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你怎麼…..”
話還沒出口,她便聽到冷笑,
“你不做殺人滅門之事,倒讓我不太習慣。”
不知怎麼,殷聽雪泛起一層薄薄冷汗。
半晌後,見女人沒有繼續開口,她試探性地問道:
“你是爲什麼來找我?”
“陳易。”周依棠道。
除了他還能爲什麼。
殷聽雪猶豫了下,小聲道:
“爲了他?怎麼了……他惹到你了?是不是對你做了不好的事?可你不要找我,我、我也管不了他。”
眼前的女人不是壞人,她聽得出來。
周依棠聽見她的話,挑起眉毛——管不了他?一個魔教聖女、天耳通奈何不了一個凡夫俗子、西廠千戶?
他纔出世多久,他比自己小三歲,能見過多少情意綿綿,實則假情假意,這樣的年紀,最容易衝冠一怒爲紅顏……
“你管不了他?奪去他的元陽還說管不了他?”周依棠平淡道。
殷聽雪既緊張又委屈,奪去元陽?明明是他弄散了頃刻花,面對他,她從來只有被欺負的份。
周依棠微微蹙眉,接着覺察出了一抹不對。
不是這魔教女子把他當作鼎爐麼?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殷聽雪聞言,畏畏縮縮道:
“妾、妾啊。”
話音落下,她緊張地看向周依棠,生怕獨臂女子一個遷怒,就把她丟入荷塘裏。
卻不曾想,那獨臂女子目露哀憐,冷聲問道:
“他對你…做了對我一樣的事嗎?”
第69章 何必糾纏不休?
“他對你…做了對我一樣的事嗎?”
這話在殷聽雪的腦海裏嗡嗡叫。
襄王女滿臉不可置信地看着周依棠,這獨臂女子面容清冷,飄渺如同劍仙般,卻被做了同樣的事?
陳易也弄散了她的頃刻花?!把這個劍仙似的人物折騰得死去活來?
殷聽雪知道他壞,卻想不到他這麼壞,她雙頰燥紅,似是想到了那一夜的悲哀。
“你是來尋仇的嗎?”
殷聽雪輕聲發問。
“尋仇?算是吧,卻也不算。”
周依棠的回答讓殷聽雪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
不過少女還是能察覺出周依棠對陳易的心緒並不一般。
“所以你其實很喜歡他,想跟他在一塊?”
殷聽雪認認真真地問道。
不知怎麼,周依棠聽着這話,面色一寒,生冷道:
“你何故擅加揣測?”
殷聽雪急忙道: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問問,他或許也會喜歡你呢。”
周依棠輕蹙眉頭,道:
“你又爲何如此篤定,難不成幾日的歡好,他已經被你迷走了心竅?”
殷聽雪被這樣連番追問,有些沒法招架,她只是想問問,瞭解瞭解,怎麼這女子總是想到了別塊去了,她覺得可能是自己的問題,索性閉上了嘴。
她閉嘴不說話,卻不曾想,獨臂女子挑眉又問了一句:
“你心裏有鬼,不回答我?”
殷聽雪欲哭無淚,手指攪在一起,臉色泛白。
水波盪漾,小舟輕晃,周依棠意識到方纔略顯失態,也沉吟下來,轉過臉,看向了湖中殘荷。
良久後,她終於開口道:“我與他的事,與你無關。”
殷聽雪如蒙大赦,長長鬆了一口氣。
半晌,她又想到了什麼,問道:“那你想對他做什麼呢?”
“斬他三尸。”
殷聽雪嚇了嚇,她自然知道斬三尸是道門求長生的修行法子,可她也知道,斬一個三尸會讓人心性大變,變得不像是原來那個人。
“你不是喜歡他嗎?爲什麼又要斬他三尸?”殷聽雪不由問道。
“誰說我喜歡他?”
獨臂女子反問,殷聽雪縮了下,不敢說什麼,周依棠見此不再糾纏,只是淡淡道:
“我從來不喜歡。”
縱是天耳通,殷聽雪也聽不出這到底是口是心非,還是言爲心聲。
她也不再糾纏這個,生怕把這來歷不明的獨臂女子惹急了,把她丟到荷塘裏去。
“那既然你想斬他三尸,那就斬吧,跟我沒關係的,我就當沒見過你。”
殷聽雪眨了眨眼睛,似是想到了什麼,商量似地說道:
“不過,你不要逼太緊……”
“爲什麼?”
