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從半空中冒出來的明顯是個惡靈。她在說什麼，麥卡里克聽不懂，但能明顯感受到對方的敵意。
體內的七大原質接連綻放，麥卡里克握住項鍊上那個生命樹標誌，正義凜然道：“將這個惡靈收走！女士，這裏是西陸，和你的家鄉不一樣，你如果再放任這種東西在外遊蕩，我這個神父就要出手驅邪了！”
顧時雪抬手握住手腕一抖，握住槐木劍。這柄劍依舊在她的掌中躁動不休，劍刃上吞吐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猩紅氣勁。作爲一個女鬼，紅娘對“怨念”這種正常人無法察覺到的東西異常敏感，此時此刻，紅娘表現出來的這種驚怒絕無半分虛假。
她無疑是信任紅娘的。紅娘說那個神父身上怨念深重，那就一定是怨念深重。
本來只是想找黑幫的麻煩，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啊.......
顧時雪眼瞼低垂，俯下身，將自己的行李箱重新合上，用腳往旁邊一踢，然後捏着陸望的後頸毛，放到地上去。
陸望咬住行李箱的拉桿，飛快地拉開距離。
麥卡里克神父目光眯起。
他身後，涅卡那個慫貨已經被嚇暈了過去。
羅莎的夜間是零下的低溫，已經足夠砭人肌骨，但在這個時候，氣溫似乎還在進一步降低。毫不掩飾的敵意一寸寸地在空間中擴張開來，所過之處，空氣都像是要凝固了。
麥卡里克忽地露出笑容：“女士，不必如此吧？”
他原本就英俊，這一笑，就像是突如其來的一陣春風，將緊張的氣氛也散去不少。他微笑着上前，將左手平攤開來，道：“你對我似乎是有什麼誤會，沒關係，神——”
“愛世人！”
一道炙白的火柱憑空爆發，將顧時雪一下子徽至诉M去！
陽炎爆！
聖靈教的天使們纔是法術概念的“始祖”，而且他們手中的法術和那些法師實際上並不相同，本質上，是在強化和釋放天使體內那些原質的力量，就如這道陽炎爆，它的力量，來自於“嚴厲”原質，代表着天神的憤怒！這一道火柱當中蘊含着上千度的高溫，就像是將一桶熔化的鐵水朝着人當頭澆下！
明亮的火柱綻放在夜色中，無數星點散落飛濺，字面意義上的火樹銀花，極爲絢爛。只是下一個瞬間，火柱劇烈地膨脹起來，像是中間有一個氣團在迅速鼓起，然後——
炸開！
一場星落如雨。
顧時雪在這次出行之前，和卡西米爾詳細地交流過。卡西米爾過去曾是八階的智天使，對原質這些東西門兒清。顧時雪雖然是第一次面對一個天使，但她對這種力量，並非一無所知。
天使的十原質在顧時雪看來屬於完全另一條體系的東西，“嚴厲”能輕鬆地製造出千度的高溫，哪怕是九境大宗師的無漏金身都不可能無視這種可怕的溫度，稍有不慎，也有陰溝裏翻船的風險。但是武者並不是只有肉體，還有氣機！她的護體罡氣就像是一層保護罩一般抵禦住了衝擊，將陽炎爆隔開，因爲時間太短，空氣都還沒有來得及被加熱，所以她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無數的星火背後，顧時雪手持紅娘，一劍衝出。
九轉雷聲步。
轟——
巨大的震動聲。麥卡里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看見了暴風。
神父以爲自己是先發制人的那一個，但實際上，在顧時雪彎腰放行李的時候，她的氣血就已經開始調動了起來，無窮的力量從丹田中升起，像是液壓機一樣被泵入肌肉中。
這一腳，直接踏碎了地面。
