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70章

作者:远方来

“一開始,他們要我們交出糧食,我們交了之後,他們還要更多.......但是村裏實在沒有多餘的糧食了,那些人就說........我們是叛徒........說我們背叛了朝廷,投靠新政府,現在連一點喫的東西都不肯給他們.......”

村外,安撫了許久之後,葵終於斷斷續續地說起村子裏遭遇的事情。顧時雪聽得忍不住皺起眉頭:“所以就大開殺戒?”

葵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顧時雪心疼地將女孩兒抱在懷裏,道:“過去支持舊朝廷的那批人已經徹底變成流寇和山倭耍颤N背叛不背叛的,他們只不過是給自己一個作惡的藉口而已。王八蛋,還真下得了!。”

顧時雪怒罵道:“該死!”

楚紅娘化作一道洪流回歸木劍之中,道道紅光排列如長龍,顧時雪被那衝擊力一撞,身子都歪了一歪,不小心牽動右手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但葵卻對此一無所覺,她沒有生出氣感,除非已經濃郁到凝爲實質,否則凡夫俗子沒辦法以肉眼看到煞氣之類的東西。

楚紅娘道:“今天不用養劍了。”

顧時雪以左手稍微握了一下木劍,問道:“葵,那些人是從哪裏來的?”

葵縮着腦袋:“不.......不清楚.......”

顧時雪稍微有些頭疼。但楚紅娘的聲音從木劍裏冒出來:“我能找到人。殺過人之後,身上會有怨念殘留。你們是感覺不出來,但這些東西在我眼裏,清晰無比。”

葵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剛剛那個聲音哪兒冒出來的?

顧時雪略微訝異了一下子,屈指輕輕叩了兩下木劍:“紅娘,願不願意隨我一道除惡?”

紅娘沒說話,估計是默認了。這女鬼,高冷得很。顧時雪灑然一笑,又用出雲語對葵道:“小葵,你就和我的貓一起,在這裏等姐姐一會兒,姐姐一會兒就回來好不好?”

葵有些膽怯,下意識地抓住了顧時雪的袖子:“姐姐要去哪兒?”

顧時雪溫柔一笑,抬頭看了看天,道:“我習武以來,和人交手不少,也行走過江湖,但好像還真沒做過多少俠義之事。小葵,你知道俠客的天職是什麼嗎?”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顧時雪給出答案:“是行俠仗義!”

她提劍而起,就要離去,陸望抬起貓爪叫道:“等一下等一下!”

顧時雪疑惑地轉過來看着她。陸望嘆道:“不久之前,某個人還說要低調隱忍來着,現在骨折還沒好,就要出去當大俠了?”

顧時雪笑道:“那是你說的,我可沒說過!”

陸望沉默了一下,道:“想清楚了?”

顧時雪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遲到的正義不是正義。但遲到的正義,也是正義。”

顧時雪一擺手:“我走了!陸望,保護好小孩子。”

......

顧時雪提起木劍,順着楚紅娘的指引飛奔而去,半路上,忽然出聲道:“紅娘,其實就算我不出馬,你也打算自己動手對不對?”

楚紅娘哼了兩聲,道:“我不是好人,我只是想殺人。”

顧時雪笑道:“你這傢伙看似兇狠,實則心善,我早看出來了。紅娘,實話實說,當年在神霞山,你真抱着將看到的人都殺光的念頭?”

楚紅娘稍微沉默了一下,道:“鬼物能存在,靠的是執念。執念是我們生存下去的唯一原因,也是鬼物痛苦的根源。當年的我的確抱着見一個殺一個的決心,所以你別對我這種鬼物有什麼憐憫和理解。”

顧時雪好奇問道:“那你現在呢?難不成心頭執念還是沒化解?”

楚紅娘沒由來地有些暴躁:“周天師多此一舉!!”

楚紅娘道:“我當時已經抱着徹底消亡的決心,沒想到周天師暗中出手,聚攏了我的殘魂。那會兒我神魂一片殘破,懵懵懂懂之間本能地附着在你的槐木劍上,周天師又送你桃木劍鞘,陰陽交濟,我才能重新穩固神魂。第二次重生之後,我就不完全是鬼物了,更像是你的這把木劍成精,可以說半是精怪,半是鬼魂。”

顧時雪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些內幕,嘖嘖道:“大天師對你還真是沒話說,很好啊。”

楚紅娘煩躁道:“自作多情!”

顧時雪又道:“回國之後,我打算去一趟神霞山見見阿瓜,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見見周天師?”

