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216章

作者:远方来

在一週之前,李行舟來到龍尾,找到了越知難。

他說,我要做一件大事,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越知難問:你準備好了嗎?會不會太心急了?

不敢說有萬全的準備。但是.......也差不多了。

好。那我幫你。

你們天聖教這邊?

天聖教已經準備了三百年了。

.......

越知難睜開眼,思緒從短暫的回憶中抽離了出來。她騎在白馬上,眺望着遠處的鴻雁城,笑道:“陳大人,死心了沒有?”

陳鐵意仍在馬車上。越知難這個天下聞名的魔教教主,方纔其實沒殺多少人,在道明瞭自己的來意之後,除了那些主動向她出手的,被她一刀殺了之外,其他人若是想要逃走,她根本攔都不攔。

越知難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會不會去通風報信。

這位自稱往後再無天聖教的教主將自己的長刀扛在肩上,道:“龍尾的前任總督已經在一個月前回京城述職,而陳大人今天才總算到了龍尾。這一個月的時間,龍尾堪稱羣龍無首,官府僅僅是靠着一種慣性在維持咿D。但我們卻不一樣,爲了這一天,已經準備好久了。一週之內,龍尾全境都將易主。而陳大人你覺得,朝廷需要多久才能反應過來?”

“一個月?兩個月?”

越知難譏笑道:“上回紅燈照之亂,朝廷好像是花了將近四個月,才終於拉出一支大軍前來平叛。動作也太慢了吧?”

陳鐵意沉默片刻,道:“爾等是想再掀一場紅燈照之亂?”

陳鐵意痛心疾首:“荒唐啊!當年紅燈照之亂,生靈塗炭啊!最後呢?除了死人無數,一事無成!還連累我九夏在國際上大受嗤笑。一亂過後,國庫虧空,不得不向洋人銀行舉債,雪上加霜啊!”

老人越說越是激動,渾身都顫抖起來,一張臉漲得通紅:“我九夏如今夾在列強之間,正是要上下一心爲國效力!你今日之舉,於國家於百姓何益?!再來一場大亂,動搖國本,往後若是連累我九夏淪爲列強之殖民地,你該當何罪!!”

“老爺.......”車伕緊張得流汗,想要勸阻一下自家大人。他是陳鐵意的家僕,已經跟隨陳鐵意幾十年了,忠心耿耿,所以方纔,別人都跑了,他仍是留在陳鐵意身邊。

越知難並不生氣,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過了片刻,道:“多少年了?”

陳鐵意皺皺眉。這個問題沒頭沒尾,讓他有些莫名其妙。

越知難問道:“自從洋人入關以來,多少年了?一代代的仁人志士,又做了多少事?”

“公派留學生,施行了幾年,不做了!洋務西學,失敗!承露島海戰,一樣是慘敗,江湖和朝廷從此漸行漸遠。好不容易學着西方搞出一個君主立憲,結果呢?就是個笑話!所謂憲政,不過是皇帝把持朝政的玩物,那個勞什子的上下議會,也就是滿朝文武換了個頭銜!就連你嘴裏譴責的紅燈照.......

是,紅燈照的確做了不少錯事,但你敢說,他們什麼都不對?他們至少,敢把刀往洋人頭上劈!”

越知難眯起眼,問道:“朝廷呢?”

陳鐵意握住拳頭,過了片刻,才道:“陛下.......只是在和洋人虛與委蛇.......九夏傾頹至此,陛下難道就不想要救國了?他比誰都想.......”

越知難道:“若真是如此,那狗皇帝怎麼會把修鐵路的錢,挪去修園子?”

陳鐵意幾乎被這個責問打得爬不起來,因爲在他心裏,對這件事也有很大的不滿。朝廷上上下下都缺錢,修鐵路,買戰艦,你修個園子作甚?但在清泰帝看來,他勤勤懇懇執政這麼多年,如今給自己修個園子實在不算是大事,相反,若是沒修好纔是大事。連個園子都造不起來,那豈不是要被外國友邦看笑話?

陳鐵意的氣勢泄了下去,低聲道:“陛下只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越知難勃然大怒,質問道:“憑什麼天下百姓,要爲皇帝的一時糊塗買賬!”

