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也就是說…有人在幕後擺佈,斬你三尸?”
“對,而且那個人對塗山地宮極爲了解。”
閔寧想到了什麼,看了看手裏的青銅劍,意味深長道:
“這把劍…也是有人故意留給我的,裏面有一抹劍意,在護我周全,不過不一定是同一個人。”
此話一出,陳易側過眼眸,若有所思。
“是不是有兩方在做對?”
閔寧出聲問。
“不清楚,或許吧。”
陳易搖了搖頭,糊弄了過去。
在閔寧說青銅劍是故意留下,其中有一抹劍意之時,他唯一想得到的,就是周依棠。
在這座地宮裏,只有她能做到這種地步。
不過…她的目的是什麼?只是爲了護閔寧周全?可她明明不認識閔寧,不過…如果是看重閔寧的武道天賦,這也說得通,但又有些牽強。
難道她跟斬我三尸的是同一個人?可是爲什麼?她明明沒有理由這麼做…
當然,也很可能不是同一個人。
想法交錯之間,陳易有些想不到答案,這跟前世在地宮時完全不一樣。
前世裏,自己幾乎是獨自一人收集到了所有塗山遺骸,隨後進入主墓室,與受傷的周依棠並肩作戰,對抗塗山氏的最後一抹執念,並最後將之成功封印。
之後不久,待周依棠在京中養傷過後,自己便跟着她去了寅劍山。
而現在,附身安後的塗山氏將自己當作兒子,對自己近乎再無威脅,自己無需與周依棠並肩對付塗山氏。
難道是因爲這樣,所以地宮裏的遭遇纔會完全不一樣嗎?
陳易愈是想,便愈是覺得線索還不足以建構出一個答案。
“娘娘,你爲什麼會…會變成這樣?”
陳易轉身問道。
塗山氏搖了搖頭,曼聲道:
“娘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娘本來是附在那個老女人身上,突然有人挖了那個老女人的墳,於是娘就來到這身上。”
陳易知道,安後口中的老女人,就是死去的先太后。
“說起來,娘娘死而復生之法到底是什麼?”
陳易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記得不錯的話,塗山地宮的主墓室是一處死而復生之地,但具體的死而復生之法,卻不曾知曉。
塗山氏垂下眼眸,像是在搜尋記憶,而且不止是她的記憶,還有安後本身的記憶。
半晌後,塗山氏抬眸道:
“易兒可知顓頊?”
“顓頊?”
不是陳易,殷惟郢訝然地開了口,
“絕地天通的玄帝顓頊?”
《史記》記載,黃帝、顓頊、帝嚳、堯、舜爲上古五帝,其中大禹爲顓頊後裔,故此顓頊又被奉爲夏之始祖。
“山海經有載,蛇乃化爲魚,顓頊死而復甦。”
殷惟郢不住地喃喃道。
許是因爲她與陳易有肌膚之親,安後欣賞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上古之時向來有蛇魚本是同源之說,蛇死而化爲魚,魚死而化爲蛇,玄帝顓頊便是趁着蛇化爲魚之時死而復甦,以半人半魚的形象出現,山海經謂之爲魚婦。”
殷惟郢講述着上古時期的神話傳說。
陳易聽在耳內,不得不說,因爲太華神女傳承的緣故,這女冠知曉許多上古神話。
“我的復生法便是玄帝顓頊之法,在將死未死之際,留存魂魄,死而復甦。”
塗山氏娓娓道來,
“此法會減少對本來軀殼的執念,從而留存其魂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陳易從中捕捉到什麼。
如今我上屍、中屍已斬,僅剩下屍沒有被斬,無非是因爲我當時懸崖勒馬,以自我的執念與之抗衡。
如果要斬我下屍,必要化解我的執念,若果沒錯的話,斬我三尸之人,對塗山地宮極其熟悉,必然會引我去往主墓室,以顓頊死而復甦之法,斬我最後的下屍。
腦海裏滿滿勾勒出幕後計劃的輪廓,陳易略加思索後,開口道:
“娘娘,幫我做一件事。”
“一萬件事都行。”
塗山氏回道。
“一件事就夠了,我需要娘娘幫我,在附近留下一些刻字。”
陳易緩緩道。
不知怎麼地,林琬悺心生不安,看了看陳易,後者卻沒有察覺她的視線。
“娘娘只需留下八個字:‘即以女身,當王國土’。”
武曌宣稱自己乃是轉輪王時,便以《大雲經義疏》作背書,其中有一句話最關鍵,“即以女身,當王國土。”
既然自己暫時只能確定驢頭太子,那就分化驢頭太子與幕後之人的合作。
閔寧看着陳易這副模樣,恍惚了下。
好像當時,她就是在門外聽到陳易故意傳出的消息……最後才落入到他的魔掌之中。
看來,他又要坑人了。
即使在這塗山地宮,他還是那個把東廠魔教都玩弄於手的西廠千戶。
每一次,他都好似把握着局勢的關鍵,像是利刃般劃在他人的弱點之上。
閔寧回過神來,苦澀地搖了搖頭…
她看不慣,但也不說什麼。
只要陳易不把這種手段用在害死正道之人身上…
可是…她又怎麼保證呢?