木劍一陣暴動,差點兒從顧時雪的手裏跳出來,其上紅光纏繞,如一條蛟龍張牙舞爪。顧時雪連忙道:“好好好,不去就不去。”

楚紅娘安靜下來。

顧時雪搖頭道:“你這女人還真是彆扭。”

楚紅娘冷哼道:“周天師早就娶妻生子,我去見他作甚?”

顧時雪撓了撓頭,心想,這難不成就是看前男友的感覺?

楚紅娘又道:“真要說的話,我確實有一樁執念不曾化解。我想看看你說的人人平等的社會,究竟存

不存在。”

顧時雪笑道:“你覺得呢?”

“不存在。”楚紅娘乾脆地給出答案:“我在東郡的時候就恢復了一些自我意識,當時我曾幾次趁着夜色悄然出行,看見的是富貴人家的花天酒地和窮苦人家的艱苦求生。你曾說工廠給婦女帶來了平等,呵,確實有幾項平等,就是男女工人被平等地剝削,平等地壓榨,最後平等地死亡。至於一路走來,更不必說了。你當初在戒鬼井中的那一番說辭,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話。”

顧時雪哈哈一笑,道:“你這話有點意思。鬼話就是要騙鬼嘛!”

顧時雪稍微停頓了一下,神色鄭重起來,道:“就是因爲世上不存在,所以我們纔要將那當做目標去奮鬥啊。現實中沒有,歷史上沒有,不代表未來沒有。哪怕我們看不到,但至少未來的人能看到,那就夠了。”

楚紅娘道:“這種話,你自己信嗎?”

顧時雪疑惑道:“爲什麼不信?”

楚紅娘道:“你如果真的如此堅定,爲什麼會有心魔?”

顧時雪一下子泄了氣,垂頭喪氣,過了一會兒才道:“也不一定是心魔嘛.......說不定是別的原因在阻撓我破境........”

楚紅娘報以冷笑,道:“我至少看出來一點,自從出行以來,你心中就像是盤旋着一股戾氣,殺意很重,而且是越來越重,你說自己沒有心魔,誰信?我看再過一段時間,你說不定就會覺得,當好人太累了,還不如當個隨心所欲的魔頭。其實這也挺好的不是?見到看不慣的人,就直接殺掉,不要講什麼仁義道德,強者天生就應該凌駕於弱者之上,更不應該遵守什麼規矩。你若是這樣做,如今怎會如此狼狽,一路從安塞逃出來?”

顧時雪笑道:“何必用反話激我?要是三言兩語就被你帶偏了,我對得起陸望,對得起師父?”

楚紅娘道:“你不是爲自己活着的,你是爲別人活着。累不累?”

“不累。”顧時雪笑道:“只爲了自己而活,這樣的人生扭曲且虛無,本來就不是我的追求。你這激將法軟綿綿的。”

楚紅娘冷哼一聲,然後提醒道:“快到了。”

這三個字沒頭沒尾,但顧時雪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手中握緊了木劍。

屠村的人,就在不遠處了。

第四十一章 浪人武士

顧時雪過去因爲想去出雲問棋,對出雲國內的情況關注也不少,知道在前兩年的“維新革命”之後,出雲內部亂得一塌糊塗,但才進入出雲就目睹了屠村的慘狀,實在是給她腦子裏敲了一悶棍。

山贍I寨就在前方,遠遠就能聽到那邊有男人的粜β晜鱽恚坪跏窃诤染茊巳狻n檿r雪提劍而行,營前站崗的兩名偃艘姷剿纳碛埃舐暫浅猓骸罢咀。∧恪�

顧時雪拔劍便斬。

劍光一閃。

兩顆頭顱落地,連帶着營寨大門也被一同劈碎,轟地一聲向後倒去。煙塵之中,顧時雪大步走入營地,此時整個營寨都像是被刺激的馬蜂窩一般,一股股人潮從四處湧來,顧時雪目光一掃,啞然失笑,許多偃似埔聽�衫,但居然還都配着一把武士刀。

出雲的“武士”是個特殊的階級,擁有隨意斬殺平民而不犯法的權力,刀就是武士身份的象徵,是他們的生命和靈魂,所以許多武士死也不會把刀放下。原本武士的使命就是爲主君作戰殺敵,同時享受主君的俸祿,但出雲國內革命之後,西出雲的不少家族被滅,那些家族豢養的武士一下子失去了效忠的對象,沒有了收入來源,就成爲了浪人。

他們對新的政府充滿仇恨,拒絕融入這個新社會,拒絕接受一切新秩序,本身又不事生產,只知道殺人,自然很容易墮落爲流寇。

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出雲國內的浪人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在變多。原因就是出雲新政府施行了新的徵兵制度,過去的“武士”本質上就是家主養的私軍,如今新兵制施行,大量武士自然被淘汰,一下子淪落到社會底層。

