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太華神女朝前走着,一步步走着,傾聽着青銅器在久遠歷史裏的輕輕顫鳴,而後,不經意間,她回憶起王府裏的絲竹之音,那些都是極好極好的,可都太小太小了。
上古時代的神話掠於心田,大禹治水,迎娶塗山神女,塗山氏化石生啓,而後夏啓代伯益做了國君,又轉而弒母,分屍於荒野……
那一幕幕壁畫,裏面的故事不再只是故事,裏面有大道。
大道無形,所以要抹去一切有形而悟道。
前方一派迷濛,如夢似幻,洪荒時的畫面與此刻似乎交會了起來,太華神女靜靜體悟着。
接着,她聽到身後若有若無的拼殺之聲,明白是陳易,他竭力搏殺,只爲護着自己抵達那青銅鼎前,將之摧毀殆盡。
這是陳易的念頭。
可是…
那太小了!
爲什麼要之摧毀呢?裏面明明有大道!
他是凡夫俗子,他悟不出來。
太華神女緩緩來到了青銅鼎前,她側眸而視,那竭力拼殺的陳易,再度落入到她的眼簾裏。
陳易似有感應,仰起臉,與她對視。
那目光像是在催促,催促她摧毀那夏啓所鑄的青銅鼎。
太華神女轉過臉,看見那“道”字熠熠生輝,光澤若璀璨的青霞,凝聚着天地的大道。
她搖頭一笑,再度確認了一件事……
他是凡夫俗子,他悟不出來!
女冠伸出手,聆聽着某種呼喚。
玄而又玄的氣息,在將她團團包圍。
從天地初開而起,直至如今,什麼都在變化,什麼都在衍化,唯有道,道是不變的,大道永恆,不生不滅。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
道法自然!自然而然!
太華神女伸出手,觸碰那古老的“道”字。
接着,她感知到身後的目光,那是陳易。
陳易看着她,等待她摧毀九鼎。
可當他看見,太華神女觸碰“道”字,瞬間瞳孔驟縮。
神女傳承通過“道”字,落在了她的身上。
三足青銅鼎冒起了龐大的雲煙。
她愈發超然,愈發忘我,身影一點點地變得虛幻,她升了起來,像是踏着無形的階梯,離開祀天壇,步步昇天而去,四周隱有鶴鳴。
陳易驟然間明白了什麼。
她利用了自己,她不是要毀鼎,而是要登仙!
“殷惟郢!”
傷痕累累的陳易如在咆哮。
“對不起。”
太華神女嘴脣微動,
“大道在即。”
隨着這一輕飄飄的話音落下,太華神女好像什麼都放下了,眼眸裏不再真實與虛幻交加。
她步步登高,朝着與人世截然之地而去。
祀天壇上,仍留陳易拼命廝殺。
潮水般的夏兵湧了過來,兩尊龐大如山鬼般的夏將揮舞着巨劍。
陳易雙目通紅,輾轉騰挪,他循住一擊的機會,踩上一位夏將的巨劍,蹬到面前,一刀將頭顱斬落於地。
而下一秒,另一位夏將的巨劍破空而至。
即便陳易已經依靠上清心法有所動作,可圍過來的夏兵阻擋住了他的空間,他不得不地擰身舉刀硬抗,沉重的巨劍如同山嶽般下砸過來,陳易吐出鮮血。
彷彿肺腑都在移位。
巫祝嘶吼道:“冥頑不靈、冥頑不靈!
啓,殺了她,難道你有你父親的德行嗎?難道你能如你父親般治水嗎?!”
嗓音伴隨劇痛竄入耳內,陳易頃刻混亂,他又一次看見,在青銅龍輦上站着的啓,與自己的身影重疊了起來。
他們…在逼我殺她……
爲了…修補天道。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陳易思緒混亂得如同線團,正如安後分不清他是陳易還是夏啓,他同樣開始分不清自己。
而這,正是玉真元君與通玄真人的手筆。
效法夏啓弒母,殺死安後,止住殺心,斬卻中屍。
三足青銅鼎冒出龐大的雲煙,地面開始震盪,地下潛伏已久的綠松石龍緩緩破土而出,不知多少夏兵被塵浪掀得跌落在地。
安後的眼眸裏映照出綠松石龍,久遠的記憶穿透了她的三魂七魄。
“兒…上帝不寧…不康、不康湮祀……”
安後的目光逐漸混沌、迷離,塗山氏的記憶與她的記憶錯亂起來,逐漸佔據了她的內心,那白色九尾愈發的凝實。
她泣着血淚,驟然哭道:“易兒、上帝不寧,殺了娘,不康湮祀、殺了娘!”