閔寧垂下丹鳳眼。
下意識地,她輕輕撫摸刀柄,而後想到什麼…
“拿着。”
陳易忽然聽到閔寧開口,轉過身去。
只見那把閔氏家傳的“無雜念”,呈現在面前。
“見你沒刀,就拿着用吧。”
閔寧把愛刀放他手上,拍了一拍。
看着陳易訝然而後鄭重點頭,閔寧長吐出一口氣,多了分心安。
閔少俠不是真的容不進沙子,可她天生見不慣爲非作歹。
她會接受他,可她不希望他是個作惡多端之人。
除了這個和家人之外,她不會奢求更多,因爲有些東西求不得。
她承認她借刀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能把幾分正氣借給他也好,因爲她真的快接受他了……
關於文中提到的一系列傳說,其實都不是胡編亂造的,基本上都是言之有物,經過不少的資料查詢,再加上一點聯想。基本上是九分真、一分假。
第103章 殺林晏
林晏看見驢頭太子的手指抖了起來。
那紫金盔下醜陋猙獰的驢臉,就滴落了兩滴眼淚。
“即以女身,當王國土……是她?真的是她?”
驢頭太子顫音呢喃着。
他感知到,這是塗山氏留下的刻字,而這一串刻字,出自於《大雲經義疏》。
這意味着…那個女人真的是塗山氏的腸子……
“她是大妖,她一定是大妖,”
驢頭太子面若瘋魔,
“如果不是大妖,又怎會生出我這種妖魔?”
他已經找了她好久好久了,從她離奇駕崩於上陽宮後,他就一直在找她。
她曾宣稱自己是彌勒下生、淨光天女、轉輪法王,他便去找那些她榮寵過的僧人,一個個地找,甚至找到了她當年的男寵面首。
這一路上,他不知殺了多少高僧,中原的有,天竺的也有,還有吐蕃海外的,一間間寺廟的臺階都染了血,那些人都是見利忘義的狗東西,她死了之後,竟沒人再認她是轉輪王!
他終於明白,她不是什麼轉輪王,轉輪王不過是她稱帝的背書,於是,他想到了另一則傳說——她是九尾狐,是塗山氏的腸子所化。
林晏看着又哭又笑的驢頭太子,莫名地打了陣寒戰。
他正欲發問,便聽到驢頭太子開口了,
“你不是想找那個什麼姓林的女人嗎?”
林晏聞言一凜,驢頭太子終於要出手了?
他激動道:
“不錯…”
他那明媒正娶的妻子,已經落在陳易手上快兩天了。
如果那陳尊明還算個正人君子的話,那麼一切都還好說,可如果…
想到這裏,林晏的掌心就不住發酸,無名火便湧了上來。
但幸好,還有得挽回,
驢頭太子要出手,
出手殺掉那千刀萬剮的西廠千戶!
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回到林府,到那時,塗山完全出世,他不止能回到原來生活,還能進一步地如家父一般,將朝政把控於手。
多日積怨的反彈下,他的野心越發膨脹。
……………………
“大伯,我們在這等什麼?”
湍湍溪流流逝,腿有點麻的林琬悺忍不住問道。
眼前是一條地下暗河,水流不斷,溪流裏或黃或藍地夏民魂魄順流而過。
“驢頭太子。”
陳易頓了頓,接着道:
“還有林晏。”
林琬悺心裏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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