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丝综合征患者
我坐在攝影棚最後,清晰地感覺到全身滾燙的溫度,像置身於熔岩火海之中。今天不管喫了多少次還是無法完全摁下不適,靠着三小時的化妝才掩去了因疲勞痛苦而黯淡的臉色。怎麼還不過?到底還要幾次?我已不知第幾次在心中發出這樣的抱怨。這次的封面攝影貌似格外的挑剔,這就是大雜誌的刁難嗎?
還是我真的老了,即便這點辛勞也經受不住了。
“準備開始了,各位!”
“怎麼還重拍!這都第幾次了!”助理嘟喃道,一臉不情願地起身。
“好啦好啦!遲早會結束的,不是嘛。”心中固然腹誹不止,嘴上還是要保證基本的職業道德。
“優美子醬,你還可以嗎?我看你不太舒服,如果不行就先不拍了,不要勉強。”
“我行!”不知哪來的力氣,我大吼出來,嚇得她臉色一變。太失禮了!我即刻罵起自己衝動的言辭。“對不起......那個,如果你累了就再休息會吧。沒事的!”我補救道。
顯然是還沒從驚嚇中鎮定下來,她僵硬地點了下頭,沒做任何回答。
還是和第一次一樣的過程,縱使我經歷過不少古怪的要求,但還是對此產生了疑惑。從日暮西山到明月懸空,連續四小時的拍攝還不加上準備工作已經磨去了我最後的耐心。我倏忽生出一股衝動,如果再不行就不幹了,愛誰誰來拍,就看看那些年輕人是不是也能......
“優美子小姐今天表現得不錯啊!不愧是上過米蘭時裝秀的大模特!”令人反感的聲音又出現了。那天之後,我就儘量避免和一色彩羽發生交流,可她還是不依不饒地藉助工作身份說些古怪的話。我裝作沒注意到的樣子繼續走向休息處。
“優美子小姐!能麻煩佔用你的時間嗎?”
沒辦法忽視了。我像磨盤一樣艱難地轉身,有氣無力地回答:“當然可以!不好意思,剛纔好像沒聽見,真是抱歉!”
“沒關係噠!優美子小姐。你今天臉色好了很多呀。”
“嗯,只是一點不舒服,很快就好了。”我心裏暗暗嘀咕着她還要裝多久。
“哦,是嗎?今天優美子小姐一直工作這麼久,辛苦了!”
“分內的事。”打什麼迷糊眼。
“優美子小姐的表現真的很好......”
“過獎了。”
“沒有沒有,我是說真的,優美子——要不......今天優美子小姐已經很辛苦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就夠了。”一色拖拖拉拉地說道。
“不用了,我還可以。”我一語否決。
“優美子小姐......其實沒關係的,你可以先回去了。剩下的我們處理就好......”
再傻我也該聽懂了。
“什麼意思?”
“沒什麼!優美子小姐其實已經很好了,就先......”
“拍攝還沒完成就讓模特先走,一色學妹,你當我是剛入行的雛嗎?”我的聲線漸漸顫抖。
“呀——既然這樣的話......本來看在優美子小姐是學姐的分上不想太直接。”
“你想說什麼吧!”
“我想說,不,我想請優美子小姐回去吧。就算優美子小姐你不累,我們大夥也都累了。”
“風尚的攝影團隊不該連這點......”
