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48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嘆了一口氣。

九夏和康考爾的談判已經開始了,她關注得不多,因爲早就知道這次談判背後的那些骯髒算計,對談判結果也有所預料。九夏失去對出雲的控制力,這是必然的結果,但這就意味着,將國門的西北邊陲拱手讓人,西出雲本就勢弱,靠着九夏撐腰,而東出雲很早就和康考爾人同流合污,對九夏的態度實在不算友好。不止是顧時雪,整個九夏的有識之士都在咬牙切齒,脣亡齒寒!!

這也就罷了,更侮辱人的是,康考爾居然還要九夏人爲戰爭中死亡的康考爾士兵賠款!甚至還想讓九夏再開放幾個通商口岸。出雲的事情已經成了定居,眼下陳鐵意和康考爾人,其實就是在後面這兩條上拉鋸,能不賠,儘量就不要賠。說來實在可笑,明明獲勝的一方是九夏,最後賠款的,居然也是九夏。

哦不,不對,獲勝的,明明是黃世尊。賠款的,是陳鐵意。笑到最後的,則是張同和。

談判之後,無論結果如何,陳鐵意都會揹負罵名,笑到最後的,只會是張同和。但顧時雪眼下其實沒多少扳倒張同和的想法,原因很簡單,大央這個王朝早就爛到了根子裏,這時候去清理幾個該死的蛀蟲,屬實沒必要。清算是遲早的事情,但會發生在王朝崩塌之後。

只是.......顧時雪本來已經無所謂了,但聽到唐娟的這番話,心裏忽然又有些憤怒。居然還他媽的給康考爾的使節準備了歌舞表演.......

顧時雪咬着牙站在那裏。唐娟大概是猜出她心中的想法,過了片刻,悄悄地走到她身後,抱住了她。顧時雪身體微微一震,唐娟貼着她的後背,道:“好啦,我知道你憂國憂民,一聽這種事情,肯定會憤怒。但你說能怎麼樣呢?事情反正已經定下了,讓別人出名,倒不如我去,至少能做到一件好事,就是能將咱們的文化中精彩的地方演繹出來。”

顧時雪苦笑道:“唐娟,我不是生你的氣,我只是痛恨這個沒骨氣的朝廷。朝廷沒骨氣,歸根結底是因爲國力衰微,所以,我更痛惜於今日落後的九夏。罵,我已經不想去罵了,我只希望在我們這一代人之後,未來的人們,不會再有今天的屈辱和悲憤。”

唐娟將下巴壓在顧時雪的肩膀上,笑道:“我就特別喜歡你這一點。你在閃光哦~”

花十孃的聲音忽然從樓下傳來:“燒好啦!”

顧時雪一驚:“這麼快?”

顧時雪趕緊跑下樓去拿菜。花十娘準備了四兩左右的白切羊肉,一片片切得很薄,擺在盤裏,羊肉粉嫩,羊脂雪白,旁邊則擺着一碟蘸料,搭配簡單,不過是姜蒜末和醬油而已。旁邊則擺着一直大砂鍋,顧時雪掀開蓋子,一股鮮香頓時伴隨着熱氣飄出,勾起人的食慾。乳白色的羊肉湯,裏面滿滿的羊肉、羊雜與白蘿蔔,表面上撒了一把蔥花。清清淡淡,但絕對美味。

花十娘笑眯眯地道:“有沒

有打擾到你們倆啊?”

顧時雪有點兒不好意思,沒有回答,而是問道:“怎麼一下子就燒好了?”

