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破敗王還要談戀愛? 第476章

作者:青丝综合征患者

一之瀨奶奶說自己腿腳不便,比企谷八幡當即攙扶着她的手臂,示意千鶴扶住她另一側的手臂。

“我們就是奶奶的雙腿呢。”

比企谷八幡柔聲道。

老人家心頭深受感動,便也不推辭。

走廊上、大廳裏、還有幽靜的林間小道,遍佈草坪的花園。

凡有陽光普照的地方,都有三人的身影。

比企谷八幡一邊攙扶着老人家,一邊耐心地聽着與講着。

每到一處,比企谷八幡都會說一些新的東西,問一些新的東西,從不讓氣氛沉默尷尬。

倒是向來在奶奶面前表現活潑的千鶴,在這種時刻就變得很安靜。

她像極了給足面子自己男人的小女人,從不插嘴,而且十分配合。

當他和奶奶聊得開心時,千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眸底下都盪漾着感動與溫柔。

她每次來,奶奶都很開心。

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會把笑容一直都掛在臉上。

一之瀨奶奶畢竟年事已高,加之有病在身,而整個醫院的佔地面積也並不小。

勉強逛完半圈之後,老人家就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比企谷八幡連忙適時地停住,想着說不如讓一之瀨奶奶好好回去歇一會。

沒想到老人家雖然有些疲乏,卻執意不肯回去病房。

她知道像今天這樣的日子,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纔有。

越是到了這個年紀,就越是清楚人生中的美好是經歷一次便少一次,只有今天而未必有明天。

千鶴既焦急又擔心,甚至還罕見地朝奶奶發了一點小脾氣。

最後還是比企谷八幡採取一個折中方案,不回去病房,但也不繼續散步了。

就呆在療養的花園這邊曬曬陽光。

陽光灑落在草坪之上,映照出綠色的芬芳,它也落在一之瀨奶奶銀白色的秀髮上。

她溂t色的眼眸中盡是安詳與愜意,緊握着身旁千鶴的小手,有說不出的滿足與悠然。

這是呆在病房裏的她極少流露出的一面。

趁着空隙,比企谷八幡目光四處張望一番。

這個醫院的確不是單純的醫院,而是如他先前所料般是身兼療養院的職能。

在醫院的後方,有着大片的草坪,還有一些娛樂施設。

不少老人都呆在這裏,安安靜靜地或是坐着,或是散步,感受這深秋的涼爽與懶洋洋的陽光。

只是這些老人要麼是單獨一人,要麼身旁跟着照顧的護工。

類似一之瀨奶奶這般有孫女和孫女的“男朋友”陪伴的老人寥寥無幾。

此刻雖是秋日涼爽,暖陽照拂,比企谷八幡身在其中,卻不由得感到有點惆悵。

他不止一次去過老人的療養院,而且不止去過一處,他去過好幾處。

不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陪着雪之下雪姬去養老院看望從小就照顧她的親戚,仔細算算也快有三十年了。

雖然因爲時代的緣故,那時的醫療資源遠遠比不上這裏,也不及這裏的環境清幽,放眼望去皆是心曠神怡的景色。

但這裏的光景跟那裏也沒什麼區別,都充斥着一股暮氣沉沉,垂垂老矣,如同行將就木般的衰老枯萎。

風景雖好,卻抵不過人的陪伴。

尤其是家人的陪伴。

再鮮豔嬌嫩的花卉,再綠意盎然的小草大樹,也不如家人溫暖的目光。

只可惜人往往在自己即將踏入年老時,纔會懂得珍惜這個道理,纔會去後悔。

可那個時候,後悔又有什麼用呢?

想珍惜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饒是如今的比企谷八幡心志堅定,生性開朗,面對此情此景,回想起那個從他懷抱中徹底消散的伊蘇爾德,他也不由得有點沉默。

這裏沒有悽慘,不是人間的地獄,也沒有赤裸裸的傷痕,不是災難的現場。

但吹來的涼風卻無時無刻都好似瀰漫着一陣淡淡的鐫刻着悲傷的血腥味。

明明現在擁有的一切纔是最重要的,但還是會想起以前的人和事。

他心情有點沉重,他想千鶴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想說點什麼緩解一下氣氛,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倒是一之瀨奶奶早已習慣這種環境,此刻的陪伴更令她古井不波的心掀起喜悅的波瀾。

