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20章

作者:远方来

顧時雪想了想,搖了搖頭:“還是不了。”

黃世尊武功蓋世但缺武德,天下高手裏面,她唯獨對此人缺乏好感。

入城之後,第一眼居然就看見了棋館。顧時雪笑道:“還是下棋重要!”

作者的話:這幾天好冷,在家裏凍得手都僵硬,打字都不利索,正想開空調,突然發現空調壞了......可惡

第一百四十七章花萼巷

顧時雪看到棋館就有點兒手癢,不自覺地走了過去。偌大的棋館中大多人居然並非下棋,而是在觀棋,棋館中間擺着一張豎起的大棋盤,棋博士正將一枚枚磁鐵製成的黑白棋子放到棋盤上,一邊落子,一邊向腥酥v解:

“這一手,妙啊。白六十六的一手尖頂,一般黑只有下立和上長兩種應對,下立易於生根,上長出頭則快。在過去棋譜中,幾乎千篇一律地採用下立的定式,不過徐公子反倒是採取上長的應對.......”

“黑七十五夾試白應手,白方不甘示弱,諸位且看,這一立........”

腥巳绨V如醉。顧時雪心想,也就一般嘛。

她手癢眼熱,倒是很想要二話不說直接找人殺上一盤。一個人打譜了這麼久,顧時雪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水平,這就好像大俠在山中修成了武功,出山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想找人過過招,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強。

不過顧時雪轉念一想,先忍住!先找個客棧把包裹放下再說,再者,棋賽報名又不是在棋館兒裏的,得去棋院。

陸望道:“想住客棧的話,我推薦一個地兒。”

顧時雪對陸望深信不疑,問道:“去哪兒?”

陸望笑道:“花萼巷。”

......

花萼巷位於龍城的城西角,邊上就是大名鼎鼎的龍城風月場柳芽衚衕,京城如今有兩大花魁,何曉星與湯月梅,並稱爲“星月交輝”,都是從柳芽衚衕中走出的。這塊風月寶地的形成說來話長,此地緊靠內城,又是外地進京的咽喉,央朝早年隆德時期,各地戲班入京职l展,大多就在柳芽、花萼一地下榻,所以龍城有句老話,叫“人不辭路,虎不辭山,唱戲的不離柳芽衚衕花萼巷”。

央朝禁止娼妓,然而士大夫階層自前朝大齊以來就好狎優,蓄養家班。當時來京的戲班弟子是男孩子,男旦普遍眉清目秀。早時隆德時期的相公尚且重色不重藝,後來又過三五十年,自慶年皇帝,風氣在潛移默化中轉變,逐漸童伶相公也以色藝俱佳爲尚了,所以當時的柳芽衚衕完全是因爲男妓而興。

當時一些不願意賣色的戲班搬出了柳芽衚衕,到邊上的花萼巷落腳,於是龍城百姓都知道,“花萼巷聽戲,柳芽街玩樂”。再之後到清泰一朝,娼妓逐漸解禁,相公凋零,柳芽衚衕裏女風終於壓倒了男風,戲班子逐漸就被妓院所取代。

因爲後來妓院的規模與規矩都已經形成。朝廷半睜半閉地允許四類妓院的存在,也就是四個等級,頭等妓院被稱之爲“書寓”,又叫“清吟小班”,二等稱之爲“長三”,三等叫“麼二,”,四等叫“花煙館”或者“野雞處”。

據傳龍城登記在冊的這四等妓院就有三四百家,此外土娼暗妓,更是數不勝數,總之多得離譜。

之所以會如此,想來還是因爲上樑不正下樑歪。

先前提到過的慶年皇帝,也不知道什麼毛病,反正放着後宮三千佳麗不要,就很喜歡微服私訪出去玩兒相公。本朝清泰帝倒是沒有什麼私德上的大問題,但膝下有個四皇子,也頻頻光顧妓院,結果不到十八歲就得了梅毒暴斃而死,是宮闈裏頭一樁不大不小的醜聞。

由於傳統的問題,柳芽衚衕雖然是京城最負盛名的風月場,但旁邊的花萼巷還算乾淨,雖然這些年來也陸陸續續開了些妓院,不過話又說回來,龍城這地方,妓院簡直遍地都是,巷子裏有妓院不稀罕,沒妓院才稀奇。

顧時雪對此沒什麼芥蒂,當過乞丐的人,沒那麼多道德潔癖,過去有一次快要凍死的時候,她還曾經被妓院裏的姐姐送過一條毯子,可惜後來想要去報恩的時候,沒找到人,也不知道是贖身了還是死了,反正當年顧時雪沒敢多問,一廂情願地覺得是前者。