陳鐵意啞口無言,過了片刻,低聲道:“人無完人,聖人也會犯錯.......相比於歷史上許多皇帝,其實陛下已經算得上很好了.......”

越知難哈哈大笑,道:“好一個聖人也會犯錯。”

她將手中的長刀一甩,嚇得那車伕一個哆嗦,以爲她要拔刀殺人,奮不顧身地攔在自家老爺前面。但越知難只是用刀向四面八方指了指,道:“這是九夏的土地。”

“陳大人,你記好了。這是九夏人的九夏,不是他皇帝老兒的九夏。天子家天下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從今往後一萬年,九夏這片土地上,都不再需要皇帝了!”

......

同一時刻。

東郡。

李行舟看着一篇剛剛寫出來的文章,許久,終於道:“驚世駭俗的強音。”

卡西米爾笑吟吟道:“李先生謬讚了。這篇文章能落成,也有您的功勞。”

來九夏幾年時間,卡西米爾的九夏語已經相當熟練了。

“不,絕不是謬讚。”李行舟目光仍然放在那篇文章上,沒有抬起頭。他如癡如醉地看着上面的每一個字,良久,眼睛居然有些溼潤起來。

他從中看到了一條路,一條資本主義,以及過去的所有建立在空想上的社會主義都既然不同的道路。

就像是一個行走在夜路上的人,忽然抬起頭,然後第一次,看見了燦爛的星河。

李行舟鄭重道:“我過去,一直還有些地方沒有想明白。但是見了您這篇文章之後,我心裏就再無疑惑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將它作爲我們九夏革命黨人的綱領文件之一,您看如何?”

卡西米爾沉默了一下,道:“好。”

李行舟伸出手。

兩人的手掌用力地握在一起。

李行舟問道:“這篇文章,有名字嗎?”

卡西米爾想了想:“就叫........《共產主義者宣言》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康考爾初見

公曆1913年6月2日。

《共產主義者宣言》落成之後的第二天,李行舟以一種極大的熱情投入到了建黨的準備工作中去。沒錯,經歷過羅莎的革命之後,李行舟將問題看得很清楚,想要領導革命,首先就要建立起一個堅強的領導核心。政黨是有相同政治目標的人的集合,革命不是造反,沒有一個目的明確的政黨,一定會羣龍無首。

書房外有敲門聲,李行舟抬起頭,笑道:“進來吧。”

韓庭樹與宋玉君推門而入。韓庭樹手中揮舞着卡西米爾的那一冊《共產主義者宣言》,興奮道:“精彩!實在是精彩!我昨晚一整夜沒睡,反反覆覆地讀這一篇文章。卡西米爾女士果然是大才,看問題的角度實在深刻,將整個社會都剖析了一遍!”

宋玉君看見李行舟正在紙上書寫着什麼,問道:“師父,您這是?”

“啊。”李行舟笑道:“在起名。給我們的黨,起個名字。”

他拿起紙,上面已經寫了七八個名字,社會黨,共產黨,赤夏黨,民主社會黨,九夏共產黨云云。

李行舟道:“不過,起名只是小事,今日找你們來,是希望你們能幫師父出門跑一趟,聯繫南城的溦Z社、同心社、青年學會,北港曙光社、覺悟團、未來社......還有西府的文老先生——這些是我們在新文化領域的盟友。然後,再去找找我們江湖上的那些朋友,我要同他們一起召開一個座談會,宣佈黨的建立,以及我們的革命計劃。”

韓庭樹眼神微微發亮,用力拍手道:“好!”

他心情激動地在屋裏走來走去,道:“九夏人等着這一天已經太久了!一旦打出革命的旗號,我相信,一定是一呼百應!”

宋玉君同樣難掩激動,但她心思縝密,一下子想到龍尾郡那邊的情況,問道:“師父,越教主那邊.......?”

李行舟點頭道:“她這次在龍城起事,我是和她事先通過氣的。”

宋玉君問道:“我們的黨都還沒有正式成立,越教主就先一步起兵,會不會太着急了?”

