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看着那片龜甲,陳易不以爲意,殷惟郢似有冥冥預感,先一步將之撿起。
金光護體符下,殷惟郢撿起沒有受傷,她仔細一看,眼神熠熠。
“那是什麼?”
陳易問道。
“許是神女傳承。”
還不待殷惟郢說,周依棠便道:
“古夏民以蛇爲神,侍奉神者即爲神女。”
陳易微微頷首,原來是神女傳承,這也怪不得殷惟郢會一門心思被這龜甲所吸引。
他轉過頭,再度看向周依棠,想到什麼後請求道:
“不知周真人可否幫我一個忙?”
“什麼?”
“卜卦二人的安危。”
陳易之所以沒讓殷惟郢卜卦,主要是不信任這個幾次想殺自己的女人。
更何況在這地宮裏,殷惟郢不一定有這個能力。
“名字。”劍甲很直接。
“殷聽雪、字銀臺,閔寧、字月池。”
話音落下,陳易便看見周依棠闔上眼眸,僅剩的一手掐訣,雙腳踏起八卦步,不久之後停了下來。
“不必擔心,安然無恙。”
周依棠睜開眼道。
聽到這句話,陳易終於鬆了一口氣。
放下心來後,看着她那張熟悉的臉,陳易有些忍不住,稍稍調笑道:
“這一回倒是我救了周真人,不知救命之恩,如何回報?”
周依棠挑了挑眉頭,冷冷掃了他一眼,
“你要什麼?”
“救命之恩,何不…以身相許?”
陳易下意識地耍笑道。
自己總喜歡這樣,前世也總喜歡這樣戲弄這不多言語的師尊。
哪怕是被毒打一頓也無妨。
“何故?”
有些出乎陳易意料的是,周依棠反問道。
“呃…”
陳易沒想到她會反問,只能有些侷促道:
“一見鍾情,你信麼?”
周依棠似是錯愕了下,沉默半晌,而後冷笑連連。
“無聊。”
她走過陳易,嗓音出塵道:
“癡情多無聊。”
陳易轉過身,目睹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地宮的廊道之中。
“有點沒忍住地就去…調笑她,”
陳易搖頭失笑,有些懊悔自己說那番話,
“是我太理所當然了。”
想來這一次,又給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
走過廊道不久,待察覺不到陳易的氣息之後,
周依棠側眸道:
“出來吧,襄王女。”
隨着話音落下,廊道的陰影裏,探出一個挽着拋家髻的小腦袋來,左望望右看看,探一半沒探一半,隨時準備縮回去。
看見陳易不在後,殷聽雪走了出來。
誰也不會想到,陳易苦苦尋找的殷聽雪,其實方纔就在墓室的角落裏躲着。
她身上貼着周依棠繪製的隱匿符,全程看完兩人互飆演技。
“我演的不錯?”
劍甲出聲問道。
“還可以,他應該看不出來,”
殷聽雪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周依棠一眼,察覺她氣息紊亂,試探問道:
“你是…故意受傷的,而且還故意欠他救命之恩?”
武榜第九、道武雙修的劍甲,怎麼會如此輕易地便被塗山氏敗落,殷聽雪怎麼都不會信。
周依棠沒有回答。
真正的獵人,往往會僞裝成獵物的模樣。
殷聽雪有些同情這獨臂女子,不由勸道:
“爲什麼非要這樣做呢?你要斬這樣的人三尸,若是成了,許是山上美事一樁,可若是不成,其中所耗甚大,說不準把命都會搭進去,這不值得……”
話還沒說完,獨臂女子便已回答:
“爲他,沒有不值得。”
第83章 我悟了
殷惟郢讀完了龜甲上的言語,整篇甲骨卜辭記載着古老的上古傳說,被夏民們祭祀送到了巴蛇腹中。
她自打頭十二字:皇天后土,上帝不寧,禹娶塗山,讀到末尾十二個字:九尾化石,遂而生啓,上帝復寧。
讀完之後,殷惟郢面呈不解,卻隱隱捕捉到絲絲縷縷的飄渺之感,她順着已身思緒而去。
昔年大禹娶了塗山氏,卻因此讓大道爲之不寧,而塗山氏化作石頭生下了啓,而這時,大道再度安寧。
整篇上古神話如同大鐘般在殷惟郢腦海裏迴響,她逐漸從字裏行間,捕捉到神女的傳承,聽到了大道之音。
即便如此,殷惟郢仍有些難以把握。
她沉醉於大道的體悟之中,如癡如醉,逐漸有忘我之感。
待她緩過神來後,便看見了陳易不解地看着她。
“你…着相了?”
陳易問道。
殷惟郢聽到這話,卻並不生氣,只是淡然道:
“我所悟的道,你不能理解。”
“真着相了。”陳易搖頭道。
殷惟郢對此嗤之以鼻。
夏蟲不可語冰,和這樣的肉體凡胎再多做解釋,又有什麼意義呢?
“繼續走吧。”
殷惟郢淡淡道。
聽着這飄渺的嗓音,陳易隱隱約約覺得,那個臉皮極薄的景王女…好像遠去了幾分,莫名覺得有些惋惜。
怎麼…她在這地宮之中,逐漸將太上忘情法大成麼?
回到原來的墓室之中,陳易取走了那個青銅盒子。
這個青銅盒子裏裝着的正是塗山氏的部分屍骨。
兩人再度在地宮中前進,不斷深入,四周並沒有森然的殺機,卻只有無限的寂靜,腳步踏過青銅器皿的聲音在迴盪,陳易不時回頭,看見殷惟郢垂着眸,似是仍在思考,愈發忘我。
將近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了一處空曠地域,前方有地下暗河,河畔旁立有石碑,陳易遠遠眺望,卻驚了一下,只見石碑前竟然有兩個人影。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老者身着吳服,鶴髮童顏,女子容貌清秀,不過十二歲,兩人都細細觀察石碑纂刻的文字。
當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少女轉過身,瞪着大大眼睛,瞧着陳易二人。
“怎麼了,”
被少女拉了拉袖子,老人回過神來,瞧見來者:
“你們是?”
見老人似乎無敵意,陳易停了下來,拱手道:
“在下西廠千戶,陳易。”
“什、什麼西廠?大吳聖上新立的衙門嗎?”
少女不解道。
聽着少女的話,陳易同樣不解。
“大吳聖上?什麼大吳聖上?”
“還能有誰,當今聖上啊,姓孫,諱權。”
少女大大咧咧地說道,也不顧忌。
陳易頃刻覺察不對,反問道:
“敢問兩位姓名?”
老者樂呵呵道:
“貧道名王表,至於她,先生可稱她爲紡績,我們受聖上所託,於五湖四海間尋覓長生仙法。”
這一回,連殷惟郢也爲之一驚,
“王表、紡績?他們是…魏晉時人?”
她記得不錯的話,孫權欲求長生之法,效法秦始皇屢屢派人尋仙,其中最著名的便是王表,據說王表與其婢女,具有溝通山川神靈之能。
“魏晉?什麼是晉?”
紡績不解地問道。
陳易轉過頭,並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可知現在幾年?”
“自然是大吳太元元年。”
紡績自然而然地回答道。
王表覺察出一絲不對,正欲開口,殷惟郢卻先道:
“不,如今是大虞黃龍三年,與三國之時,相隔近一千八百年!”
王表和紡績都僵在原地。
隨後,可怕的一幕發生了,只見十二歲少女紡績的個頭轉眼間就比老人高出幾寸,接着,臉上馬上橫生皺紋,隨後背部逐漸彎曲。
她正在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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