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68章

作者:远方来

結果鐵路也沒開通......

.九夏境內至今只有兩條鐵路,一條甚至還是江湖人自己出錢修建的。黃嫵心中不滿得很,安塞沒有四通八達的河流,無法依靠船撸葎e處更需要鐵路。黃家其實早就想修鐵路了,要是有鐵路,這鬼地方還能這麼窮?!

但是.......最大的問題他媽的還不是沒錢!

朝廷不願意撥款,黃家自己也掏不出錢來,外國的使團當然也不是沒有過來遊說過,說什麼可以低價幫安塞省鋪設鐵路,還可以通過銀行給你們發放低息貸款,但那些人明顯不安好心,因此全被黃世尊拒絕。

到了今年,朝廷終於是給安塞省撥了一筆銀子。黃嫵簡直是欣喜若狂,眼巴巴盼望了好多年的鋼廠,甚至是軍工廠,終於可以開工了!她今天和艾爾瑞人碰面,就是爲了此事。她大哥黃世尊對洋人厭惡至極,因此這種事情,只可能是讓她出馬。

過去名動京城的花魁湯月梅也跟在她的身邊,擔任她和艾爾瑞人之間的翻譯。黃嫵與艾爾瑞人邊走邊聊,忽然看到有一名士兵匆匆跑來,似乎是有事稟告。黃嫵於是對湯月梅道:“幫我稍微接待一下。”

湯月梅點頭笑道:“好。”

黃嫵衝艾爾瑞人點了點頭,而後快步朝着士兵走去:“何事?”

“報!虎上尉被人打得重傷,如今依舊是昏迷狀態,.......”士兵猶豫了一下,道:“大夫說.......虎上尉傷勢極重,恐怕是.......救不回來了.......”

第三十四章 茶馬道

黃嫵挑了挑眉:“怎麼回事?詳細和我說說?”

報信的士兵倒也沒有添油加醋,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黃嫵眉毛忍不住皺起,這樣說來,並非是那江湖遊俠找事,而是黃閻浮這老虎先去招惹人家,然後才被打成重傷?

黃嫵問道:“通知我兄長了沒有?”

黃家雖說是個豪門,但也並非人人龍鳳,這一輩就出了黃嫵和黃世尊兩個能獨挑大樑的人物,甚至黃世尊其實還差了一點兒,只能說是偏才。他雖說武道通神,並且帶兵打仗很有一手,但爲人桀驁不遜,將仁義禮法視若無物,還很喜歡惹是生非,四處樹敵,若是隻出了一個黃世尊,那對黃家這樣一個傳承悠久的大家族來說,未必是好事。

幸好還有一個黃嫵。兩人一個撐起了安塞黃家的面子,另一個則是實實在在的裏子。黃世尊不愛管事,當着朝廷冊封的正二品安塞總督,但權職基本全部推給黃嫵,自己跑去寒時山當個甩手掌櫃,這一點在安塞並不是祕密。

士兵稟報道:“還沒有。”

黃嫵微微有些頭疼。那個虎上尉黃閻浮雖說軍銜不高,但明顯很受她兄長黃世尊的器重,是將其當做心腹來培養的,偏偏出了這檔子事情.......

虎上尉也真是,身爲軍人,居然主動撕了軍裝,跑去找江湖人士打架,再往輕了說也是違反軍紀。兄長黃世尊一向護短,睚眥必報,得知這件事之後九成九會直接從寒時山殺下來。而整個黃家軍受黃世尊的影響,也非常抱團,一旦此事傳開,必然軍中上下人人都叫嚷着要爲虎上尉報仇。

在黃嫵看來,這種風氣,斷然不可助長。但自家人被打成重傷,生命垂危,若是幫理不幫親,同樣不行。這該如何處置?

黃嫵揉了揉太陽穴,嘆道:“給虎上尉找最好的醫生,絕對不能讓他死。這件事,我回頭會親自向我兄長稟報的。”

.......

