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107章

作者:远方来

老僧撣了撣僧衣,站起身,道:“施主所學駁雜,滿身拳意,輔佐以道家玄門內功,又養出一道凌厲劍意。不過正是因爲駁雜,所以顯得有些散亂,還沒有達到融會貫通的境界。施主是想要走一條納百家爲一爐的路子?”

顧時雪行了一禮:“原來是心釋方丈。”

方丈輕輕點頭,道:“不過這也算不上爲什麼問題,只是缺少積累而已。施主最大的問題還在於心境上。施主心中念頭太多,就如寶珠蒙塵,應該收,而不能放。開門、神遊、無憂三境,之所以如此命名,其實大有深意。”

顧時雪想了想,道:“我聽聞,寶珠蒙塵不掩其芒,利劍覆灰不避其鋒。”

心釋方丈笑道:“好氣魄。”

又道:“施主心中應該是有些迷思。如果想不通,又放不下,那不如親自去走一遭。”

顧時雪再度行禮:“多謝方丈指點。”

她轉身走出點燈寺。心釋方丈確實洞若觀火,方纔她想起王星憐所說,淮遠城內有許多大煙館,心裏就像是梗着什麼東西似的放不下。

顧時雪於是城內跑了一遭,探訪城內煙館,觸目驚心。

淮遠雖然江湖勢力濃重,但同時也是河澤省首府。這地方的煙館,大多開在煙花柳巷之地,來往多是達官貴人,也有專門接待女客吸食的場所。顧時雪扒在窗戶外面悄悄看了幾眼,那些煙館裏的提供的鴉片包裝精美,放在紅木或者楠木的小盒子裏,顯得十分高檔。煙槍是竹子的,形狀如笛,兩頭用金銀裝飾,中間偏上的位置鑿一個小孔,上面插着一個漏斗狀的碗,小如指節,僅能容納米粒些許,煙膏就盛放在裏面。

這玩意兒說新其實也不新,早在數百年前人們就發現鴉片可以緩解疲勞、止痛、致幻,不過最早的使用方式是放在水或者酒裏面化開吞服,過去一直被當成是藥材,後來纔有了煙槍吸食法。

因爲九夏鴉片氾濫,所以其實社會上有專門寫鴉片的書,顧時雪小時候曾在父親的書架上見過一本《青煙錄》,描寫吸大煙時的場景:“.......食時用燈,皆潔淨,或爲洋玻璃,或錫爲之,燃以清油。開燈於中,兩旁各設枕蓆,食必兩人,人各一枕,就燈上,臥食之。”

煙館中大致就是那樣的場景。

煙客大多神色憔悴,眼眶深陷,大白天見到了會讓人懷疑是碰見了鬼。一些貴婦人穿金戴銀,躺在牀上和閨蜜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聊天,內容奢靡而浪蕩。

雖然說出現還沒多少年,但躺在大煙館裏抽鴉片,已然成爲一種“時尚”。而鴉片的風靡,其實禍根還在當初的“清泰盛世”上,大央和列強簽署的《通商章程》上明文規定,鴉片的稅率爲每百斤五十大洋,也就是三十兩銀子左右,於是鴉片遍地開花,如同潮水般湧入九夏,爲央朝貢獻出極爲可觀的一筆稅收,堆砌出一個短暫的太平盛世。

兩江省沿海,但鴉片卻不像是河澤那般氾濫,其實還是和前任總督顧詠芝有關。當年顧詠芝在任的時候,對鴉片管制極嚴,所以不僅是皇帝討厭他,洋人也討厭。但最後顧詠芝被抄家,居然是被扣上一頂勾結洋人的帽子,實在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除卻這些高檔煙館,另外也有不少檔次稍低的煙館,裏面躺着的許多老爺們兒,一個個骨瘦如柴,一邊咳嗽一邊陶醉地抽着鴉片。

顧時雪看得手腳冰涼,正想要離開,見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子跑過來賣煙膏,說是家裏阿爸要抽。開煙館的老闆就取出麪條似的一根一根黑色熟煙膏,用尺量了量,拿刀啪啪啪啪地剁,將長長的一條煙膏剁成一截一截的煙泡,然後用小片的油紙包起來,兩頭一擰,像一塊水果糖。

