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大、大伯…”
她嗓音輕顫。
“我不是僞君子,我會殺他。如果你不想看,那就閉上眼睛。”
陳易道。
林琬悺聞言一滯,良久後道
“非要…殺來殺去嗎?”
“他罪有應得。”
說話的是閔寧。
不像陳易,她說這話時語氣冰冷。
林黨把持朝政多年,陷害過多少忠臣良將,更何況林閣老與相國案牽連頗深,陳易要殺林晏,閔寧巴不得拍手叫好。
陳易掃了眼面無血色的小娘,似有所感道:
“心若殤殤,其後康康。”
說給林琬悺的這句似詩非詩的句子,是自己曾寫給折劍後的周依棠的。
記得那時關係緩和了些,新年守歲時,她半夜忽然說要敬天拜礁,戳了戳自己脖子,讓自己寫青詞燒給上天,自己憋了半天就憋出這兩句對仗還算工整的。
陳易不會作詩,不懂平仄,在這方世界,唐宋元明清等等都是存在過的朝代,也沒法做抄詩之時,那穿越古代詩會,抄一首詩技驚四座的劇情沒法上演。
夭折而謂之“殤”,安寧而謂之“康”,能寫出“心若殤殤,其後康康”這句話,已經是凝聚半生所學。
閔寧斜眼瞧了瞧陳易。
“喫醋了?”
陳易隨口問。
“滾,沒有。”
閔寧毫不客氣道。
陳易笑了笑,如果是周依棠,她會閉口不答。
閔寧看了眼面無血色的林琬悺,又看了看陳易,想起他那時摟着小娘的那一幕,心裏一陣暗恨。
“唉,”
半晌之後,她嘆了口氣,暗暗道:
“沒死就行。”
塗山氏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時不時就往陳易身上看,見他周邊兩個鶯燕,還遠遠跟着個女冠,便不住偷笑。
自己的兒有出息了。
閔寧眼尖發覺,剛嘆出那口氣又收回來,
“不願拜我爲師,卻認了一個義母。
原來西廠千戶陳易,不過是個人儘可妻之徒。”
嘶,酸…
陳易聽她陰陽怪氣,有些牙疼,賠笑道:
“我有師傅嘛。”
閔寧斜眼看他,
“你這師傅…認識你這個徒弟嗎?”
陳易無言以對。
好在,一頂紫金盔的出現,替他解了圍。
驢頭太子神色略顯瘋魔,而其身後的林晏緊緊跟着,腳步大開大合,激動之色不言而喻。
當林晏看見陳易時,面色陡地一僵,心裏騰起忐忑。
他…怎麼會在這裏?
念頭還沒轉過彎來,林晏只能強壓忐忑,因他看見了陳易身後的林琬悺。
不管了,驢頭太子勢必要出手殺他,只待他與塗山母子相認之後,他便再無依靠,到時還能翻天不成?
只是,還不待林晏思慮更多時,他便聽到驢頭太子開口。
“林公子就交給你處置了,就當見面禮。”
林晏渾身血液都停住。
而驢頭太子手憑空一揮,林晏身後便掀起巨大推力,被推到陳易面前。
陳易低頭朝他笑了笑。
嘭!
一腳踢去,膝蓋剎那碎開,林晏重摔在地,小娘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叫。
林晏被這腳踢得五臟六腑都在震,驚恐地看着那人,
“你這千刀…”
卻見一腳踩在了他胸腔之上,空氣湧起,把接下來的話都阻斷在喉管。
林晏被釘在地上,四肢像脫水魚般無力撲騰,滿臉錯愕驚駭。
“閉上眼睛吧。”
陳易沒有回頭。
“大伯!”
林琬悺嗓音都在顫。
陳易給閔寧使了個顏色,後者會意地捂住林琬悺雙目,小娘掙脫不開,慌亂道:
“大伯,不要、不要殺他…”
“問你一個問題,你老老實實回答我。”
林琬悺無力地點了點頭。
“你跟他有沒有鴛鴦之情?”