顧時雪在馬背上顛簸了一夜,終於看見前方的城鎮和驛站,當即迫不及待地下了馬,牽馬而行。

一直騎馬,屁股疼。

人們幻想中的女俠大概總是衣袂飄飄風姿如雪,但顧時雪很想站出來說一句話,那種一年四季老在外面跑的女俠,哪有皮膚好的,風吹日曬,最傷皮膚,往臉上抹一把,呸,都是灰!她現在在安塞走了一遭,就明顯感覺到人憔悴了不少,回頭到了出雲,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個客棧好好睡一覺再說。

顧時雪入城之前抬頭看了一眼城門上的匾額,回望城。安塞邊境的這一線軍鎮,名字都挺有意思的,停步,回望,駐足,留下。其中停步城與留下城一左一右鉗守燕涼關,雄鎮國門之北,被人稱爲“千軍萬馬在此停步,要過此關留下人頭”。

顧時雪不喜歡黃世尊,但也佩服他數年前在燕涼關數次殺退康考爾人的事蹟。帝國主義列強從來都不是什麼和和氣氣的好好先生,當初如果不是黃世尊打了一連串的漂亮仗,現在這時候,只怕不僅是出雲,整個安塞都要歸康考爾人了。

在驛站還了馬之後,顧時雪提着行李徒步進入城中。如今到了安塞最北邊的軍鎮,感覺反倒是繁華了起來,城外官道上商隊絡繹不絕。

安塞雖然沒有鐵路,但有自古流傳下來的茶馬道,依靠馬幫來往進行貿易。茶馬道的歷史悠久,過去一直是私販,到了前朝大齊時期,朝廷推出茶馬治邊的政策,將這門生意變爲官營,茶馬道一時興盛,當時就有文人作詩曰:“黑茶一何美,羌馬一何殊。”“羌馬與黃茶,胡馬求金珠。”

這些九夏境內的古老貿易路線主要有兩條,一條從內地起始,經過安塞,進入出雲,另一條則從安塞省發源,向西一路穿過玉門、琵琶,再南下進入龍尾,最後深入迦毒境內,鹽鐵、馬匹、茶葉、瓷器、皮肉都是馬幫交易的東西,安塞省這種貧瘠苦寒之地,財政收入很大程度上就是靠這些商隊來維繫。

看見茶馬道,顧時雪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來。

列強至今依舊孜孜不倦地試圖侵吞九夏,三年前康考爾人被擊退,洛伊斯人又瞄上了和迦毒接壤的琵琶省。琵琶省因爲離九夏政治中心太遠,而且各民族混雜,地位較爲獨立,洛伊斯人力圖使迦毒茶葉取代九夏茶葉在琵琶省行銷,認爲一旦迦毒茶能取代九夏內地茶的地位,洛伊斯即可藉此壟斷琵琶省之政治與經濟。

琵琶省面臨迦毒茶葉傾銷帶來的經濟政治危機,當地總督竭力主張禁止迦茶入境,茶馬道就成爲了一條對抗帝國主義的經濟命脈。但由於治理能力不足,迦茶依舊大量銷入琵琶省,琵琶省的不少地方貴族在洛伊斯人的支持於煽動下四處破壞,製造分裂,動亂至今也未曾停歇。

清泰帝讓陳鐵意去當這個琵琶省的總督,未嘗沒有讓他去平息動亂的意思。

相比康考爾人,洛伊斯這個老牌帝國的手段確實高超太多。不出人不出力,一邊把錢賺了,一邊居然還能在你國內掀起一股股叛亂,簡直叫人匪夷所思。

顧時雪神遊萬里,忽然間感覺肚子有點兒餓,摸了摸肚皮,回過神來四下張望。昨天她本來

想在村莊借宿,結果遇上一連串的事情,最後飯也沒喫,覺也沒睡,眼下都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一天不睡對於精氣神充沛的武者來說不是大事,但人是鐵飯是鋼,幾頓沒喫飯,她實在是給餓得不行。

