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發發腦袋歪了歪:“你幹嘛啊?”
陸望看了她一會兒,噗嗤地笑出來:“我想起來一件事。大學的時候咱們倆一個社團的,我邀請你在圖書館自習室討論項目,然後你讓我等了兩個多小時......老鴿子了。”
發發頓時漲紅了臉,氣鼓鼓道:“忘掉!快忘掉!”
又道:“我不是後來請你喝了奶茶.......”
陸望搖頭道:“你還好意思說。你說你請我喝奶茶,但當時我在健身,減脂期間,就沒喝,然後你就一個人喝掉了.......喝了兩杯。”
發發惡狠狠地磨牙起來,那樣子,就彷彿是要將陸望也丟到自己的後槽牙上碾一遍。陸望哈哈大笑。發發惱羞成怒,握起拳頭將陸望捶了好幾下,像是一隻炸毛的小貓。陸望樂得不行,隨後和發發一道坐電梯從酒樓下去,各自打車回了家。
陸望剛一進門,一隻小貓就朝着他的褲腳撲了過來。陸望心頭大喜,附身將那隻取名爲小雪的貓抱起來,在它的鼻子上親了親,接着抱着貓,坐到自己的電腦前。
上回與顧時雪從龍城回來之後,《蒸汽江湖》遊戲就更新了遊戲的結局。
結局又分爲世界結局和個人結局兩種。世界結局一共四個,“浴火新生”“環球企業”“百足之蟲”“山河淪喪”,分別對應九夏走上社會主義道路、資本主義道路、革命失敗繼續維持封建社會和山河破碎徹底成爲殖民地四種,玩家只要不是存心亂選,基本不會落入山河破碎的結局。
而個人結局,則有“天下無敵”“文壇巨匠”“國士無雙”“蓋世魔頭”和“一事無成”五種,其中“一事無成”基本是和山河淪喪這個最差結局綁定的,另外四個個人結局,“國士無雙”與“蓋世魔頭”衝突,除此之外,玩家可以最多同時達成三個結局,完成超級大滿貫成就。另外,那些較爲重要的支線人物,如果活到最後,也都會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小結局。
而對陸望來說,遊戲結局出現之後,對他最大的影響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居然浮現出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小小印記。
他現在,可以自如地在兩個世界之間進行意識穿越了。
第二章 少女與話劇
陸望睜開眼睛,從自己的小窩裏舒舒服服地坐起來,身體往前一拱,伸了個懶腰。眼下是公曆1913年一月,天寒地凍的冷,東郡這座地理位置靠近南方的城市都罕見地下起了鵝毛大雪,清早起來,窗戶上結着一層冰凌般的霜花。
左右看了看,顧時雪不在屋內,但是窗外有着呼呼的風聲。陸望將貓爪子貼在窗戶上,被凍得往回縮了一下,接着重新伸出去,將窗戶推開。一股冷風直接倒灌了進來,風中夾雜着飄雪,陸望一個哆嗦,差點兒從窗臺處滾下去,貓就是怕冷。他眯起眼睛,往外看了看,一抹驚鴻般的刀光。
雪中的東郡銀裝素裹,一名少女正在院中舞刀。
一人一刀,捲起漫天風雪。
良久,一抹晴色從雲間落下,顧時雪持刀而立,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細碎的雪花落在烏黑的髮梢上,更襯托得她肌膚勝雪,那一幕,美得簡直如詩如畫。
但那雪花並不長久,顧時雪渾身熱氣升騰,身上的落雪頃刻就消融。她站立在原地,調息片刻,而後上了樓,進屋之後將青君隨手放在一旁,嘴裏吐着熱氣,接着便以一種近乎豪邁的氣度將衣服脫了下來,往旁邊的衣架上一甩——這姑娘在外前是真的端莊,但回到自己的小窩裏,隨意也是真的隨意。
陸望被這舉動嚇了一跳,心想再隨意怎麼也不顧忌房間裏有沒有人的......但旋即就發現顧時雪上身還纏着一條白色抹胸。
汗珠正順着她的肌膚流淌下來,兩道馬甲線沿着髖骨沒入略顯鬆散的長褲裏。
世間女子大多以柔美爲勝,但顧時雪身上看不到那種氣質。她是習武之人,裹着長裙的時候有超凡脫俗的仙子氣象,但脫下衣服之後,彰顯出來的無疑是另一種獨屬於女性的力量美,手臂、肩背和腹部的肌肉羣並不張揚,像是一條瘦蛟。
顧時雪拿起一塊汗巾,擦了擦自己的身體,在梳妝檯前坐下來,忽然打了個噴嚏,然後扭頭怒視着陸望:“怎麼把窗戶打開了!”
