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威廉疑惑道:“怎麼了?”
他沒有什麼超凡力量,看不出其中的門道。雖然馬尼拉爾被擊退了一步,但似乎也沒必要讓斯科特先生如此震驚吧?施坦邁爾也朝他看過來。斯科特有些難以啓齒,支吾了一下才道:“她.......變得比剛剛更強了。”
他幾秒之前還自信滿滿地說“想不出馬拉尼爾怎麼輸”,但顧時雪的氣勢極度拔高,不由得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結論。這打臉來得未免太快了一點。
顧時雪的一身氣焰如狂飆般朝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通天徹地!
與她對壘的馬尼拉爾哪怕並非身爲武者,依舊敏銳地感受到了顧時雪這種氣勢上的變化,心中微微跳了跳,但下一秒,被一個小女孩一拳擊退的那種羞恥感湧上他的大腦,巨大的憤怒隨之湧起,馬尼拉爾如同野獸般發出一聲狂吼,再度朝着顧時雪撞去,速度比先前甚至更甚一籌!
轟轟轟轟——
那簡直就是一頭髮狂的犀牛在城市裏橫衝直撞,以至於就連外交使團中的幾個人都忍不住皺起了眉毛,這莽夫,難不成是想在九夏的京城搞大破壞?該死,這樣會讓他們陷入很不利的外交境地。就連施坦邁爾也略微有了些許不快,就不該同意讓兩人交手,原本還以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結果時間越拖越長,動靜越來越大,實在是給他找了個麻煩。
施坦邁爾有些不快地朝着斯科特看過去。你這個叫馬尼拉爾的手下,就是個毫無大局觀的莽夫。
斯科特抿着嘴脣,心中已經在考慮是不是該以七階地上天使的實力介入這一場比武。他已經開始擔憂了,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小女孩都能和穿着單兵機甲的馬尼拉爾打上半天,九夏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斯科特心中那種傲慢有點兒微妙的崩塌。但眼下他最擔心的,倒不是外交上的問題,而是:馬尼拉爾該不會輸吧?
文森特倒是眼神發亮,一副發現新世界的模樣。他完全不在意最後誰輸誰贏,也不在乎別的事情,就是想多瞭解一下,九夏的武者對他來說是個早有耳聞的傳奇。他要多瞭解一點,才能知道下回在面對九夏人的時候,應該如何針對性地調整戰甲上的法術模塊。
顧時雪深吸了一口氣。
馬尼拉爾憤怒之下的動作失去了章法,對她來說,反倒是輕鬆了起來。
縱然不能視物,但當馬尼拉爾衝撞而來的時候,敏銳的氣感讓顧時雪清晰地抓住了馬尼拉爾的身上的每一個細節和破綻。她的神態愈發從容,腳下那雙樸素的圓頭布鞋一擰,身體朝着邊上旋轉,又是一個芭蕾舞般輕盈優雅的動作,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馬尼拉爾那如同攻城錘一般的肩撞,而後腳下一絆,馬尼拉爾的動作頓時變形,朝着地面上摔了過去。
馬尼拉爾反應同樣迅速,他畢竟是個老道的士兵。在身體失去重心的那一刻,他乾脆伸出雙臂,身體順勢往前撲出,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會以一個漂亮的翻滾動作撲出去,與顧時雪拉開距離,然後重新站起。
但顧時雪哪裏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顧時雪嘴角微翹,一掌落住對方的後背上,九轉雷聲積蓄而起的狂暴力量轟然迸發,將馬尼拉爾朝着地上重重地摜去!這身披鐵甲的大塊頭如推金山、倒玉柱般沉重地摔在地上,呯的一聲巨響,姿態狼狽。護盾術的光芒再度浮現,馬尼拉爾實際上仍舊不曾受到多大傷害,但心中卻是狠狠地涼了一下。
後背被擊中了!
他的魔能引擎就在背上,此刻被顧時雪一巴掌打中,頓時有種被人擊中了死穴的惶恐。不過這樣的情緒也就在腦海中停留了一瞬間,馬尼拉爾心中冷笑,就是因爲引擎至關重要,所以戰甲背後的防禦也做的十分充分,你都破不了我的防,我就算讓你打,你能耐我何?
顧時雪似乎是洞悉了馬尼拉爾內心的想法,笑道:“這一拳又如何?”
馬尼拉爾還未從地上爬起,顧時雪的第六拳就帶着摧垮山嶽的氣勢悍然落下!
