端端的也沒招惹誰,忽然就找上門來,逼着咱們比武!你說比武就比武,人家還.......還派個刀槍不入的鐵罐頭上來!這不是不講武德嗎?”
“就是!”旁邊有人忍不住幫腔道:“這幫康考爾人,就是欺負人!我看他們就是想找個理由,把咱們都趕出去!”
廳堂內漸漸吵鬧了起來,一形涫孔h論紛紛,咬牙切齒地譴責起康考爾人的霸道。但要說到底誰去迎戰,愣是沒有人敢開這個口。仙風道骨的互助會會長柳如明心中暗歎一聲,開口道:“不要吵了。這第二場比武,我去。”
諸位武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那鷹鉤鼻子皺眉道:“但是會長,金師傅已經是咱們這兒修爲最高的一個了,距離小宗師境界只有一步之遙,他都被一拳撂倒.......要我看,咱們還是想別的辦法吧?”
柳會長道:“還能如何?”
就在此時,一名弟子從外頭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師父!還有各位師叔、師伯!”
“小李啊!”蔣師傅道:“你師叔師伯在開會呢,有什麼事情一會兒再說。”
那名弟子欲言又止:“但是.......”
“一會兒再說!一會兒再說!”蔣師傅擺着手。
忽然之間。
一股無形的氣勢像是從門外席捲而來。廳堂內的幾名四五境高度的武人齊齊身體一震,目光中,露出濃濃的驚異之色。腥嗣婷嫦嘤U,短暫的沉默之後,蔣師傅猛地換了一副面孔,熱情地道:“小李,我這就要說你不對了,有客人來了,怎麼不將人請進來呢?快去!”
第一百四十七 比武
保利堡,九夏街區。
顧時雪在那個“九夏互助會”的門外就聽見了幾名武人的對話,心中忍不住有些微妙。
比武?鐵罐頭?一拳撂倒?
顧時雪忍不住想起當年在龍城打的那個鐵罐頭,也是個康考爾人。不過聽裏面九夏互助會這些人的說法,被一拳撂倒的是他們當中最厲害的一個,顧時雪估摸着應該是個強五境。當年那個披着戰甲的馬拉尼爾和她打得難分難解,雖然厲害,但絕對沒有一拳擊敗強五境的那種實力。
康考爾人的技術進步了?
嗯.......手癢了。
顧時雪於是在門外咳嗽了一聲,稍稍催發了自身氣勢。屬於一個小宗師的威勢如狂瀾般席捲而去,屋內的幾名武人無不大驚,片刻之後,那位被叫做小李的弟子開了門,道:“姑娘裏面請。”
顧時雪微微一笑,負手走入室內,淵渟嶽峙,宗師氣度。
屋內幾人看見她的樣貌,先是眼前一亮,旋即又是一陣驚訝。
陸望蹲在顧時雪的肩頭,四處張望,心想,在顧時雪身邊,他好像就沒啥存在感。
顧女俠實在是太吸引眼球了。
柳會長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問道:“姑娘就是方纔那位小宗師?”
顧時雪笑道:“老先生是不相信我的修爲,還是不相信自己的眼光?”
柳如明啞然失笑,道:“姑娘勿怪,只是老夫實在沒有見過如此年輕的小宗師,一時間.......呵,有些失態了。”
又道:“在下柳如明,承蒙幾位同鄉抬舉,是這個九夏互助會的會長。這幾位——”
他依次介紹道:“金鼎拳蔣紹蔣師傅。”
矮胖男人矜持地點了點頭。
“虎丘快劍元汗青元師傅。”
鷹鉤鼻子的男人朝顧時雪拱了拱手。
“.......還有追風連環掌林白羽林師傅,靈熱刀邱平邱師父。”柳會長將屋內幾人都介紹了一遍,問道:“敢問姑娘怎麼稱呼?”
顧女俠頗具古風地回了一禮:“在下顧時雪,如今正在遊歷康考爾,正好路過此處。我倒不是有意偷聽,不過方纔在門外,似乎聽見幾位師傅說什麼.......比武?”
柳會長同幾位師傅眼神交流了一下,心中都是鬆了一口氣。顧時雪的那段話看似尋常,其實蘊含兩個關鍵信息,其一,是自己只是在遊歷康考爾,而不考慮在這裏長居。這是幾人首先一個放心的地方,畢竟這樣一個看上去如此年輕,修爲又如此高深的武人突然到來,如果真的要在此地常住,那以後這個九夏互助會,誰說了算?
其二,則是顧時雪表現出了對那場比武的興趣。
簡直就是一場及時雨啊。
眼神交流之間,柳會長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咳嗽了兩聲,露出汗顏之色,苦笑道:“這就說來話長了.......小李啊,你去給這位顧姑娘倒一杯茶。”
這是要她坐下來慢慢聊了。顧時雪從善如流,在柳會長的對面落座,柳會長像是斟酌着語言,還未開口,倒是那位蔣師傅饒有興趣地問道:“姑娘,你看着好生年輕,不會二十都不到吧?”