顧時雪略微偏過腦袋,問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陸望:“你說安塞這地方有沒有什麼非喫不可的特色菜?我今晚大概就能進入出雲了,臨了要是連當地美食都沒喫過,以後回想起來絕對窩心得要死。”

陸望噎了一下:“問得好!我不知道,畢竟我只是一隻小貓咪。”

顧時雪搖頭嘆息,在街上邊走邊看,忽然被一家酒館奇異的羊肉做法吸引。

只見那家酒館門口,一邊是火爐,上面烤着一塊塊鵝卵石,另一邊則放着一排羊肚。酒館的老闆將那些的羊肚掛起來,開口朝上,往裏面倒入肉和湯,接着居然不用火烤也不水煮,反倒是以鐵勺舀起一大捧燒至滾燙的鵝卵石倒進羊肚裏,接着就將羊肚的口子紮緊,等待着用鵝卵石的餘溫將羊肉烤熟。

爲什麼篤定是羊肉?顧時雪年紀雖小,卻也是個食中老饕,從南喫到北,除非是什麼太過稀罕第一次見的食物,不然別的東西,用鼻子一聞就知道是什麼,絕對不可能搞混。用羊肚當做炊具,以石頭烤肉,這是什麼稀奇做法?顧時雪瞪大了眼睛,在門口瞧了片刻,口水不自覺地分泌出來。

就喫這家了!

第三十五章 肚包肉

顧時雪走入店內。回望城的這家不知名客棧生意紅火,南來北往不少客商走着喝酒喫肉,顧時雪雖說滿身風塵,但依舊擋不住那出塵的魅力,才一進入店內,頓時讓滿場的大老爺們兒就和喝醉了酒似的興奮,不少人對着顧時雪吹起口哨。

顧時雪被傷勢折磨,肚子裏又餓了一宿,情緒立時暴躁起來,身上從筷子筒中抽出一把筷子“唰”地拋出,一根根木筷如同利箭,自那幾個起糇铐懥恋膫砘锬X門兒上方飛過去,嗖地釘入牆壁。

酒館裏頓時寂靜起來。

一根木筷都能和勁弩似的釘入牆中,想要殺人自然不難。這娘們兒不好惹啊。

掌櫃欲言又止,心想我的牆.......算了,惹不起。

顧時雪耳根子清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找了處離門口比較近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寫在竹籤子上的菜單。這家酒館的招牌就一個,便是門口製作的羊肚包肉,而且分量十足,一整份足夠兩個大漢喫,配的主食是米飯或者白麪饃饃,除此之外便是各種酒。

有傷在身,酒肯定是不能喝的。

嗯.......其實羊肉這種發物,也不適合養傷期間喫。但是她就是想喫!喫纔是最重要的!就是這麼任性!

顧時雪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胃口,點了一整份肚包肉,再加一個大饃饃。等菜的時候,她就用左手支着下巴,看廚子在門口處理羊肉。新鮮的羊肉呈現出一種誘人的嫩粉色,用刀切成薄片,筋膜湵。赓|細膩,點綴其間的脂肪有着雪花似的紋理,顧時雪看着這些生肉就已經開始食指大動。這些羊肉根本不需要太多調料去醃製,只要用鹽一抹即可,雪白的食鹽在肉上融化,就像是陽光下的初雪。

口水,口水要忍不住了......

顧時雪咬着下嘴脣,感覺腹中開始微微作響。這個時候她便忽然地想起來了花十娘當初在京城做的羊肉宴,白切羊肉和羊雜湯,都是讓人畢生難忘的美味,也不知道這兒的羊肉如何。

上回喫花十娘做的羊肉,居然已經是三年前了。她第二趟行走江湖,這個世界似乎變化不大,但她和她身邊的人,卻在悄然間變了許多。

陸望趴在她的腿上。顧時雪低頭,握了握陸望的小爪子,道:“忽然感覺這一趟走得太快了。出行之前還想着去神霞山見見阿瓜,結果最後也沒去。”

陸望道:“有機會的。”