總之對於那些妓女,她心裏其實充滿了同情。

顧時雪兜兜轉轉來到花萼巷。眼下是上午,本該是龍城一天中最爲熱鬧的兩個時段之一,但花萼巷卻透着一股清冷氣息。這些年來聽戲的越來越少,因爲戲班子而興盛的花萼巷自然也就隨之衰敗。

陸望老神在在地蹲坐顧時雪的左肩上,看着邊上的建築,發號施令:“往前,往前,往前......好,就是這裏,到了。”

顧時雪停下腳步,循着陸望的指示扭頭看去,是一間客棧,入口小小的,邊上掛着一幅灰撲撲的招子,上書“百年老店”四個字,客棧名字很怪,好酒客棧。顧時雪站在門前,小聲問陸望:“爲啥要找這裏,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有!”陸望正色道:“老闆娘很漂亮。”

顧時雪大翻白眼,推門進入客棧。

入口小,客棧內部的空間也不算大,客廳較爲狹長,大概就是老闆娘的女人在櫃檯的地方打瞌睡,被顧時雪的開門聲驚醒過來,嘴角還掛着一絲口水,眼神茫然,像是無辜的小動物一樣。顧時雪仔細看了一眼那女人,身材高挑,胸口頗爲宏偉,以至於身上的布衣穿着稍稍有些顯胖,前襟處鼓鼓地繃緊了,其實衣服底下應該是非常窈窕的身材。

目光從老闆娘的胸前抬起,再看臉,顧時雪微微一呆,還真是好看。顧小姑娘其實對自己的容貌是相當自信的,但這次卻陡然生出了一種自愧弗如的感覺,上回給她這樣感覺的還是蘇瑤白漁兩個女妖精。那是一張真正意義上如花似玉的嬌俏臉龐,眉眼間帶着幾分英氣和俏皮,鼻山挺拔,嘴脣微薄,一雙天然風情萬種的桃花眸子,美得叫人心神搖曳。

老闆娘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一擦嘴角的口水,臉上堆出笑容:“客人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顧時雪在老闆娘的髮簪上稍微停留了一下,那髮簪居然是一枝折下來的桂花,星星點點的黃色桂子點綴在髮絲之間,渾然天成的美。顧時雪回過神,笑道:“住店。估計可能要住好一段時間。”

老闆娘眼睛幾乎裏冒出光來:“住多久?”

顧時雪想了想:“一個月左右吧。”

她在京城,得停留好一段時日。

老闆娘振奮無比,一拍大腿:“他孃的,賺大了!”

顧時雪一呆,這嬌滴滴的美人說話還挺粗啊。老闆娘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連咳嗽,然後搓着手道:“客人稍等啊,在這兒隨便坐坐吧,我這就上樓收拾一間屋子出來。我給您準備一間最好的!”

顧時雪連忙道:“普通客房就可以了。”

老闆娘的腳步停住,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要不......稍微好點兒的?”

顧時雪道:“最普通的就行了。”

普通客房,便宜。

老闆娘抬起手指,比了個收拾:“好一點點兒的?”

這是個妙人。顧時雪啞然失笑,問道:“那請問老闆娘,你說的好一點點兒的,住一個月,要多少錢?”

老闆娘掐指一算,笑道:“不貴。客人既然連住一個月,那我就收您七兩銀子好了,別處也不會比我這邊便宜太多。而且我這兒,清淨。”

顧時雪點了點頭。七兩銀子莫約相當於十一大洋,一千三百多文錢,其實是很便宜了。老闆娘見她點頭,立馬喜滋滋地衝上來去,很快就收拾了一間房出來,然後殷勤地帶着顧時雪進房間。房間雖小,但佈置得體,牀鋪桌椅和浴桶都有,牆壁上掛着一幅畫,是一株盛開的牡丹花。

顧時雪疑惑地道:“感覺老闆娘這裏價格也不貴,房間也很乾淨,比其他客棧要好了不少,但怎麼看上去沒多少生意?”