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慄感在麥卡里克的心頭升起。他意識到自己翻了個錯誤，他根本就不應該露出友善的姿態往前走，拉近雙方的距離，他應該後撤！這個念頭從他的腦海深處爆出來，然後順着神經的電信號傳遍全身，但在這個時候，顧時雪已經跨越過兩人之間幾十米的距離，直接殺到了面前！
太快了。爲什麼會這麼快？
簡直比他思考的速度還要快！
麥卡里克的身體竭力地後仰，他的右手仍然握着那枚生命樹形的項鍊吊墜，刺目的光芒從吊墜中噴湧而出，在他的身前形成蛋殼狀的護罩，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向後推去。
但那護罩被一劍洞穿。不，甚至在顧時雪的劍尖真的趕到之前就已經被洞穿了。九轉雷聲已然在體內炸開了第二響，她出劍的速度比整
個人衝出的速度要更快，極致的速度面前，空氣這種流體甚至都呈現出剛體的興致，在劍尖遞出的時候，前方的空氣來不及流動，後方的空氣就已經被擠壓着裹挾着撞了上去，層層疊疊，於是在那個瞬間，就連聲音都追不上這一劍。
倉促升起的護罩最多隻是阻擋了零點一秒。
劍風直接突破了護罩。不是“刺破”，而是以蠻橫的姿態“撞破”的，就像是用重錘砸碎了牆壁一般。白色的音障雲憑空出現，就像是一朵驟然盛放的大花，從音障雲背後刺出的劍尖就是它的花蕊。
但就在這個關頭，一股子猶豫忽然浮現在顧時雪的心中。這真的是壞人嗎？就算真的是，可她也沒有親眼見到對方作惡的證據，單單憑藉楚紅娘的一面之詞就要殺人，她有這麼不講道理嗎？不應該殺人.......
“仁愛”的影響實在無孔不入。就是這半秒不到的猶豫當中，原本應該直接洞穿神父胸膛的一劍一下子失去了力量，速度驟減，麥卡里克神父頃刻間飄遠，退入教堂之內。
神父心中大罵不止，蘇卡不列！神經病！！他其實一開始根本就沒打算和人家起衝突，反倒是這傢伙一下子對他爆發出了巨大的敵意，媽的，何必呢！剛剛一瞬間的交鋒甚至讓他回想起了兒時第一次，被那個葉卡嘉維奇捆在椅子上，看着人家拿着一塊燒紅的烙鐵一點點走過來的時候，那種夢魘般的恐懼感。
不是對手。麥卡里克對自己有着清醒的認識，他並非那種喜歡戰鬥的天使，和人交手的次數寥寥無幾，平時使用最多的能力，不過是利用仁愛進行催眠而已。
神聖的白光包裹住他，十四道流光從麥卡里克的背後綻放出來，彷彿是由光組成的翅膀。麥卡里克一躍而起，撞碎了教堂的彩繪玻璃，騰空飛起。
與此同時，顧時雪凝視着麥卡里克的身影，心道：“換人。”
“哈哈，我帶你們打！！”小雪興奮地從思維深處衝出，一瞬間接管了身體。
顧時雪同學擁有兩個意志，兩道神念。因爲事情發生得突然，一開始，兩人像是往常一樣交融在一起，結果就是齊刷刷中招，不過在掙扎出來之後，她們倆迅速做了一件事——
重新構造出將一道“屏障”，將兩人的神念迅速分開。這樣，在神父的“仁愛”影響到一個人的時候，另一個還不會馬上中招。意識瞬間完成轉換，小雪大步流星，朝着天空中那個閃亮亮的神父追了過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本性畢露
顧時雪一邊追一邊想，不愧是九境之下五五開的“仁愛”。
她原本擁有一擊制敵的機會，但受到“仁愛”的影響，愣是讓她沒能下手。雖然說在“開門”之後，武者也能掌握一些神魂的奧妙，但完全比不上天使那樣精巧。“仁愛”“理解”和“智慧”這三個原質，全都是能直接影響人的思維，甚至可以改寫一個人自我意識的東西。
