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84章

作者:蓝薬

  林家小娘打了個寒顫,手腳發抖,張望四周,可都找不到林晏的身影,

  安後斂着鳳眸,步步走進。

  情急之下,林琬悺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陳易,下意識喊了句:

  “大、大伯?”

第88章 捨不得你

  “妾”的金文是倒懸之刀下面的一個“女”字,最初之意爲待罪的女奴。

  地宮裏,林琬悺短暫的懵然之後,下意識地朝陳易喊道。

  這三個人裏面,她唯一認識的就只有陳易。

  還不待陳易開口回應,安後就先停了下來。

  “你喚他大伯?也就是說…”

  安後細細地打量起林琬悺,轉而露出了笑吟吟的面色。

  林家小娘小雞啄米似連連點頭,慌亂開口道:

  “他是我大伯,我是他弟妹,就是這樣的……”

  她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連連解釋。

  她出自深閨,父親雖是落第的舉人,但靠着林閣老雞犬升天,也算是書香門第。她自小養就了小家碧玉的性子,雖說識字,讀的最多的書卻是《女誡》,是個典型的閨閣女兒。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便是出嫁之年,她還沒見過林家公子的模樣就上了花轎,所幸高門府邸相來無需講愛的,而是講三從四德,妻子只要學會把案臺舉到眉間就是,這便是人人稱頌的“舉案齊眉”。

  看着慌慌亂亂的林家小娘,陳易縱使有玩鬧心態,眼下的情況也不允許,自己必須儘早讓安後恢復記憶,而不是橫生枝節。

  “走吧,離開這。”

  陳易緩緩開口道。

  情況複雜,自己有些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氣去面對這“便宜孃親”,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血海深仇。

  聽着這話,安後擰過頭去,笑臉沒了:

  “你怎麼這樣說話?我是你娘!”

  陳易愣了下,是嫌自己語氣不好,於是轉聲糾正道:

  “是…娘娘。”

  “這麼大了還說疊詞?不過都成,只要是娘就行。”

  “好…那我們走吧。”

  陳易硬着頭皮賠笑道。

  女冠瞧瞧他,又瞧瞧安後,勾嘴一笑,還真有點不孝兒不知怎麼應付慈母的感覺。

  安後轉回過身,目光灼灼地掃視林琬悺,胸口的分量是少了些,不如自己,但是好生養。

  “你是她大伯?”

  安後轉頭問。

  “對。”

  陳易說着,林琬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連忙點頭。

  然而,隨後安後的一句話,讓林琬悺如墜冰窟,

  “可她丈夫要殺你。”

  “…陛、陛下,應是…誤會一場。”

  林琬悺輕顫道,慌亂間扯謊道:

  “我跟大伯很親的…”

  大虞並非北蠻,地處古楚越之地,素來講究三綱五常、親親相隱。

  “好,那就親上加親。”

  安後笑着,稍一抬手,巨大吸力便把林琬悺吸了過來,後者一個趔趄險些摔下。

  饒是陳易,聽着安後的話也是驚了下?

  親上加親?

  “她是罪女,你就納她爲滕妾。”

  說完,安後便看向林琬悺,笑着道:

  “兄終弟及、弟死兄及,你既然喚他做大伯,那麼就做滕妾,這回便饒你一命,說起來,你是哪個氏族的?”

  林琬悺心尖急顫,腦子剎時一白,兄終弟及、弟死兄及,那不是胡人纔有鄙陋惡俗麼?

  她不知道,上古年代哪有什麼三綱五常。

  安後轉頭看向陳易,熱情道:

  “易兒,你看這樣好不好?”

  陳易有點沒法適應角色,頭有點暈,一時說不出話。

  一旁的林琬悺都快急哭了,縮了縮脖頸,女子失節不是小事,

  “太后陛下,他、他、他是我大伯啊!”

  “對啊,這正好,不然你早死了。”

  “陛下別逼我,我要、我要自盡了!”