花十娘道:“白切羊肉是冷着喫的,早就燒好了,湯則一直溫在砂鍋裏。我熬湯可有一手,這湯是用羊骨熬的,骨頭要先用油炸一下,煮的時候還要一直保持滾沸,這樣才能讓湯汁呈現出乳白色,你聞到的鮮味特別濃郁,是因爲裏面還加了一勺羊板油,這羊本身就很不錯,所以羊味兒十足,但又不會給人羶腥的感覺。”

顧時雪道:“看着已經很誘人了,聽着就更誘人了。”

花十娘笑眯眯地又端來兩大碗飯,道:“行了,端上去吧。回頭記得把賬結一下。”

可惡,老是談錢,多傷感情!顧時雪瞪她一眼,提起筷子先偷喫了一塊白切羊肉,兩條眉毛忍不住飛起。尋常能見到的白切羊肉,買來的時候,羊油已經凍成了白色的渣渣,口感不好,但花十孃的羊肉大概是因爲今天早上剛剛燒出來,所以很嫩,羊肉本身口感細膩,羊脂居然風味更佳,肥而不膩,入口既化,就像是一塊美味的皮凍。那蘸料也大有深意,用料雖說簡單,但微辣薑汁與蒜香、醬香混合在一處,居然給人以類似蟹黃的回甘。

顧時雪忍不住道:“絕了。”

顧時雪又端起小調羹,品嚐了一口羊肉湯,好喝得叫人忍不住眯起眼睛,發出滿足的呼聲。很鮮,彷彿這碗湯本身就是在詮釋“鮮”這個詞的意義,入口醇厚,風味濃郁,微燙的湯汁滾過喉嚨,在大冷天,這個行爲本身就充滿幸福感。羊肉軟爛無比,一抿脫骨,白蘿蔔吸飽了湯汁,隨便咬一口,汁水就在舌尖炸裂,羊雜更叫人停不下來嘴。

花十娘哼哼道:“如何啊?”

顧時雪讚道:“你就是廚神!”

顧時雪忍住繼續偷喫的慾望,端着飯菜跑上樓去:“唐娟!來喫天底下最好喫的羊肉了!”

.......

御膳房。

一名御廚忽然發出驚呼:“羊呢!!剛剛宰好的羊!!一整頭啊!!”

第二百二十二章 怒斥

顧時雪進了房間,將飯菜放在桌上,目光一掃,忽然發現陸望不知道哪兒去了。顧時雪喊了一聲,沒應,再左右環視了一圈,猛然間一把掀起唐娟的大衣下襬:“陸望?”

唐娟:“?”

陸望大怒,從窗簾後面探出頭來,喵喵叫道:“你爲什麼會覺得我藏在那裏啊!”

顧時雪樂不可支,道:“喫飯,喫飯。唐娟,你來嚐嚐,絕對是天底下最好喫的羊肉。”

最好喫?唐娟對這個說法不太信,她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口味可刁鑽着呢。但嚐了第一口之後,唐娟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化。而後再來一口,唐娟臉上由衷浮現出一種驚歎來。

顧時雪笑道:“怎麼樣?”

唐娟想了想:“如果做這頓飯的是個男廚子,我會想要嫁給他;如果是女的,我就想把人娶回家。”

顧時雪笑道:“就是那位花十娘哦。”

唐娟沉思道:“你說.......多少錢才能把人家請回東郡去?”

顧時雪搖頭道:“十娘身份特殊,這點不能和你細說,總之是不可能離開京城的。”

唐娟嘆道:“可惜了。”

顧時雪又和唐娟聊起之後的事情。唐娟道:“你之後幾天應該要好好備戰,我呢,也正好要去排練,可能來的時間不多。等你棋戰結束之後,咱們再好好敘舊如何?”

顧時雪笑道:“行。”

顧時雪道:“來了京城,還沒怎麼和人動手過。等棋戰之後,我帶你去比武怎麼樣?”

那個馬拉尼爾,過了這麼久,傷勢也該好了吧.......回頭再去揍人家一頓。反正康考爾人的目的就是過來和高手過招,她上門挑戰,人家應該不會拒絕。哎,這種名正言順上門揍人的感覺,好爽。我好壞壞。

唐娟勾起小拇指:“一言爲定?”

顧時雪和她互相勾指:“一言爲定。等我這邊的事情結束,再陪你在京城好好逛逛。”

......