巍峨的綠松石龍伴隨聲音奔向陳易,那龐大的身影衝殺而去。
混亂中,陳易提刀就斬,可那綠松石龍勢如山嶽,刀鋒發出淒厲的哀鳴,而後硬生而斷,整個人被撞飛而去。
飛掠起來的斷刀落地,淹沒在了夏兵們之間。
巫祝嘶啞喊着:“殺了她,結束這一切,上帝不寧,不康湮祀!”
陳易跌落在地,吐出鮮血。
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而這一切都在逼迫他殺她。
那壁畫裏,青銅龍輦的身影,愈來愈像是陳易。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塗山氏生了啓,天道多出一個“餘”,故此啓殺塗山,填補了天道的‘不足’。”
恍惚之間,女冠的話,在陳易腦海裏浮現。
“啓,殺了她,修補天道!”
吼叫如怒濤滾滾,層層疊加,衝殺向陳易。
我…我是…啓?
我要,殺了她…
陳易思緒漸漸凌亂,漸漸迷茫。
“易兒、上帝不寧,殺了娘,不康湮祀、殺了娘!”
陳易正陷入到混亂之間,那嘶啞聲音卻如洪鐘般響徹。
他猛然轉頭,看見安後已然滿臉血淚,嘶啞着、迷茫着,她是他的仇家,卻又將他當作兒子,即便那如露又似電,不過虛幻。
這不過露水塵緣,理應當斷即斷,殺了她,如夏啓弒母……
可是,
他嗓音沙啞道:“我不是啓!”
他不是啓,不會爲了修補天道而弒母,他不是啓,不爲九鼎而活,也不爲大道而活。
他站起身,面對漫漫如潮水般湧來的夏兵,巫祝仍在舉杖呼喊,綠松石龍欺壓着過來,投下可怖的陰影。
既然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既然如此……
那麼我何不…
殺死我自己?!
思緒驟現,陳易只覺炸了開來,竅穴都如炸雷,他瘋魔一般舉起斷刀,剎那間刺入胸腔。
轉瞬間,整個祀天壇隨着這一刀而停住了。
巫祝的雙瞳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幕,嘴脣失神地蠕動,
“上、上帝不寧,不康湮祀……”
陳易獰笑了起來,
他用力把斷刀刺入得更深,刀尖自背部出現,穿透了胸膛。
那被巫祝視爲夏後啓的陳易自伐了,夏兵夏將們停在原地,如羣龍無首。
一切都在此刻靜止了,陳易嘴脣嗡動,想說許多話,可千言萬語,只剩一句,
“…我不是啓!”
用九,見羣龍無首…
吉!
等會九點還有一章。接着明天上架時就是殷惟郢在地宮裏的結局了。
第94章 我的道法!
襄王女側過眸去,便看見了獨臂女子輕蹙眉頭。
“怎麼了,不順利嗎?”
聞言,周依棠輕輕搖頭,道:
“不,很順利,可是…”
殷聽雪看見她眉宇裏的不解。
“那你爲什麼……”
劍甲眉宇緊鎖,似是感知到了什麼。
不對勁…
他明明確實斬卻了中屍……
“但他…沒殺太后?”
周依棠不由自語出聲。
她口誦千里眼法訣,目光緩緩挪向祀天壇。
祀天壇內,手起刀落,
那人佇立在原地,一柄斷刀穿透胸膛,泊泊流血。
周依棠瞳孔微縮,嘴脣緊閉,那僅剩的一隻手不住輕抖。
“爲什麼…他竟是…以自伐之法,斬卻了中屍?!”
良久後再開口,她竟微有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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