那孩子付了錢,抓了一把“水果糖”走了。顧時雪悄悄跟上去,見那孩子將一小顆回到家裏

顧時雪悄悄跟上去,見那孩子偷偷往自己口袋裏藏了幾粒“水果糖”,回到家中。他的家堪稱字面意義上的家徒四壁,大概是父親的角色皮包骨頭,像是一具活動的骷髏,半死不活地躺在牀上,身上披着一條破牀遥豢吹胶⒆踊貋恚劬ρY立馬放出光來。母親則在邊上洗着衣服,天氣冷,水冰涼,手上生了好多凍瘡。

那孩子將手上的煙泡交給父親,男人眼睛裏彷彿亮着綠油油的光,迫不及待地將一個煙泡取出來,放進煙槍的小碗裏,加熱之後,煙膏逐漸融化,沸騰起來,冒出煙霧,男人迷醉地吞雲吐霧,飄飄欲仙。

那孩子跑出去。母親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小孩兒也沒管,揮了揮手,樂顛顛地跑了。那小孩兒一直跑出兩條街,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從口袋裏掏出“那一粒”水果糖,揭開油紙,裏面就是黑漆漆的一粒煙泡。他用髒兮兮的手反覆揉搓着煙泡,讓其變軟之後正要含入嘴裏,顧時雪終於按捺不住,從屋頂上跳下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男孩兒被嚇了一大跳,臉色一下煞白,呆呆地看向顧時雪。

顧時雪眼中蘊含着一種悲哀的憤怒:“你才幾歲,就開始吸着玩意兒了?”

男孩兒的神色有些呆滯,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但大概是顧時雪抓得有些用力,他痛叫了一聲,顧時雪松開手,男孩兒頓時像是護寶一樣將那粒煙泡護在雙手中,整個身子蜷縮起來,乾瘦乾瘦的皮膚下面骨頭都凸顯出來,青筋明顯,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一隻護食的小怪物。

顧時雪皺眉道:“你知道你手裏的這是什麼嗎?”

男孩警惕地道:“大、大煙。”

顧時雪質問道:“爲什麼要吸?”

男孩兒小心翼翼地觀察着顧時雪的神色,縮着腦袋道:“有一會.......受了傷,阿媽找出煙膏來止痛.......然後就.......開始吸了.......不吸就.......難受。”

他說話的時候,身上有些不太自然的滲汗,嘴角也流着口水。顧時雪沉默地看着他,男孩兒像是野獸似的護着掌心的煙泡,緩緩後退,幾秒之後,忽然間一下轉身跑了,同時還一把將那粒煙泡塞進嘴裏。顧時雪也沒有追,只是沉默地看着,感受到了一絲無力。

就像是看見有人陷在污泥裏,但你手伸過去想要將人拉出來,卻發現那人已經是污泥的一部分了。作者的話:美國這大選劇情一波三折,比綜藝選秀精彩多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嗯?

顧時雪心中沉悶,來到大演武場。

下午申時還未到,大演武場周圍就已經人山人海,顧時雪坐在去地十丈高的演武場上,看着對面,照徹還未來。再看看周圍,一雙雙屬於淮遠武者的眼睛都盯着她,那目光中帶着各色各樣的情緒。

新奇,疑惑,審視,敵意,羨慕,驚豔。

這麼多人.......

放在平時,顧時雪估計緊張得胃裏都要抽搐起來。她的性格就和蹺蹺板似的,一頭是人來瘋,人越多,越緊張,表現得就越興奮,另一頭則是怯場。但這會兒顧時雪卻有些心不在焉,心裏還想着大煙館的事情。正想着呢,一旁忽然有年輕武人躍上演武場,向她邀戰:“你就是顧時雪?可敢和我一戰?”

顧時雪過了一兩秒才反應過來,問道:“你來挑戰我,是爲了求名?”

那人倒是很坦眨溃骸敖苏l不想出名?”

顧時雪點了點頭,一掌將人擊落至場下。

很快又有人上臺。顧時雪又問第二名挑戰者:“若是出了名,你想如何?”