“你還沒聽懂嗎!優美子小姐。”
像最後一根心絃斷了那樣,我木訥地立在人羣中央。
“優美子小姐,如果不行的話就不要再勉強下去,這樣不僅對你不好,也連累我們大家。這已經是第幾次拍攝了,還是不能找到好的狀態。風尚已經給優美子小姐你足夠多的機會了,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國內少數得到過西方主流認可的模特,你以爲還會有今天的攝影嗎?我早就跟你說過,想要這個機會的人多到數不勝數,沒了優美子,還會有其他更多三浦優美子。無數人排着隊等着這個封面攝影的機會,三浦優美子小姐你何必在這佔着位置不發光發熱呢?假如累了要休息,就回去休息吧。別真的老了還在這礙着別人!風尚不缺那點違約金。我們可不要徒有米蘭時裝週國際名模的虛名,卻連着十幾遍拍攝都一幅病入膏肓模樣的老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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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言不發地提起包離開,很簡陋地被風尚解除了封面攝影契約。
崎谷大橋與河面的距離有十八米,相當於總武高中的教學樓頂到樓底的長度。
不知爲何我會想到這。襲襲冷風撲打在我好似燒紅的鐵餅的臉龐,轉瞬有冷變熱。
好像忘記把衣服留下了。看着翩翩飄動的紗裙,我居然有了偷竊東西的背德感。笑意在畫了過重的臉妝上綻放,久違的輕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闖進腦海,像病毒一樣蔓延全身。
哈哈,忍不住的笑從嘴角漏出。啦啦啦,啦啦啦......我幾乎可以想象出別人眼裏瘋子一樣的現在的我,一身華麗的白絲紗裙,濃妝豔抹,飛散的金髮在黑夜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雙臂大張,邊轉着圈邊沿着橋的護欄浮游。
然後第二天的報紙頭條上打着黑體大字,“國際名模在崎谷大橋公開發瘋”,或者是“悲痛!名模三浦優美子昨夜跳河自盡”,可能還會有些討厭的三流娛樂小報,“模特三浦優美子神祕自殺背後隱藏多少潛規則交易”。想想就打心底發寒呢!
我無比清醒,人生從沒如此的清醒。彷彿能穿過時光長廊,看清一生的記憶。
從小到大,不同時候、不同地點、相同的三浦優美子,像T臺秀上的模特,一個個在我頭頂走過。那些記憶深刻的、無法忘懷的;那些以爲早已忘卻的、不曾記起的;那些還在我記事起之前的昏暗的歲月,統統似夢似幻,此起彼伏地浮現。這些三浦優美子究竟在追尋些什麼?我可曾知道?
幻燈片的記憶閃爍到那段青春。那個默默跟隨在自己的太陽之後的女孩,從何時起,她被賦予了這種意義。想要的明明那麼簡單,做出的努力明明已經那麼多了,可一切好像只夠維持短暫的幻象,而現在連幻象也保持不下去了。我到底哪裏不夠......還是哪裏做錯了?想要的,一定要拿到。
一口黑色的漩渦突兀地出現在頭頂的光影之後,貪婪地吞噬着我的記憶。好像四肢被生生扯斷般,被殘忍撕碎的記憶只讓我痛不欲生。混蛋!我跌跌撞撞地邁向黑色漩渦,誓要阻止這個喫人的惡魔。越來越多的記憶從我身邊飛過,直奔漩渦。我亂舞着手,想要抓住這些記憶,但它們好像比害怕漩渦還要害怕我,唯恐避之不及。
夜風發出呼呼的嘯喊,遠處的千葉燈火通明,而我卻背道而行,向着最黑暗的漩渦行進。在那裏,黑色的旋渦裏,無數記憶的最終歸宿,我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輪廓,沒有看到他,什麼也沒看到,只看到了她,只有三浦優美子。
砰!金色蝴蝶飛起又墜落。模糊的視線裏,只見一灘血泊。
沒想到,居然是這個......死法。
等等,從河岸衝過來的那個黑髮男人是之前和我一起等車的麼,那雙眼睛是......
比企谷......八幡?
啊,真是抱歉,讓你看到了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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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三浦她狀態不好還不跟着她,還讓一色故意對她說一些刻薄的話。]
[這是優美子必須要自己走的路,除了她自己沒人能替她走,八幡。]
誒?爲什麼天堂裏會有我熟悉的聲音?是比企谷君和姬菜麼?他們也到了天堂麼?
[而且,八幡,你也知道葉山那混蛋根本不可能會把優美子放在心上,當初我叫你好好接受她,再不濟像對待一色那樣至少給她希望,你選擇只在幕後給她鋪路還不是最終把優美子逼上了絕路。]
[那不是因爲雪之下家......]
[這種無聊的藉口真的有意義麼?你爲了雪之下雪乃拋棄了多少人?就靠這個藉口,結衣,沙希,彩羽,巡還有那些把心寄託在你心上的女人們喫了多少苦?]