李行舟想了想,道:“你的擔心不無道理。我是這樣想的,若是真到一切準備妥當,至少要到一個半月之後。到了那時,奪取龍尾,便不會如現在這般順利了。”

韓庭樹接口道:“而且,許多人正是在觀望。如今先在龍尾那邊打響漂亮的第一槍,到了正式建黨的時候,人們見識到我們的力量,有了信心,自然會雲集而至。”

宋玉君抿起嘴脣,道:“在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來的都是真朋友。而我只擔心,在打響第一槍之後,來的人裏面,會有許多不是真心革命的投機分子。”

李行舟苦笑起來:“這確實是個難題。不過只要我們的黨組織持續擴大,少不了有這種魚龍混雜的情況。時時刻刻不能忘了整風啊。”

韓庭樹忽然笑起來。

李行舟問道:“怎麼了?”

“師父。”韓庭樹笑道:“我就是在想.......小師妹若是不抓緊回國的話,恐怕沒機會成爲第一批黨員了啊。”

......

康考爾。

顧時雪站在鏡頭前,露出一個微笑。

咔!

鏡頭閃動了一下,拍下照片,緊接着,一張速成的照片就被沖洗了出來。顧時雪趕緊拿着照片,跑到一旁的窗口處交錢、登記,等待着領取屬於她的康考爾出入境簽證。

康考爾的入境手續在她見過最嚴格的。

雖說也就是交錢登記一下。

不過,這也足以讓她體會到一種與胁煌吘顾诔鲭叀⒘_莎的時候,就連這種登記都沒見到過,如果有人想偷渡的話,一定會非常方便。

窗口的工作人員在表格上記錄着什麼。等待的功夫裏,顧時雪坐在椅子上左看右看,目光在海關大廳中掃來掃去,心中忽然泛起一陣波瀾,目光也微微地眯了起來。

海關.......

九夏早在兩千多年前的戰國時代,古籍中便已有“關和關市之徵”的記載,那大概就是海關的雛形。洋人入關以來,九夏逐漸喪失關稅自主權、海關行政管理權和稅款收支保管權,海關便成爲了帝國主義列強剝削九夏人民的工具,一個設立在九夏的官府衙門,居然長期由外籍稅務司來管理。

但可笑的是,因爲關稅一度在國家的稅收當中佔據了半壁江山,所以朝廷對於這種局面,居然還挺喜聞樂見的。

大央這個腐朽的朝廷,只在乎自身的統治,而不在乎國家的主權。爛到根子上了,怎麼能指望它自己修整自己呢?當年她父親這樣的維新派說要立憲,其實還是錯了啊.......

顧時雪一念及此,頓時感覺有些胸口發悶,忍不住狠狠地吐出一口濁氣。

“女士,你的簽證。”那位工作人員嘴角翹起,將簽證遞過來。顧時雪原本想要道謝,但看見對方的那個眼神之後,心中忽然有點兒不舒服,湧到嘴邊的謝謝,也就嚥了回去。

她拿上籤證,

轉身離開,心中卻還在回想着對方的那個眼神。

那裏面.......藏着一種近乎膨脹的優越感。就像是城裏的老爺,看見一個第一回進城的鄉巴佬。

顧時雪提着行李,抱着貓,離開了邊境審查海關,正式進入了康考爾的境內。

陸望趴在顧時雪的肩頭,小聲道:“康考爾是在三十年前,在那位鐵血薩克森的手上完成了國家統一,發展得特別快。一個國家三十年可以改變多少,你可以好好看看。不過要記住,康考爾其實不能算是個正面教訓。”

康考爾雖然發展得很快,但是膨脹了。這個時期的康考爾人簡直狂妄不可一世,認爲洛伊斯虛僞而且腐朽,只有他們才代表着進步和解放。

顧時雪輕輕點頭。其實剛來到大街上,她就已經感受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氛圍。這只是一個邊境小城,但街道上整潔無比,大部分建築物看上去都很新,彷彿是上個星期纔剛剛建好的,其餘的,也僅僅是露出一抹勉強能看出的黯淡。相比之下,就連羅莎最發達的薩森格勒也顯得古色古香。

書報刊邊上,賣報紙的人出乎意料得多,一名女士居然看着新聞在感慨:“怎麼還沒向洛伊斯人開戰?”