顧時雪手指一勾,窗戶被氣機牽引,砰地關上。陸望壞壞一笑。顧時雪打了幾個哆嗦,重新將後背靠在椅子上,從鏡子的反光中看向陸望,一邊擦着汗,一邊道:“陸望,有個好消息。你猜猜?”
陸望其實心知肚明,但裝作不知道:“難不成.......是你快突破了?”
顧時雪的一張小臉頓時垮了下去。她眼下還是四境。體魄方面不必多說,本來就是要水滴穿石,多磨蹭幾年無所謂,但在練氣上居然也被卡主,這是一件讓顧時雪有點兒傷心的事情。其實當初在龍城與泉道策下棋,本是她突破的大好機會,顧時雪有一種預感,她當時若是戰勝泉道策,那麼勝利之下心神激盪,以氣盛突破瓶頸抵達無相,那她的這個無相,很可能會強到一種前無古人的境界。
但泉道策終究是棋高一籌。一個三劫連環,強行逼和,顧時雪當時被憋得差點兒一口血吐出來,體內神魂氣血激盪不已,元氣大傷,以至於本來已經攀升到頂點的望海境界都差點兒跌落下來,此後便再沒尋到一個完美的破境時機。
不過顧時雪馬上就重新振作了起來,笑道:“其實只要我願意,隨時能到五境,甚至一口氣衝上六境,眼下只不過是在找一個更恰到的時機。倒是你......陸望,白漁和蘇瑤可都化形了,你呢?”
陸望抬起後退,撓了撓自己的脖子,淡定地道:“我.......志不在此。”
不過說到這個他也有些唏噓。白漁的天賦好得沒話講,簡直就是天道垂青,修煉如同喫飯喝水一般,修爲蹭蹭蹭上漲,一年前就成功化爲人形,因爲漂亮得太過驚豔,立時在東郡名聲鵲起,現在雖然還沒有正式踏入社交場,但她這種“矜持”就彷彿是美人的猶抱琵琶半遮面,反而更加誘人。只要能邀請到白漁出面,任何人在社交場上都會身價暴增,面子唰唰唰往上漲。
蘇瑤才五境,目前和白漁住在一塊兒。
至於他.......咳,就不說了。
顧時雪道:“不是這個好消息,你再猜。”
陸望往窗外看了一眼。真冷的天氣,光是從窗戶裏向外看一眼都感覺要發抖了。東郡這種沿海的城市,冷氣中帶着溼氣,是一種能滲進骨頭縫裏去的冷。風呼呼地吹卷着雪花。
陸望道:“風雪夜歸人。”
顧時雪笑道:“猜得真準!剛剛師兄師姐和我說,師父要回來了!”
遙遠的羅莎,革命戰爭終於結束,李行舟就要回來了。
顧時雪感慨道:“師父終於要回來了。陸望,你說這都多少年了?”
陸望道:“你拜師是在清泰二十年,現在都清泰二十五年了。”
顧時雪微微恍惚了一下,靠在椅子上,道:“這麼久了啊.......”
久到一個小姑娘,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都已經十七歲了。
陸望很應景地詠出一句詩詞:“世間何物催人老,半是雞聲半馬蹄。”
顧時雪笑道:“老什麼啊,
我年輕着呢。我到一百歲都是年輕的!”
又道:“師兄師姐一直說,等師父回來了就舉行婚禮。這回師父終於回來了,看他倆還怎麼推辭。”
韓師兄和宋師姐,明明彼此有好感,但就是不戳破,看得人乾着急,顧時雪都想推他們倆一把。這兩人曖昧了許多年,最近終於是打算要結婚了。但具體什麼時候結——這還拖着。師兄師姐的意思是等到師父回來,讓師父做個見證人。現在師父可終於是回來了。
陸望哼哼道:“還說你師兄師姐.......我看你這小傢伙,年紀不大,情債倒是惹了不少。以後看你怎麼辦。”
顧時雪撓着頭,疑惑道:“我有嗎?”
