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89章

作者:蓝薬

  太華神女朝前走着,一步步走着,傾聽着青銅器在久遠歷史裏的輕輕顫鳴,而後,不經意間,她回憶起王府裏的絲竹之音,那些都是極好極好的,可都太小太小了。

  上古時代的神話掠於心田,大禹治水,迎娶塗山神女,塗山氏化石生啓,而後夏啓代伯益做了國君,又轉而弒母,分屍於荒野……

  那一幕幕壁畫,裏面的故事不再只是故事,裏面有大道。

  大道無形,所以要抹去一切有形而悟道。

  前方一派迷濛,如夢似幻,洪荒時的畫面與此刻似乎交會了起來,太華神女靜靜體悟着。

  接着,她聽到身後若有若無的拼殺之聲,明白是陳易,他竭力搏殺,只爲護着自己抵達那青銅鼎前,將之摧毀殆盡。

  這是陳易的念頭。

  可是…

  那太小了!

  爲什麼要之摧毀呢?裏面明明有大道!

  他是凡夫俗子,他悟不出來。

  太華神女緩緩來到了青銅鼎前,她側眸而視,那竭力拼殺的陳易,再度落入到她的眼簾裏。

  陳易似有感應,仰起臉,與她對視。

  那目光像是在催促,催促她摧毀那夏啓所鑄的青銅鼎。

  太華神女轉過臉,看見那“道”字熠熠生輝,光澤若璀璨的青霞,凝聚着天地的大道。

  她搖頭一笑,再度確認了一件事……

  他是凡夫俗子,他悟不出來!

  女冠伸出手,聆聽着某種呼喚。

  玄而又玄的氣息,在將她團團包圍。

  從天地初開而起,直至如今,什麼都在變化,什麼都在衍化,唯有道,道是不變的,大道永恆,不生不滅。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

  道法自然!自然而然!

  太華神女伸出手,觸碰那古老的“道”字。

  接着,她感知到身後的目光,那是陳易。

  陳易看着她,等待她摧毀九鼎。

  可當他看見,太華神女觸碰“道”字,瞬間瞳孔驟縮。

  神女傳承通過“道”字,落在了她的身上。

  三足青銅鼎冒起了龐大的雲煙。

  她愈發超然,愈發忘我,身影一點點地變得虛幻,她升了起來,像是踏着無形的階梯,離開祀天壇,步步昇天而去,四周隱有鶴鳴。

  陳易驟然間明白了什麼。

  她利用了自己,她不是要毀鼎,而是要登仙!

  “殷惟郢!”

  傷痕累累的陳易如在咆哮。

  “對不起。”

  太華神女嘴脣微動,

  “大道在即。”

  隨着這一輕飄飄的話音落下,太華神女好像什麼都放下了,眼眸裏不再真實與虛幻交加。

  她步步登高,朝着與人世截然之地而去。

  祀天壇上,仍留陳易拼命廝殺。

  潮水般的夏兵湧了過來,兩尊龐大如山鬼般的夏將揮舞着巨劍。

  陳易雙目通紅,輾轉騰挪,他循住一擊的機會,踩上一位夏將的巨劍,蹬到面前,一刀將頭顱斬落於地。

  而下一秒,另一位夏將的巨劍破空而至。

  即便陳易已經依靠上清心法有所動作,可圍過來的夏兵阻擋住了他的空間,他不得不地擰身舉刀硬抗,沉重的巨劍如同山嶽般下砸過來,陳易吐出鮮血。

  彷彿肺腑都在移位。

  巫祝嘶吼道:“冥頑不靈、冥頑不靈!

  啓,殺了她,難道你有你父親的德行嗎?難道你能如你父親般治水嗎?!”

  嗓音伴隨劇痛竄入耳內,陳易頃刻混亂,他又一次看見,在青銅龍輦上站着的啓,與自己的身影重疊了起來。

  他們…在逼我殺她……

  爲了…修補天道。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陳易思緒混亂得如同線團,正如安後分不清他是陳易還是夏啓,他同樣開始分不清自己。

  而這,正是玉真元君與通玄真人的手筆。

  效法夏啓弒母,殺死安後,止住殺心,斬卻中屍。

  三足青銅鼎冒出龐大的雲煙,地面開始震盪,地下潛伏已久的綠松石龍緩緩破土而出,不知多少夏兵被塵浪掀得跌落在地。

  安後的眼眸裏映照出綠松石龍,久遠的記憶穿透了她的三魂七魄。

  “兒…上帝不寧…不康、不康湮祀……”

  安後的目光逐漸混沌、迷離,塗山氏的記憶與她的記憶錯亂起來,逐漸佔據了她的內心,那白色九尾愈發的凝實。

  她泣着血淚,驟然哭道:“易兒、上帝不寧,殺了娘,不康湮祀、殺了娘!”