姬菜和比企谷君在說什麼?我的頭好痛,根本無法把兩人的話在腦海中組織起來。
[......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你不欠我們什麼,是我們虧欠了你,讓你被雪之下家束縛了這麼多年......好啦,不要一副愧對天地的表情,我們這些女人不是最終還是回到了你身邊麼?放心好啦,我們會把你從雪之下家裏解救出來的......當然,雪之下家的那些女人肯定會付出代價的......她們給你帶來的痛苦,必將百倍奉還。]
[......姬菜——]
[安啦,不會對雪之下家的女人做過份的事情的,最終肯定會把她們完好地歸還給你。]
是比企谷君在幕後默默支持我麼?
劇烈的疼痛讓我無法思考,只能從轉瞬即逝的記憶中記下談話中有關自己的那一部分。
[優美子的未來只能完全託付給你了,她這傢伙總是喜歡強撐,明明心理脆弱得很,還總是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別辜負了她。]
[就算姬菜你這麼說,我也......好吧,我會盡力的。]
[盡力麼......嘛,對八幡來說,盡力倒也和永恆的承諾差不了太多。加油吧,我們會一直支持你的。]
劇烈的疼痛最終被我克服,雖然依然無法思考,但我勉強的睜開了眼睛。
“優美子醒了?優美子!”
眼前是白得晃眼的天花板。不只是天花板,目光所及之處,無一例外都白得放光。
這真的天堂嗎?天堂裏的人應該不會抱着我,還大喊大叫吧。我本能想開口,卻發現做不到。我是多麼想告訴她,別在我身上大叫了,海老名姬菜!
模糊的白色中還遠遠出現了另一個高聳的身影,那熟悉又陌生的輪廓走到我面前坐下。我們雙目凝視,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笑,但我已經盡力用眼神表示笑意了。
“這種危險行爲,以後永遠禁止。在安全評估未達標之前,你,三浦優美子的一切,由我,雪之下......額,比企谷八幡託管。”
不出意料,他正經到一半又鬧了笑話。
笨蛋,這傢伙還是那個不着調的死魚眼。
不過,能被你救回來真的太好了。
“你......你以爲你是誰啊。”
頂着劇烈的痛苦,最終我還是發出了明明已經接受但還要倔強的聲音。
畢竟,我三浦優美子,現在雖然受傷了,但我可不是什麼任人擺弄的花瓶!
嘛,現在還是先躺一躺,等傷養好了再來收拾這個自大的死魚眼。
區區比企尾,還想使喚我?
就算我同意了,也不行。
哼!
第一百五十章 雪之下陽乃的男友養成·雪之下陽乃步步緊逼
說起寒冷的話,能讓人最先想起來的東西莫過於“冬季”了,尤其是在我出生並生活的這個城市——千葉,寒冷和冬季總是一起出現,並把寒冷的含義深深的印刻到每一個千葉人的印象之中。
聖誕節過後,這種讓人顫抖的嚴寒更勝了。
“嘶......好、好冷。”
我抱着雙手,在接觸到室外空氣的那瞬間便縮成了一團。
從大清早開始,即便是有些許陽光從天邊傳過來,也無法改變這種讓人無法逃離被窩的情況,就算是強打起十二分精神,僥倖的走出屋子,也會被迎面吹來的乾冷寒風打消外出的念頭,寒氣無孔不入,從沒有裹嚴實的袖口、褲腿不斷的往裏鑽,在短短的幾秒鐘內,讓我打了好幾次寒顫。
“嘶......呼......”