顧時雪禮貌地一笑,並不作答。年紀輕輕的小宗師,固然會讓人生出“此人天賦好高”的感慨,但也容易給人一種不可靠的感覺,所以不如不說,讓人家去猜。反正習武有成的女子,不少都是駐顏有術,像是燕長卿燕宮主,具體年齡.......不好說。但看上去,還不是靚麗如二八少女?
蔣師傅又問道:“敢問姑娘師承何人?”
顧時雪大大方方道:“我師父是李行舟。”
“嘶.......”
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李行舟這個名字,堪稱是牆內開花牆外香的典型,在九夏本土名聲不顯,但走出國門之後,實在是如雷貫耳縱橫全球,未嘗一敗!這是何等可怕的戰績?他幾乎是以一人之力,扭轉了洋人眼中那個“東洲病夫”的形象。
就連柳會長也微微失色,問道:“是.......是那位李行舟嗎?”
顧時雪笑道:“身爲九境大宗師,又叫這個名字的,應該只有我師父一個吧?”
腥思娂娮兩痼@、尊敬、憧憬皆有之。柳會長身體輕輕顫抖,一陣難掩的激動,道:“好.......好啊.......既然這樣,老夫就放心了。顧姑娘,老夫這便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他咳嗽一聲,道:“我們這些九夏人,大多是這三四十年來,出海討生活的。洋人對我們的態度很不好,九夏人出門在外,只能彼此抱團取暖,所以就有了這條九夏街,有了這個九夏互助會。互幫互助嘛!我們這些人,因爲有一些武藝傍身,在社會上也有點兒人脈,平時若是同胞有什麼需要,大家想想辦法,總能擺平。”
“但是.......”柳會長的語氣放緩了下來,道:“前些日子.......保利堡的市政府忽然說,要對城市進行重新規劃,所以要收
回這條九夏街,進行推翻重建。嘿,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要將這條街拆了,將咱們這些九夏人都給趕出去!”
林師傅在旁邊幫腔道:“我們九夏人在國外向來老實本分,但那些白人就是和咱們不對付!九夏人開的餐廳、雜貨店,總是會被政府以各種理由強制關閉,哪怕是九夏人走在街上,有時候也會莫名其妙遭到警察的盤問。若是附近發生了什麼犯罪事件,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咱們!這次也是如此,就是想讓咱們活不下去!”
蔣師傅雙手抱胸,冷哼道:“我小時候和我爹一道當過礦工,有一天晚上,好端端的,突然一羣白皮衝過來,對着咱們這些九夏工喊打喊殺!如果不是有些武藝,我們一家人當場就死了!結果你猜怎麼着?警察來了之後,那些惹事的白皮無罪釋放,反倒是我們,平白被打死打傷好多人,還要被警察逮捕!可氣!”
顧時雪聽得忍不住皺眉。她知道九夏人在國外一定生活得不好,也知道康考爾如今“黃禍”思潮嚴重,很是排斥九夏人,但卻沒想到,居然露骨到了這種地步。她心頭微微地升起一團火焰,又問:“這和那什麼比武,又有什麼關係?”
柳會長道:“市政府要強拆咱們的這條街,將我們都趕出去,那咱們當然不能同意!所以先是去政府外邊兒抗議,去報紙媒體上訴苦,但都用處不大。再後來,人家把拆房子的那種大機械車都開過來了,結果.......當然沒讓他拆成,起了些衝突。咱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可是緊接着,事情就鬧到了軍方那邊。”
柳會長嚥了口口水,道:“本來還以爲是大事不妙.......結果,康考爾的軍方那邊反倒是意外得好說話。最後嘆了半天,人家就說,要和咱們進行一次比武,在擂臺上打,三局兩勝,說要是我們能贏,那以後保利堡市政府這邊也不會來爲難咱們。但若是輸了,那就得乖乖離開。”
顧時雪有些微妙:“這種大事,居然用比武解決.......”
如果這事兒放在九夏的淮遠等地,那她不意外,江湖風氣就是如此。可是放在康考爾......就有點兒古怪了。康考爾人在想什麼?
顧時雪又想起當年的那個馬拉尼爾。
嗯.......好像明白了。是在用九夏的武人當做實戰檢驗的對象?
顧時雪道:“看來他們有十足的把握,覺得自己不會輸。”
柳會長小聲道:“可不是.......兩天前,咱們這兒最厲害的金師傅去打了第一場,結果就被一拳撂倒.......哎,若不是實在沒辦法了,這種醜事兒,真不想往外說。”
顧時雪問道:“那位金師傅傷勢怎麼樣?”
柳會長陷入沉默。
蔣師傅在旁邊道:“很不好!那一拳打碎了金師傅的面骨,臉都凹下去一塊,至今還躺在醫院裏呢!”
柳會長充滿希翼地看着顧時雪。
顧時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道:“下一場比武,是什麼時候?”
第一百四十八章 海內海外
柳會長等人長舒一口氣,連聲道:“多謝女俠!”