如同流星墜地!
顧時雪心中酣暢至極,九轉雷聲威力有餘而巧妙不足,很難拿出來和高手對戰,所以她真的好久沒能遇到這種可以讓她無所顧忌暢快出拳的對手了!顧時雪一身拳意隨着出拳越來越強,體內丹田之中,雷光轟鳴閃動,這一拳砸下,正試圖爬起的馬尼拉爾被她硬生生砸得重新趴在地上,撞擊地面,發出了一聲巨響!
顧時雪輕笑道:“痛打落水狗!”
她的右拳傷口已然可見白骨,但顧時雪卻渾不在意,右拳方纔落下,左拳緊隨其後!馬尼拉爾已經意識到不妙,試圖翻身躲過顧時雪的這一拳,同時戰甲之上魔法光芒閃爍,強光術和弱化衝擊再度狂飆而出,但是既然第一次都不曾起效,那麼這一次自然也毫無作用。
第七拳!!
拳罡霸道無雙。
九轉雷聲的威力已經開始浮現出來,疊加到第七次的時候,這一拳的威力已經能讓小宗師都有些動容。
呯!
重拳落下,馬尼拉爾的戰甲上,魔法的光紋最後一次浮現出來,而後就像是碎玻璃般片片開裂!顧時雪嘴角一翹。這大塊頭,差不多可以和當初的閻浮山君一較高下了,甚至是更猛一點,畢竟閻浮山君沒他這麼梆硬。在習得《神霄錄》之後,眼下的她早就今非昔比,實力長進飛快,一日千里,就想和人好好過過招。
可惜,現在她的九轉雷聲,能一口氣遞出九拳,但這傢伙是明顯撐不到那時候了。
顧時雪渾身雷光爆出,氣沉丹田,雙腳落地生根。她並不急着追擊,體內氣機略微一停,如同彈簧續起,馬尼拉爾就如狂暴的巨熊般從地面上翻起,顧時雪完全不避讓,已然是擺出了硬碰硬的姿態,仍是左手,高高舉起,五指成爪朝着馬尼拉爾的面目拍打下去,像是一道狂雷直落人間!
體內的“彈簧”一放,勁力就如山崩海嘯,這一掌快得不可思議,也同樣重得不可思議,啪地砸在馬尼拉爾的面目上,沒有了魔法效果的保護,無與倫比的掌力就如波紋般沖刷出去,馬尼拉爾的整個身體隨之一震,巨大的衝擊甚至讓他的大腦在顱骨中震動起來,眼前世界瞬間模糊。顧時雪毫不停留,右手握拳,掌心五雷攢聚,五指一握,雷霆便從手掌中傾瀉而下。
她將整個身體往前一頂,右手手肘順勢擡出。
霸!王!頂!心!肘!!
馬尼拉爾整個身體倒飛而出。
胸膛戰甲凹陷下去。
面甲之下,口鼻中溢出鮮血。
那是炮彈般的一肘,直接擊碎了他的好幾根肋骨,霸道絕倫的衝擊力席捲過整個胸腔,讓他心臟都差點兒停跳。
顧時雪此刻視線還不曾完全恢復,眯着眼睛,朝康考爾使團那邊做了個鬼臉,“略”地吐了吐舌頭,接着招呼過來陸望,抱起貓,一個轉身,跑得飛快。打了人就跑!使團中人人臉色各異,文森特歎爲觀止,心滿意足,甚至想要拍個掌。斯科特的臉色最爲難看,凝視着地面上,被那個女孩子一腳踩出來的那個坑。
那是顧時雪由守轉攻的一步。
現在再看,斯科特猛然發覺,這一步正好是落在那家路邊小涼茶攤的邊上。那女孩子若是再退一步,背後的涼茶攤必然遭受無妄之災。斯科特忍不住皺眉,明明他纔是境界實力更加高強的那個人,但此時此刻,居然越是思索,越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九夏人.......
施坦邁爾將嘴脣抿起,表情嚴肅,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威廉倒是望着顧時雪的方向,心神搖曳,微微出神。
她好可愛.......
第一百七十六章 重回棋院
顧時雪其實並沒有跑遠,繞了一圈,又跑到了附近的巷子裏,從暗處的角落中抽出來一根長布包,裏面放着她的青君和紅娘。顧小同學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方纔若是發現,這鬼玩意兒真的太硬了打不動,那顧時雪就直接招來自己的刀和劍,我他媽一刀!