我趕緊甩了甩頭,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把那種“回到被窩裏去”的想法強行驅逐了出去,重新振作起來。本來今天是星期天,雙親帶着小町一起去了大阪那邊的親戚家,要晚上纔會回來,所以就算是睡到中午也完全沒問題.但遺憾的是,我有一件不得不一大清早去做的事情......沒錯,比睡覺更重要的事情——買被爐。
家裏原來的被爐的矮桌因爲年紀大了的關係,前幾天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離我們而去。所以,現在的話,是時候迎接一位比企谷家新的“抗冬戰士了”。
當然,大衣也需要重新購置一些,雖然原本的那些大衣還能用,不過貌似也處於差不多該換掉和現在換掉的話又有些可惜了的樣子。所以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提前準備的好。
這麼想的時候,腳步便已經朝着距離家最近的冬季賣場那邊邁出了腳步。
路上的行人並不多......甚至可以用冷清來形容,也是......這種時候果然是應該老老實實的待在溫暖的被窩裏才合適呢.但爲了小町的話就沒辦法了......試着在腦袋裏想象出了小町穿着大衣一副暖洋洋的模樣趴在被爐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啊啊......果然,很期待啊。很好,趕緊去買吧!突然精神起來了呢。
冬季賣場距離我家的路程,步行的話大約十分鐘左右,騎車也許會快一些,不過因爲天氣預報上說今天的氣溫在零度左右,前幾天剛下的雪還沒有完全融化掉,所以有結冰的可能性,騎車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順帶,也許是因爲已經走了幾分鐘的關係,現在並沒有之前那種寒冷的感覺了,最多有些涼意.果然,身爲人類每個星期都得好好的走一次路纔行啊。生命在於邉勇铩�
十幾分鍾後,來到冬季賣場所在的商業街口,此時的街道上雖然依舊繁華熱鬧,聖誕節過後,所殘留的節日氣氛也依舊好好的被商家們發揮出了它的商業價值,各種各樣的新年促銷和回饋之類的活動伴隨着悅耳的音樂不停的迴盪在這條街道兩旁。
走在其中的話,我也不自覺的被這種氣氛所渲染,擺滿了的各種各樣促銷商品的櫥窗與攤位讓我眼花繚亂.一瞬間,腳步開始慢慢不自覺的跟隨着音樂傳來的方向走去.啊......半價遊戲、BD、連機甲都有特價哦.
“不行不行......被爐被爐......嗯。”
......好險......差點迷失啊......好危險.搖搖頭,清醒過來後,便不再停留的朝着傢俱店的方向走去。
嘛......我是這麼打算的,直到在商場門口爲止我都還是打算買好矮桌之後就回去.
“哦呀哦呀?比企谷君?”
當我站在商場門口,即將邁入的瞬間,背後傳來了一個十分熟悉的......女性的聲音。
本來,在這種人很多的地方聽到女性的聲音並不稀奇,而奇怪的地方就在於——爲什麼這個聲音會叫出我的名字呢?認識我的女生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哦,而且......我也意外的對這個聲音很熟悉啊.
所以,我在絕對不該做出回應的時候,慢慢的回頭看了過去。
在人羣之中,一眼就看到了雪之下的姐姐——雪之下.陽乃所站的位置。
並不是刻意去尋找,僅僅只是跟着已經落下曾經傳來的聲音方向看去,就毫不費力的看到了,在卸嗟娜肆t之中。
因爲很顯眼啊......真的。
紅色的大衣、灰色的圍巾搭在肩膀兩邊,下身配合上黑色的毛褲,褐色的長筒靴,肩膀上挎着一個白色的女士單肩揹包,朝我微微搖擺的手上帶着一雙黑色的手套,而頭頂上罕見的戴上了一頂白色的毛線織成的帽子,略顯乖巧。
然而,這些並不是她顯眼的主要原因,因爲這些裝扮僅僅只能稱之爲外在的東西,真正讓我一眼就看到她的原因是——那張絕對不會忘記的、在雪之下之上的完美容顏......比我以前所看到的時候,更加美麗。雖然看上去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啊,但卻又處處充斥着不同,當然,是正面意義上的不同......
......或許,這便是年長的美人才擁有的東西吧......無法說出什麼的我,只能是這麼做出了一個不像樣的總結。
然後,在愣神中,她踏着腳步“啪嗒啪嗒”的笑眯眯的走了過來。
“剛好,待會兒幫姐姐個忙,可以吧?”
“哈?不、等一下,幫忙?我是來買......”
“反正你也很閒對不是嗎?”
無視我的說辭,這個人自顧自的站到我旁邊,順帶,十分自然的一隻手穿過我的手腕,在我還準備努力解釋的時候就變成了兩個人挽着手站在一起的樣子......
......這什麼情況?
“......這算是......年末的懲罰遊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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