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12章

作者:远方来

大天師周通玄可是九境高人,點名要見她,顧時雪心想那要是拒絕也未免太不給人面子,肯定要去。不過.......她扭頭看了眼邊上的阿瓜,阿瓜似乎有些緊張,抓住了顧時雪的手。道童笑道:“隨我一起來便是。我天師府待客,一個人也是座上賓,兩個人也是座上賓。”

顧時雪鬆了一口氣,和阿瓜耳語了幾句,然後扶着阿瓜騎上一隻黃鶴,自己則帶着陸望騎上另一隻。神霞山的黃鶴聽聞是血脈異種,乃是當年祖天師駕鶴飛昇時那隻鶴留下來的子孫後代,代代居於山中,吞煙霞飲雲氣,極有靈性。

顧時雪摸了兩把黃鶴的脖頸,心想這羽毛還挺柔順的。

陸望小聲對顧時雪道:“不用緊張,不是壞事。”

顧時雪點點頭。

在西神道無數善男信女的膜拜之中,黃鶴振翅飛起。

那柄法劍也隨之自行升起,飛在鶴羣的前方,如同指路。

顧時雪在黃鶴背上緊張兮兮,環抱住黃鶴的脖頸,生怕自己掉下去,眼睛也不敢往下看。那小道童看着她的模樣,心中嘆息,看也不敢看,真是白瞎了神霞山的好風景。他每次騎黃鶴的時候,就最喜歡居高臨下地賞景,外人只知道神霞山雲海極美,但於他而言,神霞山的風光,有云海時也美,無雲海時也美,處處如畫,怎麼看也看不夠。

顧時雪抱着黃鶴,陸望扒拉着顧時雪,他也恐高。

阿瓜和顧時雪差不多的表現,還是恐高。

一羣恐高的。

顧時雪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爲了避免尷尬,就沒話找話地問那小道童:“前輩如何稱呼?”

小道童搖頭道:“我可不是什麼前輩,我才九歲哩!我叫周蘭亭。”

姓周,顧時雪頓時瞭然。天師府傳世千年,與儒家那位至聖先師的家族一樣代代相承,交相輝映,但凡周姓子弟,在山中都地位不凡,再過幾年,說不定就是一位“小天師”。神霞山上的天師有大小之分,天師府內,稍有手段的天師便有資格披上那件黃紫天師袍,成爲小天師,周家人成爲小天師極爲輕鬆,但外姓天師卻很少見。

而大天師,代代只有一人。

顧時雪又問:“我在山下翻看那本《神霞山傳奇》,書上說天師府有四重門,門前擺着四樣東西,第一道門擺碗盛水,碗上放一根筷子,便成了一條鐵索大江。第二道門上掛個簸鬥,便是一頭白虎鎮門,第三道門在石階下以草搓繩,就是一條青龍盤繞。然後第四道門,說是要懸掛一把桃木劍,便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劍陣。此話當真?”

道童笑道:“都是後人杜撰出來的。天師府門前怎麼可以擺什麼簸鬥?不過有四道門,的確是真的。”

黃鶴從天空中降落下去,忽然而來的失重感嚇得顧時雪臉色煞白,還以爲是要掉下去了,連忙抱緊了黃鶴,結果黃鶴本來飛得好好的,愣是被她的突然襲擊搞得差點兒翅膀抽筋,好懸是沒真的一頭墜下去。周蘭亭小道童心中暗笑,帶着一羣黃鶴降落在天師府門前,道:“就這裏了,天師府的四重門,自己看吧。”

顧時雪趕忙從黃鶴背上翻身下來,心有餘悸,接着又從另一隻黃鶴身上接下阿瓜。阿瓜的表現居然比她好很多,緊張過後,這小傢伙居然興奮起來了,小聲地對顧時雪道:“姐姐我還想再坐一次!”

顧時雪臉色尷尬。那位小道童倒是驚喜地道:“行啊!”