顧時雪微笑道:“無妨。不過有個問題我想問問柳會長。”
柳如明抱拳道:“姑娘請講。”
顧時雪凝視着他。
不知爲何,在她的目光下,柳如明沒由來地感覺有些心虛。
顧時雪問道:“我是想問,像諸位這樣離開了九夏,在國外紮根的人,心裏到底是想當九夏人,還是康考爾人?”
此言一出,在場腥瞬挥晌⑽⑸儭_@位遠道而來的顧女俠看上去好說話,但眼下這個問題,其實相當的不客氣,而且不好回答。
顧時雪平靜地等待着他們的回答。
方纔柳會長等人絮絮叨叨一大堆,其中心機,她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
沒揭穿罷了。
柳會長無非是在明裏暗裏向她強調兩件事,其一,是他們這些九夏人在康考爾境況糟糕,十分艱難。其二,則是他們這個九夏互助會,是爲九夏同胞做了不少實事的。
顧時雪對這種賣慘叫屈的小心思並不排斥,這也算是一種弱者自我保護的手段,身爲俠客,鋤強扶弱是理所當然之事,在國門之外看見自己的同胞受難,顧時雪也實在不可能袖手旁觀。但是,這些海外同胞到底是將他們自己當成九夏人,還是當做康考爾人,這她是一定要搞清楚的。
蔣師傅性子急,就要張口說話,柳如明抬起手,示意他打住。這位老人略微沉默了一下,道:“姑娘的這個問題,問得好。”
柳會長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猜姑娘是想聽一個是或者不是的回答,但實際上,這個問題,老夫是很難講清楚的。在這個街區,四五萬九夏人,來自不同的省份,安塞的,龍尾的,天南地北,許多人操着一口方言,彼此講話都聽不懂,之所以會聚在一起,就是因爲我們還有九夏人這個共同的身份。咱們九夏人自古就是重土安遷的,若不是在國內實在活不下去,誰又會想出國來討生活?”
“姑娘這個問題,要是隻問我們這些老一輩人,那麼,老夫敢保證,每一個人都會摸着心口告訴你,我們是九夏人。不管隔得再遠,都是九夏人,九夏就是我們的根。可是,在這個街區,許多孩子,已經是移民之後的第二代,甚至第三代......”
老人搖頭苦笑:“對於那些孩子來說,他們連九夏是什麼樣子的都沒見過。不管我們怎麼言傳身教,但環境就擺在這裏,畢竟是異國他鄉。或許現在,他們還會說自己是九夏人,但再過二十年三十年呢?再過幾代人,恐怕真就變成康考爾人了。那時候,那些孩子或許還會問咱們,爲什麼我們長得和其他康考爾人不一樣。”
“姑娘,你說看到這場面,老夫難道不心痛嗎?”柳會長反問了一句,而後自問自答道:“心痛!可是,這四萬多人,難道讓他們都遷回九夏?沒可能的。就是活不下去纔要出國,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生計,再苦再累,總算是挺過來了。也是因爲如此,老夫和這幾位師傅,才無論如何都要撐着這個九夏街區,因爲以後要是大家散了,只會更受欺負,而沒有了大家互幫互助,未來我們的孩子,對九夏這個故國,恐怕只會忘卻得更快。”
顧時雪仔細地看着柳會長。
片刻,她忽然笑起來:“幾位師傅臉色也不必如此凝重,我就是想聽聽大家的想法。想過上好日子,是人之常情,不管是國內的九夏人,亦或者諸位這樣在海外的九夏同胞,大家都是在努力過好自己的生活。我們這些人,血脈同源,有着同樣的祖先,我想不論是在海內亦或是海外,心總還是連在一起的。”
“不錯!”蔣師傅用力鼓掌:“姑娘說的話,有見底!”
顧時雪笑道:“所以,我想若是九夏有難,諸位同胞,應該也不會袖手旁觀吧?”
蔣師傅道:“沒錯!”
鷹鉤鼻子的元師傅趕忙按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元師傅咳嗽了一聲,道:“姑娘說得不錯,只是說來慚愧,我等如今在康考爾,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實在不知道能爲九夏做點什麼,也不知道,姑娘說的九夏危難,是什麼樣的危難。”
顧時雪道:“此時說來話長,不若等我明日比武之後,再同諸位好好聊聊。”
柳會長道:“好!”
顧時雪又道:“洋人精於機巧,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手段,知己知彼百戰不怠,幾位能否和我說說,當日同你們那位金師傅比武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幾位師傅立馬你一言我一語地描述起來。顧時雪聽着他們的言辭,就覺得怎麼聽怎麼像是當年那個馬拉尼爾,充其量是個升級版本,心中便大致有了數。聊過一陣之後,柳會長命人給她準備了一間上好客房,吩咐弟子領着她去。
剛一進入屬於自己的那間客房。
顧時雪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望蹲在顧時雪的肩頭,道:“你這傢伙,有點兒壞。”
顧時雪笑得肩膀微微顫抖,道:“我怎麼啦?九夏人互幫互助,是應該的嘛。我幫了人家一個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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