鴛鴦之情是戀情的雅稱。
小娘面色有些滯澀,林晏的命在陳易手上,她的一句話似乎就可以決定他的生死,這種時候,她不知該說什麼……
有還是沒有,林琬悺不知道哪一個回答才能讓林晏活下來。
陳易的刀尖輕晃着,晃動聲音掃到林琬悺的耳朵裏。
她霎時一慌,說出了心底話:
“沒有!求…”
求字落下時,因爲陳易少有拖泥帶水的習慣,一刀就扎穿了林晏的咽喉。
噗。
血液噴湧地落在地上,陳易一腳踢開屍體,不讓血濺到那面無血色的林家小娘。
林琬悺聽着血聲,意識到什麼,雙腿一軟,腦袋充血,昏倒了過去。
驢頭太子看向陳易,發問道:
“那麼,我們可以談談了?”
回看了下,地宮的篇章有點長了,準備加速一下。
第104章 到底在跟誰合作
無論林琬悺回答是有還是沒有,林晏都要死在這裏。
要殺就當面殺,陳易不打算做那種回頭私底下手,表面卻又裝清高無辜的僞君子勾當。
更何況林晏本就死有餘辜,林黨爲禍朝堂多年,林閣老沉迷玄修,大小事務皆交由林晏把控,其中多少骯髒交媾,不勝枚舉。
至於這一切會給林琬琯造成多大沖擊,陳易不是沒在意,只是權衡利弊下,給她當面留下陰影,永遠比欺騙她玩弄她感情要好。
心若殤殤,其後康康。
踢開林晏的屍首,陳易擦過刀上血後收刀入鞘。
血流在地上,匯入到暗河裏頭。
林閣老成仙卻被粉碎金身而死,其子林府家主林晏也死於地宮之中,等塗山氏再度沉睡,迴歸京城之時,林黨也就樹倒猢猻散了。
看了看那暈了過去的林家小娘,陳易吐了一口氣,說起來,自己自然可以好生在林晏面前對她上下其所,說盡污言穢語,滿足自己的報復心理。
可那不僅僅是對林晏的羞辱,更是對小娘的羞辱。
而陳易向來懂得憐惜,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羞辱女子的習慣。
待林琬悺暈了之後,閔寧避嫌似地把小娘交到殷惟郢手裏。
殷惟郢接在手裏,不由腹誹一句:就她自己不知道他知道她是女子。
驢頭太子看着陳易,見他一直不說話,不免有些煩躁。
半晌後,只見陳易轉過頭來,默默地凝視着他。
驢頭太子感到一絲不寒而慄,就好像有種冥冥中的預感,陳易接下來的話,會讓他將近崩潰。
他那目光,既深邃,又淡然。
彷彿,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自己身上有着什麼。
“你知不知道…女媧之腸,只會化神。”
驢頭太子僵了那麼一僵,盯起了陳易,良久後笑道:
“不必唬我,九尾爲王之證,更何況她在牆上留下了那一句話‘即以女身,當王國土’!這是塗山氏親自留下的,我感覺得出來!”
陳易沒有言語。
驢頭太子忍不住了,惱火地質問道:
“她在哪?!”
陳易仍然面無表情,只是轉而道:
“你肯定找過彌勒下生的傳說,找過淨光天女、轉輪法王的傳說,但,那些都是錯的,都是假的,不是嗎?
所以,你選擇去相信另一個傳說,相信她是九尾狐,是女媧之腸……”
陳易的話似乎戳中了逆鱗,那顆驢頭醜陋地漲紅起來,紫金盔在陣陣顫抖。
可偏偏,驢頭太子還不能對他動手,只能以厲鬼般的眼神盯着他。
而他下一句話,讓驢頭太子直接暴起。
“很遺憾,這傳說也是假的。”
紫色許穎一晃,河道兩邊驟然颳起橫風,溪水都好似慢了一分,地上的血被踏出圈圈漣漪,驢頭太子一爪殺到了陳易面前。
卻在半空之中止住了。
塗山氏從陰影裏緩緩走出,微微抬手,某種無形之力的作用下,那一爪便在陳易面前還有三四寸時停了下來。
“爲、爲什麼,母后…”
驢頭太子瞪大眼睛,接着瞳孔驟縮。
只因他聽到一句。
“因爲你不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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