他對顧時雪道:“姑娘,大天師要見你一個人,天師府你可以進去,但是你的同伴不行。不過你也不用擔心,貧道帶這位姑娘去別處坐坐好了。”

顧時雪猶豫了一下,點頭道:“那好。”

小道童又道:“你這隻貓........”

顧時雪立馬抱緊了陸望。小道童還想說點什麼,天師府中傳來一個溫和的嗓音:“無妨。”

周蘭亭於是不再堅持,對顧時雪拱了拱手,道:“請吧。”

顧時雪點點頭,扭頭看向天師府。

天師府佔地龐大,氣勢非凡,府門前院的地面正中有一奇大的先天八卦太極圖,直徑一丈有餘,天機盎然,圖的東西兩側,各有一對高大的石麒麟守護府門。門前廊柱上有抱柱對聯:麒麟殿上神仙客,神霞山中宰相家。這副對聯相傳爲前朝康平年間禮部尚書、書法家董瑞雪所作,也是天師府“相國仙府”別稱的由來。

門上匾額爲“道炁長存”。

跨入門檻是二門,牆壁上以青石板刻《道德經》,門口又是一副對聯:紫氣東來三萬裏,函關初渡五千言。這裏同樣有匾額,道自清虛。

顧時雪在匾額下方深吸一口氣。

跨過二門,裏面的第三重門稱之爲“私邸門”,進了這一道門,便算是正式進入天師府內門私第了,除卻天師府中的大小天師之外,世俗人物,一般唯有帝王將相有這個資格,。門上刻有“壺天春永”四字,相傳是初代天師所留墨寶,牆壁上彩繪五百靈官,門前楹柱上有第三幅聯: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

三重門之後,終於進入天師府的內部,豫樟成林,蔭翳蔽日,鳥棲樹頂,環境堪幽。往前幾步,可見天師府大堂,這便是所謂的“第四道門”了。大堂堂壁正中掛有大幅的墨龍穿雲圖,一頭黑龍穿梭於雲海之間,張牙舞爪,栩栩如生,但龍卻並沒有點睛,或許就如那個畫龍點睛的傳說一樣,點睛之後,墨龍就會真的騰雲飛走?

大堂門上懸掛四字匾額,教演宗傳。

最後一幅聯:有儀可象焉,管教妖魔避退;無門不入也,便知道法通天。

當代大天師周通玄盤坐在墨龍穿雲圖下,身穿象徵天師身份的黃紫道袍,清風朗月,器材澄澈,先前那支法劍此刻便停於他的手中。

這位當代天師實際年齡正好一個甲子,但看上去卻依舊還是個溫和醇厚的中年人,氣度出校鄠魉缒晗律竭[歷的時候,被人贈詩云“真人一笑梅花發,三十六天春不扃”。

好個胸涵龍虎象,語帶煙霞氣的長生大真人。

顧時雪心中凜然,明明知道是友非敵,但依舊感覺到有一股難言的氣息撲面而來,如臨高山。這大概是她至今見過的最有高人氣象的九境。

周通玄看向顧時雪,笑道:“果然道無長幼,若非親眼所見,我絕對不可能相信,平息了往生河之患的居然是一個小姑娘。往生河冤魂不散,水患難平,隨時都有釀成巨害的風險,這件事,我得爲兩岸百姓謝過道友。”

顧時雪不好意思道:“湊巧而而已。在下顧時雪,見過天師。”

周通玄又道:“我聽說,太和山的清微道友將自己的雲纂傳授給了山下人,難道就是你?”

顧時雪拱了拱手,道:“天師慧眼如炬。”

周通玄輕輕點頭,又看向陸望:“這位道友如何稱呼?”

陸望心中微妙了一下,雖然知道肯定會被大天師看出來,但這麼一語道破,還是讓他有些猝不及防。他在顧時雪的肩膀上人立而起,朝着周通玄拱了拱手:“在下陸望。”

周通玄道:“你們兩個修煉了雲纂,但似乎不得其門而入,我想是因爲清微道友沒有將完整的雲纂傳授於你們。那老道,性子彆扭,最喜歡賣關子。我這裏有《符上大道經》。可以借你們兩人一閱,可助你們觸類旁通,完善自身的修行。”

顧時雪一愣,這麼爽快?