  林琬悺顫抖地抽出髮簪,抵在脖頸上,威脅着說道。

  女子失節有辱門第,輕則杖刑、重則流放三千里,不知多少女子寧願孤獨一生也不敢失節,哪怕是被人侵害了也不敢聲張,一個有些家門的女子若落在土匪手上,一天之內不贖回來,就當她沒了名節,回來了要麼被關一輩子,要麼偷摸打死。

  不曾想,安後面色驟然冷下,鳳容獰笑:

  “易兒你聽聽,這天大恩情她竟不受。

  好,等她死了以後,把她曬成人幹掛起來,娘好久沒喫過人肉了。”

  人、人幹?

  林琬悺徹底被嚇呆了,這小娘雙眼泛白,昏了過去。

  安後歪了歪腦袋,搖了搖林琬悺,後者在她手裏像個小雞。

  她這一昏反而解了圍,陳易終於緩過勁來,深吸一口氣道:

  “娘娘,我們走吧。”

  安後不爲所動,側着眸不滿地瞧他。

  女冠給陳易使了下眼色。

  意思約莫是,效仿虞舜之事。

  陳易有些繃不住了,但還是強繃着進入角色道:

  “易、易兒帶你去別的地方…”

  …………………

  揹着林琬悺,承受着身後關懷的視線,陳易從沒有這麼被動的一天。

  “這種情況還要持續多久?”

  陳易側頭問道。

  “難說。”

  女冠輕聲道,隨後笑道:

  “怎麼,受不住了麼?”

  陳易沒有回話,而是眯了眯眼睛。

  他總覺得,殷惟郢越來越不像原來的景王女了,而更像初次見到時的仙姑模樣。

  “得急早找到其他塗山遺骸纔行。”

  良久後,陳易道。

  “我也得尋到神女傳承,如今我在這地宮裏,一步步悟道。”

  她的語調說不清的出塵,

  “師傅算得沒錯,果真大吉。”

  走過一段路,經歷了那麼多事,陳易感覺到些許倦意,待在地宮裏不知天昏地暗,現在算起來,不知過了多少個時辰了,不久後,他們找了一處空闊的房間暫時歇腳。

  陳易疲憊地坐了下來,喘了口氣,肚子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安後兀然站起身來,一句話不說地踏出了房門。

  陳易錯愕地看着這一幕。

  不久後,那宮裝美婦便回來了,一手提着三足青銅鼎,一手提着三頭六目雞,她笑盈盈地坐下,手一敲,青銅鼎便多了水,三頭六目雞便沒了毛,她架起火,竟煮起了肉來。

  陳易眨了眨眼睛。

  看她拿山海經異獸配青銅鼎燉湯,真讓人被嚇了一跳。

  不久之後,雞熬好了,她單手撕下一塊雞胸肉伴着一大塊雞皮,遞到了陳易面前,

  “喫,你不是很喜歡喫雞皮嗎?”

  陳易打量了這山海經異獸一眼,又打量了下鏽跡斑斑的青銅鼎,

  良久後他道:

  “我不喫…”

  這是真不敢喫。

  安後眨了眨眼睛,抿脣一笑道:

  “很好喫的。”

  “真不喫…”

  聽到這話,安後很兇地瞪了他一眼,強往他嘴裏塞,

  “不喫也得喫,這麼大了,還要人喂!”

  滿嘴都是銅鏽味,陳易頭一次有點快崩潰的感覺。

  面對眼下的安後,他真有些那種面對父母的侷促。

  女冠看着這古怪而溫情的一幕,不住想到了王府,而後輕輕搖頭。

  喫罷飯,到了入睡的時候,陳易準備隨地一躺,安後卻脫下了外面的一層大袖衫,鋪到地上,接着便讓陳易躺下,而後不由分說地抱着他,像是把他當小孩一樣。

  經歷這麼多,陳易也適應了些,不能反抗,那就主動接受。

  被安後這樣對待,他有些懷念在殷聽雪面前作威作福的時候。

  “易兒,娘又活了,沒人再害我們娘倆了。”

  安後嗓音柔柔道。

  陳易不住一呆,曾經景仁宮裏,安後的嗓音雖說聽上去柔和,內裏卻是拒人千里,可眼下她的嗓音卻又真摯得難以想象。

  讓人好像,不由自主地想陷進去。

  良久,陳易主動道:

  “娘娘,我們…是仇家。”

  “嗯…誰不知道呢。”

  安後說着,把額頭在他脖頸間親暱地埋了埋,

  “可娘不恨你,你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