的確，天使的肉體在武者眼中是很脆弱的，但是對於天使而言，只要沒有抵達無憂境界，那麼武者的思維，也是很脆弱的東西。
精氣神三者，她在神魂上最弱，這就是她的短板。所以也辛虧這會兒遇上的神父僅僅是個七階的座天使，如果是掌握了“理解”原質的智天使，那顧時雪直接轉頭就跑，沒法打。“理解”這個原質可以讓天使與他人產生“共情”，在這個過程中，他人的思維對天使來說幾乎是不設防的，就像是一幅可以隨意篡改的塗鴉，智天使只需要一個念頭，一個眼神，就可以將自己的想法植入他人的腦海當中。
也就是，洗腦。
換而言之，如果麥卡里克是智天使，那麼她剛纔就不是“難以對其下手”，而是直接就變成了對方的奴僕。
顧時雪方纔之所以敢向麥卡里克出手，只是因爲一點，她確定對方不可能是第八階的智天使。羅莎的聖靈教屬於公理教，歸教廷國管轄，八階智天使起碼是個主教那個級別，是一個地區教會的首領。卡西米爾過去就是公理教的八階智天使，對公理教當中有哪些高層人物一清二楚。雖然她成爲墮天使已經好多年了，不排除會有些新的主教誕生，但羅莎本來就是“窮鄉僻壤”，明克伍德也是個小城，蹦出個主教？
沒道理。
整個羅莎也就三個主教而已。
實際上，能遇到一個七階座天使，已經很讓顧時雪驚訝了。神父屬於教會中的七級神品，但並不是說必須和七階座天使嚴格劃上等號，四階及以上的天使就可以成爲神父，七階天使已然是神父這個職位的實力頂點，同時也已然擁有了競爭主教的資格。
打鬥的聲音幾乎驚動了整個教堂。許多修士和修女不明所以，從祈妒业鹊胤匠鰜恚谒麄凅@訝的目光中，顧時雪縱身一躍，從破碎的彩繪玻璃窗中衝出，像是一顆炮彈般沖天而起。
......
該死該死該死！九夏果然是一個沒有信仰野蠻原始的國度！
麥卡里克氣急敗壞，在心中大罵出聲。
就算是最變態的殺人狂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張膽地追殺一個神父！
可是他現在，居然在被一個來自九夏的女人追殺！
麥卡里克簡直要崩潰，拼命咿D着神力，在半空中飛行。而在地面上，那個喪心病狂的女瘋子還在窮追不捨，速度比他的飛行更快，偶爾還會踏空而起，逼得他根本不敢落地，只能一個勁兒高飛。短短時間內，兩人幾乎穿過了半個城市。
麥卡里克深吸一口氣。冷靜！仔細想想，那女人爲什麼會追殺自己？是因爲他庇護了涅卡那個黑幫？麥卡里克連忙道：“女士，我和那些黑幫真的不是一夥兒的！”
顧時雪充耳不聞，在心中道：“你幫我防着點兒。”
她的修爲比不上大雪，還沒開門，只是五境，因而很擔心自己中招的速度比大雪還快，一近身立馬受到影響，就讓大雪幫她調度一下神念。雖然不能完全抵禦住來自“仁愛”的滲透，但至少能多撐一會兒會兒。
大雪此刻還沒完全恢復過來，可憐兮兮地道：“那好吧。但是你不要殺人哦......”
顧時雪嗯了一聲，感受着一道靈光從泥丸宮放出，身體微微一俯，腳下發力，一股勁力呯地炸起，直接踩碎了地面！這方纔的追逐中，她一直在咿D九轉雷聲步法，這一腳就是九轉雷聲的第九下！巨大的衝擊力讓地面迸裂凹陷，而她的身體則拔地而起，撞向天空中的麥卡里克！
一瞬間，麥卡里克心涼了一半。
一同升起的還有一股巨大的憤怒。
他可是天使！上三階，神聖階級的座天使！居然，被一個野蠻人，逼得如此狼狽？！
憤氣十倍百倍地從他心頭升起，先是穿過“基盤”，調動起遊走在靈與肉之間的靈氣，而後匯入“榮耀”，他的尊嚴，他的光榮，都在原質中被收縮、錘鍊，凝聚爲精純而且聖潔的神力，接着注入“勝利”，強大的力量感在膨脹，神力在一道道火劍之路中流轉，心臟瘋狂地跳動着，將全身的氣血都調動起來，“美麗”原質就像是橋樑一樣，最後，所有的力量都流轉入“嚴厲”之中。