那人稍微想了想,道:“自然是開宗立派!”

顧時雪有些莫名煩躁。還是一招,再度將人擊敗。淮遠人雖多,但最年輕人中最厲害的幾個她基本都領教過了,其他人,小宗師境界之下,她一隻手都能橫掃。而且顧時雪有種感覺,她目前遇到的五境裏面,還真沒有任何一個能強過閻浮山君。

第三位挑戰者很快上臺,顧時雪問道:“江湖人便只盯着江湖事嗎?”

對方笑道:“如果說的話,我會說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但做的話,江湖人一般都是這樣的。”

顧時雪點點頭。這一次的對手略有些難纏,和她多過了兩招。顧時雪點頭道:“你有登上雛鳳榜的實力。”

申時,照徹姍姍來遲,一身黑色羅漢堂袈裟,剛一露面,便引起臺下諸多女子的尖叫。顧時雪心中暗暗不爽,她長相又不差的,怎麼也沒見幾個男人嗷嗷嗷爲她尖叫啊.......反倒是想要挑戰她的更多。可惡,淮遠城,對於外人可真是不友好。

風水輪流轉,顧時雪心想,這一幕好生熟悉,似乎當年她挑戰齊夏,也是類似的場景,一方早早就來,另一方踩着點入場。

不過上回的齊夏心思浮躁,所以她耍了點小心機,在最後關頭在入場,這次卻是早早就來了。照徹畢竟是佛門弟子,於是煉神抵達無憂境界的高人,心境圓滿無暇,絕難被動搖,不像是齊夏,所以她根本沒有在心境上和人玩兒戰術的必要。

反倒是.......她自己。

陸望不在身邊,還真是挺心慌的。

所以上一回,在演武場上提前到場,接受拷問的是齊夏,這回則換成了她。

顧時雪連連深呼吸,一開始還有些小小的埋怨,陸望怎麼就沒跟着她來呢?但下一秒,顧時雪忽然想到,難不成今天陸望故意不陪她過來,就是想到了這一點,有意考驗她?

陸望之前就幾次說過,不能太依賴他,得靠自己,顧時雪一直覺得自己在這方面都做的很好,她是個很獨立的人嘛,但現在陸望真的不在身邊,顧時雪猛然意識到,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顧時雪手掌攤開,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心,微微出神。

陸望有一回有意無意地和她說,生活的中心,還是得放在自己身上。過去,在遇見陸望之前,那幾年裏她一個人無依無靠,當着小乞丐,當時也曾想過依靠別人?不.......其實是想過的,天天想,那時候她每天想着的,就是如果父母秋姨都能活過來就好了。誰想要獨立啊,她才那麼小,那個年紀就應該鑽進父母懷裏好好撒嬌不是嗎?

大概就是因爲太辛苦了,所以後來陸望一出現,她就像是遇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抓住。可是現在她早就不是那個掉進河裏的溺水之人了,手裏的稻草爲什麼還沒鬆開?

是在害怕嗎?

顧時雪抿心自問,一時間腦海中想了許多。

五指慢慢握起,然後再度鬆開。

不該如此。

顧時雪吐出一口濁氣,過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緩緩走了一遍樁,心思逐漸平靜下來。

照徹準時到場,照徹雙手合十,既有風度地道:“施主,請。”

顧時雪朝照徹一拱手,但並沒有立馬搶攻上前,而是轉身走到高臺邊緣,將自己的青君、槐木劍和各式符籙全都放在地上。第一場,她什麼都不打算用,顧時雪心中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場慘敗的準備,就是想看看她和照徹兩人實力差距有多大。

照徹耐心地等在原地。

顧時雪將各種東西全都放下之後,將鞋子也脫在一邊,放好,然後面朝照徹,問道:“照徹師兄,我有一惑不解。師兄可曾見過淮遠的那些大煙館?佛門講究慈悲爲懷,大乘佛教渡人渡己,那些吸食大煙的人雖然活着,卻如墜地獄,佛門難道就是冷眼旁觀?”