老闆娘無奈道:“地方不太好,深巷裏面,一般來這兒的都是直奔妓院去的,我這兒又不做那種生意,自然沒什麼客人。客人少點兒其實也好,我這樣長相的,容易惹麻煩。”

顧時雪深以爲然。

老闆娘笑道:“我先下去了,客人若是有事兒的話招呼我就行。我叫花十娘,平時叫我十娘就好。”

第一百四十八章寒酸棋手

顧時雪在屋裏放好了東西,叮囑蘇瑤和白漁不要亂跑,轉身出門,下了樓,看見花十娘又在櫃檯那邊打瞌睡。顧時雪啞然失笑,還以爲老闆娘剛剛下來是要做什麼事兒呢,沒想到是接着睡覺。

顧時雪搖搖頭,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前往棋院,陸望照舊蹲在她的肩頭上。

龍城乃是天子腳下,九夏首善之地,權貴扎堆,規矩也多,地段自然就分出了三六九等。以皇城爲核心,距離越近,地段自然越金貴,不說虛頭巴腦的面子問題,這種距離上的近有實際上的優勢,那就是上朝會比較方便——雖然自從君主立憲改制以來,朝會就不再叫朝會了,改名叫議會,但實際上什麼都沒變。

早朝,那實在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大臣們必須凌晨三點左右便聚集在午門外,而後在寒風中等上一個時辰,待到三通鼓響,才能進入皇城開始朝會。離皇城近點兒,就可以在家稍微多睡一會兒,晚點兒出門。

離皇城最近的那一片宅邸羣,被人稱之爲王侯街,裏面官員大多身份煊赫,公侯伯扎堆,像是宋玉君師姐的那個宋家便在王侯街上。不過來京城之前,師姐用鸚鵡傳信給她,說她家裏人不太喜歡李行舟,因而連帶着對顧時雪的觀感恐怕也不會很好,儘量別去。可是如果真的遇到什麼事情,那上門去求助,宋家人多半還是會幫上一幫的。

稍遠一點的另一處,被稱爲朝臣府,裏面的官員比不上王侯街的煊赫,但好歹是有資格入朝面聖的。有沒有資格面聖,那便是區分京城官員的一道坎兒。顧時雪要去的棋院也坐落於朝臣街,佔地不小,正門之前是一塊空地,棋院中有一棵柏樹參天,樹枝如同臥龍,從院內伸出,樹蔭萋萋,如同華蓋般將棋院之外的那一處小廣場也給遮住。

棋院之外,不少報名者或站或坐,有些就地擺下棋盤和人對弈,有些在談論棋局,有些研讀棋經。棋院門口豎立一塊公告牌,一些士子正聚集在牌前。顧時雪過去看了一眼,發現牌上寫着的是當前排在前十的優勝者和其勝場。此次龍城的棋賽就像是打擂臺,也不講究什麼先來後到,總共十把椅子,四處而來的民間棋手和棋院棋待詔一同爭奪那個位置,贏者上,輸者下。

顧時雪扭頭四望,來了棋院卻不知道去哪兒報名。不遠處,牆根底下正好有一名衣着寒酸的年輕人,衣衫縫補,鞋襪發白,背靠牆壁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邊擺着一副殘局。十月已進深秋,龍城天氣轉冷,年輕人的衣服單薄,被凍得嘴皮子直打哆嗦,屁股挪了挪,坐到太陽底下。

他從懷裏拿出一本書,接着對照書籍,開始往旁邊的棋盤上落子。顧時雪眼尖,一眼就看到那本書是《銀瓶湖十局》,心中忍不住對那位年輕人生出些許好感來,走過去想要向他詢問一聲棋院這邊的報名方法。

那年輕人顯然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甚至都沒有察覺到顧時雪的靠近。他一邊落子,一邊輕聲自語:“起手三六,吳國手認爲此是最佳侵角。可惜,時過境遷,今日再看,已經有點兒俗了。”

“白四十三手這一扳,屬實妙手。初時乍看不以爲然,但再過十幾步便能品出妙處。這一手,黑棋頓時勢成騎虎。可我若是在此一斷.......便能一子挽天傾。”

“這一局吳國手惜敗。可惜可惜,若是換成我,未必會敗。”

好大的口氣。

顧時雪忍不住皺眉,在那男子身後冷笑了一聲。她的師父吳清安哪怕已經去世多年,至少在九夏國內,棋力還沒多少人敢說可以超越,只不過大話誰都會說,後世的棋手,不管到底有沒有本事,往往喜歡對前人評頭論足,儼然是我比前人更勝一籌的姿態。

對方被顧時雪的冷笑聲嚇了一跳,轉過頭來呆呆地看着顧時雪,臉上迅速露出一種窘迫來。男人在漂亮的姑娘面前一般都缺少底氣,尤其是正好私底下還說大話被人發現了,真是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顧時雪俯視着那衣着寒酸的男子,先是心中不屑,旋即就有些按捺不住的心癢手癢,對方雖然口氣大得叫人討厭,不過似乎確實還有幾分真材實料,方纔他說的那一斷,的確是一招妙手。顧時雪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道:“這位兄臺看來對自己的棋藝自信非凡。”