顧時雪輕輕“嗯”了一聲。

一份肚包肉終於端上桌,並非是裝在碗裏,而是直接將一整份肚包肉放在一隻大木盤中放上來,旁邊放着一把小刀。

羊肚密不透風,烤制的時候裝入滾燙的鵝卵石,汁水在裏頭迅速受熱化爲蒸汽,會讓一隻原本乾癟的羊肚迅速膨脹起來,像是個圓滾滾的氣球,所以到了端上桌的時候,廚子會將扎口的繩子稍微鬆一鬆,提前放掉裏邊兒的氣。

顧時雪扭頭看了一眼其他桌上客人的喫法,以左手提起小刀,將羊肚剝開。獨特的炙烤香氣頓時伴隨着熱騰騰的白霧衝出,顧時雪貪婪地嗅了一口香氣,只覺得精神都爲之一震。她用嘴巴微微吐出一口氣,將氤氳的蒸汽吹開,羊肚中的美味終於露出真面目。

以鵝卵石炙烤,羊肚之中汁水滾沸,水蒸氣擴散,就像是烤、煮、蒸三種烹飪方法在同時進行,一塊塊羊肉軟爛無比,貼着鵝卵石的部分又被烤到焦黃,像是包裹着香酥的焦化層。顧時雪用左手不方便動筷子,便以小刀直接叉起一塊羊肉送入口中,稍微咀嚼了一下,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

沒什麼可以多說的,就是原汁原味的羊味兒,被鵝軟石炙烤過的部分焦酥,其餘地方依舊彈嫩多汁,大塊的肉,能給予肉食動物最紮實的滿足感,酣暢過癮。顧時雪一時間有些停不下來,這一份肚包肉裏包含了明顯不止一個部位,羊腿肉韌而不柴,適合放在臼齒上咀嚼,香醇有嚼頭;羊腹肉連着皮,用牙齒切斷之後,舌尖上能感受到羊皮裏的膠質在緩緩地收縮、釋放;羊排骨肥瘦相間,還連着骨頭,這部分最爲誘人,肉質肥而不膩,綿軟如奶油。

難怪減肥是痛苦的,因爲大口吃肉攝取脂肪的感覺實在太棒了,白麪饃饃撕扯成小塊之後沾着湯汁一起喫的感覺也很讓人滿足,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罪惡的東西往往最讓人享受。

顧時雪一頓飯,打了個飽嗝兒,爽到。

她一個人愣是喫了兩個壯漢都未必喫得完的量,最後摸了摸肚子,感覺也才七分飽。

顧時雪付過飯錢,心滿意足地扛着行李離去。走一地就要喫一地,這一頓羊肉算是給她不怎麼美滿的安塞之行的畫上了一個句點,往後回想起來,除了一路的辛酸,總算還有一些可以撫慰風塵的回憶。

顧女俠在回望城並不停留,去驛站租借了一匹新的馬,而後繼續向北飛馳。半路上,陸望便道:“九夏之外的其他地方我不太熟,不一定能給你提供幫助。到了出雲,你要小心。”

顧時雪笑道:“明白。”

陸望又道:“出雲之行,想好怎麼走了嗎?”

顧時雪道:“我聽

說出雲最大的棋院在大名城,那邊棋手也最多。當年泉道策來京城問棋,如今我自然要禮尚往來,去出雲的大名城問棋。等打完了大名城的棋手,我再去找泉道策好好討教一番。”

陸望略一沉默,道:“出雲如今的局勢.......你這一趟,只怕不會太順利。”

顧時雪目光凝了凝。

三年前,和康考爾人的談判之後,九夏從出雲邊境撤軍。之後不久,東出雲便在康考爾人的幫助下發動了轟轟烈烈的“維新一戰”,推翻了皇室,建立起新政府,全面向西方看齊。但是出雲的這一場革命並不徹底,領導革命的本身就是轉型之後的幾個豪閥,舊社會並沒有被徹底清算,昔日皇權一派的餘孽和對相當一部分現狀不滿意的西出雲人並沒有徹底臣服,依舊四處作亂,與此同時,大量武士也在新的社會中失去了地位,成爲了破壞社會安定的危險分子。