明亮的火劍從他手中升起。
麥卡里克高聲咆哮起來，將火劍高高舉起，迎着顧時雪不顧一切地劈下！
極致的劍光在半空中綻放，就像是一道從天空中沖刷下來的瀑布。經過嚴厲引導轉化的神力本就是無與倫比的炙熱，而且，他還在這一劍當中同時疊加了至聖斬和怒火斬兩種不同的神術，這一劍遠比看上去更有威力，在命中的一瞬間，堪比陽炎爆的巨大衝擊力和蘊含其中的磅
礴精神力量都會爆發開來，將一切不潔通通粉碎！
顧時雪嘴角一扯。
她在半空中略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態，朝着旁邊迅速地踢出一腳。
嘭！
世界上有一種名爲雀尾螳螂蝦的生物，在捕獵的時候，它們可以在五十分之一秒內將自己的前端彈射出去，那速度堪比子彈，瞬間由摩擦產生的高溫甚至能讓周圍的水爆出電火花。
正常情況下，人在半空中是無法借力的，所以一些境界低微的武者在和人交鋒之時，很忌諱跳起來，因爲雙腳一旦離地，就成了靶子。可是顧時雪在半空中出腿，如山如海的氣血之類頃刻間爆發，巨大的速度之下，原本應該是流體的空氣都因爲來不及流動，而呈現出剛體般的性質，就好比，如果人高速地拍打水面，會感覺本應該至柔無形的水面居然像是水泥地一樣堅硬。
聲音被甩在了後面，被層層疊疊擠壓在一起的空氣形成了一堵憑空生成的牆壁，顧時雪身體借力一個橫挪，與麥卡里克的劍光擦身而過。如此直白的攻勢，還想打到她？她閉着眼睛都能躲開。
.......上帝。
麥卡里克心涼了。如果換成天使中那些“武鬥派”，那在近身搏鬥之中，或許還能稍微同武者過上兩招，但他不是。嚴格來說，麥卡里克既不是法術派也不是武鬥派，他是“享樂派”的，身爲天使，爲什麼要打打殺殺？享受自己凌駕於普通人之上的權力不好嗎？於是在下個瞬間，在麥卡里克完全沒辦法作出反應的時候，劇痛席捲了他的身體。
顧時雪欺身而進，一個肩衝，正中麥卡里克的胸膛，將他如同一個破布袋子一樣高高地打飛出去。緊接着，小雪含恨而歸：“嗚嗚，我也下不了殺手！”
大雪自己都擋不住“仁愛”，她自然更擋不住。只是小雪畢竟經驗比大雪更爲老道，她一瞬間就把握到了自己心態上的變化，殺意越強，被“仁愛”激發出來的牴觸心理也越強，她下不了殺手，但非致命性的攻擊，還是可以的。所以一個小雪就一個鐵山靠撞飛了麥卡里克，然後趕緊換人，這會兒她正陷入一種莫大的罪惡感中。
“沒事兒，已經打到人了。他的傷勢越來越重，但‘仁愛’對我們的作用是越來越小的。”
大雪迴歸身體，飄然落地，在意識中安慰了小雪幾句，然後抬頭看向麥卡里克墜落的方向。
其實，她之所以能一再地被麥卡里克影響，是因爲自家的內心也沒那麼堅定。顧時雪忍不住敲了敲手中的木劍：“紅娘，這個神父真的是個壞人？”
楚紅娘冷笑：“我會搞錯？”
遠處，麥卡里克咳着血從地上爬了起來。
疼痛.......
只是一次攻擊，他的肋骨就斷了好幾根。如果不是因爲有“美麗”原質在快速修復傷勢，他這會兒應該連爬都爬不起來。
該死......
麥卡里克咬着牙，掃視四周。方纔的一路追逐，兩人已經從市中心來到了城郊，這個地方......一道靈光瞬間在他心頭炸開，兒童之家！對，他開的那一所福利院就在這附近，或許是下意識的，但總之，他居然是朝着兒童之家的方向逃了過來。哦.......一念及此，麥卡里克心中就湧出一股求生的本能，他多麼希望，多麼希望能用那些純潔的小天使的肉體來撫慰自己的疼痛.......