就不信這還破不了防。
顧時雪將陸望放在一邊,蹲在巷子裏,將自己的衣服撕了一圈下來,當做繃帶給自己包紮。陸望很心疼地看着她,道:“早就跟你說了,那玩意兒硬得很,是個鐵包肉,你還偏要用拳頭去打。要是換成青君,那不就是幾刀的事情。”
顧時雪嘿嘿一笑:“我樂意!”
陸望坐在地上,兩隻貓爪抬起,抱着胸,氣呼呼地看着她。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康考爾的那一套單兵機甲,有什麼能力他都已經事先告訴過顧時雪了,唯一沒有料到的是機甲身上的法術模塊——因爲到底攜帶着哪些法術,其實是隨機的,除了身體強化套餐和護盾術是必然會有的之外,另外三個,可能的組合太多,不好猜。
陸望沒好氣道:“你也是真的莽。”
顧時雪笑道:“沒有啦。我這不是還在這兒埋伏了一手嗎,萬一赤手空拳真的打不過,那就直接把武器招過來。我都想過了,這一刀一劍飛過來的時候,正好是從人家背後出現,嘿嘿,殺他個猝不及防。”
顧時雪又道:“他那幾個法術全都釋放出來的時候,我就料定自己能贏。三種法術,一個是放出強光,這個很厲害,若是再來個能把我一下子震聾的,就算我還有氣感,也會很喫力。另一個可以讓人一下子狀態非常糟糕,但我體內精氣充沛,以天雷催發生機,還是能剋制。至於第三個,應該就是所謂的附魔法術了吧,但打不着我,依舊無效。”
陸望道:“那是炙熱附魔,但是做了集中化處理,讓刀鋒一線的溫度能高達一千多度,幾乎是一切護甲的天敵。這一套的確是攻防兼顧,哪怕是小宗師,猝不及防也會中招,但你確實是邭夂茫荒阌矄恕O禄鼐筒粫@樣了。”
顧時雪奇異道:“居然還能有下一次?”
陸望笑道:“那是自然。人家又不是隻打這麼一場,等傷好了,肯定還會四處找人過招。”
陸望說到這兒就有點兒想笑。在原版的劇情中,那個康考爾人仗着護甲,幾乎是小宗師之下無敵手,四處踢館,很是威風了一段時間,然後就引起了黃世尊的注意。黃世尊壓境,以五境和他對敵,過程很快,只用了一招。
一拳擊破護盾,直接震碎了康考爾人的內臟——馬尼拉爾不講武德,但黃世尊更不講武德。他只要是和人交手,向來都是下死手的。
這倒也引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外交風波。不過黃世尊橫豎無所謂。不過,這樣的結果聽上去快意,但卻並非好事,因爲在黃世尊出手之前,康考爾人已經積累了足夠的經驗,甚至專門創造出了幾個類似龍氣,對武人有壓勝效果的法術。
陸望嘆了一口氣。這其實也是難免的事情,哪怕今天顧時雪將人打回去了,還會有下次。康考爾人可以不斷拿自己的量產裝備來試探九夏武者的能力,不在這龍城,也會在其他的地方,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並且如今的這套機甲只能承載五環法術,但再過一些年,裝備技術也會逐漸升級。他一直以來的看法就是,九夏如今在一些方面的的確確還保持着優勢,但原地踏步,遲早有一天,會陷入黔驢技窮的境地。
顧時雪興奮道:“若是那傢伙能在我離開龍城之前傷好起來,我怎麼的也要過去再把人打一次!”
陸望略一沉默,道:“下一回,人家就可能會用荊棘護身術了。再來個寒霜護甲什麼的。你再用拳頭,就是找死。”
顧時雪得意道:“那下回我就用刀!”
顧時雪將手上的傷口草草地包紮完,想了想,又覺得不妥,返回了一趟客棧。花十娘這會兒和她互相攤牌得差不多了,也不裝了,見了面,上下掃了顧時雪一眼:“打架去啦?”
顧時雪笑道:“打得挺爽!”
