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他擰過頭,又見那古老的夏民們爬了起來,他們形態各異,肌膚如同上古之時,面容僵硬。
“啓、殺了她!”
那是一聲疾呼,那巫祝模樣的夏民舉着青銅杖,僵化的面目上,留有往日的惶恐。
陳易抽刀出鞘。
那本應祀天而死的夏兵發出怒吼,又發出悲嘆,祀天壇上一同祀天陪葬的青銅劍、青銅盾出現於手,眼前的寬闊空間,彷彿成了古戰場。
伴隨赤金舍利的光華,陳易提刀向前,一身材如虎豹的夏兵高舉雙刀,朝他狠狠一斬,下一息,陳易身形閃動,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夏兵的身後,一刀將整個人從腰間開始一刀兩斷。
又一夏兵上前,手中長槍如有破風之勢,直刺而來,陳易一腳踏搶,刀尖破開那死去已久的頭顱,一縷藍綠光華自頭顱而出,朝着三足雙龍鼎匯聚而去。
還不待陳易思考,數個夏兵便自不同的方向殺了過來。
陳易身形擰轉,刀光一閃,硬生生將殺至面前青銅劍連同夏兵一分爲二,爆響聲如同悶雷,地上的塵土隨着聲勢而震起,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塵浪。
一槍自背後殺來,陳易衣衫破損,露出如金鐵的腰背,絲絲鮮血自槍尖處流出,留下了第一道傷口。
反手一刀,陳易讓那刺槍過來的夏兵頭顱墜地。
陳易喫痛地嘶了一口氣,他竭力廝殺,一刀又一刀,可隨着一個個夏兵的倒下,更多的夏兵卻在青銅鼎的白煙之中復活,塗山地宮祀天壇一共將九千人祭祀上天,難不成他能以一敵九千麼?要不了多久,等他一口氣機咿D不上來的時候,遲早要力竭而死。
“夏啓,你和塗山都是‘餘’,殺了她,修補天道!”
巫祝聲嘶力竭地喊着,一如上古年代。
話音同時落在陳易和女冠耳內。
女冠不住低喃:“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塗山氏生了啓,天道多出一個“餘”,故此啓殺塗山,填補了天道的‘不足’。”
話音落在陳易耳畔。
“殷惟郢!”
陳易朝着逐漸失神的太華神女怒喝一聲。
太華神女的目光恢復了一絲清明,她輕皺眉頭掃了眼陳易,接着便看見了那死而復活的夏民。
她抬起手,從懷裏抽出三個紙人,吹一口氣,齊齊拋落在地。
三個持刀仕女出現,聽憑着太華神女的意念,抽刀與這羣夏民廝殺。
陳易的壓力驟然緩解。
這時,一具一丈之高,如同小巨人般的活死人自祀天壇上站起,身着青銅甲,如同荒古之鬼神。
夏將手持巨劍,一步步掀起塵浪,如山鬼般踏向了陳易。
陳易面目多了幾分凝重,他能感受得到,這夏將有着不下於五品武夫的威勢。
他轉過頭,看向了太華神女。
後者眉眼微垂,輕輕點了點頭,
“我會助你。”
她抽出了雷符,那是她自上清道那裏得來贈禮。
陳易大步殺向夏將。
夏將雙手舉高,巨劍朝陳易徑直一砸,威勢無比,劍身兩側捲起橫風塵浪!
陳易舉刀,斬出勢若奔雷的摧風斬雨。
嘣!
金石交加,驟然嘶鳴,繡春刀激顫震盪,那巨劍被生生震開數寸,山鬼般的夏將退後幾步,僵硬冰冷的面容多了一絲怒焰。
夏將正欲再來一劍。
下一秒,手腕般粗壯的雷光,驟然擊穿了他的肩膀。
巨大的手臂伴隨巨劍墜落在地,掀起陣陣塵浪。
陳易踏步而上,縱身一躍,刀尖剎那貫穿了夏將的頭顱,後者如同大旗般轟然倒地。
還不待陳易喘息,身後便有夏兵舉槍殺來。
陳易驟然迴轉,一刀將之頭顱斬斷,他退後幾步,喘起氣,方纔一口氣機險些咿D不上。
巫祝仍在舉杖高喊:“後啓,殺了她!滅族塗山!”
“別叫。”
陳易驟然衝出,如天之鷹隼。
他一連越過數個夏民,接連出刀,殺至巫祝身前,聲勢稍減。
“上帝不寧!”
“那給我憋着!”
巫祝舉杖橫掃,陳易抬臂硬扛一擊,隨後刀鋒如龍,豎着將巫祝的頭顱一分爲二。
巫祝的嘴脣仍然嗡動:
“不康湮祀…”
“那別喫了!”