照徹道:“說來慚愧,貧僧一心禮佛,真不曾見過寺廟之外的景象,因而不敢妄言。不過施主既然有此一問,那貧僧之後一定要去親眼見一見,在告訴施主答案。”

顧時雪點頭道:“多謝。我要出手了。”

照徹神色肅然。

顧時雪腳下一踏。

整個人如奔雷般前掠而出。

一掌遞出!

這一掌中糅合了幾分百鍊拳的神髓,如同一輪烈陽般當頭砸下,內裏則蘊含着胡笳十八拍的暗勁,來勢洶洶,如果說一般武人切磋,第一招都是帶着幾分含蓄和試探的意思,就像是上門做客時的輕輕叩門,那這一掌就已經不再是叩門的意思,而是直接破門而入!

照徹不慌不忙,口中低聲頌了一句佛號,原地結跏跌坐。

九圖六坐像身法。

這門絕學說是輕功,其實與一般的輕功大相徑庭,其真正精妙之處在於,尋常身法都是自身騰挪閃避,但九圖六坐像身法,重點卻在於控制、限制對方的出手,讓自身腳下根本不需要如何移動,只要稍微動動身子便能避開,並趁勢發出反擊。果不其然,顧時雪剛剛進入照徹周身一丈處,便感受到一股拳意充塞天地四方,讓她呼吸都隱約有些不暢。

照徹姿態隨意地將右腳盤放於左腿上,左腳盤放於右腿,圓滿安坐,渾身看似全是破綻,實則全無破綻,果然映襯了無漏金身中的無漏二字,但卻讓顧時雪隱約間有種難以下手的感覺。顧時雪微微皺眉,腳下第二步踏出,居然是選擇了迎刃而上,整個人速度暴增,手中蓄勢到頂點的這一掌不管不顧地朝着照徹當頭落下。

不中。照徹身體一個恰到好處的後仰,就避開了顧時雪這一掌,同時一直放在腳踝上方的右手驟然抬起,迎着顧時雪的空門就是一掌拍出,顧時雪眼中精光閃動,身體微不可查地一擰,左手以橋手黏住照徹的右掌,身體猛然一個後撤步,抓住照徹的手腕關節,往後用力一扯。

給!我!起!!

照徹神色微變。

他此刻是以四境修爲和顧時雪對壘,第一掌還在他的預料之中,但隨後顧時雪故意露出一個看似不是破綻的破綻,誘他反擊出掌,而後迅速抓住他的手腕,這之後的一扯,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九圖六坐像身法,坐地便如佛坐,整個人精氣神落地生根,靜如泰山,動如地覆,沒想到顧時雪一眼就看出這門身法的破解之法,要以蠻力拉他起來!

坐姿一旦改變,像身法便不攻自破。

照徹抿住嘴脣,一身氣機悍然下沉。這其實也並非是破綻了,因爲此刻他精氣神高度合一,整個人落地生根,同境修爲之中,想要以蠻力動搖他的如來坐,絕無可能!

........嗯?!

不過是半秒之間,照徹臉上的驚愕之色就像是濃墨滴入水中般迅速擴散,一股沛然巨力如同山崩,如同海嘯,順着他的手腕傳遞而來,將他落地生根的精氣神,生生拔起!作者的話:看樣子懂王駕崩,睡王登基了。不過感覺川普還能再掙扎一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一掌

顧時雪看上去瘦小,但一身修爲在同境之中屬實深厚到令人髮指的境地,硬生生撼動了照徹的像身法。照徹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撲,左手往地上一撐,被顧時雪的巨力拉扯着,不得已地從坐姿變爲半跪。

破功。

顧時雪眼神驟然凌厲,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方纔是以師兄傳授的站樁登樓,對抗照徹的九圖六坐像身法。同樣是整個精氣神勾連大地,落地生根,單純蠻力的比拼之中,比的就是誰修爲更深,氣機更長,很顯然,是她贏了。

顧時雪第二掌高高舉起,一身拳意如大日躍出海面。

烘爐。

第二掌!!

下砸!!