顧時雪倒也沒將這個放在心上,伸了個懶腰,重新換了身乾淨的衣服,而後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笑道:“等師父回來,我要請師父去看《雷雨》的首映。”
她的那一部《雷雨》,寫了兩年多,終於完成,隨後又經過多次小的調整和修改,眼下已經到了可以正式搬上舞臺的地步,唐娟擔任女主角——這也是唐娟首次出演話劇。處女主演加處女編劇,誰都說不好效果會怎樣,但顧時雪卻對此很有信心。
陸望的眼神亮了一下,笑道:“我也很期待。”
在他的那個世界,由曹禺先生創作的《雷雨》,是被翻譯爲各國語言次數最多的中國話劇,在思想界、文學家、戲劇界都有巨大的影響力,就如其名字一樣,是一場震動世界的驚雷疾雨。而顧時雪的這一部《雷雨》,雖然講述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但卻有着相似的思想內核,深刻程度讓人簡直不敢相信這出自一個十七歲少女之手。
陸望有一點毫不懷疑。
《雷雨》的首映,一定會成爲九夏現代話劇,開天闢地的一道曙光。
第三章 知否學堂
顧時雪又想起來一件事:“對了,我還要帶師父參觀一下我的學堂!”
一念及此,顧時雪掐指一算,感覺自己已經好多天沒去知否學堂了,於是披上衣服,打算去自家學堂逛逛。
知否學堂名義上的校長是陳知行,但她是學堂的創辦人,同時又是在文壇逐漸嶄露頭角的“白粥”,學堂的諸位先生對她禮遇有加,在年輕的學生之間也極有聲望,陳知行因此幾次和她說,還是你來當校長吧。
顧時雪推辭了好幾次,最後終於忍不住,和陳知行推心置腹地講了一番話。
她說,自己並不是那種可以一心撲在教育上的人。知否學堂雖然是她和唐娟創辦,但之所以能一點點發展起來,還是仰賴陳先生等人的心血,她不過是個甩手掌櫃而已。再者,她今年纔剛剛十七歲,甚至比一些學生的年紀都小,當校長不是叫人貽笑大方?但陳知行卻有不同的意見,說這學堂若是沒有顧時雪,那就連創辦都創辦不起來,而他們這些先生們能聚集在這裏教書,也是顧時雪一個一個拜訪過去,招膶嵰獾卣疫^來的,面向大械拿赓M學堂,也是她堅持的,這裏的許多學生能讀書上學,最該感謝的就是她。再說,顧時雪年紀雖小,但文學成就卻有目共睹,思想見地極深,當年發表的《掀翻屋頂》一文,至今都被認爲是新文化界向舊文化界全面進攻的號角,極大地激勵了整個新文壇。
學無長幼,達者爲師。
顧時雪實在推辭不了,就接過了校長的頭銜,不過還是讓陳知行擔任副校長。
學堂眼下已經有了兩百多個學生,是兩年前的七倍,預計明年學生人數可能會突破三百。相比於那些由外國資本投資的大學,這點兒人數實在不值一提,但對顧時雪來說已經頗有壓力——主要是錢不夠。她堅持搞免費學堂,十來個講課先生,每個月四十銀元的工資,一年光是這方面的支出就有六七千大洋,加上教室的翻新、教材的購置、學生的午餐和校服.......
一年投進去的錢,足夠在東郡買兩個四合院。
想想都覺得腦殼疼。在東郡這種地方,搞教育實在花錢。其實若想節約開支,最好的方法就是少找幾個老師,現在學堂這個規模,老師的數量其實有些過剩,或者就降低老師的工資收入,但顧時雪想了想,沒同意。學堂在不斷擴招,老師們白天要給學生們上課,晚上有時候還要出去給工人上夜校,未來規模肯定會進一步擴大,現在覺得多,沒準再過半年就不覺得多了。難不成先把人開了,回頭再將人招聘回來?
千金買馬骨,聲望這回事還是很重要的。而且對於開辦學堂這回事,師兄師姐一直大力支持,眼下的支出,顧時雪覺得已經是天文數字了,但韓庭樹還負擔得起。
顧時雪想到這些事,抬起頭,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師兄師姐對她太好,反而讓她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想要解決學堂的財政問題,不難,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收學費,每個學生一學年五十銀元就夠,足以維持支出。但是,知否學堂建立的初衷就是向那些沒錢的窮苦人家孩子普及教育,若是開始收學費,那不是和初衷背道而馳?有錢人家願意給孩子花費一年數千乃至數萬銀元的學費,但在東郡至少三分之二的家庭,是萬萬拿不出這五十銀元的,哪怕是五個銀元,都要讓人咬咬牙,糾結良久。
這個年代,許多父母都覺得根本沒有將孩子送去學堂的必要。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出去打打工,賺點兒錢來補貼家用。或者乾脆送進血汗工廠,雖然辛苦,但是相比之下錢比較多。反正孩子沒了,那就再生唄。
顧時雪抱着陸望來到學堂,剛剛來到走廊處,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從教室裏傳來:“同學們,今天給大家講的是國外的著名戲劇作品《王子復仇記》.......”