陳易橫斬一刀。
他回過身,以爲巫祝倒下,那些夏兵也要倒下。
事與願違,夏兵們仍如蜂羣般湧了上來,而隨着三足雙龍青銅鼎的一縷白氣躍現,又一個巫祝自沙塵中站起。
他嘶啞地發出吶喊:“上帝不寧,不康祭祀,殺了塗山,修補天道!”
隨着這聲疾呼,夏兵們更瘋狂了,兩個巨人般的夏將自祀天壇中站起,那地上的綠松石巨龍,彷彿不知何時也會破土而出。
陳易急促地喘息着。
根源、根源都在那鼎上。
陳易凝望着那巍峨的三足青銅鼎,幻覺又一次出現了,他看到,那上古帝王,將其母分屍,塗山氏的血液灌入鼎中,蒸起陣陣紅蓮般的血霧,祭祀那最古老的神靈——昊天上帝。
禹鑄九鼎分九州,
啓鑄一鼎以弒母。
三足雙龍鼎彷彿有生命般,似是也在回憶起上古歲月,那壁畫上的八字金文,愈發清晰。
陳易如同騎兵鑿陣,想要殺向青銅鼎,將之毀得粉碎。
似是察覺到他的圖郑膶⑾谋绯彼銡⑦^來,刀光劍影,要將他淹沒。
陳易不得不退後。
他轉過頭,因他忽然聽到聲音。
那如同謫仙般的女子,似是不染纖塵,目光聚於鼎上,耳畔如有大道倫音。
“給我時間,我去毀鼎。”
她輕聲提議道。
青銅鼎上,銘刻着一個金文。
那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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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羣龍無首,吉
八個金文如金鎖禁錮般將伸張出九尾的安後壓勝在原地,她雙目通紅,淚水不止,竟不覺之間,滴落出了血淚。
血流模糊之間,她看着眼前的祀天壇,刀光劍影交錯,她感覺到三魂七魄在撕裂在掙扎。
她看見,有一人正在拼命廝殺。
那是誰?
那是…陳易?
那個晉國陳氏…那個…陳家子?!
他在被人圍攻…
安後的頭疼欲裂,她聲音嘶啞,彷彿在拼命地嘣出痛苦的嘶吼。
“是他,他該死,他早該死了,他必須得死,還要親手滅了晉國陳氏的門,他要痛不欲生!”
安後痛苦地掙扎着,九尾顫抖着。
須臾之間,她看到了那三足雙龍青銅鼎,剎時一陣恍惚。
血脈震顫的恐懼,逆流上湧。
不,他是我兒子,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他是我兒子,他是…啓?
安後又是恍惚,身軀搖晃。
等等,他怎麼可能是啓,他是陳易!
…他真的是陳易?
他是陳易,還是啓?
塗山氏的記憶彷彿深深嵌入到安後的三魂七魄之間,她那記憶裏頭,陳易的身影不斷地與啓身影重疊在一起。
安後頭疼欲裂,已經分不清虛幻與現實,
“別殺他,別殺他,不,殺了他,趕緊殺了他,等等,不要殺他…求求你們不要殺他……”
她的嗓音越說越細碎,越說越混亂。
在她身邊,唯有壓勝的八字金文如黃鐘大呂般陣陣轟鳴。
安後的聲音縈繞於陳易耳畔。
陳易心神混亂,也在陣陣恍惚。
他一時間彷彿覺得,自己站在雙龍牽拉的青銅龍輦之上,自天上而反,爲天下帶來九辯九歌。
一劍刺了過來。
劍尖撞向陳易胸腔,血液湧出,僅僅刺入肌膚一寸,疼痛讓陳易還是回過神來。
他朝着女冠,點了點頭。
接着,陳易提刀迎上潮湧般的夏兵夏將。
他如同漩渦中心般,將一個個夏兵夏將都吸引過去,都捲了進去。
女冠召回紙人,三位持刀仕女爲之開道,她一步步朝着青銅雙足鼎靠近。
她好像愈發超然。
祀天壇上風雲四起,青銅鼎上銘刻的金文愈加恢弘,那一個蒼勁古老的金文“道”,玄奧莫測,紋路複雜,如深淵般容納着人的目光。
她一步步越過戰場,不時有刀兵襲來。
太華神女側身而過,如同游魚,刀鋒僅僅掠過她的衣裳,落了空,又一刀而來,卻又再度落空。
她的目光裏,沒有那一柄柄刀兵,只有那青銅鼎,只有那一個“道”字,那就是她追尋已久的…神女傳承。
她越過每一個刀兵,彷彿早有預料般錯身而過,世間凡俗之物再也無法將她觸碰,一切都慢了下來,一切都不過塵土。
她的眼眸裏,祀天壇不再昏暗無邊,那些古老而破碎的青銅器,冥冥間隱匿着大道之音。
多麼美妙…
怎麼以前就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聲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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