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85章

作者:蓝薬

  陳易一時沉默,半晌後又不禁問:

  “娘娘,你不恨我,那你爲什麼非要活過來呢?”

  安後睜了睜眼睛又閉上,把陳易摟得更緊,

  “娘只是捨不得你,不想我死了之後,你沒人照顧,被人欺負。”

  陳易剎那無言。

第89章 上帝不寧

  “上帝不寧,不康禋祀。後啓,殺了她以補天道!”

  “女媧補天,石落塗山,她不過補天所餘的一顆頑石,你已得九辯九歌,就該殺了她。”

  “你不殺她,若天門開裂,大水又來,難道你有你父親的德行嗎?你有你父親的才能麼?你已經殺了伯益,何不再殺她一個?”

  祭壇的四周,大大小小的巫祝泣着血淚勸諫,遠方的天穹已經烏雲密佈,似是又有一場鋪天蓋地的大洪水在醞釀,那由大禹所鑄造的九鼎沉默着,上天不再

  …………

  陳易猛地睜開眼睛。

  腦子裏面一派混沌,睜開眼,發現那些圍繞在九鼎邊上的巫祝都不見了。

  “這是…啓的記憶?”

  陳易喘着氣,感受到後背一片溫暖香軟,

  “是塗山氏關於夏後啓的記憶……”

  陳易皺起眉頭,小心翼翼地把手從安後懷裏抽出,站起身來,拍打了下衣衫上的灰塵。

  安後懷裏空空,不安地皺了皺柳眉,卻仍在熟睡。

  陳易感覺到,塗山氏對安後的影響更深了,而且…還在不知不覺中影響到了自己。

  “你醒了?”

  身後,傳來一道輕飄的喚聲。

  陳易轉過頭去,看見了女冠。

  “我找到了些東西。”

  女冠起身示意陳易跟來。

  陳易微微頷首,緊跟女冠的步子,隨後踏入到另一處墓室之中。

  “看到這些壁畫了嗎?”

  隨着女冠的開口,陳易抬頭覽視墓室牆上的壁畫。

  壁畫之中,勾勒出一人軀蛇身的古老身影,手持補天石奔天而去,那天地間的裂口,在補天石中幾近填補。

  補天石中的多出一塊落於地上,墜落於山水之間,那便是塗山。

  故此,塗山氏的女子皆稱女媧,又或是女嬌。

  伴隨着壁畫的,是一個個佶屈聱牙、晦澀難懂的金文,彷彿在訴說着上古時代的久遠歷史,講述着那夏代時的恩恩怨怨。

  “所謂補天,應是修補天道,女媧補天之後,多出的一塊補天石化爲塗山氏。然舜禹之時,天門再度開裂,鯀企圖盜取息壤補天治水,卻被上帝所誅,其子大禹受舜舉薦於帝,爲補天治水來到塗山,得到了神女塗山氏的授書,故而大禹治水,卻也只是治水,並未補天。”

  女冠順着壁畫,輕聲講述着上古時代的一幕幕,

  “啓代伯益做了國君,補天之事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既然塗山氏是那多出來的一塊補天石,於是便殺了她,讓她化石,以此修補開裂的天門。

  爲防止塗山氏復活,致使補好的天門開裂,啓分了她的屍,造了地宮,封印鎮壓住塗山氏的遺骸。”

  聽着女冠的話,陳易默默無言,眼神晦明不清。

  太華神女轉過臉凝望着他,輕聲說道:

  “說到這裏,你應該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她把你當作兒子,或許殺了她,讓她化石,同樣能再度封印她。”

  女冠的嗓音平淡。

  陳易轉過眼盯着她,而後道:

  “天地君親師,她是大虞之後,是陛下,是大虞的天家。”

  女冠聽到這話,笑出聲來,

  “平日裏怎麼沒見你這麼講究忠孝?”

  “纔不外露。”

  陳易笑道。

  女冠眯着眼打量他,接着反問道:

  “陳易,你不會真把她當娘了吧?”

  陳易一時沒有說話,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因爲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確實在如今的安後身上,感受到別人所沒有的真摯溫情。

  殷聽雪服侍自己是被逼無奈,與周依棠還並不相識,閔寧還沒完全接受自己……只有如今的安後,是那樣的毫無保留。

  “朝菌。”

  “什麼?”