顧時雪一眼便知,這個山贍I寨,其實就是這樣一羣抱團的浪人。

一眼掃過去,烏泱泱四五十號人,大多都有修爲在身,一至三境......四境居然也有。也是,畢竟不是尋常山伲际且涣t武者。顧時雪心中暗笑,還真是招惹了馬蜂窩,顧時雪,以後可要記住了,別小看山侔 �

雙方對峙。

一欣巳藝@着顧時雪,目光就像是幾天沒喫肉的狼。雖說剛剛纔劫掠了一個村莊,還玩了一票女人,但那些娘們兒比起眼前這個女人,姿色可不是一個檔次。四境?這實力也敢一個人殺上門來?

找死?

不少浪人已經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死死地盯着顧時雪,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一名大概是浪人首領的男人越卸觥K煅Y叼着一根草,肩上扛着四五尺長的大太刀,用下巴朝顧時雪勾了勾:“來找死的?”

顧時雪道:“搶糧食就搶糧食,爲何還要屠村?”

首領哈哈大笑,朝周圍人道:“喂,看到了嗎,這個人居然是來爲那些村民報仇的!”

周圍一片粜ΑJ最I看向顧時雪,目光陰沉道:“投靠了新政府的,都該死!我們這些武士現在這種樣子,都是拜這什麼狗屁的新社會所賜。”

他又猙獰地笑道:“你呢?一個人就敢來,提着把木劍,想要充當什麼正義使者,真是笑死人了。你知道,你這種女人,會有什麼下場嗎?”

顧時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木劍。紅娘這把劍果然妖邪,剛剛殺了人,血珠前一秒還掛在劍上,後一秒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滲入了劍裏。每日以血養劍,這把木劍已經變成了沉木似的厚重黑色,劍尖上甚至泛出一絲冷光。

顧時雪笑道:“紅娘,他們好像還看不起你呢。”

劍紋中微微地泛出血光。

浪人首領將嘴裏的草葉子吐在地上,罵道:“還在自言自語,是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啊?少瞧不起人了!”

顧時雪道:“廢話少說,你們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

首領怒極反笑,做了一個手勢:“抓活的。”

一欣巳讼袷堑玫搅嗽S可般蜂擁而至,呼聲如同狼嚎。顧時雪嘴角一扯,只覺得體內一腔熱血驟然沸騰起來,一名浪人迎面直衝而來,將自己的武士刀高舉,刀不出鞘,估計是不想打壞她那張臉蛋。顧時雪腳下一踩,身體驟然前衝。

陡然間,那浪人背後寒氣上湧,兇戾的殺氣鋪天蓋地般向他襲來。

顧時雪一個肩撞落在那男人胸口,呯!!

那是叫人頭皮發麻的沉悶聲響,周圍甚至爆出了一圈氣浪。而至旁人的眼裏,那名浪人的身體一瞬間浮在空中,整個身體都像是都膨脹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幾乎爆開。

骨裂之聲清晰可聞。

那人身體倒摔出去,一下子翻滾出五六米遠,差點兒將後面的人也一起撞翻。血漿從他的嘴巴里、衣服裏湧出來,整個胸膛都驚人地凹陷了下去,顯然是活不成了。

浪人首領的瞳孔一縮。

顧時雪邁步而行,冷聲道:“我根本不在乎你們的命呤嵌帱N悲慘,或者動機是多麼高尚。”

“我只知道——”

劍光如潮。

顧時雪附近的幾名浪人心生不妙,連忙拔刀,但是倉促之下如何來得及?顧時雪劍光一掃,她的劍氣,是遠遠無法

用境界衡量的凌厲,小宗師之下,體魄和護體罡氣根本抵擋不住那種鋒芒,因此如今的顧時雪面對同境以及更低境界的對手根本就是砍瓜切菜,一劍之下,周圍血光爆濺,離的近些的浪人紛紛倒地,也就一名機靈一些,反應又快,身體一個後翻躲開劍氣,還未來得及慶幸,顧時雪隨手一劍,那浪人亡魂皆冒,將自己的刀架在身前,鏘的一聲,武士刀碎裂,劍氣去勢不減,穿過他的頭顱。

聽說在出雲,武士死前都會寫一首絕命詩,到了自知必死的關頭,便會留下詩詞坦然赴死。那麼在今日,這些人恐怕是沒有作詩的機會了。

幾乎是一瞬之間,連續五人斃命,但這些浪人性情悍勇,非但沒有膽怯,反而更加兇狂地咆哮着向顧時雪殺上來。那浪人首領臉上變了顏色,不在鎮定自若,叫道:“殺了她!!”