照徹逼不得已,抬手一攔,顧時雪這一掌兇狠地落在他的手臂上方,砸得照徹身體都微微搖晃了一下,然而結果卻是照徹站在原地,顧時雪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一步,終於站穩。

顧時雪心中暗暗叫糟。如果方纔照徹還是以四境的修爲和她交手,那絕非是她的對手,方纔那一掌,糅合了百鍊拳的霸道與九轉雷聲劍的迅猛,一身拳意悍然壓頂,顧時雪自問就算是自己也很難這麼一抬手便將這一掌擋住。

但照徹最終卻只是稍微搖晃了一下。

他使出了六境修爲。

顧時雪一雙初具風情的桃花眸子眯起,緊張之餘,眼神深處居然還有些興奮的神色。總算是全力出手了!當初在河畔刀劈石像,一瞬進入小宗師境界,當時的她便有了一種玄之又玄的感受,像是一幅恢弘畫卷在眼前展開,卷首是踏入宗師境界,卷中是推開玄門,卷尾直指至高無上的武道第九樓,甚至隱約可以看見那雲遮霧繞之中,堪稱武神的千古無人第十境。

顧時雪深呼吸一口氣,感受着體內氣血逐漸沸騰。

今天就讓她好好領教一下小宗師的手段。

照徹站在原地,並不追擊。身爲雛鳳榜第二,照徹自然也有着屬於自己的驕傲,他什麼時候做過以境界壓人的事情?哪怕是同境,他也是.......也是雛鳳榜第二人。確實比不了王星憐那個怪胎,淮遠人基本上都將王星憐當做例外考慮,六年之前,二十二歲就踏入九境的人物,太離譜了,欺負人,不帶她玩兒。

也是因爲如此,照徹一開始是選擇以四境實力和顧時雪交手。結果就發現,確實打不過。別說是四境,哪怕高出一個境界,拔高到五境,也十有八九不是人家的對手。

修爲不如人家深厚,心機手段也有所不及。照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束手束腳完全被人碾壓的感覺,以至於照徹甚至產生了一種懷疑,難不成淮遠之外的江湖如此廣大,他這個雛鳳榜第二人才是井底之蛙?

被逼出全部實力,在照徹心裏,他已經是輸了。

照徹心中默唸一聲阿彌陀佛,對顧時雪道:“施主小心了。”

顧時雪繞着照徹緩緩走動,笑道:“可讓我好等。”

遠處城頭上,大和尚朗明嘴裏嚼着一根狗尾巴草,扒在城牆的垛口上看向大演武場,嘴角微翹。他的弟子照徹,別的沒什麼好說的,唯一的問題就是總有種傲氣,像是端着架子,不像是個和尚。嗯,當然要說起來,那他這個愛喝酒喫肉的師父恐怕更不像是和尚,但朗明對禪有着自己的理解,僧人與人講法,其實最重要的還是以心交心,我心便是佛心,你這小傢伙總端着架子,雖然表面上恭恭敬敬,但如何交心?

稍微遇到點兒挫折,不是壞事。

不過這姑娘也太強了一點。朗明嘀嘀咕咕道:“李行舟的弟子?這麼猛?”

.......

顧時雪繞着照徹轉了一圈兩圈,照徹動也不動,如同入定,甚至都不扭頭看她一眼,到了後面,甚至開始雙手合十地閉目默唸佛經。但即便如此,顧時雪一時間也有種難以下手的感覺,照徹那看似鬆散隨意的站姿,在她看來,居然無懈可擊。

感覺不論從哪個方向進攻,都絕難有所收穫。

好一個無漏金身。

而且照徹似站非站,分明是再度使出了九坐六圖像身法。居然不用打坐也能施展?這倒是比坐下來更爲高明,看來照徹終於是認真起來了。顧時雪抿脣不語,過了片刻,終於朝着照徹邁出一步。

這一步的跨度極小,還不足常人的一半,像是一個小小的碎步。但顧時雪旋即就邁出第二步,跨度暴增,到了第三步,已然是常人的兩倍左右。

然後第四步。

並非是直來直往,而是繞着照徹轉出一個巨大的螺旋,顧時雪一步比一步更重、更遠,轉眼間就是七步,當最後一腳落下,地面轟然發出沉雷般的響動,顧時雪整個人飛掠而去,渾身氣機瘋狂凝聚,一掌遞出,轟的一聲,手掌擊穿空氣,帶出如暴風般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