“逼太緊他會欺負我。”
殷聽雪扭捏道,她怕陳易一個不順心,將她往死裏欺負。
“把你關到小黑屋裏面,只有他進門同房時才點燈?”
獨臂女子幽幽問道。
“你怎麼知道?”殷聽雪愕然了,這是陳易威脅她時說過的話。
“呵。”
周依棠笑了一聲,看來,他確是對這清淨聖女做了幾近一樣的事,只不過…沒有這麼絕。
看着周依棠,殷聽雪細思了幾分後驚駭萬端。
這樣一位劍仙似的女冠,清寒得像雪夜,連話都不願多說幾句的女子,竟然也會被他那樣欺負嗎,也會像自己一樣,不得不搖尾乞憐?乞求他好一些?
還不待殷聽雪細思,她便聽到一句沒來由的話。
“你覺得殺了你,他會斬去下屍麼?”
獨臂女子說話時,眺望遠方。
殷聽雪悚然一驚,她聽出這話裏殺心湧起。
“爲什麼要殺了我呢?我沒做錯什麼事…”
“可他做錯了。”她回道。
殷聽雪聽着冤枉憋屈,這是什麼理由,他做錯了,這又關她什麼事呢?她氣惱地看向周依棠,嘀咕了起來。
“我…我…”
喃喃了半晌,殷聽雪鼓起勇氣,決絕幾分道:
“那你殺吧,殺、殺就殺,我不怕…”
周依棠把手按在她腦袋上,緩緩用力。
殷聽雪渾身一僵。
“算了,我不是他。”
獨臂女子放開了手。
鬼門關上走了一回,殷聽雪喘起粗氣,她知道,女子這一回不殺她,以後也不會殺她。
緩過神來後,殷聽雪放鬆了一些,主動問道:
“你爲什麼這麼…癡纏他?”
她其實不想用“癡纏”這個詞,但又覺得別的詞不太合適。
所幸周依棠沒有生氣,而是問道:
“你聽過葛生嗎?”
“詩經裏的那首唐風?”殷聽雪當然知道。
唱《葛生》的古唐女子,她埋葬愛人的時候,看着漫山遍野葛藤蓋過墳冢,相約百年之後再相見。
周依棠眼底裏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她輕捻殘荷,僅剩的一隻手搓着撥下一片片荷瓣,墜入湖面上。
風吹雨打落葉,蒼梧峯上大雨傾盆,雨後的夜色粘稠得化不開,他爲了留下她,不惜折斷她的劍,芍藥花一朵疊着一朵,是他種下的,此後由她來照看。
冬之夜,夏之日,唱《葛生》的古唐女子,只剩她獨身一人,度過春寒日暖,像伍子胥過昭關一樣,一夜白了頭。
劍、大雨、芍藥,還有葛生……
他終究是長生大道上的一個過客,理應一閃而逝,可那滿山芍藥花仍是她心裏的驚鴻一瞥。
“襄王女,世上總有些人你會想着跟他一直走下去,無論是生是死,都想要跟他同行,度過春度過秋,熬過夏也熬過冬,直到下一輩子,直到百歲之後。”
待一片片荷瓣撥完,她的話也說完了。
“陳易…就是那種人?”殷聽雪不住問道。
“他不是。”
這回殷聽雪更愕然了。
獨臂女子只是一抹苦笑,
“所以我一直等,等到了下一輩子,等到了百歲之後。”
荷塘上清清幽幽,心思細敏、慣於感傷的殷聽雪不住悵然了,雖說她不過是妾,可她真真覺得陳易配不上這劍仙似的女子,他到底有什麼好呢,值得這樣糾纏?
她是逃不掉的了,但能讓女子逃離陳易的魔爪,有一個算一個也好、也是積德。
“往事不堪回首…何必糾纏不休?”
殷聽雪不禁輕聲勸道。
可那女子卻道:
“我偏偏要糾纏!”
……………………
陳易覺得鼻子有點癢。
半晌後,他大大地打了個噴嚏。
“什麼情況…”
揉了揉鼻子,陳易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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