顧時雪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咬着牙齒,每個字都帶着刻骨的厭惡:“......我只知道,當你們把屠刀揮向無辜的百姓時,你們就是人類的敵人!可恥的懦夫!和人人得而誅之的罪犯!”

周圍的攻擊朝顧時雪齊攻而來,每一把刀都帶着捨生忘死的慘烈氣度,但迎接他們的是一場風暴!

顧時雪左手劍尖下垂,使出一招刀法中的纏頭裹腦,劍身靈動地沿着右肩繞過左肩,將襲來的刀光紛紛架住,而後順勢一掃,一抹劍氣彪射而出,但這一回那些浪人有了防備,僅有一人躲閃不及,身前頓時裂開一道驚人傷口。

刀和劍顧時雪已經融會貫通,只不過過去一直是右手使刀,如今僅剩下左手還能靈活動彈,孤身付險,顧時雪自然就不再用青君,而是帶上威力更強的紅娘。

一名浪人以長刀刺來,顧時雪一劍迎上,針尖對麥芒的那個瞬間,手中忽然抖出一個劍花,木劍飛舞如靈蛇,就這麼一絞,對方手中之劍頓時脫手飛出,顧時雪繼續邁步向前,劍鋒貼着人的手臂刺入肩膀,然後斜着一挑,一整條胳膊連同人的腦袋一起落地。另一名浪人爆發出嚎叫:“哥——”

那浪人雙目赤紅,朝着顧時雪撲過來:“你殺了我哥!!”

“就你兄弟是人?”

顧時雪抽劍而退,旋身一擊鞭腿抽出,結結實實地砸中那人腦袋,對方一聲不吭地摔出去,旁邊有人將他一把接住,但就見他的顱骨都碎裂了開來,半個腦袋都向內凹陷了下去。

顧時雪手中劍光一轉,一抹劍氣彪射出去,將周圍的浪人逼退。她在包圍圈中,微微地喘着氣,道:“我沒有興趣瞭解你們的任何故事,也不打算對你們報以絲毫同情。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

紅娘之上劍光暴漲,顧時雪眼中幾乎噴出實質的怒火,一字一頓道:

“斬盡殺絕!!”

第四十二章 榮花一期酒一盅

風過山野。早春時節,正午的陽光並不熾烈,反而透着溫暖的感覺,空氣裏,樹葉隨着風而搖晃,沙沙的響聲。

地面上鮮血在流淌。

顧時雪說完了話之後,有人大喝出聲,咆哮着向她一刀劈開,然後迎接他的便是乾脆利落的死亡。顧時雪的出劍極快,只是一抬手,劍氣穿心而過。人的屍體摔倒在地上,但下一秒,被激發出兇性的浪人們踏過同伴的屍體,亡命地朝顧時雪殺過去。顧時雪連續三劍,一劍招架,一劍退敵,一劍殺人,又是一名浪人被她直接斬首,腦袋飛出,顧時雪的長劍上帶着血珠,一個大範圍的掃劍,大片血光潑灑,妖豔如盛開的櫻花。

沉雄的風聲忽然從身側傳來,是那浪人首領,亂戰之中,被周圍的人羣所阻擋,他是直到現在才終於有機會碰到顧時雪。

那四尺多長的刀鋒揮砍過來,氣勢決絕,像是能劈開山嶽!他的這種大太刀,在出雲又被稱之爲斬馬刀,巨大而沉重,想要揮舞起來,需要極強的膂力。

顧時雪渾身汗毛一豎,腰肢擰轉,手中劍招如行雲流水,纏頭之後是裹腦,劍身從右背繞轉至左背,和浪人首領的刀呯一聲碰撞。

她身體一晃,往邊上稍微撤出一步。

這首領實力最高,足有五境,刀法獨特,帶着一種近乎棒法的雄渾沉重,能很好地發揮出大太刀的天然優勢,眼下她只用一隻手,想要接下來對方的刀招還真有些喫力。浪人首領同樣虎口一陣劇痛,幾乎出血,但口中大喝出聲,猛追過來,顧時雪並不接戰,俯身唰地衝出,前方迎接她的是一片明晃晃的刀光,兩名浪人瘋狂地襲殺過來。

顧時雪乾脆順勢身體往地上一撲,她打起來從不端着架子,不在乎形象,此時一個翻滾直攻下盤,手中劍光一掃,慘烈的血光當中,一名浪人慘叫出聲,腿已經被砍了下來。另一名浪人握着刀緊張地尋找她的身影,顧時雪已經從他的胯下的滾過去,手中劍光唰的一斬,自下而上將人一劍劈開。

這種打法,雖說有些無賴,但實在兇悍得叫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