她之所以堅持用雙拳和人對毆,以弱示人,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顧時雪不僅是在追求獲勝。得到花十孃的龍氣饋贈之後,她眼下已經站在瞭望海境界的巔峯,只等着一個氣盛就能踏入第五境。和煉體講究水磨工夫不同,練氣這回事,從來不怕一蹴而就,破境越快,只能說明她潛力越高。
可惜那個傢伙不曾給她足夠的壓迫力,在勝利之後,自然也很難讓顧時雪有太多揚眉吐氣意氣風發的感覺。當然,其實她也不虧,雖然沒能破境,但這一次,卻好好讓她嘗試了一下雷法與自身武學的結合,一如所料,果然霸道。
其實在整一場打鬥之中,顧時雪最自豪的,反倒不是最後一個酣暢淋漓的霸王頂心肘,而是她以烘爐站樁敲的那一下。那是她一時福至心靈,下意識打出的動作,卻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奇效。在神話之中,雷公左手引連鼓,右手推椎,兩者一敲,便有電閃雷鳴,她當時也有類似的感覺,雙手一合,以自身精氣神互相一撞,五雷頓時貫穿全身。
顧時雪舉起自己被繃帶包裹的拳頭,若有所思。
算了,先不琢磨了,傷還沒好。顧時雪神清氣爽,吐出一口濁氣,回房間換了一套乾淨衣服,抱着貓樂顛顛地跑去棋院。下棋纔是她在京城的正事!
顧時雪來到棋院。
一進來便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勁,那些棋院的棋手們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古怪。顧時雪微微皺了皺眉,左右掃視了一圈,她今天來得比較晚,趙卓然和徐哲已經開始對弈了,應該是在延續昨日的對局。
趙卓然現在儼然是鹹魚翻身,如彗星般在棋壇崛起,身上的衣着也不再有初見時的寒酸,頗爲考究。顧時雪微微一笑,又在觀戰的人羣中發現了海瀚予,那胖子也津津有味地看着棋。顧時雪跑過去,用胳膊肘拱了拱那胖子,海瀚予茫然扭頭,看到她的時候,表情頗爲精彩。顧時雪對他擠眉弄眼,將他叫到一旁,海瀚予提心吊膽地看着顧時雪肩膀上的貓。
顧時雪問道:“今天怎麼回事啊,怎麼感覺其他棋手看我都怪怪的?”
海瀚予無奈道:“小姑奶奶,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你可是第一個進入棋院的女棋手,而且棋力還這麼高.......我們看你,都像是看怪物好嗎。”
顧時雪琢磨了一下:“也是。”
海瀚予注意到顧時雪的手,疑惑道:“你的手這是.......?”
顧時雪笑道:“沒事兒,就是.......呃,被貓抓的!”
陸望莫名其妙地歪了歪腦袋。
我???
海瀚予嚇得臉都白了:“你這貓,連自己主人都抓得這麼狠?!那你還養?!”
顧時雪哈哈一笑,將陸望抱在懷裏,也不解釋,而是問道:“我現在贏了蘇巨源,應該是第三名了對吧?”
海瀚予猶豫了一下:“不是,還是沒有名次。”
顧時雪一呆:“.......嗯?我不是贏了嗎?”
海瀚予略微遲疑了一下,道:“決定名次,不是一局定勝負的,而是要下至少三局,最多十局.......你才下了一局.......”
顧時雪沉默了片刻,額頭忽然出汗。
今天是十月七號,而棋賽的最終排名是十號。這三局棋,萬一下不完怎麼辦.......
海瀚予又好奇問道:“現在都說,你要挑戰棋院的第一人,真的假的啊?”
顧時雪徹底被他問懵了:“你說什麼?”
第一百七十七章老先生曾是大國手
海瀚予比顧時雪還要奇怪:“難道不是嗎?我聽都是這麼說的啊。”
顧時雪很快就反應過來,忍不住揉了揉額頭。這消息自然是蘇巨源放出去的,這老狗的捧殺來得真快。顧時雪搖頭道:“我還沒和蘇巨源下完呢,不是還有兩盤棋嗎。蘇巨源今天在不在?”
海瀚予道:“蘇巨源今天說是身體不適.......”
顧時雪嘆了一口氣:“老倥芰�.......”
方纔得知一共要連下三盤的時候,顧時雪的確是慌了一下子,但旋即就反應過來,多大點兒事兒啊!就算真的沒其他人和她下棋,但趙卓然肯定可以,到時候趙卓然下贏了徐哲,她再下贏趙卓然,前十的這個位置,穩喫。如此一想,顧時雪心中便放鬆下來,看了一眼海瀚予,笑道:“你這傢伙,不是應該挺討厭趙卓然的嗎,怎麼還老跑去看人下棋啊?”