另一方面,康考爾人對出雲的幫助也並非無價的。在幫助新生的“出雲民主共和國”獲取了“獨立”地位之後,帝國主義的列強終於露出了他們的本性,康考爾在出雲圈定了數個殖民地,洋人大爺爲非作歹,肆意欺壓百姓,而出雲則敢怒不敢言。

這是出雲人自己的選擇,顧時雪對他們並無同情。但作爲同樣飽受帝國主義壓迫的一員,顧時雪其實也有些唏噓。

和她的《雷雨》一樣,在出雲,也有一部反映國內黑暗現實的文明劇,名爲《剖腹》,極爲深刻地諷刺了出雲當前社會上的一系列問題。

這部劇的作者,正是泉道策的弟子,鵺。

第三十六章 一劍出關

顧時雪策馬來到停步城,剛到城外便忍不住皺起眉毛,發覺城門處似乎在戒嚴,大量衛兵對着過往行人挨個兒盤查,城門口還貼出了一張通緝令。

陸望在顧時雪的肩膀上伸長了脖子張目遠望,然後道:“壞了,好像通緝的就是你。上面還提到了你右手骨折的事情,你這會兒的狀態,多半瞞不過去。”

顧時雪心情微妙:“還真是討厭.......”

若是放在別的地方,一天過去,事情估摸着都還沒能傳開,但黃家軍的反應確實是快,這會兒連通緝令都給貼出來了。顧時雪心中一陣懊惱,早知道,她當時就應該斬草除根,將閻浮山君和另外那十幾個士兵都殺了......只要沒有目擊者,黃家軍拿什麼找她?

只是這麼一想,顧時雪頓時感覺走入了一個迷城當中,皺眉道:“放在當時,除了閻浮山君之外,其他的人,我有什麼非殺不可的理由?爲了消除隱患就將人全部殺掉,那我和魔頭又有什麼區別?”

她固然不去當什麼道德君子,但也絕對無法容忍自己成爲一個不擇手段的魔頭。

陸望搖頭道:“想這些沒必要,世界上的事情,本來就不是事事可以講道理,也不是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顧時雪緩緩吐出一口氣:“也是。”

陸望又道:“眼下以你的情況,我們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是找個地方慢慢養傷,等風頭過去,再離開安塞。要麼.......想要過燕涼關,不一定得經過停步城,也可以從附近的山脈翻越過去,只是得穿過列城。”

列城並非長城,而是一個個連續排列的堡壘。邊關地帶,這種列城不少。

九夏並非沒有長城,只是過去的長城主要是中原地帶的農業王朝爲了防備安塞、琵琶和玉門等地的遊牧民族入侵而修建的,過去這些地方一直是“關外”,而央朝卻完成了一件史無前例的壯舉,就是將這三塊地方也納入了統治之下。

也就是說,安塞省其實位於長城之外。

過去歷朝歷代都修築長城,央朝反而沒修,因爲沒有必要。過去長城是爲了防備遊牧民族的,眼下草原上的遊牧民族也是我朝臣子,防備誰去?南邊的迦毒,和九夏之間天然就有高聳山脈相隔,而且那幫人半點兒戰鬥力都沒有,威脅不大;至於北邊,出雲人威脅同樣不大,更有黃家坐鎮安塞省,真要說的話,對統治者而言,黃家才更值得防備。

只是國境線上,哪怕沒有長城,也總不可能全無防守,因此歷代黃家總督一直孜孜不倦地修築堡壘,無數堡壘連爲列城。在前些年的戰爭中,這些堡壘裝備上機槍大炮,搖身一變就成爲了火力強悍的防禦工事,讓康考爾人苦不堪言。

顧時雪有些心煩意亂,想了想,道:“傷筋動骨一百天,哪怕是我現在的體質,骨折的傷勢想要養好,也得起碼.......二十多天。”