對了，那個恐怖女人，是個九夏人？她一開始，好像是在追殺黑幫的小混混對吧？九夏是不是有個說法，叫什麼.......行俠仗義？反正他們的所謂俠客，就如同一羣流浪的騎士，格外古板，總歸是要保護弱小，打擊邪惡.......麥卡里克的思緒豁然通暢，哦，小天使啊！我的小天使們，原來你們就是我逃生的希望啊，麥卡叔叔愛你們！
麥卡里克吐着血，竭力咿D神力再度飛起。顧時雪緩了一口氣，稍微堅定了一下自己的心念，繼續緊追不捨，幾秒之後，一棟建築出現在前方。那是一棟造型呆板的水泥建築，外牆被漆成了天藍色，莫約三四層高，周圍是一片森冷的水泥圍牆，院落後方似乎還拴着幾條狗。麥卡里克飛落在樓頂，顧時雪直追過去，狗被驚醒，衝着夜空狂吠不止。
麥卡里克高聲道：“女人！這可是一間兒童福利院！”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轉爲歇斯底里的癲狂：“你可看好了！這裏面的孩子要是死了——”
“那就全怪你！！”
火柱從天而降。
在神父的狂笑聲中，爆炸精準地摧毀了樓房的承重結構，福利院開始轟然垮塌，裏面傳出孩童的尖叫聲。那個萬惡的女人果然臉色驟變。麥卡里克興奮至極，又有些悲傷，忍不住落下幾滴眼淚。但他沒有絲毫猶豫，騰空而起，拍打着光翼迅速飛去。
既然是鐵手兄弟會的混混惹出來的事兒.......那他去找鐵手兄弟會的戒律者還人情，也很合理吧？畢竟，他們可是親密的生意夥伴。
顧時雪破口大罵，衝向正在倒塌的樓房。
第一百一十四章 聖喵老人
“咳.......”
黑暗中，顧時雪用後背頂開坍塌下來的破碎房板，懷裏抱着兩個孩子，從廢墟里爬了出來。
有那麼一瞬間，顧時雪真的很羨慕那些法師。她是個法師的話，就會直接一個塑石術，從地面升起石柱將傾倒的樓房重新支撐住就好了。或者用個化石爲泥，就能讓房頂變得軟趴趴的，失去殺傷力。但她不是，她只是一個武人，她縱然能扛起四噸多重的米莎，但絕對頂不住一棟樓。
她能做的，只有在那幾秒的短暫時間中，儘量救人。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棟樓並不太高，只有四層，而且底座很大。它的外形近似一個長方形，但是長和寬都是大於高的，如同一隻平放在地上的盒子。那個神父用強大的法術摧毀了一部分的承重梁，樓房是傾斜着朝一個地方垮塌下去，整個過程，就好比是將一張四腳的小桌子掰掉一隻腳，而不是直接拍倒在地面上，鋼筋混凝土的結構還算牢固，所以樓房還保留着相當的完整。
哭聲從四處響起。
顧時雪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懷裏的那兩個孩子。一個是五六歲左右的女孩兒，昏過去了；還有稍微大一點兒，八九歲的男孩兒，正用震驚而莫名的眼神看着她，身體微微發抖。顧時雪溫和一笑：“別怕。別害怕。”
她從廢墟中站起來，將兩個孩子抱到一旁，然後就重新鑽回廢墟里，開始搶救其他的孩子。在那場人爲的災難中，不少人受了傷，有些頭破血流，有些被砸暈了，有些被重物壓住。有個小傢伙邭庾詈茫颤N事兒都沒有，雖然摔到了地上，但居然還在呼呼大睡。
但也有人死了。
最讓顧時雪痛苦的是那種還未死去，但已經沒辦法拯救的孩子。這是一種殘忍的不幸，有個小孩兒被房梁砸中脊椎，他的身子幾乎都斷作兩截，內臟從肚子裏被擠壓了出來。但他居然一時半會兒還沒死，只是大大地睜着眼睛，喉嚨裏發出血沫湧動的聲音。
顧時雪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被劈成了兩半，一般是憤怒，神經都像是要燒起來一樣，另一半則是悲痛，就像腦子被挖出來，浸泡在零下的冰水裏。那個神父，摧毀了一個兒童福利院，就是爲了阻攔她？難道是她的錯嗎？是她的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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