男人挺不好意思地躲避着她的目光:“論棋藝的話.......確實還是有些自信的。”

嚯。

顧時雪嘴角翹了翹,將陸望從肩頭抱到懷裏,在那年輕書生面前蹲下來,看了一眼棋盤。對方擺出的是“銀瓶湖十局”上的其中一幅棋譜,吳清安持白先行,泉道策持黑,經兩百七十手決出勝負,吳清安小負三目。

眼下這局棋才擺到第五十幾手。顧時雪從邊上的棋盒中撿起一枚黑子在棋盤上落下:“兄臺方纔似乎是說要落子在此處,還說換成你下,那這局便不會輸。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將這局棋下完如何?”

對方脖子縮了縮,就像是怕見生人似的,姿態很慫,但嘴裏說出來的話照舊很狂:“贏泉道策不容易,但贏你一個小姑娘家家豈不是輕而易舉。”

顧時雪也不多說,自顧自拿過白棋棋盒,落子。

啪的一聲,敲擊聲清脆。

對方目光驟然一凝,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好手!”

顧時雪道:“請。”

對方抿脣不語,神態專注地盯着棋盤,過了幾秒鐘,纔不緊不慢地從棋盤中輕輕拈起一子,落在棋盤上。顧時雪輕輕咬了咬下嘴脣,漂亮的應對。棋從斷處生,方纔那一斷,確確實實別開生面,此刻對方的這一手,也是延續着那一斷而下,行雲流水,順勢而成,觀這兩步棋,有種讓人拍手叫好的衝動。

圍棋上棋力分爲九段,按照《弈經》中的說法,九段棋力各有稱呼,一段守拙,二段若愚,三段鬥力,四段小巧,五段用智,六段通幽。

第七段,名爲具體,“具入神之體而稍遜”之意,《弈經》中將其評價爲,斂才就範,繩墨贞悾バ臓懮希粦鹎恕�

八段名爲坐照,神明規矩,成竹在胸,化裁通變,不離箇中。

九段棋力,動如智水,靜如仁山,隨感而生,變化萬端。此等棋手神遊局內,妙而不可知,故名入神。

顧時雪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寒酸男子。

這一刻,他臉上的神色和方纔那個慫貨判若兩人。

如有神明附體。

第一百四十九章趙卓然

顧時雪身子微微坐正了一點,開始全身心地投入棋局當中。她一個人打譜,其實還真不清楚自己的棋力到底是在什麼水準,先前說自己有六成把握擊敗“棋譜上的泉道策”,紙上談兵罷遼。

閉門造車,最後到底是貽笑大方,還是出門合轍,就讓她檢驗一下好了。

顧時雪立馬落子,雙方不知不覺間都擺出了下快棋的姿態,思考的時間都很短,落子飛快。

陸望探出一顆貓腦袋觀戰。棋局在迅速而平穩地推進,年輕男子自始至終神色鎮定。至七十四手,黑棋一條大龍正要形成,顧時雪白棋一招凌空托出,撕開黑棋的防線,圖窮匕現,棋盤上殺意縱橫。

就連陸望都微微眯了眯眼睛,以他的棋力都不難看出,顧時雪這一手,確確實實是太兇戾了一點兒,全然不留任何餘地。此後顧時雪連續兩手,同樣的殺氣騰騰,就像是劍客的橫空一劍,鋒芒畢露。

年輕男人微微地呲了一口氣。

雙方相互十來手,顧時雪擺出了一副不顧一切進攻的勢頭,以至於局勢一時間有些難看,就像是兩個三段棋手在魯莽地“鬥力”。但她絕不是亂打,而是看出了黑棋佈局之中蘊含的潛力,經過這麼多手,顧時雪已經隱約品出了對方的棋路,重形厚勢,一旦佈局展開,便有龐然不可擋的巨力,因此顧時雪兵行險着,以極爲兇狠的姿態直接從對方最強硬之處殺進去,就像是在對方的抵抗之下不顧一切地將匕首往敵方的心口刺進去。