不對,不止是二十天,現在她每天還需要給紅娘養劍,氣血日常虧空,傷勢癒合速度會慢上不少,右手的骨折,起碼一個月內別想恢復。

夜長夢多,還是早點離開爲妙。今晚我就偷偷出關去。”

列城堡壘每五六里地就有一個,彼此之間還會有一些小的哨站和巡邏隊。但顧時雪琢磨着自己僅僅一個人,想要趁着夜色偷偷摸出去應該不是難事。就算被發現了,以她的輕功,往出雲那邊沒命地跑,黃家的軍隊也不至於追擊得太深入吧?

顧時雪翻身下馬,卸下自己的行李,然後摸了摸那匹從驛站租來的馬兒額頭,道:“都是老馬識途,老兄,接下來你自己回去應該不難吧?告辭!”

馬兒似乎真的通靈,揚起前蹄長嘶了一聲,居然真的跑了。顧時雪看着馬兒跑遠,過了片刻,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子,繞過停步城,匆匆地往城外的燕涼山趕去。她在山中找了個隱蔽的地方,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喫了些乾糧,然後盤膝打坐,待到子夜時分,顧時雪養過劍,調息片刻,打了一套小重樓拳法調整狀態,終於悄悄地出發。

夜色之下,山間寂靜得有些嚇人,山風偶爾吹過林梢,樹葉摩挲作響,不知名的蟲鳴聲從四下傳來。顧時雪輕手輕腳地走着,陸望趴在她頭頂,目光炯炯地掃視着四周,就像是一隻貓形的雷達。過了片刻,陸望的貓耳朵抖了抖,用爪子拍了拍顧時雪的腦袋:“有光。”

火把的光芒從極遠處傳來。

顧時雪小聲道:“我早就看到了......”

她伏下身子,將自己連同行李箱一道藏在樹叢後面,側耳細聽,那估計是一隊邊關巡邏的將士,大晚上的還在巡邏,真是夠敬業的。

火把的光芒越來越近,腳步聲也逐漸清晰起來。那隊巡邏的將士正在朝着她的方向走來,顧時雪心中緊張不已,忍不住用眼神朝陸望示意,意思是你能不能跑出去吸引一下人家的注意力?她和陸望先前已經討論好了,萬一真的和巡邏隊不期而遇,那她就趁着對方還沒發現自己之前放出陸望,吸引人家的注意力,接着她再施展輕功從別的地方悄悄繞過去。

這就叫放貓戰術!養

貓千日用貓一時,陸望,這時候就該你出馬了!

“別急,”陸望探頭出去看了一眼,道:“再等會兒,人家不會走過來的。”

顧時雪於是又在樹叢後面躲了一會兒,那隊巡邏將士果然走遠。顧時雪鬆了一口氣,再度偷偷摸摸地前進,不知不覺間,已經快要翻過燕涼山,進入出雲境內。就在她以爲自己高枕無憂的時候,顧女俠心頭猛地一個炸雷,一股極端的危險感唰地湧上心頭!

顧時雪一腳踢飛自己的行李箱,同時整個人往反方向撲出,落地一滾!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白虹般的拳罡轟然落地,一下子將她原本站立之處直接炸開一個坑洞!顧時雪毛骨悚然,抬頭望去,拳罡的傳來之處,一道人影高高躍起,幾乎是眨眼間就越過百餘米距離,從天而降。

那男人看上去三四十歲,大光頭,臉上一大把絡腮鬍子,滿身的匪氣,反倒讓他身上的筆挺藍色軍裝和黑色皮靴顯得有些滑稽,儼然詮釋出沐猴而冠這四個字。

但從他身上釋放出去的強橫氣勢,幾欲叫人窒息!

七境!!

那人呯地落在地上,看向顧時雪,大笑道:“大小姐果然算無遺策,就知道你必然會試圖翻越燕涼山,特命我等在此守株待兔!小娘們兒,你是想被我直接擒下,還是反抗之後,被我一拳打死再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