海瀚予撓頭道:“沒有啊,不討厭。就是這傢伙,最開始一臉窮酸樣的在那兒下棋,棋藝厲害的不得了,但卻偏偏進不去棋院,嘿,我就忍不住想過去嘚瑟幾下.......”
顧時雪笑道:“你倒也是有趣。”
顧時雪伸了個懶腰,而後摩拳擦掌道:“今天和誰下棋好呢?”
一旁傳來一個蒼老的嗓音:“要不就和老夫下幾盤吧。”
顧時雪略微詫異,扭頭看去,就見到一位鬚髮如雪的老人正從那扇懸掛“鎮神頭”匾額的門下走進來,腳邊居然還跟着一隻獅子貓,毛長及地,同樣色白如雪,但卻有一條黑色尾巴,謂之“鐵槍拖玉瓶”,體型看上去比白漁還要大一圈,快比得上東郡家裏的那四隻“鎮門大將軍”。顧時雪略微一愣,倒吸一口冷氣。
還真是說第一,第一到。
來的這一位,乃是翰林院文昌閣大學士,眼下龍城棋賽的第一人,同時也是顧時雪的老師吳清安去世之後,九夏棋壇昔年的“十四國手”中碩果僅存的唯一一位,江逸侯。
如果她的老師吳清安還活着,見了此人,也需要恭恭敬敬地與他說話,因爲在棋壇上,江逸侯實際上還是吳清安的前輩。
這位年過百歲的白髮老人正是當年十四國手之中成名最早的一個,十六歲便出名,稱霸棋壇四十載,而後才遇到了當時正如日中天的“棋鬼”周百年,留下一副傳世名局《官子圖》,隨後又以前輩的身份,提點了多位有潛力的棋手,因而纔有了後來十四國手的璀璨輝煌。
那一副《官子圖》,顧時雪早年跟着師父學棋的時候,很是刻苦地鑽研過。江逸侯的棋風多變,早年銳意十足,手筋奇大,被吳清安評價爲,“狂瀾巨浪”,中年之後又轉爲輕盈多變,“奇變萬狀,如風捲雪,彌天席地”,而後在和周百年的那一局《官子圖》中,居然還展現出了沉穩厚重、雄渾縝密的官子手段。不過這位老人年歲畢竟大了,幾乎已經淡出棋壇,當年泉道策來問棋,他就不曾參戰。
這一次不知爲何,多年不下棋的江逸侯居然重新老將掛帥,也是讓人意想不到。更意想不到的是,圍棋這回事,巔峯時期其實是二十歲前後,但江逸侯眼下已經是個百歲老人,居然照樣能將一幫年輕棋手殺得丟盔棄甲,輕輕鬆鬆奪取了棋賽第一。這到底是因爲“薑還是老的辣”,還是說,九夏的棋壇太過於青黃不接呢?
顧時雪之所以能一眼就認出這位老先生,還是因爲他腳步跟着的那隻獅子貓。聽聞江逸侯最愛貓,自號“貓翁”,就養着這麼一隻體大毛長的獅子貓。
海瀚予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顧時雪同樣心中一震,但很快反應過來,朝着江逸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江先生。”
江逸侯一愣:“你的手........”
顧時雪笑道:“不小心傷到了。無妨,小傷而已,不影響下棋。”
以她的體魄,這會兒傷口都已經止血了。
江逸侯面色又恢復平靜,微微一笑,道:“那小友今日能下棋否?”
顧時雪自信道:“怎麼不能?”
江老先生撫摸着自己的雪白鬍須,笑道:“那就好,難得出門一趟,還好沒有撲個空。老夫不愛人多的地方。這位小友,可否隨我來旁院一敘?”
顧時雪自然不會拒絕,隨着江逸侯移步到另一間屋內,這一間房的名字是“雙飛燕”,又是一道著名的定式,因棋形酷似飛燕而得名。
顧時雪心中微動,會意一笑,這個雙飛燕還真是意蘊無窮。當年江逸侯與周百年的傳世一戰,江逸侯就曾擺出雙飛燕的姿態,但棋鬼周百年卻以一個別出心裁的倚蓋化解,精妙無比,令人拍案。後來江逸侯雖然落敗,但心服口服,還寫詩稱讚周百年:“輕巧玲瓏蘊萬千,寧輸數子不失先。每逢倚蓋雙飛燕,爲訪高人態度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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