顧時雪張目四望,街道上兩側,懸掛着大量的宣傳畫報,內容無非幾種,女人,鋼鐵,戰艦,大炮。牆壁上也寫着標語:奪取屬於我們的殖民地!

稍遠處,一羣學生穿着整齊的服裝從街上走過,嘴裏高聲唱着康考爾的國歌。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幾乎肉眼可見的狂熱。

顧時雪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國家裏,所有的人,都在如飢似渴地呼喚着戰爭。

第一百四十六章 黃禍

六足的碩大機械甲蟲飛快地從街道上爬過,過了片刻,甲蟲停了下來,前方是一片聚集的人羣。駕駛着甲蟲車的司機露出一抹爲難之色:“女士,可能得繞路了。”

“沒關係,就在這兒停下吧。”顧時雪施施然地從六足的甲蟲車背上下來,付了錢,順便將自己手中的一本書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

這書實在有點兒爛。

顧時雪眼下是在康考爾境內的保利堡,這是康考爾境內名列前茅的幾個大城市之一,而且有一個規模相當大的九夏街區,許多跨海而來的九夏人都居住在這裏,顧時雪就想過來看看自己的同胞在國外到底過着怎樣的生活。

來的路上,她正巧書報刊看見了一本名爲《黃色之災》的科幻小說,聽名字就知道,是反應西方人“黃禍”思潮的。因爲,看上去這書好像很熱銷的樣子,所以顧時雪就順手買了下來,隨便翻了翻,看得簡直五內俱焚。

書的內容是說,在未來,九夏這個國家崛起,而西陸衰落,於是九夏就成爲了新時代的霸主,幹了很多很多壞事——那個作者在書中,將西方人幹過的壞事全安在了九夏身上。

而書的結尾是,西陸研究出了一種超級冠狀病毒,利用瘟疫毀滅了九夏......

什麼狗屁東西。

顧時雪一時間就很有一種將那個作者揪出來痛打一頓的想法。

西陸人的“黃禍”思潮由來已久,早在數百年前,初次接觸九夏的那些傳教士中,就有一位洛伊斯的牧師寫了一本臭名昭著的《人口論》。在這本書中,那個洛伊斯牧師將以九夏爲代表的東方人描寫得如同貪婪的蝗蟲一樣,說遲早有一天,這些東方人不斷繁衍,會將世界上的一切東西全都喫得精光,讓西陸的百姓全都餓死。

這種狗屁不通的論調,居然在西陸還挺有市場的,常常被陰旨夷贸鰜砉艟畔娜恕�

雖然那個《黃色之災》是一本天雷滾滾的垃圾小說,顧時雪就隨便翻了翻,都沒忍心仔細看,但這樣一本小說居然也能暢銷,恐怕說明了一點——如今的九夏人,在康考爾,恐怕是相當不受歡迎的。

進一步說,這種對黃種人的敵意,其實正瀰漫在整個西陸,只是在康考爾尤其嚴重。因爲這個時代的康考爾,正馳騁在一條高速發展的大道上,三十年間翻天覆地的改變,近乎奇蹟的發展,讓許多康考爾人都變得浮躁起來。人們急需一種“勤勞努力”之外的解釋,爲什麼康考爾能完成如此壯舉呢?是因爲上帝垂青?是被命哌x中?還是康考爾民族體內的某種神祕力量突然覺醒了?

總之,他們很膨脹。因此,如果仔細梳理一下就會發現,這些年來,在國際上,康考爾做的事情其實比洛伊斯這個霸主還要多。出雲的革命戰爭,從頭至尾都有康考爾人蔘與其中,他們甚至還和九夏的黃世尊在邊境打過幾場仗。

康考爾人正在積極地拓展自己的勢力範圍,智蟾嘀趁竦亍�

但偏偏康考爾人和黃世尊的那幾場仗,都打輸了。

這對膨脹中的康考爾人來說,簡直就是被破防了。你們九夏這種國家,憑什麼能贏我?!豈有此理!!所以自從數年前輸給了黃世尊之後,康考爾國內的“黃禍”思潮就一路高漲,傳聞康考爾的皇帝還親自畫過一副《黃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