她搶過比企谷八幡的“主動權”,柔聲地講述着一些屬於她自己過去的事情。

有關於她自己。

有關於她和她的丈夫。

有關於她和她的女兒。

還有關於她和她的孫女。

比企谷八幡跟千鶴都沉默着,但目光卻一直緊緊地看着老人,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她:他們都在安靜地、認真地聆聽。

時間漸漸流逝,再美好的時刻都有消逝的時候。

一之瀨奶奶要回去休息了。

比企谷八幡主動地起身,說要去借一張輪椅過來,讓老人家安靜地先坐着。

望着他忙碌奔波的身影,一之瀨奶奶拍了拍千鶴的小手,扭頭看着她柔聲道:“如果不是因爲你們的年齡還小,我真想看一看你們的孩子長什麼樣呢。”

一之瀨千鶴還沉浸在方纔的傷感中有點無法自拔。

但忽聽到自己的奶奶這般說,她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帶着傷感撒嬌道:“哪有這麼快呢。”

“對啊~”

一之瀨奶奶喃喃道:“哪有這麼快。”

“但我想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嘴脣忽而微微顫動,低聲道:“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看到我孫女穿上學士服,正式成爲大人的那一天呢。”

“肯定會的!”

千鶴連忙道:“到時候我一定帶着奶奶您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好......”

一之瀨老人慈祥地笑了笑。

沒一會兒,比企谷八幡便推着輪椅急匆匆地往這邊走來。

一之瀨奶奶莞爾道:“可惜了。”

一之瀨千鶴耳尖,聞言笑道:“可惜什麼啊。”

“可惜我這個老傢伙應該看不到你披上婚紗,他穿上西裝的那一天呢。”

“太久了......”

一之瀨千鶴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低頭掩蓋着即將溢出的眼淚。

比企谷八幡走來,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

他看着聳耷着小腦袋的一之瀨千鶴,柔聲道:“怎麼了?”

一之瀨奶奶擺擺手道:“沒什麼,這丫頭剛剛被風吹到了眼睛,正在揉眼睛呢。”

“哦?”

“不用管她了,我有點乏了,回去吧。”

“嗯,好,您慢點,來。”

比企谷八幡小心翼翼地攙扶着一之瀨奶奶坐在輪椅上,然後推着輪椅,打趣道:“嘟嘟嘟,要發車咯,乘客請坐穩。”

老人開懷大笑。

他如同逗孩子般,逗着一之瀨奶奶。

而一之瀨千鶴站在兩人身後,慢慢地跟隨着。

她已經把眼淚給忍住,只是眼圈還是泛着清晰的紅。

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幕她突然又想哭了。

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

一瞬間,這種奇怪的感覺讓她好似回到了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

那個時候,奶奶會牽着自己的左手,而爺爺會牽着自己的右手。

好像已經記不清要去什麼地方了,只記得那個時候,那種奇怪的感覺。

便如此刻呢。

仔細一想,他們攙扶着自己一點點長大,自己也如他們期望地一點點長大。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牽着自己的手的人,慢慢只剩下了一個。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原來奶奶已經連走路都那麼喫力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才發現?

好似一切都在眨眼間。

微風吹拂過,心悲從中來。

將一之瀨奶奶送回病房之後,比企谷八幡跟一之瀨千鶴還特意地陪了老人一會。

直到護士前來,叮囑老人要午休,兩人才離開。

一之瀨千鶴依依不捨地跟奶奶揮手告別。

她讓奶奶等着,她下次來的時候,會帶上奶奶喜歡喫的小零食。

一之瀨奶奶則是告訴她不要着急,先忙自己的事。

她說她自己在這裏很好,還有幾個朋友,也很熱鬧,沒什麼值得傷心的。

然後又反覆叮囑一之瀨千鶴,讓她好好地對待比企谷八幡,讓她收一下小性子,讓她......

話說到這裏,一之瀨奶奶便沉默。

她轉過身,側躺着。

她要睡覺了。

直到病房的門關上,一之瀨千鶴還不肯離開。

比企谷八幡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你做得很好呢,奶奶很開心,我能感覺到。”

一之瀨千鶴微微扭頭,咬着脣:“謝謝你。”

“哈,幹嘛說這種話,只是一次探望而已,不要弄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比企谷八幡沉聲道:“奶奶她,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會陪在你身邊呢。”

“也是呢,哈,我這個小笨蛋。”

一之瀨千鶴笑了。

只是笑容很苦澀。

她知道這也只是安慰的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