唐娟沒有久留,因爲不想過多打擾顧時雪,在喫完飯後不就便離開。顧時雪送她回去,唐家確實有錢,在京城包下了一間院子作爲住所,地段奇佳,離那條王侯街、朝臣巷很近,出入都是權貴。

顧時雪而後便去了棋院,在那邊一直奮戰到晚上。她眼下的生活就是如此枯燥。

十月二十八日。

顧時雪中午的時候纔去棋院,剛一進門,就感覺有些微妙,棋院中的氣氛已經壓抑到叫人隱隱呼吸不暢,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等進入那一間最大的“鎮神頭”棋室,顧時雪眉毛微微挑起,終於明白了這種壓抑氣氛的來源,一名有着洋人相貌,卻身着出雲服飾的女子正在和一名棋手對弈,那棋手在棋賽的榜單上排第七。

陸望湊到顧時雪的耳邊,提醒道:“是泉道策的弟子鵺。”

諸多棋手正圍坐在一旁觀看這一局棋,一個個面色凝重,如臨山崩。顧時雪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個名爲鵺的金髮少女持白,九夏棋手持黑,眼下棋局已至官子階段,白雪壓黑山,白棋壓倒性的優勢。

鵺一子落下,完成收官,對面的九夏棋手怔怔看着棋盤,忽然落淚,失魂落魄地道:“我輸了。”

“別哭嘛,其實你下得還不錯。”鵺的九夏官話說的居然比她師父泉道策還要標準,笑道:“和我其實差不了太多,可惜連續出了幾手昏招。但比我師父就差太多了。我師父的棋力可比我高出兩子呢。”

鵺伸了個懶腰,施施然地站起身來。一旁的趙卓然猛然道:“這位姑娘,可敢和我手談一局!”

鵺搖頭笑道:“不下了,見好就收~”

趙卓然有些怒意,死死盯着對方,道:“我以棋手身份向你挑戰,你難道也要拒絕?”

鵺歪了歪腦袋,仔細想了想,然後道:“可以呀,但是今天不行,剛剛下完棋,總得休息一下吧?你要是願意的話,要不咱們過幾天再下?”

趙卓然執拗道:“就在今日!”

“那不成!”鵺搖頭道:“我又不是我師父,精力沒那麼好啦。再說了,本來我都沒想和你們下棋呢,是人家聽說我的身份之後,自己要來挑戰的,好不容易對付了一個,你又來,拉着客人一局局下棋,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難不成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趙卓然還想再說點什麼,但是被徐哲一把拉住。徐哲攔在趙卓然的面前,微笑道:“我這位朋友心直口快,我代他和姑娘賠個不是。”

鵺甩甩手:“沒事沒事!”

鵺忽然看見了人羣中的顧時雪,眼前一亮,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湊到顧時雪跟前,目光就像是一頭好奇的小鹿:“你就是陸雪?我師父對你下的幾局棋都很關注呢,鎮神頭那一手,更是讚歎非常,說你是有資格和他一戰的棋手。本來我今天就是來專門找你的,可惜那會兒你不在,我只好隨便找了個其他棋手。”

顧時雪笑道:“居然能被泉道策關注,我真是........倍感壓力。”

鵺又

道:“你們的棋手,彼此之間的差距,似乎有點兒大。參差不齊,向和我師父一戰,怕是有點兒難。”

顧時雪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全力以赴就是了,無論如何,至少不留遺憾。”

鵺很自來熟地拍了拍顧時雪的肩:“好好準備哦~”

她就這麼蹦蹦跳跳地走了。

棋院中氣氛依舊沉重,諸多棋手沉默了一陣子,江逸侯站起來道:“諸位,老夫說兩句話。”

這位老先生嘴脣張了張,過了片刻,忽然笑道:“本來想說幾句鼓動人心的話,但老夫好像實在沒有這樣的天賦,說不出來!那就說說心裏話吧。其實自棋賽開展以來,老夫就一直有種擔憂,一人挑戰十名棋手,而且只要輸一盤就算輸,泉道策何等狂妄?千古以來,誰敢說這樣的話?我看不少人啊,心裏都沒太將這個挑戰當回事,覺得我們有人數優勢,必定穩操勝券,再者,反正只要別人贏了就可以,自己輸了,也無妨!”