棋盤上的局勢開始漸漸脫離原譜,陸望心知肚明,顧時雪這小姑娘自心中藏着一份豪俠般的狂放不羈,最愛正面廝殺,手筋奇大。

第九十四手,白子力重千鈞。

棋盤之上,黑棋還未成型的大龍被一刀兩斷。

顧時雪露出一絲笑意,但嘴角剛剛翹起,卻陡然止住。黑棋雖然被一分爲二,但兩處各自做活,白棋看似大獲全勝,可是仔細一算,其實只是小勝。好一個棄車保帥。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對眼前年輕男子再度改觀。口氣很大,本事確實不小。

衣衫窮酸的男人將屁股在地上挪了挪。坐久了,屁股有點兒疼。

再過片刻,男人又忍不住變坐爲蹲姿,不過落子依舊不慢。陸望審視着棋局,心想還真是有趣,這男人先前說的幾句話狂傲無比,但其實落子上相當謹慎,在顧時雪狂濤駭浪層出不窮的攻勢之下就如一葉扁舟搖而不倒,局勢一度混沌難測,似乎隨時都有翻轉的可能。可惜至兩百手時,顧時雪一路先手收官,勝局已定,再過四十幾手,男人的手指懸在半空中,顫抖了兩下,終於投子認負。

黑棋輸了兩目。

顧時雪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點兒頭暈,這一局贏得確實很累。但更多的還是驚喜,一個人打譜這麼久,初出茅廬,就是一次漂亮的勝利。看來她還真挺強的!但顧時雪一抬頭,有點兒被嚇到,眼前那個年輕男人滿臉苦澀,盯着棋盤,居然開始怔怔落淚,就像是心死了一樣。

輸了一局棋也不至於如此吧?

顧時雪小心翼翼地看着男人:“......老兄,你怎麼了?”

男人表情複雜地抬起袖子,使勁擦了一把臉,慘笑道:“叫姑娘見笑了。”

他搖了搖頭,開始一粒粒將棋子撿回棋盒之中。顧時雪莫名其妙,不就是輸了一局棋,幹嘛一副要死的樣子?但看看對方的模樣,顧時雪還是心軟,安慰道:“你是持黑落子,我們二人接手的時候,黑棋本就有劣勢,你相當於是讓了我一子。原譜輸了三目,你只小負兩目,最後還追回來一目,輸了不丟人。”

男人表情愈發苦澀,道:“姑娘最初落子的那一斷,是我苦思良久的妙手,自詡有扭轉乾坤的能耐,哪怕是泉道策親至也無法可破,但就這麼被姑娘化解了。”

顧時雪搖頭道:“這一斷,其實在我一個人打譜,看《銀瓶湖十局》的時候也想到過,因此腦海中早就有化解之法,並非臨陣想出來的。更何況你之後的落子,確實出乎我意料。若是重新再下一遍,我不見得能贏。”

男人諔┑溃骸肮媚锬芟氤龌庵ǎ覅s想不出。我棋藝的確不如姑娘。”

顧時雪撓了撓頭,正要說話,棋院之內忽然傳來一陣相當轟動的叫好聲,想來是某位棋手在對弈時下出了驚天動地的妙手。接着就是幾隻信鴿飛出,棋院中的一些比賽,會有專人觀戰,將雙方的落子一一記錄下來,接着經由信鴿飛出,一時半刻就能傳遍整個京城的棋館,棋館中會有棋博士向旁觀者講解,圍觀者甚巨。

男人看着棋院,目光中先是羨慕,旋即轉爲灰敗。他輕輕搖頭,將棋子一粒粒收拾進棋盒裏。棋院中走出一位身材圓滾滾的年輕士子,白白淨淨,像是個發酵良好的白麪饅頭,眯着一雙小眼睛朝這邊走過來,道:“趙卓然,那個被你贏過一手的徐公子名次又上一個臺階,已經排在第四了,你呢?是不是還是連棋院的門都沒法進?”

被稱爲趙卓然的男子低頭收拾着棋盤,道:“我今天就離開龍城。”

那白麪饅頭一拍肚皮,哈哈笑道:“放棄了吧!所以說你一個外地人,在龍城別這麼囂張嘛。你要是求求我,我也能讓你進棋院,不就是花點兒銀子,爺多得是!”

趙卓然平靜道:“不必了。”

陸望在一旁陷入沉思,這麼說這人叫趙卓然?哪兒蹦出來的天才棋手,居然能和顧時雪殺個五五開。原本的劇情中似乎沒有啊。

那白麪饅頭嘖嘖了兩聲,看到顧時雪,眼睛亮了亮,道:“趙卓然,你沒本事進棋院,跑這兒來欺負小姑娘,丟不丟人?誒,這位妹妹,你可別理這個死窮酸,也就是會下兩手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