顧時雪嘴角一翹,從窗外朝裏面看了一眼,果然是唐娟。唐娟與她同爲學院的創始人,偶爾也會跑過來講講課,大多是分享國外的一些文學作品。她講課水平不錯,最重要的是長得漂亮,所以在學生之間極受歡迎。
顧時雪站在窗外,好整以暇地看着。唐娟這個名揚東郡的大交際花,時尚品味領跑整個東郡,每次出門社交的打扮都會登上雜誌,成爲無數貴婦人競相模仿的對象。但她每次來到學堂的時候,都會穿得相當樸素。今天天冷,唐娟就套了一件紅彤彤的棉遥律韯t是很顯胖的灰色棉褲,看上去土憨土憨的,也就是那一頭波浪似的捲髮還透出些許洋氣。
陸望趴在顧時雪的懷裏,略有些感慨。眼下這個唐娟,和原本劇情中那個崇洋媚外的交際花,幾乎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了。
嗯.......這難不成就是愛情的力量.......
唐娟在講課的中途就看見了窗外的顧時雪,目光明顯是亮了一亮,透出幾分雀躍來,但還是耐心地將一堂課講完,然後宣佈下課。一大羣年齡各異的學生們畢恭畢敬地站起來,喊了聲“老師辛苦了”,唐娟微笑着點頭,然後拿起教材,興沖沖地跑出教室,直接朝着顧時雪撲了過去:“時雪~”
顧時雪和她抱了個滿懷,笑
道:“唐老師今天怎麼有空來學堂?”
唐娟甩了她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捋了捋自己額前一縷垂落下來的髮絲,道:“你笑話我?”
顧時雪道:“怎麼會......”
上下打量一眼,顧時雪忽然又有點兒想笑。唐娟是挺苗條的身材,但是穿着厚厚的棉遥拖袷请b圓滾滾的胖熊,因而顯得有些短手短腳的。唐娟瞪她一眼,微微地紅了臉,岔開話題道:“你今天怎麼也來了?”
顧時雪道:“和你心有靈犀唄。”
“就你會說話。”唐娟笑得可甜,伸手戳了一下顧時雪,然後道:“要不陪我稍微走走?對了,我換個衣服.......”
“不必。”顧時雪挽住她,道:“衣服也挺好。其實你穿什麼都好看。而且相比你每次出去社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倒是覺得你跑過來上課的時候,穿得更加純真一點。”
“好話都讓你說完了。”唐娟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和顧時雪手挽着手並肩在走廊裏慢慢走着,一路上遇到的學生都向兩人問好。唐娟一一點頭回應,而後小聲對顧時雪道:“其實你說這樣純真,我反而感覺這才虛假。我果然還是喜歡打扮得更漂亮一點,每次過來的時候,都要想辦法讓自己看起來......和學生們相似一些,沒這麼大的差距,我就覺得自己是在騙人,心裏邊兒難受。”
顧時雪嚴肅地道:“你感覺難受,不是因爲覺得自己虛僞,而是因爲看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巨大貧富差距,因此覺得愧疚。人畢竟沒有辦法決定自己的出生,但是可以決定自己怎麼走。唐娟,貧窮這回事,有相對貧窮和絕對貧窮。相對貧窮哪怕再過一萬年,我想都是消滅不了的,但是絕對貧窮可以。你看看這裏,這是我們兩個人創辦的學堂,你說這些孩子的生活有沒有因爲我們而過得好一點?肯定是有的。我們做的,是正確的事情。這樣想,能不能讓你好受一點?”
唐娟笑道:“你說話的時候,眼睛裏像是有光。我就喜歡你這樣子。”
顧時雪甩了個白眼。
唐娟忽然湊到顧時雪耳邊,輕聲道:“你今年長大了沒啊?”
顧時雪用腦袋撞了她一下:“色女人,正經點兒。”
唐娟捂着嘴輕笑。不愧是東郡百花叢中第一香,一顰一簇都是勾人的。
顧時雪又道:“我師父快回來了。我打算到時候請師父去看咱們《雷雨》的首映,你可千萬別出岔子哦。”
唐娟先是豎起大拇指:“放心,保準驚豔整個東郡!”
又惋惜道:“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你不願意反串飾演男主角。你男裝多好看?我還邀請了我的好多閨蜜們來看呢。我敢打包票,你若是當男主角,光是一亮相,就足以叫好多姑娘腿軟,以後天天春夢都是你.......”
顧時雪無奈道:“停!”
唐娟正色道:“迷倒了女人,何愁《雷雨》不叫座?”
