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83章

作者:蓝薬

  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林晏及其妻子。

  林琬悺小心翼翼地跟在手持羅盤的林晏身後,時不時地抬頭看向眼前的龐然大物。

  “是不是…只要幫那驢頭太子抓到那些闖入之人,我們就能出去了?”

  林家小娘側臉問道。

  “不錯,娘子不必擔心,闖入這裏的人沒幾個還活着。”

  林晏回答着說道,他手裏的羅盤操縱着龐大的山神,想到了那頭戴紫金盔的驢頭太子,心裏煩躁不已。

  他與驢頭太子合郑誀戵H頭太子所圖就算再大,家大業大的林府也足以應付,卻不曾想,驢頭太子竟想要喚醒塗山氏。

  大虞京城的天地合攏,而被摧垮金身的林府也沉入到了地宮之中,事已至此,唯有一條路走到黑,效力於驢頭太子,好待塗山氏完全甦醒之時,換得一場榮華富貴。

  封嵎山神離這條廊道似乎越來越近。

  陳易眼眸微眯。

  林晏手裏的羅盤微燙,似乎感知到了什麼。

  他屏住呼吸,操縱着封嵎山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每個角落,羅盤裏是一部分的塗山遺骸。

  最後,地宮裏響起了江南女子驚呼時婉轉聲音。

  “大伯?”

第87章 他滅我本宗!

  一聲“大伯”落下,地宮內先是一靜。

  林晏的臉色陰暗,而陳易等人的身影半隱沒於黑暗之中,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

  倒是陳易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那有些無措的林家小娘,輕笑道:

  “弟妹氣色有些白,最近過得可好?”

  聽到這話,林晏的目光先是一滯,而後陰沉起來。

  林琬悺察覺到氣氛不對,心裏慌亂,只能尷尬地“嗯”了一聲,連句有勞費心都沒說。

  “來日到我府上,我這個做大伯的也好照顧一二,別客氣。”

  陳易卻像是個沒事人般笑道,好像他們真的很熟絡一般。

  而一旁的林晏目光已經狠厲了起來,

  “別來無恙啊,陳千戶,沒想到在這裏還能碰到你。”

  林晏的嗓音沙啞,五指按着羅盤愈發用力。

  父親的金身被毀,當場身死於林府,京城近乎半沉入地下,林府多年的謩潱约斑^往的權勢都在頃刻之內毀於一旦。

  究其根源,就在於眼前這個西廠千戶,以及他身後的妖后。

  而現在,陳易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還跟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有說有笑。

  “那妖后給了你什麼,你這般護着她,連家父的恩情都忘得一乾二淨。”

  林晏操縱着手上的青銅羅盤,彷彿站在龐大的封嵎山神上,居高臨下地俯瞰着,

  “端碗砸鍋,你背信棄義,我卻不是你這等小人,我要恪守家風,給我個解釋,留你全屍。”

  封嵎山神動了起來,巨人般的身軀緩緩朝陳易靠近。

  陳易默默抽刀。

  一旁的殷惟郢也神色緊張,雙手從懷裏抽出符籙和紙人。

  林琬悺眨眨眼睛看着這一幕,她不知道林晏跟陳易爲什麼突然翻臉,眼下腦子有點懵,可她一個女人家,早就習慣了相敬如賓下的沉默。

  封嵎山神的腳步踏得地宮震盪,山般的身影映襯得他們渺小不堪。

  伴隨着龐大的身影,是拿滿是銅鏽的表面,陣陣史前年代的威壓鋪面而來,陳易一時險些忘了呼吸。

  就在這時…

  安後緩緩上前。

  林晏先是不解,而後眼睛不住瞪大。

  在那深紅如血的宮羣上,漸漸呈現起虛幻的白色九尾。

  安後動了。

  她驟然而起,地上掀起橫風,煙塵四起,躍起數尺,毫無花哨的一掌拍在了封嵎山神的肩膀之上。

  砰!

  巨大無比的山神竟然被拍得彎曲膝蓋,像是陡峭如雲的山麓被拍折了腰!

  “何方孽障,敢殺我兒?”

  又是一掌。

  無形氣息在隨着掌心拍下傾瀉而出,陳易隱隱約約看見她掌心似有古老金文,而封嵎山神在這一掌下,膝蓋撞向了地面,竟單膝跪地。

  “我死了,你們就要喫他絕戶麼?”

  安後陰冷地發問,又是一掌。

  第三掌拍下,封嵎山神雙膝徹底跪地,地面多出駭然的深坑,半座地宮都似在震盪,而操縱山神的林晏驚駭萬分。

  緊接着,林晏馬上從安後的話語裏捕捉到什麼,面色發白地吼道:

  “他不是你兒子!”