  “蟪蛄。”

  白衣女冠又道。

  陳易的眸子眯了起來,

  “…這是你我第一次見面時說的話。”

  “不錯,那時我說你斬不斷塵緣,本以爲不過凡人天性,卻不曾想,你連斬斷這點露水塵緣都要猶豫不決。”

  女冠輕吟地笑了,彷彿在嘲笑他的愚蠢,又在哀嘆他的道緣,

  “陳易,你比凡夫俗子還要凡夫俗子。”

  太華神女的嗓音虛幻,朝露般出塵清淨,映襯得四面的金文如有大道之音,她的眼眸裏,陳易的身影顯得愈發渺小。

  只見陳易嘲弄地笑了起來,一手按在了太華神女的肩上。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

  陳易的嗓音漸漸諷笑,

  “你這副模樣…很欠草?”

  殷惟郢臉色驟然一變,隨着便被陳易猛地按住,肩胛骨撞在牆上,一陣抽疼。

  陳易嗤笑地盯着她,

  “你不是殷聽雪,也不是閔寧,我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置喙,再多說一句,我不介意給你來點教訓。”

  殷惟郢臉頰滾燙,又驚又怒,可轉瞬心如止水,耳畔像是響起了大道倫音,她又成了太華神女,輕聲道:

  “無妨。”

  “哦?”

  “我就當被狗咬了。”

  太華神女淡然道:

  “釋迦摩尼割肉飼鷹,如今我也可獻身給禽獸。”

  陳易再度眯起眸子,眼神漸冷。

  思慮片刻後,他還是鬆開了這太華神女,嗤笑道:

  “冥頑不靈,你真着相了。”

  太華神女付之一笑,轉過身道:

  “是你不懂大道。你若是啓,上帝不寧,不康禋祀。”

  聽着這句話,陳易沉默了下,側眸而視,抽出手中之刀,刀刃抵在“上帝不寧”四字金文上,刺入進去,

  他一邊劃,一邊淡淡道:

  “曾經有個人跟你一樣,說我不懂大道、六根不淨,說我三尸太重、心猿意馬,所以後來,我折了她的劍,讓她跪在地上,親口告訴她一句話。”

  “哦?什麼話?”

  “你的劍,要過時了。”

  話語間,陳易在那四字金文上,劃下一道猙獰的橫線,像是一把刀,硬生生將“上帝不寧”斷了開來。

  “既然上帝不寧,那就讓祂不寧,不康禋祀,那就不再禋祀。

  我不是啓,不是爲了九鼎而活,更不是爲了大道而活,

  殷惟郢,我現在跟你說…”

  陳易收刀入鞘,越過女冠,

  “你的道,也過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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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登徒子

  豎子妄稱天數。

  太華神女目送着陳易的離去。

  即便自踏入地宮之後,逐漸心如止水,此刻也仍然不免覺得他實在礙眼。

  “白瞎了他名字裏的一個‘易’字。”

  太華神女自語道。

  易者,道也。

  “他斷然是斬不斷塵緣之輩,我又何苦勸說,倒不如儘快尋到神女傳承。”

  太華神女細細思索,計算了起來。

  如今她的心境已趨於圓滿,不可因他動搖,更不可再像先前那樣心湖潮湧。

  太華山有一明例,道法未有所成者不得遠遊,有所大成者更不得遠遊。

  前者因心境不夠完滿,後者則是因心境太過完滿。需知心境越完滿,若破碎起來就越是覆水難收,就如樓起得越高,墜得也越慘烈,怕是多年所修的道行,都要粉碎殆盡,乃至全爲他人作嫁衣。

  ………………

  回到墓室,陳易便看見安後醒了,而那俘獲而來的林家小娘,正畏畏縮縮地躲在角落裏頭。

  看見陳易,安後的腦袋晃了晃,輕聲道:

  “陳、陳易…不,易兒?”

  陳易覺察到,安後一開始時眸裏掠過恨意,而後卻一閃而逝,變作親暱而真摯的呼喚。

  安後原來的記憶與塗山氏的記憶像是在交鋒。

  “我在這,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