江逸侯呵呵笑道:“我看今天,在人家弟子的手上輸了一盤棋,不是壞事,至少可以叫咱們清醒一點,看清楚自己面對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對手。泉道策來了九夏兩次,上一次,我九夏棋壇慘敗,這一次.......”

老人嘆道:“不能再輸了。”

顧時雪微微眯眼。江逸侯原本是想說點類似戰前動員的話,但現在看上去,他自己也沒底,還未開戰,泉道策的壓力就已經深入人心。棋室內徽肿乓还沙铍厬K淡的低氣壓。

顧時雪略一思索,大笑出聲:“哭哭啼啼,悽悽慘慘慼戚,以後都說巾幗不讓鬚眉,我看以後,改叫鬚眉不讓巾幗算了!迎難而上,這纔是棋手,難不成諸位學了棋,就是爲了當個棋待詔,爭名奪利,欺負欺負比自己棋力更低的人?泉道策被稱之爲棋盤上的老天爺,我來京城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將那老天爺拉下馬!”

顧時雪嘲諷道:“你們一個個苦着臉,難不成是來拉屎的?”

顧時雪冷笑道:“哪怕最後會輸,我也要從泉道策身上撕一塊肉!若是沒有這樣的覺悟,我勸你們,趁早滾蛋!”

第二百二十三章 落子三三

顧時雪罵完人,酣暢淋漓,有些話她早就不吐不快了,九夏今日棋壇之所以如此落後,歸根結底,是缺少一種人人奮勇爭先勇於開創的銳意,暮氣沉沉,就連這個棋賽,好多人都根本不是奔着贏棋來的,而是他媽的爲了當棋待詔!與此同時,隔壁的出雲卻在銳意進取,此消彼長之下,差距自然越來越大,一個橫空出世的泉道策,就將整個九夏棋壇的脊樑骨都給打斷了。

其實若真是奮起直追,怎麼會追不上呢。

她如此不客氣地嘲諷了一通,激將法之下,多少驅散了一點徽衷谄迨抑畠鹊年庪叀F迨謧內齼蓛傻厣㈤_,和往日一樣開始研討圍棋,顧時雪坐到徐哲兩人邊上,笑道:“泉道策的徒弟忽然在這個時候跑過來,我看就是專門來殺一殺咱們的氣勢的。兩位兄臺不必放在心上。”

徐哲苦笑道:“那她目的是達成了。泉道策的徒弟居然也有如此棋力,着實叫人心頭一驚。我聽聞這些年,出雲的棋界蒸蒸日上,發展迅猛,除卻泉道策,還一股腦兒湧現出七八位名人。真是.......”

趙卓然氣道:“我倒是有信心勝她,她居然跑了!”

顧時雪略一沉默,腦子裏又轉過那個“主動認輸”的想法。連泉道策的弟子都下不過,和泉道策怎麼打?倒不如讓他們主動退出,也好讓泉道策少一個喘氣的機會,可惜不行。顧時雪嘆了一口氣,道:“明日我打算在家休息,養足精神迎戰。趙兄,心裏憋了一口氣,那就化悲憤爲動力嘛,到時候在棋盤上迎戰人家師父,不是比贏她更解氣?”

趙卓然笑道:“也是!”

江逸侯從不遠處走來。幾人紛紛起身行禮,江逸侯笑道:“還是年輕人有銳氣,老夫就斷然說不出這些話來。”

顧時雪笑道:“老先生穩重,自然不能和我一樣罵人。”

江逸侯撫須一笑,而後正色道:“一天之後就要和泉道策交手了,此次能不能贏,可能就要放在你們幾人身上了。”

顧時雪這一回,沒有做出必勝的答覆,只是朝着老先生拱了拱手。

.......

二十八日好似轉眼就過去,到了二十九日,顧時雪重新將陸望的幾份棋譜翻出來好好看了一遍,走樁打拳,晚上睡得比平時更早一些。第二日清晨,顧時雪神氣完滿地起了牀,在客棧裏喫過早飯。出門之前,莊遊對顧時雪道:“放心,隨便下!要是棋盤上輸了,我就再去找泉道策打一場。這次我肯定將泉道策按在地上揍!”