  話音落下,陳易臉色微變,攥住了刀柄。

  “他是陳易,你仇家,晉國陳氏滅了你安氏本宗。”

  林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傾力喊道。

  鳳眸裏掠過一絲迷茫,安後緩緩落地,接着抱住了腦袋。

  記憶裏,好像有什麼要湧了出來。

  堅守多時的落詠城最後城破出降,西晉的馬蹄幾乎踏碎了街道,起初,那些兵瘩子們只是挨家挨戶地要錢要糧,誰交的錢多,誰就有活路,後來,幾乎每家每戶都被敲了一遍後,貪得無厭的兵瘩子們就開始搶了,沒錢就殺人,就強暴。

  那個姓陳的統帥,縱容着屠城與劫掠,她還記得,自己蒙臉出逃的時候,街道上成堆賣起了兩腳羊,裏面有一張,正是她伯母的臉!

  即便她後來投奔到了京城,成了一宮之主,可家破人亡的慘狀仍舊於噩夢間陰魂不散。

  “死了、都死了…全死絕了。”

  安後搖搖晃晃着,鳳眸佈滿血絲。

  封嵎山神擺脫了限制,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陰影如山般覆蓋了下來。

  陳易額上泛起了冷汗,

  怎麼偏偏是這時候………

  “他晉國陳氏滅了你安氏本宗,毀了你安氏的祖先牌位!這樣的人,你還把他認作兒子?”

  林晏一邊操縱着山神,一邊面目猙獰道。

  看着陳易和女冠,他已經獰笑了起來。

  甚至可能不需要他出手,瘋癲的安後都會…轉身親手殺了他們。

  “晉國陳氏…滅我安氏本宗。”

  安後步履蹣跚,像是個得了瘋病的女人,

  “我還把他認作兒子,他滅了我本宗?”

  伴隨聲聲自問,恍恍惚惚間,安後闔上了眼,再睜眼時,卻似乎來到了太古之時。

  那是個離倉頡造字都不算遙遠的年代。

  一頭戴冠冕的男子,背靠着九鼎,面前是塗山,而這山花似宓膲T山裏,血液如河般流淌。

  塗山氏跪在地上,看着夏啓將她的氏族、將她的本宗,屠戮在她的面前。

  她就這樣,親眼看着她的兒子,殺死了一又一個親人。

  “他滅我本宗…”

  安後反覆低喃道,壓着嗓音嘶吼了一聲,

  “他滅我本宗!”

  陳易僵在了原地,林晏笑得更加厲害。

  可下一秒,

  “他是我兒,就是我兒…”

  眼淚泊泊流出,安後哭了起來,

  “不是我兒,又怎會滅我本宗?!”

  林晏的笑容凝固住了。

  攻守之勢異也。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那一番話,竟讓陳易與塗山氏記憶裏的夏啓,再度重疊到了一起。

  剛剛站起來的封嵎山神,又一瞬間被拍到在地!

  轟鳴聲掀起滾滾塵浪。

  林晏呼吸急促,剎時間被死亡包圍,就在他喘息之際,下意識喊道:

  “太子救我!”

  隨着一聲話音,他的身後猛然傳來了一陣巨大的吸力。

  驢頭太子的身影一閃而逝。

  驟然之間,塵浪過後,林晏的身影消失在了腥嗣媲埃b着塗山遺骸的羅盤也墜落在地。

  只剩下林琬悺站在原地,正懵然地面對着這一幕。

  失去了羅盤的操縱,封嵎山神一動不動,跪倒在地上像座小山。

  陳易轉身走向太后,正準備提防着準備抽刀,可安後兩手一伸,猛然把他摟到了懷裏。

  “易兒,真的是你…”

  她抱緊着陳易的腦袋,摁住着他的後腦勺,深深地按在懷裏,彷彿他還是個嗷嗷待哺的雛兒。

  陳易被按得呼吸難耐,警惕的氣氛被生生地按碎,想着掙脫,可君母卻按得更緊了,接着陳易感受到,有淚打溼在後腦勺上。

  殷惟郢旁觀着這一幕,忽地悵然,好像她還繫着雙丫頭的時候,也是一把被母妃按在懷裏,直到臉頰發燙才放開。

  只是後來,長大了,修了道出了家,便是在王府,也少有再見了。

  母妃好像不能理解她的世界,她也無法理解母妃的。

  “可是…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呢?”

  她心中自語着,眸光多了幾分清明。

  太上忘情,這些都是該忘掉的,若不長生,什麼都是天地間的匆匆過客罷了。

  良久之後,安後終於放開了陳易。

  逃離了鳳鸞團圓的香軟囚唬愐状藥卓跉猓挥筛拐u,

  …有點難頂。

  安後好像完全沉入到孃親這角色裏頭,

  什麼嚴肅、警惕的氣氛,一碰到孃親,就變作了鬧鬧騰騰。

  嘖…

  她進入了角色,自己可不行。

  陳易深呼吸幾口,正準備說些什麼,可安後卻轉過臉,將目光投向了林琬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