顧時雪心想,她就是害怕別人將《雷雨》當成簡單的言情故事,就看見裏面的情情愛愛,所以專門刪減了一部分感情內容,你倒好,這是直接奔着偶像劇去了.......
顧時雪搖頭道:“我不考慮這些。”
兩人談話間,忽然有一名穿着筆挺學生裝,頭戴學生帽,皮膚黝黑的男生飛奔過來:“顧姐姐!唐老師!”
顧時雪看了他一眼,笑道:“壯壯啊,怎麼了?”
方壯壯。這是阿瓜姑娘方照溪的弟弟,眼下也已經十三歲了。上了學堂之後,大概是因爲營養跟上去了,這傢伙個頭竄的飛快,十三歲的孩子竟然將近一米八,也不知道是怎麼長得。說起來這名字實在有點兒土,
方壯壯撓了撓頭。他雖然身材高大不遜色成年人,但臉上還帶着幾分屬於兒童的稚氣,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地道:“我想我姐姐了.......她什麼時候回來啊?”
第四章 日出神霞山
《萬法歸宗》終於編纂完成。
這部融匯南北道門精要,堪稱千古以來道典第一的無上大經修成,卻意外地沒有引起江湖上多大的風波,甚至就連主修《萬法歸宗》的神霞山也沒有張揚。至於原因,大天師周通玄心知肚明,眼下修成的這一部《萬法歸宗》,其實遠遠達不到他當初所設想的“融萬法於一法,書萬符於一符,敕萬咒於一咒,化萬神於一神”的高度。
在失去了朝廷的支持之後,這種浩大工程,原本就不是神霞山一己之力可以承擔的。相比於網羅各地道法神通,更大的困難還在於填平各門各派之間的鴻溝與成見。修了十多年,實在是拖不下去了,因此草草了事,眼下的《萬法歸宗》,其實只能算是一個半成品。因此周通玄多少有些抑鬱,在《萬法歸宗》落成之後,緊接着就宣佈閉關,神霞山也隨之封山,不接待訪客。
神霞山雞鳴峯。
解決了昔日楚紅娘的隱患之後,這座神霞山中離地最高的險峯又重新恢復了生機,不過三年時間,山上重新長滿了茵茵綠草,叢叢小樹發新芽。
這一日東方既白,一名年輕道姑雲履白襪,身上道袍寬博長袖,兩袖尤其寬鬆,以寓包藏乾坤、隔斷塵凡之意,頭上以一根樸素楠木道簪別起髮髻。她身法輕盈,在崎嶇的山道間如履平地,輕輕躍上雞鳴峯頂,而後面向東方盤膝而坐。
恰是清晨。放眼望去,滿山滿谷全是乳白色的霧氣,或許也只有站在這種地方,才能領會到“雲海”二字的真諦,那的確是一片雲霧的大海,那樣深,那樣濃,洶湧翻滾,如潮如浪,綿延起伏的山峯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就像是海洋中的小小島嶼。一陣晨風吹來,雲海圍繞山巒,翩翩起舞,變幻多姿,一層層鋪在起伏的青山之間,像浪花般襲來。
遠處忽然傳來嘹亮的鶴鳴聲,一隻體型碩大的黃鶴衝破雲海,振翅之時居然帶起兩道細細的霧柱,沖天而起,周圍一圈雪白的雲團像海浪一樣在空中碰撞。方照溪目光微微轉了轉,朝那黃鶴看去,黃鶴的背上還坐着個十一二歲小道士,見了她,便笑嘻嘻地叫道:“師妹,我就猜你在這兒。”
方照溪微微點頭。
她在神霞山修道已經三年,外表上卻沒多大變化,個頭不怎麼見長,依舊是矮矮的,臉也還是那一張略帶嬰兒肥的小圓臉,因而看上去遠比真實年齡要稚嫩,若是和小道士周蘭亭在一起的話,別人估計會覺得她僅僅比周蘭亭大一兩歲而已。
周蘭亭駕鶴飛到方照溪的邊上,翻身從黃鶴背上下來,摸了摸大黃鶴的腦袋。黃鶴低頭蹭了他兩下,然後振翅飛走,周蘭亭捋了捋自己的兩道逍遙巾,感覺姿態風流出塵,可惜方照溪沒理他,只是怔怔地看向雲海。周蘭亭一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什麼,道:“你在想你顧姐姐?”
方照溪點了點頭,道:“還有點兒想我弟弟,還有我爸媽。”
周蘭亭氣不打一處來,揮了一下拳頭,道:“你爸媽這麼混賬,有什麼好想的?要我說.......哼,過兩年我神功大成,陪你下山去東郡,我要好好教訓一下他們,怎麼爲人父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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