顧時雪油然露出一絲微笑:“多謝師兄美意。”

陸望沒有跟着顧時雪出門,畢竟那種賽場,不可能抱只貓去。陸望於是對顧時雪道:“好好發揮就行了!”

顧時雪一笑,揮了揮手,大步離去。

這一場舉國關注的棋賽,當然還是在棋院最大的“鎮神頭”棋室舉行,顧時雪過去的時候,棋室已經被收拾了出來,室內顯得乾淨而空曠,中央擺着兩排一共十張棋桌,除了參賽的棋手和幾名記錄棋局、負責讀秒的裁判之外,其他人都不得入內。

十名棋手依照順序而坐,顧時雪坐在屬於自己的那一張椅子上閉目養神。泉道策號稱“奉饒天下棋先”,自然將每一局棋的先手都讓了出來,與他對弈,根本不必猜先,直接拿先手就行了。

棋賽在辰時開始。泉道策幾乎是踩着點走入棋院,當他推門而入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過去。顧時雪朝泉道策看去一眼,而後目光卻放到了棋盤邊的棋鐘上。這一次的比賽採取時限讀秒的制度,這是個外來引進的規則,但卻很快被棋界接受。這一局棋,每一名棋手都有一個時辰的長考時間,行棋之時一步棋若是在六十秒內落子,則不計入時間,每滿一分鐘,就在長考時間內扣除一分鐘,超時判負。

每一局棋的長考時間都是相互獨立的,記錄在各自的棋鐘上,所以這一番前無古人的以一敵十的棋戰,很可能要連續下十來個時辰。若是今晚戌時還沒下完,那就先封棋,明日繼續。在封棋的時候,按照規則,已下過子的一方必須立即退場,輪下子的一方思考後,把準備下的點寫在記錄紙上,然後密封交裁判員。第二日續賽時,裁判員當場啓封,按所標記的位置下子,不得變更,而後比賽繼續進行。

裁判面無表情地報出“棋賽開始”四字,九夏棋手一一落子。泉道策按照名次的排列,由低到高一個個落子。棋室之內安靜得嚇人,只有棋子敲在棋盤上的聲音,還有泉道策的腳步聲。顧時雪拈着一枚黑棋,看着棋盤。

她在考慮,第一子要落在何處。星小目的開局,是她的得意之手,而且這段時日以來,這一種比較新穎的開局方式已經在和趙卓然等人的反覆探討中被逐漸完善了,若是下這一手,顧時雪還是有信心的。只是.......徐哲似乎也打算用這種開局。兩個人,用同一種開局套路對戰泉道策?

在顧時雪的沉思之中,泉道策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顧時雪抬頭看了他一眼,泉道策也正看着空空蕩蕩的棋盤,微笑着提醒道:“還不落子?”

顧時雪按下自己的

棋鍾,開始計時。

三三,這一手,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出雲的棋壇視作“鬼門”,也就是當之無愧的禁手,因爲三三這一子太惡,學棋的若是下出三三,甚至會被師父直接逐出師門。泉道策本身就是出雲圍棋千百年來的集大成者,自然也繼承了這種喜惡,極爲討厭三三。

但是.......三三這一手,的確不能算什麼太好的佈局,從地利上來說,比三三更好的位置要多了去。她原本棋力就比泉道策低,此時若是以三三開局,不就是相當於將先手的那點兒優勢拱手讓人?黑棋必須比白棋更加主動,更加強調進攻,儘可能發揮自己的先手優勢,不然的話,因爲有貼目的存在,對黑棋來說,均勢就是輸。

真要如此下?

棋鐘的指針在滴答滴答轉動,快要一分鐘了。

顧時雪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子終於落下。

泉道策眼中露出些微的驚訝之色,但旋即轉爲薄怒。一旁的裁判則目光一凝,不可置信地看向顧時雪,又看向泉道策。

黑棋的第一子,下在三三處。

數百年來,從來沒有人在正式的比賽上,下棋。

泉道策看向顧時雪,臉上掛起一絲微笑,從齒縫間惡狠狠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