  巍峨的綠松石龍伴隨聲音奔向陳易,那龐大的身影衝殺而去。

  混亂中,陳易提刀就斬,可那綠松石龍勢如山嶽,刀鋒發出淒厲的哀鳴,而後硬生而斷,整個人被撞飛而去。

  飛掠起來的斷刀落地,淹沒在了夏兵們之間。

  巫祝嘶啞喊着:“殺了她,結束這一切,上帝不寧,不康湮祀!”

  陳易跌落在地,吐出鮮血。

  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而這一切都在逼迫他殺她。

  那壁畫裏,青銅龍輦的身影,愈來愈像是陳易。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塗山氏生了啓,天道多出一個“餘”,故此啓殺塗山,填補了天道的‘不足’。”

  恍惚之間,女冠的話,在陳易腦海裏浮現。

  “啓,殺了她,修補天道!”

  吼叫如怒濤滾滾,層層疊加,衝殺向陳易。

  我…我是…啓?

  我要,殺了她…

  陳易思緒漸漸凌亂,漸漸迷茫。

  “易兒、上帝不寧,殺了娘,不康湮祀、殺了娘!”

  陳易正陷入到混亂之間,那嘶啞聲音卻如洪鐘般響徹。

  他猛然轉頭,看見安後已然滿臉血淚,嘶啞着、迷茫着,她是他的仇家,卻又將他當作兒子,即便那如露又似電,不過虛幻。

  這不過露水塵緣,理應當斷即斷,殺了她,如夏啓弒母……

  可是,

  他嗓音沙啞道:“我不是啓!”

  他不是啓,不會爲了修補天道而弒母,他不是啓,不爲九鼎而活,也不爲大道而活。

  他站起身,面對漫漫如潮水般湧來的夏兵,巫祝仍在舉杖呼喊,綠松石龍欺壓着過來,投下可怖的陰影。

  既然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既然如此……

  那麼我何不…

  殺死我自己?!

  思緒驟現,陳易只覺炸了開來,竅穴都如炸雷,他瘋魔一般舉起斷刀,剎那間刺入胸腔。

  轉瞬間,整個祀天壇隨着這一刀而停住了。

  巫祝的雙瞳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幕,嘴脣失神地蠕動,

  “上、上帝不寧,不康湮祀……”

  陳易獰笑了起來,

  他用力把斷刀刺入得更深,刀尖自背部出現,穿透了胸膛。

  那被巫祝視爲夏後啓的陳易自伐了,夏兵夏將們停在原地,如羣龍無首。

  一切都在此刻靜止了,陳易嘴脣嗡動,想說許多話,可千言萬語,只剩一句,

  “…我不是啓!”

  用九,見羣龍無首…

  吉!

  等會九點還有一章。接着明天上架時就是殷惟郢在地宮裏的結局了。

  

  

第94章 我的道法!

  襄王女側過眸去,便看見了獨臂女子輕蹙眉頭。

  “怎麼了,不順利嗎?”

  聞言,周依棠輕輕搖頭,道:

  “不,很順利,可是…”

  殷聽雪看見她眉宇裏的不解。

  “那你爲什麼……”

  劍甲眉宇緊鎖,似是感知到了什麼。

  不對勁…

  他明明確實斬卻了中屍……

  “但他…沒殺太后?”

  周依棠不由自語出聲。

  她口誦千里眼法訣,目光緩緩挪向祀天壇。

  祀天壇內,手起刀落,

  那人佇立在原地,一柄斷刀穿透胸膛,泊泊流血。

  周依棠瞳孔微縮,嘴脣緊閉,那僅剩的一隻手不住輕抖。

  “爲什麼…他竟是…以自伐之法,斬卻了中屍?!”

  良久後再開口,她竟微有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