顧時雪問道:“天師是不是有事要我做?”

周通玄點了點頭,笑道:“我希望道友能幫我一個小忙。”

顧時雪追問道:“什麼事?”

大天師撫須而笑:“降妖伏魔。”

第一百二十七章 楚紅娘

顧時雪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若說降妖伏魔的本事,世上還有誰能勝過大天師?”

周通玄搖頭道:“我在往生河設下大醮,十數年的功夫,始終不曾消磨戾氣,反倒是被姑娘一席話化解了。姑娘始終是自謙了。”

顧時雪趕忙道:“湊巧而已,湊巧而已。”

周通玄自顧自地道:“我在戒鬼井中拘押了一頭厲鬼,至今已有八九年,依舊無法降服。那厲鬼名爲楚紅娘,生前是貞潔夫人,丈夫參軍,戰死,楚紅娘一個寡婦,因爲生得美貌,又無依無靠,先是被村中惡霸姦淫,隨後被妒婦陷害,最終投河而死,化爲厲鬼,怨氣沖天,殺了全村二十多口,六十幾人。”

顧時雪臉色逐漸發白,這麼說是讓她鎮壓厲鬼?她最怕鬼了!

顧時雪連忙道:“不——”

陸望眼疾手快,伸出貓爪一把捂住顧時雪的嘴巴,道:“沒問題!”

.......???

顧時雪一雙眼珠子瞪得滾圓,不可置信地看向陸望。

陸望你害我!

你這個叛徒!

陸望朝着顧時雪使了個顏色,胸有成竹地道:“不過這畢竟並非易事,還請大天師給我們一點時間準備。”

周通玄點頭道:“應有此理。”

陸望又道:“另外.......”

周通玄笑道:“想要借閱《符上大道經》,自然可以。書就在我天師府敕書閣,兩位隨時可以翻閱。其實若是真無把握,我也不會強求,那厲鬼如今在我山中戒鬼井內,有我親自坐鎮,時日一長,也能消磨殆盡。”

顧時雪鬆了一口氣。陸望則道:“天師放心,七日之內,我們一定能降服楚紅娘。”

顧時雪再度睜大眼睛。陸望你這個坑貨,你怎麼還給我提高難度的!!

陸望又道:“那這幾日,我們可能要在神霞山上借宿一段時間。我們在山下還有行李,和另外兩位同伴,不知可否.......?”

周通玄儼然是個好好先生,道:“我神霞山的知客廳會爲道友收拾出來。”

陸望最後朝周通玄拱了拱手。顧時雪一看話都說完了,趕緊向周通玄告辭,快步走出天師府,而後壓低聲音,有些着急地問道:“陸望,你怎麼就答應下來了?大天師都對付不來的厲鬼,你真的有把握?”

陸望笑道:“放心,這個楚紅娘我正巧知道。周天師並非是真的對付不了她,只不過這類厲鬼都比較特殊,以九境的雷霆手段,固然能讓厲鬼灰飛煙滅,但鬼魂滅後,煞氣不散,後患無窮。所以才只是拘押在戒鬼井裏。他之所以找你,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有時候,鬼物一類的東西,想要讓其消散,最好的方法並非武力,而是開解。”

顧時雪抿着嘴脣。

道理都懂,她還是怕鬼。

陸望戳了兩下她的臉蛋,道:“就知道你怕,所以纔想讓你好好練練膽。之後去戒鬼井,我陪你一起去,你要是不行就我上。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自己出面,因爲楚紅娘的經歷,其實.......很值得你去了解和思考。”

阿瓜這會兒還沒回來,不知道是和那個小道童去哪兒玩兒去了,顧時雪本來想等她,但陸望說不用,先讓她下山去客棧裏收拾東西,順便將蘇瑤和白漁接過來,等她到了知客廳,阿瓜肯定在那裏了。他這樣說過之後,顧時雪才放心下來,快步下山去,陸望則在她肩膀上,對她講述起楚紅娘的事情:

“先前大天師對你說的話基本沒錯,楚紅娘那個女鬼身世可憐,丈夫死後,公公婆婆臥病在牀。家裏沒了男人,村裏的人覬覦她的美貌,就上門去欺負她,一開始只是調戲,後來就.......後來公公婆婆知道了這件事,非但沒有幫她,反而罵她下賤,將她趕出門去。然後那些欺辱她的男人,有些是有家室的,那些婦人嫉妒她,罵她是狐狸精,勾引男人,於是鬧到鄉賢那邊去。楚紅娘最後並非是投水而死,而是被浸豬谎退赖摹!�

顧時雪聽得火冒三丈:“那是什麼村子,怎麼如此是非顛倒好壞不分,明明是那些男人禽獸不如,結果最後反倒變成楚紅娘狐狸精害人了?怪不得會死後化爲厲鬼,如果是我,還活着的時候就把他們全殺了!”

陸望搖頭道:“這裏面涉及到兩個問題,其一是受害者有罪論,其二則是鄉情。鄉土社會是個人情社會,楚紅娘是個嫁過來的外來者,丈夫死了之後,在這個人情社會里面是沒有地位的,因此爲了維護整個人情社會的穩定,她明明無罪,但卻必然會被打爲有罪。不然去怪誰?這就是多數人對少數人的暴政。在這種氛圍和民意之前,是非曲直都得靠邊站。”

顧時雪抿脣不語。

陸望抬頭,道:“楚紅娘雖然是個個例,但也是個很有代表性的個例。時雪,你如何看待楚紅娘?你如何去看待這種廣泛存在於今日之九夏的.......現象?另外,在東郡等地方,雖然很多知識分子都說要學習國外,要民主,要科學,但民主到底是什麼樣的概念,你怎麼理解民主這個詞彙,就是少數服從多數嗎?顯然不是。”

西式的民主,放在陸望所處的現實中,其實已經飽受人詬病。

這其中最大的問題在於,西方歐美國家將民主、自由等所謂普世價值當成濟世良藥,彷彿任何問題只要遇到民主就會迎刃而解,要是解決不了,那就是你還不夠民主!他們四處兜售自己的這一套理念,但實際上,這根本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甚至就連西方內部,所謂民主,也在急速朝着民粹的方向轉變,而後帶來各種各樣的社會問題。只不過放在今天的九夏,太多知識分子依舊帶着敬畏乃至跪拜的心情去看待西方傳來的一切,認爲只要全盤西化就能改變九夏現狀的人比比皆是,陸望覺得這種風氣是很需要有人站出來踩一腳剎車的。

不是說“民主”不行,但民主到底應該表現爲什麼樣的形式,該如何去建設,這就需要九夏人自己去多多思考了。

顧時雪緩緩地嘆出一口氣:“陸望,你還真是拋給我一個大問題啊。”

陸望笑道:“有沒有信心?”

顧時雪乾脆道:“沒有!”

稍一停頓,顧時雪才道:“如果只是着眼於楚紅娘,那我其實還有些信心。但如果將問題拓展到你剛剛所說的,民主的那個問題,那我就沒信心做出解答了。”

陸望道:“不着急,可以慢慢想的。”

“其實楚紅娘的問題也沒那麼簡單。如果我告訴你,楚紅娘的復仇,也害死了不少無辜者呢?”

顧時雪蹙起眉毛:“嗯?”

陸望道:“楚紅娘也不能說是完全濫殺無辜,她的復仇對象主要有三種人,其一是凌辱她的那些男人,其二是在背後罵她、陷害她的長舌婦人,其三是叫嚷着要將她浸豬坏哪切┼l賢。但是在化爲厲鬼去復仇之後,這種仇恨擴散到了那些人的家人身上,楚紅娘每次出手,一家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善惡,全部橫死,其中最小的還是襁褓嬰兒。那六十多條人命,不說一半,起碼有三分之一,其實很無辜。”

顧時雪沉默了一下,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我理解她的復仇,也認爲那些人中有一部分確實該死,但我也痛心於無辜之人的死。對錯不能相互抵消。等見到了楚紅娘,我會給她一個公正的.......蓋棺定論。”

第一百二十八章豆腐粉蒸肉

陸望欣慰地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一點,”

繼續和顧時雪說鬼魂的事情:“先前和你說,厲鬼會產生煞氣,被消滅後依舊會有煞氣殘留。所謂煞氣,其實你可以認爲是一種被污染了的炁,可以腐蝕心智,而且煞氣一旦濃郁,便會產生陰風陣陣,那風一吹,如鋼刀挫骨,人畜草木被風一吹變會逐漸凋零而死。那些死人極多的戰場,如果屍體沒有及時處理,也會逐漸生成濃郁煞氣,導致方圓數十里寸草不生,要許多年才能恢復生機。”

煞氣和惡鬼這種東西,在這個世界屬於一種自然現象,自然並非九夏獨有,西方一樣有,只不過換了個稱呼。西方基於對魔力學的研究,利用這個搞出了類似芥子氣的“魔導生化武器”,十分臭名昭著.......這是題外話。

陸望咳嗽了一聲,道:“因此神霞山的天師如果遇到了難纏的厲鬼兇魂,一般都不是直接斬殺,而是以大醮鎮壓,或者拘押在戒鬼井中。”

“那戒鬼井,就是神霞山專門用來封鎖煞氣的大禁制,專門用來磨滅厲鬼,千年以來鎮壓過的兇悍惡鬼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不過這次的楚紅娘,比較特殊,本身就是個極好的修道胚子,只是生前沒有機緣,死後反而開了竅,在戒鬼井中多年,機緣不斷,一身實力反倒步步攀升........”

陸望沉吟了一下,道:“其實.......周天師還有一個地方沒和你說真話。”

“嗯?”

陸望小聲道:“楚紅娘在井中關押了並非八九年,而是.......三十多年了。”

顧時雪懵了一下:“啊?”

.......

神霞山綿延數百里,峯巒極多,其中之一,名爲雞鳴峯。

雞鳴,取義爲,雄雞一唱天下白。

此峯形勢最險,離地最遠,陽氣最盛,故而天然適合鎮壓陰物。

但奇怪的是,山腳下還綠蔭蔥蔥,到了半山腰就已經植被稀少起來,而山頂更是光禿禿一片,寸草不生,甚至連泥土都沒有,只剩下裸露的蒼白岩石。山頂上豎直往下開了一口深井,說是井,似乎大的過分,井口直徑接近兩丈,一十八道粗鐵鏈一頭釘入岩石,另一頭則垂入井中,時不時的,那些鐵鏈會忽然動彈一下,金屬摩擦,發出鏗鏘的聲響。

若是站在井口往下看,會發現這井裏居然有水。但水下是什麼?就看不到了。這井深不見底,陽光都被那無止境的深潭吞噬了下去,只留下純粹的,令人恐懼的黑暗。

這便是戒鬼井。

風在這裏似乎都趨於停滯,天空中的飛鳥也會繞過這裏,靜靜悄悄,只有那些鐵鏈會偶爾忽然扭動一下,發出響聲,就像是一條鐵蛇,在自行抖動身軀。

過了不知多久,一道身着黃紫的身影出現在井邊。

......

陸望咳嗽道:“總之,如今楚紅娘已然接近八境,如果再給她十幾年時間,說不定能吸納戒鬼井中千年來殘存的煞氣,反客爲主,成爲千古以來第一個九境鬼物。”

顧時雪剛剛還信心滿滿,這會兒又開始慌了:“要不咱們還是撤吧?我怕我下了井之後,還沒說話就被那個楚紅娘一眼珠子瞪死!”

陸望笑道:“不至於,你不用慌。周天師怎麼可能讓你隨隨便便就直接下井,到時候他肯定會在邊上爲你護法。一尊九境的護法,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待遇。”

顧時雪眼淚汪汪:“我怎麼感覺像是斷頭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